第16章 李菊萍作死 不行,她得抽成!
认购证销量出来后, 叶家姐弟都松了口气,想着第二天就是除夕,都着手准备起来。
这是父亲去世后,他们姐弟三人一起度过的第三个春节。
前两个春节, 他们家都没什么喜气, 九零年那会不用说, 叶父去世才半年, 三人都没有彻底习惯,出去看到外面喜气洋洋,回来看到墙壁挂着的父母遗像, 眼泪没下来都算好的, 哪有心思过大年。
去年春节稍微好点,一年半过去, 姐弟三人都已经接受再没有父母嘘寒问暖的事实, 年前也特意采购了不少东西,就是为了让这个春节过得不那么惨淡。
但年三十当天,他们大伯小叔带着爷奶遗像上了门, 大哭特哭他们在乡下赡养老人多辛苦,又哭叶父去得这么早,留下几个半大孩子太狠心。
去年过年不是他们第一次带着爷奶遗像上门,叶父刚去世那会,他们来得更频繁。至于来的目的,说得再天花乱坠, 其实也只是为了分叶父留下的遗产。
说来好笑,李菊萍因为惦记着叶家的房子,每次叶大伯他们上门,她都是最着急的那个, 又是安排人去通知厂领导,又是喊人去报公安,还跟叶大伯他们吵了好几架,把人骂得狗血淋头。
所以叶父刚去世那会,叶兵叶芳都以为李菊萍是好人,却没想到等叶大伯他们不再露头,她就图穷匕见了。
因为最后一次上门,叶大伯等人被公安带去派出所教育了一番,所以灰溜溜回去后,他们一年多没再上门,叶薇以为他们是终于消停了。
结果去年年三十,叶薇姐弟刚吃完中午饭,叶大伯他们就卷土重来了。
等他们哭完一问,叶薇才知道原来是她大伯家的堂哥谈了对象,结婚要新房要彩礼,他们一家都在乡下种地,拿不出这么多钱,就又打上了叶父抚恤金的主意。
叶三叔的情况差不多,子女都长大了,女儿也就罢了,儿子娶老婆却要花不少钱,叶树朋的抚恤金和单位的福利房吊在面前,他很难不心动。
虽然当初被公安带走训了一通后,他们知道因为爹妈去得早,所以就算走法律渠道,他们也拿不到叶树朋的遗产,再怎么闹也没有用。
但这话进了他们的耳朵,就变成了闹还有一丝机会,不闹那就真什么都得不到了。
而且那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们兄弟也复盘过以前去闹事的经历,觉得当初会被公安带走,都是因为他们太直接了。
所以这次过年,他们把爹妈的遗像也抱来了,心想叶薇三姐弟眼里再没有他们这些长辈,总不能把爷奶的遗像也送进派出所吧?
真敢这么做,他们就等着被人戳脊梁骨吧!
叶薇不怕被戳脊梁骨,叶树朋去世后,为了保护姐弟三人的利益不被侵害,她没少得罪亲戚,还有李菊萍这样的邻居,更没少被人在背后骂过。
她对爷奶也没什么感情,老头老太太都是老思想,重男轻女得很。
以前叶树朋夫妻带着他们姐弟回老家,好吃好喝的都是叶兵和她那些堂哥堂弟的,她和叶芳以及堂姐堂妹们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要不是她爸妈知道后,立刻带她和叶芳去小卖部买了零食,她当时就要闹了。
从那以后,叶薇就不怎么愿意回老家了,偶尔回去了,也会带着弟弟妹妹造老头老太太的反,气得他们跳脚。
所以爷奶去世时,叶薇只是小小的伤感了一下,没有特别伤心。
而等到叶树朋去世,叶大伯叶三叔带着人来闹事,对于爷奶去世早这件事,她心里就只剩下庆幸了。
叶老头夫妻都去世了,叶大伯叶三叔都敢盯上她爸留下的抚恤金和单位福利房,如果爹妈还活着,两人不得连叶家的工作都盯上?
而且叶老头夫妻向来偏心,觉得叶大伯叶三叔一直在乡下照顾他们,日子过得辛苦,而叶树朋早早进城安家,享了一辈子福,就应该全方位地照顾哥哥弟弟。
叶薇还小的时候,老头老太太还提过让叶树朋把她和叶芳送回老家,再把堂哥堂弟接到城里养的主意。
因为叶树朋夫妻不肯答应,老头老太太气得说再也不认他这个儿子,让他有本事不要再回去。
之后两年,叶树朋果然没有再回过老家。
最后是叶大伯进城劝他,说自己绝对没有让他帮忙养儿子的想法,还说爹妈已经后悔了,叶树朋才勉强和父母缓和关系。
偏偏父母也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所以叶薇觉得,如果叶老头和老太太活着,他们姐弟肯定无法顺利继承叶父留下的全部遗产。
房子还好说,这是单位福利房,机械厂不同意,叶家人住不进来。工作也还好,把工作给叶家其他人,机械厂就要给叶家姐弟发生活费,但把工作给叶薇,她有扶养弟妹的义务,可以省掉这笔钱。
但抚恤金和存款,他们肯定要分走不少。
所以叶大伯等人以为带着老头老太太的遗像来,就能阻止叶薇把他们送去派出所真是多想了。
可叶薇也知道,把他们送去招待所这事治标不治本。
因为他们有血缘关系,所以只要不闹出命案,大多数公安在处理纠纷时都会以家事论。何况叶大伯等人只想要钱,没想过动手,就算报警把他们送去派出所,他们也顶多是被口头教育几句。
叶大伯等人常年在乡下,第一次进派出所被口头教育,自然是两股战战,回去后好长时间才缓过来。
而等他们缓过来,发现自己进了趟派出所其实没什么损失,胆子就会再次大起来。然后每进一次派出所,被口头教育一次,效果就会打一次折扣,直到报公安再也无法吓唬到他们。
所以看到他们上门,叶薇没有直接报公安,而是把人迎进门,好茶好水地招待几人。
叶大伯和叶三叔见叶薇这么上道,再想到去年他们几次上门,出面跟他们对骂,把他们送去派出所的都是隔壁李菊萍,心里更觉得她们姐弟软弱可欺,说话也没了顾忌,开始指点江山。
他们先说自己有儿子要结婚,让叶薇姐弟出钱。
叶薇表情纠结犹豫,最后嗡声应了。
他们听后立刻得寸进尺,说他们姐弟就三个人,住快五十平的房子多可惜,又诉苦说乡下日子不好过,长子想出来打工,打算长期借住他们家。
叶薇看看他们身后站着的堂哥堂弟,红着眼眶点了头。
叶大伯见状眼睛一亮,再接再厉说叶薇一个丫头片子,迟早是要嫁出去的,怎么能一直占着叶家的工作,应该把工作让给堂哥。
叶薇张大嘴巴,不敢置信,然后偷偷看一眼叶三叔,一脸为难地说工作只有一个,她却有好几个堂哥,该把工作让给谁呢?
叶大伯当即就说自己大儿子是叶家的长孙,工作应该给他。
叶三叔一听就不乐意了,觉得都新社会了,长孙又不比其他人精贵,凭什么工作该给他啊,立刻说大侄子游手好闲没长性,应该把工作让给自己勤劳肯干的长子。
叶大伯当然不干,说你刚才还说让长子住进来,现在又想让他接工作,怎么什么好事都是你儿子的啊!
