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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上市前 再次接到陈玲电话,得知恢复新……

再次接到陈玲电话, 得知恢复新股发行时,叶薇刚从沪市电视台的领导吃完饭。

今年宝贝星球发展很迅速,截止到十月份,全国门店加起来已经超过二十家, 其中苏浙两省门店则各翻了一倍, 增长到了四家。

首都和羊城下半年也都各增了一家门店, 各自门店数量增长到了三家。

沪市也新开了两家门店, 虽然这里竞争相对大一些,但毕竟是大本营,宝贝星球知名度很高, 所以门店开起来后生意也很好。

其他已有门店的城市, 扩张速度相对缓慢,在那里叶薇更求稳, 所以基本是现有门店生意稳定后, 才会考虑新增一家门店。

但宝贝星球的店铺增长速度并不慢,毕竟国内很大,一座省会城市开一家店, 店铺数量也有二十多了。

当然,叶薇不打算每座省会城市都开一家店。

未来半年,宝贝星球的扩张仍集中在长三角、珠三角以及京津冀地区,同时也会在其他省份适当开一到两家店。

如今正在筹备,到选址定装修方案的,有中部两座省会城市, 以及东北三省省会。

店铺增长速度快的好处显而易见,首先店铺本身就是一种很好的宣传方式,只要它开在那里,就是免费的广告。

其次店铺多了后, 利润也会变多,去年这时候,宝贝星球在沪市的三家分店才刚开业,每月利润只有三四十万。

如今这个数目翻了好几倍,九月份各门店利润加起来,已经快两百万。

不过钱来得快去得也快,算下来,今年宝贝星球平均每个月都有两三家店开业,而一家两三百平的店,开起来至少要投入三五十万。

而宝贝星球利润破百万是近几个月的事,也就是说,上半年宝贝星球的财务报表一直都是亏损。

当然,这不代表宝贝星球账上没有钱。

开第一家店的时候,叶薇想法比较保守,相较于贷款,她更倾向于拿出存款投资。但随着店铺越开越多,她的想法慢慢发生了转变。

到现在,叶薇计划开新店时,虽然会看账上有多少钱,但账上的钱并不会成为她投入成本的上限。

现在她的投资上限,是由店铺还款上限决定的。

因此,虽然上半年宝贝星球的利润一直是负数,但账上流动资金不少。

等宝贝星球月利润破百万,当前的扩张速度带来的支出就不算什么了,所以叶薇觉得她在投资上的想法虽然有了变化,但整体依然偏保守。

虽然知道,但叶薇不打算改,她觉得做生意还是保守点好,太冒进容易亏得血本无归。

因为资金充足,所以电视广告宣传仍在继续,甚至相关投入在持续增加。

不过,虽然广告总投入在增加,但叶薇减少了和地方台的合作,而将宣传费用转到了央视。

没错,宝贝星球的广告上央视了。

但上的不是央视一套,如果说想上沪市电视台,需要和长三角的广告方竞争,那么想上央视一套,就要和全国的广告方竞争。

其中的竞争难度,可不只是翻倍增长。

这一年宝贝星球虽然有了些名气,利润增速也很快,但比名气,她比不上那些成立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品牌,比利润,那些国营大厂更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何况一秒上万块的广告费用,宝贝星球实在承担不起。

叶薇扩大知名度是为了赚钱,不想为了投广把自己搞破产,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央视其他频道投广。

虽然不是主频道,但央视的广告效果不错,毕竟它辐射的是全国,而沪、浙、苏三地的主要观众集中在长三角。

广告播出后,宝贝星球去外地开店都要顺利一些。

就一点,央视哪怕不是主频道,广告支出都比她之前在沪、浙、苏三地电视台投广更贵。

再考虑到三地语言和饮食生活习惯比较相似,电视台的观众重合率比较高,所以央视广告出效果后,叶薇就把和浙苏两省电视台的合作给停了。

和沪市电视台的合作虽然仍在继续,但不像刚开始那样狂轰乱炸,只每天在黄金时段播放一两次。

虽然电视广告效果不错,但叶薇不打算放弃其他宣传方式。

每次新店开业,她都会在当地发行量较大的报纸登几天广告,平时也会登一些小版面广告做宣传。

还有近年越来越流行的文学杂志,叶薇也会让宣传部门挑选合适的,定期在上面投广。

虽然这些杂志的受众大多是成年人,看起来和宝贝星球不是很匹配,但在宝贝星球付款的终究是孩子父母,而这些杂志受众或已经结婚,或以后会结婚,未来他们都有可能成为宝贝星球的顾客。

除了这些大众化的宣传方式,叶薇也在接触一些相对小众的宣传,比如电视剧植入。

其实国内电视剧植入广告的历史并不短,最早可以追溯到一九八零年播出的《敌营十八年》,但十几年过去,电视剧植入依然不多。

原因很好理解,拿着宣传费用在纸媒或者电视台投广,就算要等排期,十天半个月也能等到广告面世。而效果不说立竿见影,至少不缺能看到广告的人。

电视剧则不同,它的制作周期长,可能今年联系电视剧制作方投广,但一两年,甚至三五年后,广告才会播出。

而且电视剧植入需要的费用,通常和电视剧投资成正比,而电视剧的播放效果,往往和投资关联不强。

这就可能导致广告方花了十几万,在备受瞩目的电视剧中植入广告,结果剧播出后毫无水花,十几万也跟着打了水漂。

当然,也可能出现截然相反的情况,比如植入只花了几千块,但电视剧大爆,连广告商都跟着鸡犬升天。

但总的来说,在电视剧里植入广告效果好坏运气占比太大,除非宣传费用多得没处花,否则一般单位会谨慎选择这种方式。

而拥有弹幕的叶薇,在这方面很有优势。

她这一年也积攒了一些人脉,虽然宝贝星球广告的导演和主角,都只能说一只脚踏进娱乐圈,自身都难保,顾不上给她牵线。

但沪市电视台下面有电视剧制作社,叶薇和电视台合作,想在电视剧植入广告,给电视台送钱,条件允许的话电视台的人不会拒绝。

只是上半年电视台拍摄的几部电视剧,叶薇在提到时弹幕都没什么反应,因为植入费用不便宜,她郑重考虑后都放弃了。

直到最近一部叫《孽债》的电视剧筹拍,叶薇一提,弹幕就说这电视剧挺火,虽然是沪语播放,但播出后创下了42.62的收视记录。[1]