叶薇便插话说家里这房子是单位的,而机械厂只让单位职工住,如果她把工作让出去,就要把房子还回去,而她那接班进厂的堂哥只能等重新分配。
所以他们要了工作房子就没了,要住进来她就不能把工作让出去,具体要哪个,他们得商量好。
叶三叔听后想房子是单位的,就算自己儿子住进来,不是机械厂的职工恐怕也很难从叶薇姐弟手中将房子抢到手。接班就不一样了,虽然短期内得不到房子,但能慢慢排队等分房,而且进了国营厂,户口就能迁过来,可比在乡下好多了。
于是立刻改变主意说要工作,并说自己儿子老实本分,进了机械厂后肯定不会不管叶家姐弟,把工作给他更有保障。
叶大伯气死了,心想明明是我先说要工作的,你这么说什么意思?就跟叶三叔吵了起来,两人的利益联盟瞬间瓦解,开始口吐芬芳,互翻旧账。
越翻旧账,两人就越恼火,然后两人就打起来了。
他们儿子看他们打起来,也都袖子一撸,开始干架。
叶薇和叶兵穿梭其中,偷袭了好几个人,然后再把锅甩出去,激化矛盾。直到有人头破血流,她才拉开门出去喊不好了,拜托邻居报警。
最后被打破头的去了医院,其他人都进了派出所。
虽然没人发现叶薇和叶兵加入了混战,但他们姐弟是房子的主人,所以也跟着去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一行人先交代姓名身份,再交代打群架的原因。
叶大伯和叶三叔人生第二次进派出所,有些不太自在,交代起来支支吾吾,不怎么好意思说。
叶薇却没什么顾忌,把他们上门后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都交代了。
她交代的时候,叶兵就在旁边扮白脸,痛骂叶大伯叶三叔黑心烂肺,看他们爸爸去世就合伙来欺负他们姐弟。
叶芳则在旁边哭,适时透露他们爸爸是为了挽救国家资产牺牲的。
派出所的公安年三十还在值班,心情本来就不怎么美妙,再听叶薇姐弟的这一番唱念做打,看叶大伯等人眼神就更不善了。
再考虑到这是群架,还有人进了医院,直接把几人给拘留了,就算叶三叔说他是伤者父亲,愿意和解也没用。
进看守所呆了几天再出来,叶大伯和叶三叔兄弟关系彻底破裂。
没了狼狈为奸的兄弟后,两人就算再惦记叶树朋留下的遗产,也不敢轻易上门了。
他们只是去看守所待了几天,出来后老家那些人就都把他们当成劳改犯看待了,还有人传他们二进宫,再去闹事万一钱没要到又进一次橘子,那不成三进宫了?
不成不成,他们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可丢不起这脸。
因此,去年除夕虽然出现了插曲,但能把叶大伯和叶三叔等人送进监狱过年,晚上吃年夜饭时,叶薇姐弟都挺高兴的,碰杯都比前一年响亮。
今年姐弟三人算是彻底从父母接连去世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理论上来说,今年春节应该过得比前两年更喜庆。
但就那么不凑巧,机械厂经营出现了问题。
一星期前,叶薇还在发愁机械厂来年的经营状况,如果越来越差,她是要去饭店端盘子还是去拜杨倩为师,自然没什么心里为过年做准备。
直到年二十九看到认购证的最终销量,和字幕上说过的一般无二,她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去,大手一挥带着弟弟妹妹去了城隍庙买年货。
本来在叶薇的想法里,年货其实是次要的,家里鸡鸭鱼肉都有,因为年纪辈分都不大,过年也没什么人会来他们家拜年,瓜子花生准备个两斤,自己嗑嗑就算了。
她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给自己和弟妹各买一身衣服,过年穿新衣嘛。
但不知道叶薇是太久没去逛街还是怎么回事,今年的衣服贵的她难以下手,去年过年她还在城隍庙买到了一件一百出头的呢子大衣,今年稍微厚实点的外套就直奔两百去了。
想每人一身衣服,她手里剩的那点钱全花了都不够。
而她手里那些认购证说不定要到三月份后才能变现,手里剩的这几百不只是他们姐弟三个的过年费,还是未来一个月的生活费。
就算每人一件外套,买完接下来一个月他们也有喝西北风的风险。
所以商量过后,姐弟三个决定放弃衣服,反正他们以前买的衣服都没坏,过年将就一下没问题,等把这一个月熬过去,认购证中签后挣到钱,他们想买几件衣服都行。
于是一圈逛下来,三人就买了两斤瓜子花生,再加两斤苹果橘子。
到了除夕这天,姐弟三人穿的都是旧衣服。
大院里绝大多数人看到他们的穿着后,并没有觉得哪里有问题。
虽然改开后因为物质日渐富足,生活水平蒸蒸日上,人们开始讲究起了过年穿新衣,但今年不是特殊情况吗?
机械厂经营遇到困难,拖欠了几个月工资不说,每年都有的过节费都停了,原本说好先发一个月工资给大家应急,结果到手现金只有半个月的数。
那些双职工家庭还好说,两人到手工资凑一凑,也能过个安稳年,但家里有且只有一个工人的就难熬了。
往年日子再困难,到过年他们都会应景给自己或者孩子买身新衣服,今年别说买新衣,年夜饭上的菜品都舍不得多准备几道。
所以大院里像叶薇姐弟这样穿旧衣服的不是少数,大家见了发愁都来不及,哪有心思嘲讽别人生活拮据?
但另类也不是没有,比如李菊萍,她在发现叶家姐弟身上穿的是旧衣服后,就没少在他们面前说风凉话。
说起李菊萍,她这几天过得可谓春风得意。
那天中午答应帮杜丽和孙勇牵线后,下午她就去找了那亲戚,问他还收不收认购证。
答案是不收。
她那亲戚虽然炒了几年股,但一直起起伏伏,总体来说赚的不多,单位又早发不出工资了。
所以哪怕因为炒股经历对认购证的了解比一般人多,却又因为心里对认购证能不能赚钱这事存疑,一直没能下定决心去买认购证。
直到那次在饭桌上碰到李菊萍,听到她的抱怨,意识到也许能以低价从她手里收到认购证,才试探着提出了建议。
第一次销量不佳的新闻出来后,他本来都打消了念头,但李菊萍一直缠着他,他又刚从股市赚了点钱,心里还存了那么点念想,犹豫过后还是答应了。
可李菊萍再上门,手里拿着十五份认购证,说是随便他开价,可他上午刚以每份二十三的价格从她手里收到了五份认购证,才一个中午过去,价格总不好开得太低。
而他收了李菊萍的认购证后,心里已经有点后悔,哪还愿意当冤大头继续入手十几份认购证。
再想到李菊萍的磨人功夫,为了能将她赶紧打发走,他拒绝后说道:“虽然我不准备再收认购证,但说不定其他人愿意要。”
李菊萍一听便问什么人愿意要,问他能不能帮忙牵线。
但她那亲戚懒得费功夫,便说:“交易所外面有个自由市场,以前很多人会在那里交易股票和过去券,你可以去问一问,说不定有人收认购证。”
为了能顺利打发李菊萍,他还给她画了个详细的地图,免得她到了交易所找不到地方。
李菊萍又不傻,自然看出了他的意图,确定他真不收认购证,只好带着线路图离开,准备回去后告诉杜丽和孙勇事情没办成。
什么?
她为什么不去自由市场寻找买家?
答案还不简单吗?
她都不知道证券交易所大门朝哪边开,就算有亲戚给的线路图,找过去肯定也要费一番功夫。
要是去了能找到买家也就算了,万一费这么大劲找过去,却没人肯收认购证,或者说有人收但价格很低没赚头,她岂不是亏大了?
可到公交站后,李菊萍又想起了当着叶薇面夸下的海口,觉得不能就这么回去。
多丢人啊!
又想如果她帮杜丽他们把认购证卖了出去,说不定认购证的价格再跌下去,叶薇也会低声下地来求她帮忙。
到那时候,她开口要租叶家的房子,叶薇能好意思拒绝?
再退一步,要是叶薇不肯向她低头,等她手里的认购证变成废纸,她再把愿意帮忙叶薇却不领情的事往外一说,叶兵叶芳知道了心里能没疙瘩?
到那时候,她再出面分化他们姐弟,岂不是轻而易举?
想七想八后,李菊萍坐上了去证券交易所的公交。
到了交易所,李菊萍非常顺利地按照亲戚画的线路图找到了自由市场,而市场里的形势比她想象中好不少。
收认购证的人不算多,只五六七八个,但每个人要的量都不少,几十上百份都能吞下。
而且认购证销量不佳的新闻才刚见报,价格跌得没那么厉害,每份只比她卖给亲戚的便宜两块钱。
李菊萍火速跟人敲定交易,然后就坐车回了机械厂。
到机械厂站下车后,李菊萍本来是想直接去找杜丽和孙勇,告诉他们这个喜讯的,可刚走到六十八号楼下,她心里有了些想法。
为了帮他们两个牵线,她辛辛苦苦跑了一下午,待会还要再去一趟交易所,来回车费又是一块四,他们两顿饭就想把她给打发了?
这也太便宜他们了!
不行,她得抽成!