叶薇了解过,知道这部剧的拍摄背景是以返城知青子女来沪寻亲,也就是说,这是个同时代的故事,很方便植入。

再打听到这部剧投资不大,缺钱,叶薇更心动了。

几天前,叶薇联系老何,请他帮忙联系了《孽债》这部剧的导演吃饭,并在饭桌上提了想赞助的事。

因为叶薇要求不高,不管是增加剧情去宝贝星球拍摄,还是给小演员穿宝贝星球的童装,或者布置露出宝贝星球的玩具都可以。

费用开得也不低,宝贝星球相关的产品出镜一次一万块,如果去宝贝星球拍摄,费用更高,还能免费提供场地。

导演瞬间心动了,这时候拍摄一部电视剧,规模不大也没有知名演员参演的话,一部电视剧的成本也就几万块。

他拍的这部剧不能说不受重视,但他们制作社虽然隶属于沪市电视台,拍摄经费却需要自筹,资金实在有限。

所以他要拍的这部二十集的电视剧,制作经费不足百万。

如果他能让宝贝星球的产品出现十次,就能多十万块的制作经费,有了这十万,拍摄时布景就能再精致一些,演员和工作人员的伙食也能安排得更好一些。

但电视剧植入,和后期播出的特定时段广告不同,后者不影响电视剧呈现的效果,前者却可能需要调整剧情。

所以导演没有立刻答应,提出回去和制片人还有编剧商量一下。

商量过后,导演打电话告诉叶薇制片人没有意见,但能不能行,还要看上面领导的想法。

今晚这顿饭,就是为了这件事请的。

因为宝贝星球和电视台合作了快一年,虽然不是最大的客户,但能稳定投广,电视台领导也是比较重视的。

何况这次合作是叶薇给电视台送钱,所以除了价格上面有异议,其他都谈得很顺利。

而叶薇因为知道这部电视剧收视不会差,预算很高,只是考虑到太好说话,可能会让电视台的人贪心不足,所以饭桌上跟人拉锯了一番。

最终,双方以出镜一次一万一,且每次出镜不能少于五秒的条件达成了合作。

吃完饭,叶薇让司机将电视台的人送回去,自己则和黎欣还有宣传部门的负责人,坐在包厢里等着。

司机是年中请的,生意规模大了后,叶薇的应酬也多了起来。

国人喜欢在酒桌上谈工作,虽然叶薇为了安全会尽量少喝酒,但喝得再少开车也有风险。她不想做违法乱纪的事,临时打车又很难等,干脆请一个司机。

等司机的过程中,叶薇接到了陈玲的电话。

她很兴奋,电话一接通就喊:“能上市了!我们厂子能上市了!”

今年股市红火的时候,叶薇下场买了几支股票,因为从弹幕上知道了牛市结束的时间,所以及时抛售,赚了一笔钱。

但她买的数量不多,只投入了十万块,而且她在炒股方面其实没有太大天分,前两年能在股市赚那么多钱,靠的主要是弹幕。

这次虽然知道牛市截止时间,但她并不知道哪支股票涨得好,所以总体赚的不多,盈利将将够买房首付。

也因为这样,后面股市熊了,国债期货市场再火爆,她也没有入场的意思。一来这不是她擅长的,二来国债期货买进卖出需要一直盯着,她没有那个精力。

没有炒股和国债期货,又搬离了家属院,最近她已经很少听到相关消息,所以连信德电器要上市这件事,也快被她抛诸脑后了。

听到大哥大里传出的话,叶薇愣了下才说:“是吗?已经确定了?”

“确定了,今天的最新消息,相关部门要恢复发行新股了!”陈玲大声说,“我们厂的辅导期也结束了,如果一切顺利,说不定厂子年前就能上市!”

叶薇想到弹幕说信德电器是九五年一月份上市的,确实是在年前,便说:“肯定能一切顺利。”

“我也盼着呢!你不知道,今天消息出来,老周脸色‘唰’地变了,”说完好消息,陈玲忍不住和也为聊起八卦,“他肯定后悔卖掉股票了。”

叶薇并不同情,说道:“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

“确实是,之前他炒股赔光了钱,他老婆要跟他闹离婚,后来估计是为了孩子,没离成。”陈玲说道,“这个消息出来,不知道他老婆会不会旧事重提。”

叶薇认识周荣老婆,但不怎么熟悉,就没发表意见。

陈玲也知道叶薇忙,八卦两句就说不耽搁她时间,匆匆挂断了电话。

结束电话,司机也差不多回来了,叶薇几人上车。

坐好后,叶薇让司机先将黎欣两人送回去,再送她回家。

叶薇现在住的房子是年初新买的,为了后面上班方便,所以看房时她没考虑通勤距离超过两公里的小区,精挑细选后才定下这套房。

小区不是很大,里面只有不到十栋楼,但环境很不错,尤其物业很好,早晚都有人定时巡逻。

叶薇在这里买房,最看重的就是这一点,不知道是有钱了还是怎么回事,她现在挺怕死的。

房子到手后,装修花了三个月,然后通风到她从信德电器辞职,就直接搬了过来。

到了楼下,叶薇提着包下车,关门时交代司机不用费事,把车开回去就行。

和机械厂的房子一样,这套房也在二楼,但面积远比那两个单间大,有一百多平,是四室一厅的结构,这样叶兵叶芳放假回来也有地方住。

回到家,叶薇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洗漱,倒头就睡。

……

其实小众宣传方式除了电视剧植入,还有投资制作动画片,这是弹幕重点提到过的。

而且根据弹幕所说,宝贝星球投资的动画片非常火爆,甚至打造出了一系列IP,承包了很多人的童年。

为此,刚开始考虑其他宣传方式时,叶薇其实倾向于投资动画,但打听清楚费用后,她打消了这念头。

太贵了!

质量稍微高一点的2D动画,每分钟的成本都要几千块,动画片一集至少二十分钟,一集成本就要十来万。

她投资动画,肯定不可能只制作一集,就算要试水看观众反应,至少也要制作八到十集,费用就是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她不是拿不出来,但国内动画基本都是日播,就算一天一集,十集也只够播十天。

如果播出后效果好,制作新的一集却不止需要十天时间,肯定会断档。而断档,很容易导致热度流失。

要是对动画播出效果没信心,这么做情有可原,但弹幕都说动画能火,就没必要搞什么试水了。

叶薇打算等资金再充裕一些,能一次性投资制作二三十集动画再去考虑这件事,至于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将植入《孽债》电视剧的事情早点定下来。

所以隔天到公司,叶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人去电视台,和电视剧制作方坐下来,详细谈了植入内容,再签合同,将植入的事彻底定下来。

等这件事定下来,叶薇出了两次差。

出差回来再回到沪市,天气已经彻底冷下来,这一年也快到尾声。

十二月八号,中炬高新在沪交所发行上市,持续了四个月的暂停新股发行政策,至此宣告结束。

随着中炬高新上市,信德电器也结束了漫长的筹备期,到了排队上市阶段。

但信德电器还没上市,又出问题了。

十二月底的某一天,叶薇再次接到陈玲的电话。

这次电话是在厂里打的,电话那头也不止陈玲一个人,孙淑兰几人都在。

电话一接通,几人七嘴八舌,一分钟不到,话筒就在每个人手上都过了一圈,说的话信息也非常零碎。

叶薇整理了三秒钟,才搞清楚怎么回事,说道:“前段时间深市有一家公司上市后跌破了发行价,所以你们现在很担心,怕信德电器上市后也跌破发行价,对吗?”

“对对对。”

电话那头的人连忙说,紧接着陈玲的声音响起:“主要是我们这次才知道,原来今年跌破发行价的不止这一家公司,七月份那会,汾酒也跌破过发行价,差了一块多呢!”