等到了杜丽和孙勇面前,李菊萍就跟他们说认购证跌价太快了,上午还能卖二十三呢,下午就降到十八了。
她费尽口舌,口水都快说干了,她亲戚找的买家才勉强愿意每份加一块钱,以每份十九的价格收他们手里的认购证。
杜丽听了有些犹豫,她以为才一个中午,认购证价格就算下跌,每份也就比李菊萍上午卖的价格便宜一两块钱,可李菊萍开的价都差四块了,有点超出她的预计。
孙勇却觉得才一个中午就跌了四块钱,再拖下去赶紧得了,连忙表示同意以这个价格卖掉认购证。
杜丽见孙勇同意立刻慌了,又有李菊萍在旁边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点头同意卖掉认购证。
完成交易后李菊萍在心里算了笔账,她帮两人卖了一共十五份认购证,每份抽成两块,一共抽成三十。期间她做了五次公交,每次车费七毛,一共花费三块五。
最后算下来,就这两笔生意,她净赚二十六块五。
李菊萍瞬间打开了思路,想既然帮人牵线这么赚,那她能不能一直干下去?然后她就开始忙活起了劝人卖认购证的事。
只是机械厂的职工们嘴上虽然都说用认购证抵的工资打水漂了,可要说大家心里没存一点念想,那是骗人的。
所以李菊萍上蹿下跳得虽然厉害,但认购证彻底截止销售前,大院里愿意卖掉认购证的并不多。
尤其是六十八号楼住着的二十一户,更是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卖了认购证,其中还包括孙勇杜丽两家,以及认购证刚发下来便将其转手的吴家。
其他住户也不是完全不动心,但看囤了一百份认购证的叶薇巍然不动,心里希望的火苗就迟迟无法熄灭。
而且李菊萍压价实在太狠了,帮孙勇杜丽卖认购证的时候,她每份还只收两块中介费,到后面帮别人牵线,一份要吞掉六七块钱。
再加上认购证价格持续下跌,扣掉她的抽成,大院里这些人只能以每份十块出头的价格出手。
每当有人问认购证价格为什么会跌得这么快,她就会说“我怎么知道,不想卖你找别人啊”。
如果真以十二三块的价格卖掉认购证,他们一份就要亏十七八。反之如果把认购证留在手里等抽签,要是运气好中了,不说能赚钱,回一半的本也不难。
问题在于要是没中,买认购证的那三十就真打水漂了。
可想到认购证出手就没有反悔的机会,大院里许多人都难以下定决心。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认购证正式截止销售第二天他们就慌了,因为当天《沪市日报》刊登了“认购证仅售出207.7万份”的新闻。
两百零七万份是什么概念?
上一年沪市常住人口一千三百万出头,每人买一份认购证都能冲出一千多万的销量。
再退一步,如果每人限购一份认购证,这数据也算过得去,按比例也有近六分之一的人购买了。
但是!认购证是不限量的啊!
比如叶薇,她一个人就买了一百份认购证!
更不用说沪市好几家单位和机械厂一样,用认购证来抵应发给员工的工资或者奖金,且这些单位基本都人手两份认购证。
还有那些听说消息,特意从外地赶来的职业股民,他们一出手都是几百上千份认购证。
这么一算,买认购证的人有五十万都算多的。
虽然理论上认购证销量越差,中签率就会越高,但已知全年新发行的股票只有十几支,且每支股票发行多少股是未知数,所以就算认购证销量只有两百万,也不能证明中签率一定能高,大家一定能挣钱。
而大多数人更认可一句话,即人人争抢的不一定是好东西,但没有人抢的绝对不是好东西。
这则新闻一出,原先那些觉得李菊萍压价太狠,而不肯转手认购证的人都坐不住了,纷纷上门求她帮忙。
李菊萍也是万万没想到,昨天她上赶着帮人牵线,大家还对她爱答不理的,结果今天一觉睡醒,她就变成香饽饽了。
从年二十九报纸上市,吴家宾客就没断过。
那些上门的还都没空着手,这个带着水果罐头,那个提着糕点白酒,最抠门的也要拿两包瓜子花生来给李菊萍夫妻拜年。
说是拜年,实际上都是来求李菊萍帮忙牵线卖认购证的。
李菊萍这人向来贪心,之前愿意卖认购证的人不多,她一份认购证都要抽成六七块,这会大家都上赶着求她帮忙,自然不会心软,很快把价格压到了七八块。
就这样,她还觉得不够,对每一个上门求帮忙的人诉苦说:“你不知道,我这几天真是头都要大了,之前有人收认购证的时候,我一问一个不吱声,现在那些收认购证的都回去过年了,大家却都改变主意求上了门。可我就这点人脉,这么多人哪里帮得过来,只怕帮了这一个得罪那一个。而且收购价多少不是我能决定的,要看买家的态度,到时候收购价格不同,我更里外不是人。”
找她帮忙的人急着把认购证卖出去,听她这么说自然连忙表态,说只要能出手,不论价格多少他/她都愿意,绝不会怪李菊萍。
每每听到这里,李菊萍都会缓和语气:“我知道厂里几个月没发工资,你家里日子难熬,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个好买家,争取把价格谈高一点,但这事你知我知就行了,别到处跟人说,不然走漏风声都来找我,我可帮不了你了。”
来找她的人闻言自然心里一喜,个个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过年这几天李菊萍可以说赚得盆钵满溢,再看叶薇三姐弟过年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以两家的关系自然要好好嘲讽一番。
叶薇没搭理李菊萍的嘲讽。
说实话,她看到现在的走向也是挺惊讶的。
本来她以为李菊萍把吴兴手里认购证卖掉,再帮杜丽孙勇牵个线就差不多了,等认购证价格涨上来,不仅吴家要散,孙杜二人肯定也要恨上她。
却没想到李菊萍比她想象中更能折腾,得罪三个,哦不应该是三家人不够,居然在大院里干起了帮人牵线卖认购证的活。
牵线也就算了,你情我愿的买卖,就算日后通过她卖认购证的那些人后悔,也只能怪自己定力不够,怨不到她身上。
可她倒好,竟然从中抽取高额佣金。
好吧,李菊萍抽取高额佣金这事是叶薇猜的,对外她都是说自己看在街坊邻居的份上才帮忙,一分钱都没赚过,连路费都是自己贴的。
大院里不少人信以为真。
但叶薇跟李菊萍斗智斗勇近三年,哪能不了解李菊萍啊,这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她会发善心无偿帮忙?
太阳从西边出来都不可能!
何况都年初五了,从吴家离开的人还一个个唉声叹气,明显李菊萍给他们开的价格仍在低位,一看就有猫腻。
虽然认购证销量出来后,机械厂大院里的人都觉得完了,但那是因为他们不炒股,对这方面了解不多。
叶薇相信,那些经常炒股的,或者有远见的,看到新闻后肯定知道认购证大有赚头。之前没买,或者少量购入认购证的,可能会陆续购入认购证。
刚开始这样有远见的可能没那么多,而且正好卡在过年的关节,大家都在忙,出来收认购证的不多,所以过年那两天认购证价格一直在低谷。
但年初五那些摆摊做小生意的都出门了,何况是那些从认购证上看到商机的人,肯定早已坐不住,到这时李菊萍还说认购证价格在跌,就有点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所以就算叶薇没去过自由市场,不了解认购证的具体价格,也基本能断定李菊萍这几天没少赚钱。
这钱要是她光明正大挣的还好说,但大院里这些人明显是受了她的蒙骗,他日真相暴露,且认购证的价格暴涨,这些通过她卖认购证的不得恨毒了她?
到那时候,李菊萍在大院里能不能待得下去都是问题。
李菊萍不知道叶薇认定她迟早翻车,只觉得她不搭理自己都是酸的。
至于叶薇在酸什么,鉴于她对外都说自己不挣钱,李菊萍觉得叶薇八成是在酸她人缘好,过年这几天不停有人给她拜年送礼。
再想到自己几天挣了过去几年才能攒下的钱,李菊萍整个人都是飘的,每天吃完晚饭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数钱。
这天晚上李菊萍数着钱,突然听到吱呀声,瞬间警醒抱住钱扭头望去,就看到吴老头从外面走了进来,气恼道:“你进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吓我一跳。”
吴老头神色讪讪:“我也没想到你没栓门。”
李菊萍这才想起,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太急忘了栓门,便没好气道:“进来吧,锁好门。”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家里又没外人。”吴老头栓上门,走到李菊萍身边坐下问,“今天赚了多少?”
李菊萍没回他后面的问题,轻哼一声道:“走廊都是通的,没锁门外人想进来可不难,再说了,家里是没有外人,可盯着我挣的这些钱的人还少吗?”