叶薇一愣,这事她还真不知道。

主要是刚进七月,□□就发布了《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当时她一心想着房子,真没怎么关注股市消息。

这事当时没在大院传开,估计也有这个原因,毕竟大院住户中仍有一批“顽固派”,不支持厂子上市。

如果知道这件事,他们肯定会大肆宣扬。

而新闻是有时限的,大家当时没有关注,后来除非特意去查相关报道,否则很难再知道这件事。

可话说回来,大家都不知道相关消息,又怎么会去查相关报道?

于是直到最近,深市证券交易所又有股票跌破发行价,消息传来沪市,恰好年底没有大新闻,又因为信德电器即将上市,厂里职工格外关注股市消息,所以报纸一刊登相关消息,大院住户就知道了。

知道后,不免去打听,越打听,知道的越多,于是七月份汾酒跌破发行价这件事就被翻出来了。

陈玲刚说完,孙淑兰就把电话抢了去:“这个汾酒在我们沪市都很出名,厂子规模肯定比我们厂大,它上市都能跌破发行价,我们厂要是上市了……”

显然,虽然最近跌破发行价的是在深市上市的公司,但让孙淑兰等人这么担心的,其实是汾酒跌破发行价这件事。

原因可能是深市离得远,也可能是最近跌破发行价的那家公司不出名,不像汾酒,既是大家知道的,又刚好在沪市上市。

理清楚后,叶薇问:“现在汾酒的股价是多少?”

电话那头被问住:“这……我也不太清楚。”

“股价涨回来了吗?”

孙淑兰不知道答案,问了旁边人一句,才不确定道:“好像是涨回来了,这是七月初的事。”

“那我认为你们不用担心信德电器也会跌破发行价。”

叶薇先说观点,再道:“七月初的股市,行情怎么样你们都知道,比现在都冷,跌破发行价在情理之中。”

孙淑兰说:“但深市那家公司是这几天刚上市的。”

“那家公司叫什么知道吗?报纸有没有说它跌破发行价的原因?”

话筒转到陈玲手里,她说了个公司简称道:“报纸上说这家公司下半年的效益不太好。”

“这就是了,它效益不好,才会跌破发行价,但信德电器效益很好,营收和净利润连年增长,我认为上市后跌破发行价的概率不大。”

叶薇分析说,“至于汾酒,你们刚才也说了,它的股价已经涨回来,说明下跌是一时的,而且受市场影响比较大。”

陈玲听完,附和说:“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你辞职了是没看到,今天消息出来,光厂办就有好几个请假的,都是想趁厂子还没上市,股价没有下跌,赶紧把股票出手的。看到他们抢着卖认购证,我就忍不住担心了。”

大哥大声音不小,弹幕上的人估计也能听到,痛心疾首一片:

【这些人可真是,发财的机会摆在面前都把握不住!】

【公司上市前夕抢着卖内部股,这都是怎么想的啊!我一个无关人士都要心梗了】

【每当这时候,我都很想替女主把他们的股票都收了】

【别吧,熟人之间买卖股票麻烦确实有点多,女主持股又不少,干嘛要蹚这趟浑水】

【没错,根据查到的资料,信德电器的股票发行价是五块五,上市后股票最高翻了三倍左右,女主持有的两百万股,马上就能变成三千三百万,何必跟这些人纠缠】

……

虽然叶薇早知道信德电器发展不会差,她持有的这些股票会变得很值钱。去年认购股票时,她也相信厂子上市后,她手里这两百万有机会变成两千万甚至三千万。

但涨到三千三百万,仍远超她的预期。

看着弹幕,叶薇脑海里小人在打架,一个告诫她冷静,说三千三百万是最高股价,迟早是会跌下来的。

另一个尖叫着说管它股价会不会跌,以后她就是千万富翁了!

尖叫声太大,叶薇觉得她现在有点飘。

第92章 三千万体验卡 一九九五年一月六号,星……

一九九五年一月六号, 星期五。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很平常的一天,但对持有信德电器内部职工股的人来说,这一天很不平常。

因为, 信德电器在这一天上市了。

如弹幕所说, 信德电器发行价五块五, 上市后当天开盘就跳涨到了七块八。

九二年牛市的时候, 两块三的跳涨幅度不算什么,当时新股上市日涨幅三位数都不稀奇。但现在是已经是九五年,过去的辉煌早已不可追, 现在的新股上市首日涨幅能突破两位数就算好的。

信德电器开盘能涨两块三, 就说明它是有潜力的。于是开盘价出来后,大家争相购入信德电器的股票。

上午十点, 股价突破两位数。

十点半, 股价涨到十二块五。

现在的股民和九二年那会不同,当时沪交所成立才两年,炒股正式广为人知, 也是从那年初发行的认购证开始的。再加上之前沪交所一直有涨跌幅限制,直到五月份才彻底放开。

所以九二年的时候,大多数股民炒股时间都不长,且对股市认知不足。

也因为这样,那年延中实业股价开始下跌时,大家都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 甚至怀疑股市电脑出问题了。

直到延中实业股价一泻千里,大家才认识到,哦,原来股票不止会涨, 还会暴跌。

现在的股民,基本都在股市摸爬滚打好几年,很多人完整经历过三轮牛市熊市交替,所以他们现在炒股,远比当初要谨慎许多。

尤其去年上市的那些公司,股价能翻三倍以上的凤毛麟角,所以看到股价翻倍,很多谨慎的人选择出手股票。

但也有很多胆子大,或者经验没那么足的人,在这时候选择了购入股票。

虽然总的来说,购入大于卖出,但开盘一小时后,信德电器的股票增速仍不可避免地放缓了。

好在直到上午结束,股价一直呈上升趋势。

下午一点,股价再次跳涨,突破了十五块。

很多人认为信德电器的股价到了极限,他们这些炒股的,不说对在沪交所上市的每一家公司如数家珍,报纸上的相关报道肯定会看。

信德电器前几年经常上电视,外地人可能不是很清楚,但沪市本地股民对它非常了解。

他们知道这是一家职工不足两千人的公司,哦,这两年效益好,也许职工数量已经突破两千了。

股本倒是不少,比一些四五千人的厂子都高。

生产的商品牌子也响亮,至少沪市本地人,家里都有一两件信德厂生产出来的家用电器。

但如今在股市里起起伏伏的,哪家厂子没有几千职工?哪家股本没有几千万甚至上亿?又有哪家生产出来的商品无人问津?