李菊萍和女儿关系不好,大女儿早些年下乡了,八十年代中回来过一次,但被她以家里没地方住为由撵了出去,从此两边再没联系。
小女儿倒是运气好,初中毕业时已经改开,但为了凑吴龙结婚的彩礼,李菊萍给她说了个大十几岁的男人。她不愿意,就偷偷摸摸南下了,从此再没音信,生死不知。
李菊萍算盘落空,为凑吴龙彩礼只能找人借钱,心里对这个小女儿很有怨言,平时都不怎么愿意提,所以这会话里盯着钱的人指的是吴兴夫妻。
吴兴是个见钱眼开的,前几天还因为叶薇的挑拨,对李菊萍心存怨言,都不怎么乐意搭理她。直到她帮忙卖掉认购证,才勉强给个好脸,但也好得很有限,心里始终觉得李菊萍欠他。
等到李菊萍靠帮人牵线,短短几天挣了几千块,吴兴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脸上笑容多了,人也殷勤了,更不觉得李菊萍欠他了。
吴兴态度变了,李菊萍态度也跟着变,开始各种挑刺,看他哪哪都不顺眼。
看亲生儿子都这样,儿媳妇就更不用说了,以前李菊萍想的是等有钱了让老大换个媳妇,现在有了钱……
看她能不能生儿子吧,生不出来肯定是要换的。
李菊萍心里琢磨着,继续数钱。
她数钱的时候,吴老头就在旁边看着,等她数完便表情热切问:“我们这几天总共赚了多少钱?”
“什么叫我们,”李菊萍斜他一眼,“你干什么了就说我们?明明都是我一个人挣的钱。”
吴老头表情微僵,但很快又讨好地笑道:“是是,都是你赚的钱,我媳妇最厉害,说说,这几天你一共赚了多少?”
“不多不多,五六千吧。”
“这还不多!”
吴老头咋舌,觉得李菊萍口气真是越来越大了,五六千还觉得不多。
李菊萍跟吴老头做了几十年夫妻,感情不算特别好,但也不差,没有瞒着他,说道:“本来是没有这么多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认购证价格涨了。”
“不是说认购证卖不出了吗?”吴老头纳闷问,“怎么价格还涨了?”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现在价格已经涨回原价了。”
李菊萍说挣钱没吴老头的份,其实不然,他这几天没少帮着收认购证。但卖认购证还是李菊萍负责,所以他不怎么清楚具体情况。
这会听她这么说,吴老头觉得不太好,皱眉问:“那你还按几块的价格收?你不怕大院里的人知道闹起来?”
“不按几块钱收,怎么挣这么多钱?”李菊萍白他一眼,“找我牵线的都是老头老太太,他们又不懂,怕什么?认购证的价格上上下下,说不定没几天就降下来了,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我们从中赚了多少钱?”
吴老头心想纸包不住火,大院里这么多人,只要有一个人知道这事就瞒不住……
可见李菊萍说得信誓旦旦,而且这么做虽然不地道,但确实来钱快,便唔了声说:“也是。”
见他不再叽叽歪歪,李菊萍满意了,继续边数钱边说:“其实三十块都算便宜的,我今天听人说,如果是一百份连号的白板认购证价格更贵,一份能卖到四十多了。”
“这么贵?”吴老头瞪大眼睛,又问,“都是认购证,为什么连号的更贵?”
“好像说是中签率高?”李菊萍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太懂,反正就是价格贵一些,可惜一般没人这么想不开买这么多,不好收啊!”
“一般人是没这么想不开,”吴老头附和完,垂眸说道,“但我们家隔壁不就有一个这么想不开的吗?”
李菊萍抬头:“你是指?”
吴老头抬头冲墙壁努努嘴:“隔壁叶薇,不是找厂里预支工资买了一百份认购证吗?我听说她那些认购证就是连号的。”
“叶薇?”李菊萍连忙摇头,“我年前刚跟她吵了一架,她不会愿意把认购证卖给我的。”
“那次挨揍的不是你吗?”
李菊萍不爱听人说这话,眉毛一竖问:“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吴老头连忙赔笑,“只是你想想,你找其他人收认购证,十几二十多户才能挣两三千,要是能说服她卖认购证,一次就能挣两三千。”
李菊萍从年二十六七忙活到今天年初五,也才赚了五六千,一听吴老头算出来的利润,瞬间就心动了。
可想到叶薇有多难缠,连忙摇头说:“你不知道,那丫头不知道随了谁,不讲理就算了,人还鬼精鬼精的,不一定愿意出手。”
“你又不跟她吵架,问问怎么了?实在不行价格开高点,十五,不,干脆开价到二十。现在认购证涨价的消息还没传开,你把话说严重点,没准她就答应了。”
吴老头劝说道,“虽然开价高了利润会少,但再少也比那些不连号的认购证多,而且她量大,一笔订单抵其他的二三十笔。现在看你另外找二三十个肯卖认购证的人不难,但谁知道认购证涨价的消息什么时候传到机械厂来,要是在那之前你没找到这么多人,不如专心做成叶薇这一笔订单,省时省力还解气你说是不是?”
听到解气两个字,李菊萍眼睛一亮,紧绷的唇角渐渐翘起:“行,明天我找她问问。”
第17章 李菊萍继续作死 “证券交易所外面自由……
叶薇不知道隔壁夫妻已经盯上了她手里的认购证, 隔天吃过早饭,跟弟弟妹妹交代了声就出门了。
过年理发店生意好,老板为了多挣钱,给愿意留下来加班的员工开了双倍工资, 提成点也比平时更高。
杨倩过年不乐意待在家里, 就一直在加班。
她爸妈刚听说她过年要加班时很不高兴, 但等知道有加班费, 态度就变了,火速借着过年物价高,吃喝费钱, 让她月底往家里多交二十块钱。
于是过完除夕杨倩就回了店里, 一直上到今天才休息。
杨倩一有空,张江明就提起了年前说的请客聚餐的事, 因为碰头时间比较早, 三人商量一会后去了离机械厂稍远的台球厅。
说是台球厅,实际上就是个路边摊,门面只有一间巴掌大的破房子, 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十个平方,里面摆一个货柜,一个玻璃柜台,再一个冰箱就满了。
破房子门前有片空地,老板花钱搭了顶棚,下面再摆四张台球桌, 生意就做起来了。
别看地方简陋,这里生意很不错,三人来时四张台球桌都有人。
台球是近几年兴起的娱乐活动,和蹦迪打游戏一样, 深受年轻人的欢迎。而在这几项活动中,打台球消费算是最低的。
迪厅不用说,女生还好点,男的进去基本都要钱,里面消费也高,最便宜的啤酒价格都比外面要高一大截。
游戏厅更是无底洞,尤其是老虎机,一旦沉迷,倾家荡产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还是打台球好点,室内台球厅打一局也就一块钱,室外七八毛就能搞定,价格再高的不提,那种设施通常也更好,没那么讲究的一般不会去。
几个朋友一起,就算是去室内台球厅,不点吃的,也经常一个上午消费不到十块钱。
叶薇和张江明杨倩都算不上有钱人,所以平时打台球比较多,而且他们很少去室内台球厅,一个是为了省钱,另一个是叶薇讨厌烟味。
出入台球厅的还是男的比较多,而十个男人九个是老烟枪,这些人还特别没有素质,随时随地都能掏出烟来点上,根本不在乎身边的人受不受得了烟味。
室内台球厅太封闭,有一个人抽烟就能导致满屋子烟雾缭绕,对比起来,四周开阔的室外台球厅会稍微好点。
所以三人才会在机械厂附近有台球厅的情况下,还要跑到距离更远,设施更破烂的路边摊来。
三人到了地方,先问老板四桌人要打多久,得知有两桌快结束了,便到一边等着。
等待的过程中,杨倩想起件事:“对了,我昨天听来剪头发的顾客说,认购证好像涨价了?”
“涨价了?!”
自从跟着叶薇囤了认购证,这段时间张江明没少关注认购证的价格波动,如果不是有叶薇把形势掰碎了分析给他听,有李菊萍这个危言耸听的在,他早就坐不住了。
乍然听到认购证涨价的好消息,他没多想就信了,问道:“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你不知道,昨天来的那顾客浮夸得很,腰上别着BB机,手里拿着大哥大,坐下就开始打电话,跟这个人说的他股票涨了多少多少,跟那个人说他生意做得如何如何,看着就不怎么着调。”
杨倩吐槽完问,“这种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你觉得我敢相信吗?”
改开后下海挣大钱的人不少,但也有些人做了两天生意就膨胀了,见人满嘴侃大山,结果没一句是真的。
张江明见过不少这样的人,一时还真有些拿不准,说道:“听着是不怎么可信啊。”
杨倩两手一拍:“看,你也这么说,这消息要是真的,我说给你们听也就算了,要是假的,不是让你们白高兴一场吗?”