和它们比起来,信德电器没有特别的地方。

大环境如此,十五,也许就是它的股价上限。

选择卖出股票的股民进一步增加,信德电器股价上涨速度更加缓慢。

但上升趋势还在,下午两点半,信德电器股价涨到十六块五,叶薇持有的两百万股,价值也攀升到了弹幕所说的三千三百万。

大多数上市的股票,到高点后股价冲高或者下跌都是瞬间的事,但信德电器的股价在十六块五足足停留了八分钟。

八分钟后,股价开始下跌。

下跌速度也不快,这天的收盘价为十五块二。

第二天是周六,沪交所不开门,到了周一,信德电器的开盘价较上周五收盘跌了一块多。

股民很多时候是从众的,一支股票涨了,大家就一窝蜂地去买,跌了,就一窝蜂地卖出。看到开盘价跌了,大家纷纷卖出信德电器股票。

到这一天收盘,信德电器股价已经跌破十块。

次日开盘,继续跌,但整体跌幅小了很多。

又过一天,股价止跌,并小幅度上涨,到这一周结束,股价终于回到了两位数。

后面一周,股价起起伏伏,没有明显的涨势,但也没跌,一直在十到十一之间上下。可以想到,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未来一段时间,它的股价可能都会在这个范围内波动。

而叶薇持有的那两百万股,在短暂的三千万体验卡结束后,也迅速跌到了她预期中的两千万。

虽然两千万也不少,但短短一周蒸发一千三百万的感受,着实有点酸爽。

不过蒸发一千三百万,是仅针对她持有的两百万股内部股而言,单论股票亏损其实没有这么多。

因为信德电器上市那天,叶薇买入了三百万信德电器的股票。

她是十块的时候买入的,所以三百万差不多买入了三十万股,涨到十六块的时候卖出,扣掉印花税、佣金等费用,赚了一百七十多万。

盈利她没有再投入股市,直接提了出来,但本金留在了账户里,等股价十块左右,开始陆续买入股票。

因为信德电器股票跌破过十块,所以同样的三百万本金,这次买到的股票比上次多不少,有差不多三十二万股。

话说回来,虽然叶薇通过炒股,将“亏损”降到了一千一百多万,但这笔钱也不是小数目。

如果不算股票,叶薇全部身家也不见得有一千一百多万。

几天蒸发这么多钱,再清楚这钱是从天上掉下来,股价以后还会涨回来,看着到手的钱一点点流走,也实在让人郁闷。

所以信德电器上市,股价飙升当天,叶薇无数次幻想过在高位抛售持有的两百万股,再在低位的时候买入。

但公司上市前的内部员工股是有锁定期的,在期限来临前,无法上市转让。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她可以去自由市场买卖股票,那里限制没有这么多,只要卖家能拿出股权证明,买家也愿意出钱,交易就能成功。

另外亲戚朋友之间相互买卖的情况也不少,甚至因为是熟人,觉得对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必担心有后续问题,通过这种方式买卖未上市公司股票的情况更多。

只是这类行为并不合法,就算交易过程中,顺利交割了股权证明,但转让程序能否顺利完成是未知数。

如果转让手续无法完成,买方到手的股票,可能在公司上市且过了锁定期后,依然无法进行交易。

截止到今年,已经发生过好几起这样的案例。

但因为这类行为危害性比较小,所以上诉后双方基本不会因为这个坐牢,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转让行为无效,买卖双方一个需要退还股权证明,一个需要退还相关款项,再共同分担起诉费用。

也就是说,所以最后交易不成,双方除了诉讼费用,其实没有其他的损失,所以就算有案例在前,自由市场里求购和转让未上市公司股权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周荣还有信德电器大多数没等公司上市,就急急忙忙卖掉股票的人,都是在这种背景下完成的交易。

但他们持股数量少,信德电器发放的股权证又是一百股一张,很方便私下转让,所以出手很方便。

可叶薇持有两百万股,就算分批卖,数量这么多几个小时肯定卖不完,说不定卖不到百分之一,股价就跌了。

而且这事到底不合法,她一个人在自由市场兜售两百万股权,阵仗大了没准会把公安引来。

总的来说,这事费时费力还容易惹上官司,很容易得不偿失。

所以去自由市场卖股票这件事每次刚冒出来,就被叶薇按了下去,直到她眼睁睁看着价值三千三百万的股票缩水到两千万,才算彻底打消念头。

……

随着信德电器股票起起伏伏回归平静,春节的脚步又近了。

这一年宝贝星球的人员架构已经搭起来,很多事叶薇可以放开手,所以年底她没有那么忙。

不止她,宝贝星球各店铺的工作人员也没有那么忙了。

一是因为有了去年的经验,过年需要多少人,各店负责人已经有数,早一个多月就在招寒假工。

这时候暑假工已经陆续入职,人员反而比平时多,工作量被分担,员工自然没有那么忙。

二是今年其他城市还好说,沪市的儿童乐园店铺可以说遍地开花,宝贝星球因为名气大,连锁店多且可以畅玩,生意一直不错。

但同类型店铺多了,竞争难免增大,宝贝乐园日接待量虽然没有明显下降,可想和去年海选比赛直播刚结束时比客流是不可能的。

而在其他城市,这类型的店铺虽然没有到遍地开花的程度,但宝贝星球也确实不再具有独特性,客流难免会受影响。

因为人手充足也没那么忙,今年宝贝星球的年会比去年早了两天办,相应的假期也提前了两天。

二十八号,叶薇就开始休息了。

自从叶薇参加工作,过年就没这么早放过假,这时候国营厂都是年二十九放假,虽然九一年下半年,机械厂效益就开始不好,但过年那会厂里领导还在强撑,机器依然开到了年二十九。

到九二年过年,叶薇既要上班,又要筹备新店,就算是过年,也忙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这一忙,就忙到了今年。

难得提前放假,叶薇不是很想在家待着,但离年三十没两天,去其他地方旅游又不方便,盘点一圈,带着弟弟妹妹去了锦江乐园。

锦江乐园八五年开业,到今年正好十年。

但叶薇和弟弟妹妹从来没来过,当时她妈身体已经很不好,常年缠绵病榻,他们姐弟三个又在念书,家庭重担全压在了她爸肩头,日子难免过得拮据。

叶薇妈妈去世后,家里日子渐渐缓了过来,但好不容易攒点钱,她爸就因为意外去世了。

虽然家里存款加上抚恤金有一万多,但叶兵叶芳都要上学,再加上当时物价飞涨,叶薇根本不敢乱花,更不会带弟弟妹妹来这种花钱的地方。

后面家里有了钱,叶兵自己也能挣钱,倒是和同学来玩过,但叶薇和叶芳都是第一次来。

两人都有点兴奋。

不过叶芳表现得更明显,她虽然比同龄人要早熟,但毕竟是最小的妹妹,一直生活在兄姐的羽翼下,吃的苦最少,相对来说会更喜形于色。

叶薇脸上表情则淡定许多,只能从明亮的眼眸看出她心情不错。

姐弟三人胆子都不小,进园后直奔云霄飞车。

这一年,锦江乐园的门票依然是五毛。

但进来后,游玩项目依然要另行买票,票价最贵的项目要一块钱,最便宜的项目是四角。

而云霄飞车,是最贵项目其中之一。

所以入园的人虽然很多,但云霄飞车前排队的人并不多,三人买票后很快上去。

锦江乐园的云霄飞车是前进后退往复式的,速度很快,尤其后退的时候,整个人会有种失重感,心脏仿佛悬在了半空,又“咚”地落地。

很爽,也很刺激。

唯一的缺点是冬天坐太冷,叶薇以为自己穿得已经够厚,结果从项目下来时,感觉人都快被冻成了冰棍。

但项目还是很好玩的,而且不止云霄飞车这一个项目好玩,其他的如缆车、漂流,体验感都很不错,也难怪锦江乐园开了十年,仍能吸引游客流连忘返。

也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病,早上出门前叶薇只想好好放松放松,可一圈项目玩下来,只剩下不断地比较。