要不是刚才没话找话提起,再过两天她就该忘记这事了。
两人说着蔫巴下来,叶薇却出声问:“你听清那人是怎么说的了吗?”
杨倩还真听清楚了,本来她上班忙得昏天黑地,是不怎么关心顾客跟人聊什么的。可谁让昨天那人提到了认购证呢?而且那人嗓门还特别大,杨倩给他剪头发时想不听都难。
“他好像在劝电话那头的人买认购证,说自由市场这几天价格冲得很快,前两天一份白板认购证才十几块,今天就涨回原价了,而且现在还在涨。”想起什么,杨倩补充道,“哦,我刚才说的今天指的是昨天。”
白板认购证就是不记名认购证,本来按照规定,认购证发售时都是要填上买方信息的,但为了省事,实际操作过程中出现了很多不记名的情况。[1]
比如银行和机械厂合作时为了方便,发放的全部都是不记名的白板认购证。这类认购证比记名认购证更方便转让流通,所以价格更容易吵起来。
张江明琢磨着杨倩的话,眉毛渐渐皱起:“不可能吧!我家隔壁的周家,昨天找吴龙他妈牵线,她开价才八块钱。我们厂里发的全是白板认购证,要是价格涨起来了,吴龙他妈得吞了多少钱啊?”
叶薇好奇问:“不是说李菊萍不让往外透露价格吗?你怎么知道她给隔壁开价才八块?”
“我妈和隔壁阿姨关系好呗,她这几天也想卖认购证,被我给劝住了。”张江明摇着头说,“如果你碰到的那个人说的是真的,李菊萍帮人牵线的时候,岂不是一份就吞了二十多块,这心得多黑啊!”
虽然杨倩因为叶薇对李菊萍没什么好感,但到底是一个大院的长辈,她实在有些不敢相信李菊萍能心黑到这种程度,迟疑问:“也许……我碰到的那个顾客是在吹牛?”
“我倒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
听到叶薇开口,张、杨两人忙凑过来问:“怎么说?”
叶薇分析说道:“其实我一直觉得李菊萍把价格压这么低不合理,稍微有经验点的人,看到销量后应该都知道认购证有赚头,前几天也就算了,大家的反应速度可能没有那么快,新闻见报第二天又是除夕,都忙着过年走亲戚,没多少人出来收认购证。但昨天都初五了,那些看到商机的肯定坐不住,出来的人一多,认购证价格分分钟就能炒起来,可在李菊萍口中,认购证价格却一直在跌。”
张江明思索着点头:“确实有点奇怪。”
“倩倩你刚才也说了,那个人BB机和大哥大都有,能买得起这些,说明他确实有点身家,这样的人说话就算夸张,也不会虚太多。而且那个人提到的自由市场,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以前大家买卖老八股就会去哪里,现在市场增加认购证的交易项目不稀奇。”
叶薇思索着说,“他既然敢提自由市场,就说明不怕朋友去问,所以我觉得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李菊萍岂不是在骗人?”张江明问,“还是说她自己也是被人给骗了?”
恰好有一张台球桌空出来,老板招呼他们过去,叶薇起身去挑了根球杆,边打巧克粉边说:“谁知道呢。”
“应该不知道吧,”杨倩跟在叶薇后面拿起球杆,猜测着说,“不然她这么坑人,哪天暴露了,那些卖了认购证不得找她算账?”
听杨倩这么说,张江明又有了新的想法,撇嘴说:“我看未必,你正常上班都能听说认购证涨价的事,她每天帮人牵线,消息能这么滞后?说白了,这人早就钻进了钱眼里,哪还能顾得上这些。”
“也是。”杨倩叹气,站在台球桌旁看着叶薇摆球问,“那你们说,这事我们要不要告诉大院里的人?”
“你说了大家估计也不信,昨天隔壁阿姨卖认购证,我知道后劝了一句,她听完脸色当时就不好了,我妈也怪我不会说话。”
想到自己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张江明脸色不快道:“反正只要我家里人不卖认购证,我是不打算管这么多的,我劝你们也少管。”
杨倩嘴唇微抿:“我哥好像已经卖了认购证。”
“那你就更不能说了,”张江明看向杨倩说,“不然你哥你嫂子听了,说不定还会埋怨你为什么不早说。”
虽然这两年杨倩家里人对她都还不错,但她不是真的傻,知道他们为的都是什么。如果认购证价格持续上涨,她现在去马后炮,没准真会出现张江明说的那种情况。
想到这,杨倩忍不住苦笑:“你说的有道理。”
叶薇没有吭声,但想法和两人差不多,一来张江明的前车之鉴在前,二来她预支工资买一百份认购证的消息传开时,她没少跟大家说认购证能赚钱,建议大家把认购证好好留着,但没几个人相信。
多劝无用,不如闭嘴。
但叶薇没有想到,她没打算跳出来拆穿李菊萍的谎言,对方就先盯上了她手里的认购证。
打完台球再吃完中饭,叶薇回到六十八号正准备上楼,就被从上面下来的李菊萍给拦住了:“薇薇!薇薇你可算是回来了!”
看着李菊萍脸上灿烂的笑容,叶薇脑海中不由浮现一条歇后语: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
虽然猜到李菊萍没安好心,但本着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想法,叶薇决定听听她想干什么,便停住脚步问:“李阿姨你有什么事吗?”
见叶薇这么和气,李菊萍微微一愣,她以为自从上次大打出手,两人算是彻底撕破脸了,所以这几天嘲讽起叶薇姐弟来毫无顾忌。
从楼上下来前,她还做了好一通心理准备,想要是叶薇不肯给她好脸色,也不肯听她劝说,自己要怎么办?
谁想叶薇不但脸色和缓,态度也跟没发生过那些龌龊一样,还好声好气地喊她“李阿姨”,怎么能不让人意外。
但李菊萍转念一想,自己这几天是没少冷嘲热讽,可上次大打出手受罪的也是她啊。
不提叶薇甩她的那三巴掌让她疼得一晚上没怎么合眼,就说她和吴兴的母子关系,都差点被叶薇的挑拨毁了,要不是她聪明找到了发财的路子,长子到现在怕是都不肯给她好脸。
比较起来,李菊萍觉得还是叶薇欠自己更多,所以再看她和气的模样,心里就多了几分理所当然,同时对接下来要说的话也多了几分把握。
李菊萍笑道:“是有点事,年前我们不是发生了点矛盾吗?前几天我心里憋着气,对你们姐弟态度不太好……”
叶薇表情讶异,抬头往天边看了眼。
心想天上也没有下红雨啊,李菊萍怎么知道反省了?
李菊萍没有注意到叶薇脸上的表情,继续说道:“不提我和你爸妈是老工友,就说我们两家住在一起,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难道还能一辈子不来往?所以我就想好好跟你说道说道,把这矛盾给消了,你看怎么样?”
“我没有问题啊。”叶薇痛快点头,又笑着补充,“只要你不惦记我家的房子就行。”
“看你这话说的,阿姨我什么时候惦记过你家的房子?”李菊萍矢口否认,挣着眼睛说瞎话道,“我那是想着家里人口多,地方不够住,所以想跟你商量能不能租你家房子过渡一段时间。”
“噢噢~~”
叶薇心知肚明,却没有拆穿她,拖长声音噢了几声后问:“那就行了,李阿姨你还有其他事吗?没有我就回去了。”
李菊萍刚听前半句,便假惺惺笑道:“诶!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大气,听得懂道理。”
等说完见叶薇准备上楼,赶紧把人拉住,“等会等会,我还有话要说呢,你这么着急回去干什么?”赶着去投胎啊!
想着年还没过完,后半句话李菊萍没说出口,怕不吉利。
叶薇也果真被她拽住,好声好气地问:“李阿姨你还有什么话?”
李菊萍却不吭声了,左右看了眼说:“楼下人多眼杂,要不你跟我进屋说?”
“这不太好吧,”叶薇虚虚笑道,“去你家里万一你摔一跤或者犯了病,没别人看到我上哪说理去?”
你才有病!
李菊萍这个年纪的人,最忌讳别人跟她说病,但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只好压下心里的不快,挤出笑容道:“你想的也太多了,我们两家这么多年邻居,我还能碰你的瓷不成?”
叶薇不接这话,说道:“你要是不想让人听到我们聊了什么,那我们去球场聊,我刚才过来看到了,今天只有两拨打篮球的,看台上没什么人。”
见她油盐不进,李菊萍忍不住在心里骂她猴精猴精的。
同时在心里比较起来,最好的谈话地点当然是她家里,门一关不用被打扰。球场空间大,如果像叶薇说的一样人不多,声音小一点,谈话内容也不会泄露。可杵在楼下就不一样了,她们谈话的功夫,一楼已经有三波人进进出出。
李菊萍咬牙:“好,我跟你去球场。”
达成一致,两人一前一后往篮球场走去。
篮球场在大院门那边,球场整体呈下沉式,中间两组球框,四周都是看台。而在球场一侧的路边有间小卖部,小卖部门口摆着两张乒乓球台,所以这里也是大院住户们的日常活动地。
但今天天气不太好,虽然没什么风,云层却也密密的,透不出一丝阳光,在外面待着寒意丝丝透骨,所以球场只有两拨精神旺盛的半大小伙在打球。
叶薇和李菊萍的到来没有引起注意,两人找地方坐下后,叶薇便问:“李阿姨,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两人坐下的位置是李菊萍特意选的,在球场内则,看台上面虽然有一条路,但因为离大院门口相对远一些,平时大家更愿意走对面看台上面的路,所以这里没什么人来。
虽然如此,李菊萍开口时仍刻意压低了声音:“是这样的,薇薇你之前不是找厂里预支工资买了一百份认购证吗?最近认购证价格掉得这么厉害,你心里肯定很担心吧?”
叶薇眉毛微动,摇头说:“没有啊,我买这么多认购证是为了抽签炒股票的,本来也没打算卖。”
“囡囡,你可不要犯糊涂啊!”
李菊萍摆出一副为叶薇着想的表情:“全年总共才发行十几支新股票,认购证却卖了两百万份,中签率三分之一都不一定有,你等中签炒股票不是上赶着赔钱吗?”
“中签率能有三分之一?”叶薇欣喜地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一份认购证能参与四次抽签,一百份认购证就能参与四百次抽签,三分之一的中签率,那就是能买一百二十股,中签后能用发行价格买股票,我听人说现在股市行情很好,一支股票涨到三四十块不成问题,一百二十股,能赚三四千呢!”
李菊萍服了,自己说这些明明是为了打击叶薇,制止她等中签炒股的想法,怎么越说她还越有信心了?
而且还真别说,听叶薇这么一通算,她自己都有点心动。
花三千买上一百份认购证,几个月后净赚三四千,回报可比把钱存银行高多了。
但很快李菊萍就冷静了下来,想到中签率三分之一是她瞎掰的,最后能不能有这么高是未知数。
万一中签率只有百分之十甚至更低,投入三千能不能保本都是问题,哪有现在帮人牵线卖认购证稳妥且来钱快?
想到这李菊萍说:“赚三四千?你想得可真美!你到证券交易所门口去打听打听,他们几个人能买到只涨不跌的股票?”
被嘲讽的叶薇脸上不见恼怒,只若有所思问:“李阿姨你好洋气啊,还知道证券交易所呢?”
李菊萍瞬间被定住,明明是寒冬腊月,后背却冒出了一层汗。
叶薇像是没有发现,问道:“李阿姨你去过证券交易所吗?”
“我当然没去过!”李菊萍矢口否认,说完才察觉自己声音有点大,僵笑着说,“但我有个亲戚经常炒股,我听他说过不少这方面的事,刚才说的证券交易所就是他告诉我的。这地方具体干什么,我也不太懂,只知道他们炒股的经常去。”
叶薇像是被忽悠住,恍然道:“我说呢,大院里的人都说阿姨你没上过几年学,复杂一些的字都不一定能认全,怎么就突然连证券交易所都知道了。”
要是平时有人明里暗里说李菊萍是个半文盲,她肯定要甩脸子,但这会她顾不上生气,附和说道:“那是,我都是听亲戚说的,他炒股很多年了,听说也赚过钱,但后来又都亏了,到现在日子不见得比我们这些不懂炒股的好多少。”
“确实,都说炒股有风险。”
“风险可大了,你觉得每支股票都能涨到三四十,可万一它就是亏了呢?”李菊萍没有忘记正事,把话题拉回来说,“而且你想啊,你光买认购证就花了三十,到时候中签还得拿钱买股票,又是一笔投入,就算股价涨到三四十,你都不一定能赚钱的好吧?”
叶薇像是被说服,犹豫说道:“听李阿姨的意思,我留着认购证等中签炒股,没准还不如现在就把它转手卖掉?”
“那当然!”见叶薇心动,李菊萍瞬间精神起来,“你要知道中签率三分之一是我刚才随口说的,实际中签率说不定都没有这么高,要是只有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五,你囤的那些认购证是不是只有血亏的?”
叶薇点头,但又问道:“可如果中签炒股只有血亏,那些大老板为什么还要收认购证?”
虽然李菊萍在炒股的亲戚指引下找到了证券交易所,还机缘巧合跟那些炒认购证的搭上了线,但她对这方面的东西其实也是一知半解。
但李菊萍觉得她再一知半解,肯定也能把叶薇这个完全不懂的人忽悠住,便理直气壮地说:“那些大老板脑子有病呗,明眼人都知道认购证到手就要亏钱的,他们还上赶着收它。但话说回来,他们有钱,愿意当冤大头也是好事,不然我们大院里这些人的认购证不都砸手里了吗?”
听到这里叶薇不得不承认,不管李菊萍人品如何,她口才确实是不错的,难怪大院里那么多人被她忽悠得卖了认购证。
如果她没有看到字幕,说不定这会也被李菊萍给说动了。
见叶薇低着头不吭声,李菊萍再接再厉道:“阿姨这两天认识了一个人,是大老板,他收认购证要的量还挺大,你也知道我们厂职工手上的认购证,都是厂里用来抵工资发下的,一人不过五六份,就算有的家庭四五个成年人全是我们厂的职工,也不过抵二十来份认购证,我一家家地去问,太浪费时间,就想到你了。”
“这……”
“阿姨这可不是图省事,”李菊萍拿乔说道,“你应该也能看到,这段时间大院里想让我帮忙牵线的人不少,我真想一家家地去收,一百份认购证一天就收齐了。可老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其他人谁能有你家离我家里近?虽然我们以前有过矛盾,可今天我们也算是把话说开了,你们姐弟又都是我看着长大的,看你因为买了这么多认购证,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我这心里啊,心疼得很,就想着帮你一把。”
【坑你一把才对吧!】
【我怎么觉得女主这段时间好吃好喝好睡呢?难道李菊萍看到的跟我看到的不一样?】
【她想让女主卖认购证当然这么说啊,难道说你好吃好睡一点都不愁,所以我要来坑一坑你?】
【我真是服了这个李菊萍了,明明这么蠢却又这么自信】
【当年收认购证的那批人不知道多精,她倒好,把人当冤大头了,真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活典型!】
【她自己被卖了还帮人数钱也就算了,还拉着这么多人一起,不敢想象认购证价格涨到几千上万后她要怎么办?】
叶薇从字幕上收回目光,煞有介事地点头道:“我这几天确实睡得不太好,但要不要卖认购证,我还没想好……”
“你还想什么啊!除了那些冤大头老板,现在谁还愿意收认购证?你现在不卖,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李菊萍想到吴老头说的话,轻声道,“你放心,这次那老板要得急,价格开得比之前的都高,你亏不了多少。”
“还要亏钱!”
“当然要亏钱,”李菊萍这几天“劝”了不少人,忽悠的话张口就来,“你们当时都是原价买的认购证,可你之前应该也看到了新闻,这东西它卖得并不好,现在愿意收认购证的都是那些经常炒股的,他们都指着认购证中签后能炒股赚钱呢。但这些股票上市后是涨是跌,现在谁也说不准,他们承担了风险,当然不肯出高价。”
见叶薇一脸不乐意,李菊萍话音一转说:“但你放心,这次找我牵线的真是大老板,出手阔绰得很,给你的价格保管是大院里这些卖认购证的中最高的。”
叶薇撇嘴说:“我听说大院里很多人都是七八块卖的认购证。”
“给你当然不止七八块。”
叶薇表情略微松动:“那有多少?”
李菊萍说是帮人牵线,实际上做的是倒爷的活,这边低价收了认购证,那边再高价卖掉。在一百份连号认购证每份能卖到四十多的情况下,她给叶薇开的价格越低,从中套取的利润也会越大。
她和吴老头商量出来的价格虽然是二十,可话到嘴边说出口的却是:“每份认购证,我给你十五块!”