比较完,她只觉得宝贝星球的路还有很长,心中顿时充满干劲,恨不得立刻回到公司加班。

但出了锦江乐园,叶薇就冷静下来了。

晚上三人去了南京路,因为白天玩得有点累,他们逛的时间不久,各挑了一身衣服,找了家饭馆填饱肚子就回去了。

隔天叶兵叶芳两人去采购年夜饭的食材,叶薇则去找了杨倩。

这两年愿意在穿着打扮上花时间的人越来越多,杨倩的生意也做得越来越好,理发店已经开到第六家。

她不像叶薇,投资比较保守,欠银行钱会让她很有压力,所以她名下的理发店,完全是靠流动资金开起来的。

也因为这样,虽然理发店单间店铺投入比宝贝星球少得多,但她的店铺增长速度比不上叶薇的。

不过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烦恼,在她第三家分店开起来时,她爸妈又想起了她这个女儿,花钱在报纸上登了寻人启事。

虽然叶薇第一时间告诉了杨倩,但她的事业在这座城市,不可能为了躲避他们关掉店铺,所以他们不出意外地找了过来。

杨倩要做生意,没办法完全不在乎名声,不管他们,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历练,她早已不再软弱。

她会按照法律规定的赡养费定期给她们打款,时不时也会买一些看起来大但并不贵的礼物提回家,对于他们提出的一切不合理要求,则会一口拒绝。

所以他们虽然会时不时来烦她一下,但对她的生活造成的困扰并不大。

年二十九,杨倩的理发店仍在营业,而且顾客很多。

但杨倩并不忙,她这两年也去进修过,理发技术越来越好,相应的她的理发费用也越来越贵,大多数顾客在选择理发师时,会优先选择相对便宜,技术又和她相差不大的理发师。

不过叶薇没有这样的顾虑,她现在不缺钱了。

而且她有折扣,事实上,杨倩更愿意给她免费理发,是她非要给钱,只好退而求其次给她打折。

这天过来,还是杨倩给她做头发。

叶薇上次剪短头发是九二年夏天的事,之后烫发时修剪过,但没大动。到现在,她的头发也已经长过胸口。

发型也基本是在大波浪和羊毛卷之间变换,她个人其实没有特别偏好卷发,但和直发比起来,卷发相对来说会比较显成熟。

就像杨征明生意做起来后,会将头发梳上去扮成熟一样,她在应酬多了后,也会将自己往成熟打扮。

叶薇上次烫发在去年年底,一年过去头发长长不少,她想烫成大波浪。

这是杨倩拿手的发型,她对叶薇的头型也很熟悉,听完好友的想法后,心里很快有了方案,带着她去洗头。

洗头的过程中,杨倩问起张江明:“他女朋友你见过吗?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突然就要结婚了?”

这事叶薇还真比杨倩知道得清楚些,说道:“他们是相亲认识的,谈了有半年多,现在结婚,其实不算太突然。”

虽然进了九十年代,男女关系方面的风气开放不少,男女朋友谈几年不结婚都很正常。但相亲一般是冲着结婚去的,谈的时间会短很多,半年都算是久的了。

至于见没见过杨征明女朋友,叶薇回忆着说:“我搬出来前碰到过两次,看起来挺斯文内敛的一个女孩,和江明应该挺互补的。”

杨倩想象不出来,忍不住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感觉我们不久前还在玩泥巴,现在张江明都要结婚了。”

张江明结婚确实算早的,他比叶薇大一岁,今年刚满二十五。沪市近些年发展很快,他们这一代人普遍晚婚,男的拖到二十八、九都正常。

但他这也不算早婚,至少法律上不算。

所以叶薇听说这消息时惊讶,但又不算意外,她睁眼从下望着杨倩,问道:“你呢?现在身边有合适的对象吗?”

“没有。”

“这么肯定?”

“我现在进入了一个怪圈,每次有异性接触我,我都会拿他们跟我爸还有大哥二哥作对比,比他们好,我不觉得满意,比他们差,我都会觉得自己多想不开,才会和连他们都不如的人谈恋爱?”

杨倩离开那个家以前,最怨的是她妈,因为她是直接压迫她的人。但当她从那个家跳出来,在回忆起家庭关系时,有了新的想法。

她开始觉得她妈妈其实只是一个傀儡,而摆布这个傀儡的,是这个家庭里的男人。

而更可怕的是,像她爸爸和哥哥这样的男人,数不胜数。和很多男人比起来,他们甚至还有优点,他们不赌博,也也不家暴,还有乱搞男女关系。

对于他们这一类人,有一个统一的称呼,那就是——老实人。

他们都是“老实人”。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杨倩就知道她这辈子和婚姻无缘了。

感觉叶薇握住了自己的手,杨倩转移话题问:“你呢?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叶薇闭着眼睛,想了想说,“可能会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事业再稳定一些吧。”

……

虽然结婚还早,但今年过年,叶薇和杨征明是一起过的,还有叶兵叶芳一起。

两人是去年过年前夕确定的关系,但今年上半年,他们见面的频率并没有因此提高,依然是半个月才能见上一面。

明明是同城,却谈出了异地恋的效果。

直到叶薇进修班毕业,又从信德电器辞职,两人才从半个月见一次,变成了一周见一两次。

叶兵和叶芳都在沪市读书,没有特殊事情,周末都会回家。

叶薇不觉得和杨征明谈恋爱这件事需要藏着掖着,也懒得给周末约会找借口,就跟两人挑明了有对象的事。

有时候杨征明送叶薇回来,会一直送到楼栋下面,所以他和叶兵叶芳都打过照面。

大概三个月前,杨征明说家里房子老龄化太严重,总出问题,打算换个住处。在征得叶薇同意后,来她所在的小区买了一套房。

为了避免让叶薇误会他想登堂入室,他没有在同楼栋选房,而定下了旁边一栋的三居室。

他的房子面积比叶薇买的小,装修风格偏极简,他找的工人有多,叶薇装修花了两三个月,他一个多月就搞定了。

因为用的都是好材料,装好通风一个月就能入住,所以他已经和叶薇做了半个月邻居。

恰好他前脚住进来,后脚叶兵叶芳就放学了,三人本就因为叶薇碰过面,如今频繁遇到,自然要打招呼,一来二去就熟了。

叶薇父母都已经去世,杨征明有爸妈跟没有一个样,两人又是男女朋友,还住得这么近,一起过年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邀请杨征明上门一起过年前,叶薇询问过叶兵和叶芳的意见。

叶兵倒是想反对,虽然和杨征明已经算得上熟悉,但他看人没顺眼过,什么家里房子老龄化严重总出问题,什么小区物业安保好住着放心……

借口!在他看来这些全是他想登堂入室的借口!