“才十五?”叶薇抬高声音。
“你小声点!”怕人听见,李菊萍差点伸手去捂叶薇嘴巴,看到她往后退才止住动作,说道,“十五已经不少了,别人开的价格只有这一半呢!”
叶薇没有开口,起身准备回去。
李菊萍见了连忙拉住她,让步说:“行行行,我再跟人谈一谈,争取给你把价格谈到二十行吧?”
【当然不行!杨倩都说现在认购证涨回原价了,这什么大老板啊才开价十五,坑人呢吧?】
【你怎么知道坑人的是大老板而不思李菊萍?没准是她中饱私囊了呢?】
【很有可能,认购证的价格昨天就涨回来了,李菊萍牵线卖了这么多认购证,她能什么都不知道?
【啧啧啧,看来这个李菊萍赚了不少黑心钱啊】
李菊萍看不到字幕,见叶薇停住脚步以为她是动心了,虽然舍不得那五百块利润,但还是咬着牙说:“你要是愿意,我现在拿钱给你,最后价格能谈到二十最好,谈不到这亏损我也认了,绝对不会回来找你要钱,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
“既然你同意……”李菊萍的声音戛然而止,“薇薇,做人可不能这么贪心,你出去打听打听,别人卖认购证,价格我能帮他谈到十块就不错了,给你的可是二十!你要是还不满意,阿姨我可帮不了你了。”
叶薇脸色依然不好,嘀咕说:“二十也太低了,这个价格卖,我得亏一千!”
见叶薇态度软下来,李菊萍表现得更强势:“只亏一千不错了,你要是不听我的现在卖,拖几天肯定开不到这个价,你也不要指着中签炒股票,没准到时候三千块的本你一毛都保不住!”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李菊萍打断叶薇的话,“薇薇你可要想清楚,李阿姨这是真的想帮你,这次你不领情,以后就算你求上门,我都不会再心软了知道吗?”
叶薇皱着眉说:“卖认购证不是小事,总得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你要考虑多久?”
“三天?”
“三天不行,”李菊萍怕时间长了认购证价格降下来,一口拒绝叶薇的要求,并说“时间太长了,我能等,人收认购证的大老板却不一定愿意等,最多一天,明天中午之前你必须给我答案。”
“那……”叶薇表情几次变化,最终选择妥协,“好吧。”
虽然叶薇应得心不甘情不愿,但李菊萍觉得这事妥了,心想她之前和叶薇对上时总是吃亏,还以为这丫头多厉害,结果原来是自己没摸住她的脉门。
又想等叶薇卖了认购证,自己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叶兵叶芳这个好消息,她短短半个月亏了一千块,不信这两兄妹心里没想法。
心里算盘敲得震天响,李菊萍脸上笑容越发和煦,先是叮嘱叶薇事成前不要告诉其他人这件事,最好弟弟妹妹也不要说,得到肯定答复后又问她回不回去。
叶薇摇头说:“我想在这里好好想想李阿姨你刚才的提议。”
“行,你慢慢想,我先回去了。”
李菊萍说完就起身从看台上了马路,而叶薇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脸上踌躇犹豫的表情也渐渐淡去,转变为思考。
就像字幕说的那样,要问大院里这些住户,李菊萍最想帮的人是谁,叶薇可能答不上来。但要问李菊萍最想坑谁,叶薇觉得答案肯定是她。
但杨倩在理发店遇到的顾客说白板认购证涨回了原价,即每份三十块。而李菊萍给大院里的人开价仍是七八块,可知她每份至少要抽佣二十二三块。
然而李菊萍却给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开到了二十的“高价”,算下来一份认购证才赚十块钱,可能吗?
叶薇觉得不太可能。
任李菊萍说得再天花乱坠,叶薇也不会相信她真的转了性,所以她盯上她手里这些认购证,肯定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再想到字幕数次提到“连号的一百份认购证”,叶薇有理由怀疑整本认购证价格比不连号的价格更高。
想也知道,买不连号的认购证,中签率再高,运气不好也有钱打水漂的几率。整本连号的认购证就不一样了,中签率是多少它就能中多少次,是亏是赚要看整体中签率高或者低,和个人运气无关。
所以在看到字幕,叶薇买认购证都是整本整本地买,免得自己真的黑到底。
而就像字幕说的那样,这时候就认识到认购证大有可为,大肆收购的这些人都很精明,她能想到的,那些大老板不可能想不到。
综上,叶薇觉得李菊萍能给她开出每份二十的“高价”,大概率是因为在自由市场上,整本的连号认购证价格比不连号的高很多,所以就算李菊萍二十一份收她手里的这些认购证,获利也能跟收单本认购证差不多甚至更高。
假如杨倩遇到的顾客说的都是真的,白板认购证涨回了原价,叶薇觉得自己可以大胆估算连号认购证涨到了四十甚至更高一份。
换句话来说,坑大院里这些住户的确实不是那些收认购证的大老板,而是大家眼里有些小毛病,却从没想过她会赚黑心钱的李菊萍。
本来叶薇不打算掺和这些事,一怕吃力不讨好,二是想着就算李菊萍现在没事,等认购证价格飙到几千上万,她迟早要自食恶果。
但现在李菊萍都盯上她手里的认购证了,她不反击回去,利字当头李菊萍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如此……
叶薇起身拍拍裤子,慢悠悠回到家,招呼叶兵询问他之前发传单认识的人中有没有外地来的。
得到肯定答案后,便带上钱出了门。
隔天早上,“证券交易所外面自由市场认购证涨回原价”的消息,迅速由外向内,席卷整个机械厂家属院。
第18章 李菊萍翻车 一旦他们去了交易所,找到……
机械厂五十七栋三楼周家。
刘桂英洗完早上吃饭的碗, 回到家刚拿上扫帚,就听到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哐”的一声,她家半掩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到墙壁上, 因为力度过大反弹回去, 又被人一把推开。
刘桂英见了忙上前按住门, 不高兴地对进来的人大儿子周新伟说:“大早上你吵吵巴火干什么呢?门撞坏了不要钱修啊!”
边说边蹲下去摸木门四周, 感觉门板有点松动,抬头白周新伟一眼:“看,果然坏了……”
周新伟却一把拉起刘桂英, 带上门说:“妈你别管门了, 你知道我刚才出去听到什么消息了吗?出大事了!”
刘桂英心想她怎么能不关心门,去年机械厂拖欠了三个月的工资, 年前好不容易发点钱给大家过年, 其中一半还发的是认购证。
他们家三个正式工,光认购证就发了四百五的!
要是认购证能赚钱也就算了,可怎么着?刚年二十九, 这认购证的价格就开始疯狂下跌了。
她和丈夫怕认购证跌得砸手里,就商量着拿出去卖掉,又因为他们没有人脉,就找了李菊萍牵线。
但李菊萍这人向来势利眼,之前愿意卖认购证的人不多,她还会上赶着劝人, 如今风水轮流转,立刻抖了起来,把求上门的人分成三六九等。
面对拿着水果罐头,提着糕点白酒的, 她一律先应着,却不把话说太满,免得找不到买家。面对只带两包瓜子花生,她假装为难,顺便把价格往下再压一压。
而刘桂英,就是那个空手上门被排揎了一通的人。
本来被排揎后刘桂英都不想找李菊萍牵线了,她初中毕业就进了机械厂,这么多年虽然没有得到重用,却也没受过什么气。
吴家什么情况谁不知道啊,李菊萍虽然生了四个孩子,但因为重男轻女,女儿一个下乡一个失踪,儿子大的谈不上争气,小的更是没用败家。
刘桂英自觉比李菊萍强,被她这么排揎哪里受得了。
但回来后,她听那些通过李菊萍牵线卖掉认购证的人说,这东西的价格几乎一天一跌,她丈夫儿子又在旁边劝,怕钱真打水漂,最后还是提着东西腆着脸又登了吴家的门。
这一次,李菊萍没给刘桂英脸色看,当天就帮她卖了认购证,只是价格开得一般,每份才八块钱。
想到前后不过半个月,四百五的认购证就跌价只剩一百二,再算上给李菊萍送礼花的那十块,到手才一百一。
刘桂英这个心啊,就难受得跟火烧一样。
再看周新伟这不把换门钱当钱的模样,刘桂英心里更加不爽,冷哼一声问:“今天还没开工,能出什么大事?而且这事它是能大得过厂里几个月不发工资?还是能大得过厂里用认购证抵工资?”