然而——

房子是大姐买的,她想邀请男朋友来过年,他跳出来表示反对有点太没眼色。而且大过年的,他连个能一起吃顿饭的亲人都没有,确实有点可怜。

到最后,反对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等到年三十当天,杨征明提着礼物上门,放下东西撸起袖子就开始忙活,那眼力劲,就算叶兵戴着有色眼镜看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挺勤快。

又想,他好像确实是来过年的?

这个念头仅在叶兵脑海里持续了一个小时,当他因为酱油用完,去了趟外面小卖部回来,上楼看到叶芳在门口贴福字,心里就有了预感。

推门进屋,还没转弯,就听到了从厨房传来的,杨征明低沉而黏糊的声音:“放心,他们没有那么快进来。”

随之响起的窸窣声音,让叶兵瞬间僵住。

直到叶芳进门,诧异问他站在玄关干什么,两人才陆续从厨房里走出来。他姐脸蛋有点红,嘴唇……更红。

叶兵看了一眼没好意思再看,抬头狠狠瞪一眼杨征明。

他就知道,这个男人,居心叵测,来势汹汹,今天上门肯定没憋好屁!

第93章 新年 虽然叶兵很不想承认,但杨征明确……

虽然叶兵很不想承认, 但杨征明确实是他姐的男朋友,而男女朋友会接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就算杨征明心机深沉,故意把他和叶芳支出去, 但别说他没证据, 就算有证据, 也不好在年三十的今天, 对着仍是客人身份的杨征明发脾气。

于是他只能学杨征明,撸起袖子进厨房帮忙,并把他姐支出去和妹妹一起贴窗花对联。

叶薇虽然不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 但和男朋友接吻被弟弟发现, 确实也挺尴尬,所以没有反对叶兵的安排, 和小妹一起去了外面。

不得已, 杨征明只得独自面对小舅子。

杨征明脸皮不算薄,但看着因为发现他和女朋友接吻,而冷遮脸的小舅子, 心中难免有些不自在。

但他也是经历过大阵仗的,只不自在了小一会,很快就跟没事人一样问:“你拿手的有什么菜?我给你打下手准备食材。”

叶兵斜他一眼,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虽然他不肯说,但杨征明这一年下厨和往年比起来, 相对频繁,很有些钻研,一看他拿出的主食材,心中就出现了几道菜, 再一样样拿出食材,试探着朝他看去。

见他抿着唇,却没有说不要,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切着菜,杨征明找话题问:“我听你姐说你今年毕业,最后一学期是不是要实习?你们这一届,毕业是包分配还是自主择业?”

一九八五年,为了解决教育经费的不足,高校开始实行双规制度,即同时招收自费生和公费生。

所以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学同专业同一班级的学生中,自费生和公费生并存,且前者高考分数可能比后者低十几分。[1]

这也导致自费生经常被人误解是花钱买分,此外因为学生成绩基础相差过大,有的专业在教学上可能会出现问题。[2]

为了解决这一系列问题,去年,也就是一九九四年,教委下发文件,不再按照国家任务招生计划,和调节性计划分别两条划定录取分数线,实行统一录取分数和收费标准,即双线并轨。[3]

同时,学生毕业后,也不再由国家统一分配工作,而开始推行毕业生自主择业。[4]

虽然不论并轨还是毕业生自主择业,目前仍处于试验阶段,暂时没有明确规定。但有的学校已经开始相应政策,小范围的让毕业生自主择业,杨征明不清楚叶兵学校的规定,所以才会这么问。

叶兵不是很想搭理杨征明,但见他盯着自己看,不得不回答说:“我们这届的毕业生,基本都包分配。”

杨征明唔了声,又问叶兵的分配下来没有。

叶兵眉头微皱,没有回答。

杨征明以为他的分配还没下来,便安慰道:“现在时间还早,也许开年去学校,你的分配就下来了,好事多磨,多等一等未必是坏事。”

听出他的意思,叶兵说:“我分配下来了。”

“哦?”杨征明闻言并不觉得尴尬,很自然地问,“是哪家单位,国营还是私营?你刚才不想说,是分配的岗位和专业不匹配?”

叶兵说了公司名:“是国营企业,岗位和我学的专业也没有不匹配,但……”

公司名里带了省份,是外地企业,杨征明接话说:“你不想去外地?”

“部分原因。”

“另一部分原因是?”

叶兵知道杨征明大学也是学建筑的,虽然他们专业方向不一样,杨征明学的是设计,而他是施工,但也算是同一行业了。

他还知道杨征明毕业后进规划局工作过一两年,才下定决心跳出来做生意。

所以说到这里,叶兵想也许杨征明能给他一些意见,便问:“你觉得在规划局工作的那一两年,是浪费时间吗?”

杨征明诧异地看了叶兵一眼,问道:“想自己做生意?”

“大一那会,我和同学搭伙做过生意。”叶兵略过和同学闹掰的事,三言两语解释完自己做生意的始末,并修饰道,“上大二后为了能专心学习,我没再跟同学合伙,直到今年毕业分配,同学又来找我。”

来找叶兵的是之前合作过的女同学,大二开学后,知道叶兵不打算继续做生意,她很失望。再加上男同学锲而不舍地邀请她合伙,她犹豫几天,最终还是答应了。

但他们的合作并不顺利,三人合作的时候,因为出钱和把控大方向的是叶兵,而他又没那么锱铢必较,所以过程中他们没有就分成比例发生过争吵。

可只剩下她和男同学两个人时,他们经常为了分成吵架。

虽然他们合伙时各出了一半钱,她还负责选款,而且她自己比较会打扮,能吸引到更多女性顾客,销售上更有优势。

但男同学觉得他是男人,力气大,去进货的时候能扛更多东西,就总觉得五五分成不够,想要分更多利润。

其实如果只是吵架,女同学也能忍,她又不是吵不过对方。

可有天男同学不知道受了哪路神经病的点拨,开始跟她玩暧昧,甚至以她男朋友的身份自居。

她早看清这人了,要不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其他合作对象,早在第一次吵架的时候就跟他拆伙了,跟他谈恋爱?除非她脑子进水了!