周新伟被问得噎住,他听到的消息当然大不过这两件事,但……他放弃跟刘桂英争辩,说道:“认购证涨价了!”
“什么?!”
见周新伟哑口无言,准备继续去看门的刘桂英猛地转身,往前走了一步,直直看着周新伟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认购证涨价了!”周新伟说完见母亲不吭声,补充道,“听说涨回了原价!”
刘桂英瞳孔不自觉放大,然后想也不想一巴掌拍在了儿子身上:“我之前就说不去找李菊萍,你们父子两个非要我去,现在好了吧!再晚两天我们家这些认购证就能原价卖出去,就差这么两天啊!”
就差两天,他们到手的就不是一百二,而是四百五!
想到其中三百三的差价,刘桂英恨不得捂住胸口。
那可是三百三啊!
她一个月的工资,就因为早了两天没了!
见刘桂英目光发直,明显受了大刺激,周新伟不敢再卖关子,连忙起身将她扶到桌边坐下:“妈妈,不是的,认购证价格不是今天涨起来的。”
“什么意思?”刘桂英问着,但双眼依然发直,显然没怎么听进去儿子的话。
周新伟说:“我听人说认购证前天就涨回原价了。”
“不可能!”刘桂英毫不犹豫摇头,“我前天卖认购证的时候李菊萍说了,因为我上门找她好几次,她才愿意帮我跟收认购证的大老板说情,八块钱收我们家的认购证,其他人她才给七块。她还说这几天认购证价格一直在跌,还愿意收认购证的老板越来越少,再过两天怕是白送都没人要认购证……”
这些话刘桂英前天就说过一次,但当时她一脸庆幸,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周家其他人听了也觉得自己特别幸运,虽然价格不高,但好歹是赶在了认购证价格跌到底之前把它给全部出手了。
但现在,周新伟越听脸色越黑,最后忍不住打断刘桂英说:“妈你还没听明白吗?李菊萍说那些话都是假的,认购证价格早就涨起来了,我们都被她给骗了?”
刘桂英愣住:“不能吧,我们都是工友啊,又在一个大院住了这么多年,她不至于这么做吧?”
“怎么不可能?认购证涨价的事都传遍了,还有消息说这是证券交易所外面自由市场的价格,如果这消息是别人编的,能编得这么真吗?”
周新伟脸色阴沉道,“你再想想我们家卖认购证的时候它都涨回原价了,可李菊萍给我们开的价格却才八块,一份认购证她就能赚二十二,我们家有十五份认购证,她倒一手净赚三百三!如果你是她,能因为顾忌着邻居情分放弃这么大的利益?”
刘桂英心想她当然能,她这一辈子坦坦荡荡从来没有做过亏心事,才不会因为几十几百坑骗工友邻居。
但她和李菊萍一个大院住了几十年,哪怕性格不合来往不多,互相之间也是有了解的,那人为了钱连亲生女儿都能不在乎,何况她们只是工友和邻居。
再想到自己心疼许久的三百三,可能是进了李菊萍的口袋,刘桂英一拍桌子骂道:“李菊萍这个黑心烂肺的!我们拿她当亲人,她说什么我们信什么,她拿我们当洋盘啊!不行,我得找她去!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桂英说着起身,怒气冲冲地拉开门出去。
刚出门,她就和站在门口晾衣服的林丽芳四目相对了。
想到前两天自己说跟李菊萍谈好了价格,张江明听后劝她不要卖,她却以为他没安好心,脸色怒气淡去,多了几分讪讪,说道:“丽芳啊。”
虽然林丽芳也想卖认购证,且觉得张江明撒泼打滚不让她和丈夫卖认购证的行为,非常的无理取闹。但儿子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她心里还是挺不爽的,为此两天没有搭理刘桂英。
这会刘桂英主动跟她打招呼,她也没跟以前一样笑着应和,只伸手抚了抚鬓发,神色淡淡地问:“刘姐啊,你们这是要去哪?”
刘桂英有些说不出口,周新伟却没那么多顾忌,说道:“林阿姨你可能还不知道,认购证前天就涨回原价了,我妈被李菊萍欺骗八块卖了认购证,我们现在去找她要说法。”
林丽芳唰地瞪大了眼睛,迅速在心里算出差价,克制住张大嘴巴的冲动站到一旁说:“这可是大事,你们赶紧去吧!”
刘桂英动动嘴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哽住了,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低着头往楼下去。
看着两人身影消失在拐角,林丽芳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急冲冲地推门进屋直奔小儿子房间喊道:“江明!江明!出大事了!”
过年这几天,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张江明在床上翻了个身,刚睁开眼就被从窗帘透进来的明亮光线刺了下,慌忙将眼睛重新闭上,并将手搭在眼睛上方,声音含糊问:“什么大事啊?”
“认购证涨价了!”林丽芳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后继续道,“前几天你让我别卖认购证,我还以为你是在发癫,没想到还真被你说准了,这东西价格真涨起来了。”
张江明猛地放下手睁开眼,看着一脸兴奋的母亲问:“你从哪听说的这消息?”
“你新伟哥说的啊,他说认购证的价格前天就涨起来了,他们家八块钱卖认购证是被李菊萍给骗了,刚才一起去吴家讨说法了。”
林丽芳说着下巴一扬,“前天你好心劝你刘阿姨别卖认购证,她还觉得你多管闲事,现在可算是知道好赖了,你是没看到,她刚才碰到我都不好意思正脸看我……诶诶你干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妈你赶紧出去,我要穿衣服呢。”张江明将林丽芳从床上推起来,“我们待会再聊。”
“谁要跟你再聊,我家务都没做完!”林丽芳翻了个白眼拿乔说,人却顺着张江明的力道站了起来,出去后还顺便带上了门。
张江明穿好衣服起床,快速刷牙洗脸坐到饭桌前干饭时,终于想起来询问林丽芳详细情况。
林丽芳已经在走廊上说了两轮早上发生的事,二楼有家也卖了认购证的听后,已经火速赶往吴家,这会自然不介意再详细说一遍,就把早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说是从头到尾,但因为周新伟告诉刘桂英这消息时他们家关着门,所以林丽芳说出来的内容在张江明听来有些没头没尾。
但已经足够提炼出重要信息,即李菊萍她——
翻车了!
想到杨倩昨天刚跟他和叶薇说认购证涨价的事,今天这消息就传遍了,其中还着重提到了涨回原价的信息,张江明直觉这事不寻常。
何况有热闹不看王八蛋,张江明咕噜咕噜喝完剩下半碗粥,一抹嘴巴便道:“妈我去吴家看看情况。”
说完不等林丽芳开口,便火速出门下了楼,气得林丽芳在家骂:“小赤佬!有热闹就忘了老娘!”
火速把碗筷往装了凉水的锅里一放,锁上门便跟着下了楼,她也想去看热闹的好不啦!
……
张江明赶到六十八号楼时,二楼走廊已经乌泱泱站满了人,楼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一楼空地也站了不少人。
张江明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挤进去,随口问身边的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家里通过李菊萍卖了认购证的,就算没赶上趟,上不去二楼,肯定也在想方设法往楼梯挤,能安心站在楼下的,都是和张江明一样来看热闹的。
所以张江明身边的人也乐意回他,说道:“能是什么情况,她嘴硬不承认认购证涨价了呗,但刚才冯姐说李菊萍帮她牵线卖的价格是十二,好几个晚她一天卖认购证的,李菊萍给人开价才八、九块,当时就不干了,然后大家一对账,发现别说前后两天,有的人上午下午卖的价格都不一样,就开始扯皮了。”
张江明听着往楼上看去,就见栏杆旁边站着的李菊萍身边挤着一圈中年妇女,正七嘴八舌地问她要说法:“当时你怎么跟我说的?给我开的是最高价,现在怎么同一天卖的认购证,她的价格比我高了一块钱?”
“难怪你让我们不要告诉别人价格,感情背地里都在看人下菜碟!欺负我好说话是不是?李菊萍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俩没完!”
……
刚开始李菊萍还想安抚大家,好声好气地解释着,但她越解释大家讨伐的声音越大,她整个人也快被挤到和叶家墙壁贴着,就恼了。
李菊萍一把推开面前的人,等活动空间大了便叉着腰喊:“嚷嚷什么嚷嚷什么,嗓门大你们就真觉得自己有理了?姜红梅我问你,卖认购证前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这东西价格随时都在变,具体能卖多少钱,要看买家可能出多少价,我给你们牵的线,都是当时能谈到的最好价格,我有没有说过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