当即跟他吵了一架,又提了拆伙的事。

结果男同学不但不同意,还表现得被她欺骗了感情一样,学校里和两人有关的谣言越来越盛,她跑到他们班跟他吵了一架,才勉强澄清谣言。

之后她不敢再找男生合伙做生意,找了女生合伙,却没想到男同学记恨上了她,也可能是知道她眼光好,总之她进什么饰品,男同学就跟着进什么,还总在她附近摆摊,价格也总是比她的低个一块五毛,搞得她生意没法做下去。

她没办法,只好去其他地方摆摊,后面再进货碰到男同学,也会立刻收摊回家,继续更换摆摊地点。

原本这办法有用,但不知道从哪一天起,这办法就失灵了。

男同学不但能预判她去哪里摆摊,还没有看到她的货,就能进到一样的饰品。刚开始她很纳闷,后来找人一打听,才知道跟她合伙的朋友和男同学谈上了恋爱。

好有背刺比男同学带来的阴影更大,知道真相后她心灰意冷,就收了做生意的心思,开始专注学业。

而她的好友,却在真相曝光后,直接和男同学做起了生意。

因为她们是一个宿舍的,所以她虽然没有刻意打听,但也知道两人生意做得没有之前好,却也没有很差,月入一两千是有的。

原本她还能调节,但临近毕业,她才知道他们学校能留在沪市的寥寥无几,大多是分配回老家工作。

他们只是大专生,就算回老家,分配的单位也不会很好。

她的成绩只能说中上,既没有关系,又没有沪市户口,自然没希望留在沪市。但要不要回去,她迟迟拿不定主意。

这时候沪市的平均工资在六百左右,而她老家在中部小县城,月工资能有四百都算高的,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她偶然听到了背刺她的朋友和其他人聊天,得知对方打定主意不回去。而且她和男同学这几年虽然一心做生意,荒废了学业,但他们做生意攒了两三万存款,再攒一攒,说不定毕业就能凑足首付款,在沪市安家。

她的心态瞬间失衡,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没有被背刺,生意能做下去,是不是她也能留在沪市。

得知叶兵虽然是沪市人,但被分配到了外省单位,想到他也被男同学背刺过,她就找上了他,提出合伙做生意。

和男同学闹掰这件事,其实早在叶兵这里翻篇,他并没有在意他们。

他有沪市户口,在本地也有房,虽然不大,但他之前做生意攒了点钱,卖掉大院的那间屋子,凑一凑想买套两居室并不难。

他对房子,没有女同学那么渴望。

但女同学有句话让他动摇了。

她说:“我们合伙做过生意,生意最好的一个月,每人分到了一千不止,而那已经是快两年前的事。尝过赚钱的滋味,再听从分配去单位上班,一个月拿四五百块的工资,你真的不会有落差吗?就算现在没有,以后呢?你真确定自己有一天不会后悔,不会觉得自己去单位工作这几年是浪费时间吗?”

叶兵不敢确定,所以他犹豫了。

杨征明听完,边切菜边问:“你们还是打算做饰品生意?”

叶兵犹豫了下说:“她有这个想法,但我没有想好要不要跟她合作。”

杨征明了然,停住动作,沉思片刻说:“我在规划局工作的时候,确实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但现在回头看,我认为这段经历带来的好处多过坏处。”

“怎么说?”

“因为在规划局工作过,所以我对沪市未来的城市发展,比一般人了解得更清楚,这也是我在沪东盖楼的底气。另外,我做房地产经常要和规划局等部门打交道,那一年认识的人,现在都成了人脉。”

杨征明解释完说道,“如果你打算继续做饰品生意,确实没有必要去建筑公司工作,但如果你以后想做建筑行业相关生意,去相关单位做两年很有必要,所以,我认为当务之急不是决定去哪里,你应该先想好以后要做什么。”

虽然谈话开始前,叶兵很不爽杨征明,但听完他的话,不得不承认他是真心在为自己考虑。

而他们之间的连接只有叶薇,所以杨征明愿意说这么多,估计都是看在他姐的面子上。

因为喜欢,才会爱屋及乌,为他考虑。

想到这里,叶兵心里不由生出一丝愧疚,想他之前也许不该冲杨征明甩脸子。又觉得自己应该道谢,只是话到了嘴边,却有些说不出口。

正犹豫着,叶兵听到杨征明说:“如果你想从事相关行业,但又觉得学校分配的单位太远,我可以帮你找找人,或者你不嫌弃我公司是私营企业,也可以直接过来上班,攒两年经验。”

叶兵听得愣住,连忙摇头:“不用了,学校分配的单位挺好,虽然在苏省,但离得不远,坐火车回来也只需要一两个小时。”

想到杨征明后半句,又解释说,“我不是嫌弃你公司是私企,只是、只是……”

杨征明和他姐虽然在谈恋爱,但别说现在,二十年前未婚男女因为没有达成一致意见,谈过对象又分开的也不少。

让杨征明给他找工作,甚至直接去他公司上班,不平白让他姐矮人一头吗?

但他这么想也就算了,说出来就生分了,虽然他觉得自己和杨征明也没那么熟,可是……总之不太好说出口。

支支吾吾后,叶兵说:“谢谢你给我建议,但我现在还没想好以后做什么,找工作就不用了。”

杨征明没别的意思,但听叶兵这么说,没有强求,说道:“那等你想好再说。”

……

这一年,沪市燃放烟花炮竹的管制更加严格,小区又离市中心近,所以没人敢放烟花。但临近六点,炮竹声音不断。

叶薇不是很讲究这些,能放鞭炮她就买,不能放就算了,今年没准备这些,到时间就着外面的鞭炮声开了饭。

刚开始,她还担心饭桌上气氛僵硬。

她又不傻,自然能看出叶兵心里别扭,尤其是在他买完酱油回来后,脸色更加僵硬。

但让她把事情拎出来和叶兵解释,有点尴尬,只能装聋作哑,当自己没有察觉。

谁想开饭后,桌上氛围并不差,杨征明和叶兵说话时,后者虽然不是很自在,但态度看着比之前好了不少。

叶薇心里有些惊讶,疑惑看向杨征明。

他回了个“已解决”的眼神,说完祝酒词后,带头把杯里的饮料干了,又起身从带来的东西里拿出几个盒子,里面是给他们姐弟三人的礼物。

给叶兵叶芳的是手表,叶兵马上要参加工作,所以给他买的手表相对成熟,是机械款。叶芳则刚进入大学,开始在穿着打扮上花心思,给她的手表则比较时髦,是颜色明亮的电子表。

手表价格不算便宜,上了三位数,但叶家已经不同以往,虽然钱是叶薇挣的,可她没有亏待过弟妹,给他们准备的吃的用的都是好东西,生活费也比一般家庭的孩子高一些。

两人拿到手表,并不觉得惶恐,只是不知道该不该收。

杨征明准备礼物前征询过叶薇的意见,她并不觉得意外,见两人迟疑,说道:“收着吧,记得谢人。”

于是两人收了手表,又向杨征明道谢。

杨征明说客气,又拿出给叶薇的礼物,是一条项链。

他很喜欢送叶薇首饰,以前没有确定关系的时候倒是克制,去年这时候,送她一条手链都有些踌躇。

倒不是担心别的,只是怕她不喜欢。

后来看叶薇总戴着那条手链,就有些克制不住了,经过什么首饰店,都要进去瞄两眼。

而且这一年,他送叶薇的首饰价格也越来越贵。

刚开始,他送的主要是大众品牌的首饰,其中金饰居多,也有珍珠等。随着名下公司开发房产卖得越来越好,送的首饰也越来越贵,近半年倒是送珠宝比较多了。

像他今天拿出来的这条项链,就是火彩的,盒子打开里面宝石亮闪闪,绚丽得很。

其实这种珠宝是整套的,除了项链,还有耳环,手链和戒指,但在珠宝品牌的营销下,如今戒指和求婚联系紧密。

杨征明倒是想求婚,但他知道叶薇没做好准备,戒指送出去,万一她把这当成逼婚,好事说不定要成坏事。

所以斟酌过后,他还是把项链单独拿了出来,作为新年礼物送给她。

叶薇很喜欢这条项链,当时就让杨征明给她戴上,然后将自己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

去年过年她只收礼没送礼,但今年杨征明提前问过她叶兵叶芳喜欢什么,她想想也给他准备了一份礼物。

东西没有杨征明送她的项链贵,但是她亲自挑的,所以杨征明拿到新钱夹,当场就把旧钱夹里的东西换了个位置。

送完礼物,吃完年夜饭,杨征明和叶兵去洗碗,叶薇打开了电视机,调到了央视一套看春晚。

杨征明以前不看春晚,因为他是孤家寡人,看不得这种主题是团圆的晚会,也因为他对每年举办春晚的那座城市没有好感。

其实长大后,他也知道城市是无辜的,那座城市里生活的人和其他城市居民也没什么区别,他这样,不过是恨屋及乌。

也是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母亲出国前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那一天,她看了他很久,她的眼神那样复杂,似恨非恨,似爱非爱,像是有千言万语,可到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只留下了那张存折,和那句平淡的叮嘱。

看着电视上欢庆的舞蹈,杨征明闭了闭眼睛,将恍惚出现在眼前的片段清除,又伸出手去捏叶薇的。

手被握住的瞬间,叶薇动作微微僵住。

然后第一反应是去看叶兵叶芳,确定他们注意力都在电视上,悄悄松了口气,头转向杨征明,用口型说:“有人。”

同时左手用力,想从他手里把手抽回来。

但他没有放手,同样用口型说:“他们在看电视,不会注意到我们。”

边说话,边将手指插入她的手指,和她十指紧扣。

叶薇还想说什么,但杨征明已经抬起另一只手,将她的脑袋转向电视,并恶人先告状道:“看电视,看我做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将叶兵和叶芳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被弟弟妹妹盯着,叶薇再次僵住,被扣住的左手五指弯曲,指甲在他手背留下浅浅的印子,假笑着说:“谁看你了。”

杨征明没有和她争辩,顺从点头:“嗯,你没有看我,你在看电视。”

这回答还不如和她争辩。

下午发现他们偷偷接吻,叶兵还想今天说什么都不能给他们独处的机会。但此时此刻,听着他们的打情骂俏,叶兵只觉得这个客厅他待不下去了。

他扭头对叶芳说:“你下午不是想去放炮吗?”

“啊?”

叶芳愣住,想她什么时候说想去放炮了?再说她都多大了,才不会这么幼稚,玩小朋友的玩具。

但叶兵没等她开口,就把她拉了起来,并对叶薇说:“姐,我带芳芳去买炮,你们慢慢看。”

说完不等叶薇应声,就拉着叶芳急急忙忙地走了。

到玄关换好鞋,突然给他们留出空间可以,但时间不能太久,便又扯起嗓子说:“姐,我们买完炮就回来找你们一起下来放啊。”

叶兵说完,开门关门的声音很快响起。

两人一走,杨征明就把叶薇拉到了怀里,低头去咬她的唇,声音含糊地说:“现在不用怕有人了。”

“你还好意思说。”叶薇抬眼瞪他,语气有点凶,但眼神是软的,又羞又恼,“小兵刚才肯定发现了。”

“发现就发现了,我们又没做什么。”杨征明边说,边亲叶薇,“而且他今年是二十一,不是一十二,肯定见过身边朋友和女友牵手。”

叶薇边躲着他的亲吻边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虽然是姐姐,也做不到长嫂如母,但亲去世时叶兵才十五,叶芳更小,他们就是她带大的。

就像很多父母亲热时会刻意避着孩子,她可以将杨征明介绍给叶兵叶芳,可以和他一起过节,但让她在弟弟妹妹面前跟他腻歪,她心里总觉得很尴尬。

杨征明不是很理解这种想法,但表示尊重,并说:“他们现在不在。”

“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放心,小兵进来前会敲门的。”

叶薇闻言心生疑惑,想问他怎么知道,但话还没问出口,杨征明的唇就印了下来。

而杨征明也确实猜对了一半,叶兵回来给两人提了醒,但不是上来敲门,而是在楼下喊:“姐!我们买了好多摔炮,你们可以下来了!”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叶薇赶紧推开杨征明,匆匆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两人再一起下楼。

楼下放炮的孩子很多,叶兵叶芳站在其中非常显眼。

但叶兵觉得一起下来的两人更显眼,他们两个,身上外套一黑一红,颜色冲突又和谐,相貌又都很出众,一出现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不过眼下,楼下的小朋友们更眼馋叶兵手里提着的一大袋摔炮,而他本人则更在意叶薇比下午更红的唇。

算了算了,他们毕竟是男女朋友,情之所至,亲两下也正常……而且亲得这么激烈,下来得还这么快,他们肯定没干别的。

第94章 王瑞珍 和去年比起来,今年登门拜年的……

和去年比起来, 今年登门拜年的人多了不少。

毕竟过去一年宝贝星球的发展速度很快,店铺已经增长到了二十多家,广告宣传也没有停过,不管是对电视报纸, 还是供应商, 它都是大客户。

他们想要宝贝星球的订单, 过年自然要找机会来宝贝星球的老板, 也就是叶薇这里拜个年。

比如王瑞珍工作的制衣厂郑厂长,上门时尤其殷勤。

近两年制衣厂日子不好过,早些年提起服装厂聚集地, 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深市, 那里的衣服款式新颖价格便宜,每年出的新款都能掀起潮流。

但深市距离太远, 过去需要边防证, 去一趟很麻烦。而且到了地方,人生地不熟,能不能找到服装厂是问题。

就算找到服装厂, 进货量小了人家可能也不会搭理,只能退步去找批发商。而批发商往往看人下菜碟,能不能进到真正物美价廉的衣服,要看个人眼光和口才。

所以早些年,从深市进来的服装虽然给本地的服装制造业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但这冲击其实有限。

是, 有些国营服装制衣厂受到冲击破产了,但也有很多服装制衣厂活了下来,比如王瑞珍所在的沪市第三制衣厂。

其实第三制衣厂的厂长脑子算是比较灵活的,知道厂里入职多年的设计师都在混日子, 设计出来的东西也过时了,就从外面招新的设计师。

知道厂里生产出来的衣服款式老旧,运到百货商场无人问津,就接来料加工,这样既能增加收入,也不用承担销售风险。

但大多数国营厂,混子多是整体风气导致的,大家都在混,一个不混的人进去,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排挤。

所以仅从外面招聘设计师,并不能解决设计部门的根本问题,除非领导有铁腕,把延续了几十年的风气整一整。

而现实是,大多数改开后混的不上不下的国营厂领导人,并没有那个铁腕。

所以第三制衣厂改革的第一条路,从一开始就没有走通。

第二条路倒是通过,所以九零年前后,第三制衣厂迎来了再一次的辉煌,在沪市同类型国营厂濒临倒闭的情况下,它扩招了员工。

但近几年,浙省的服装行业发展很快,私营服装厂可以说遍地开花。

如果说和深市的服装厂比起来,第三制衣厂有距离近,运输费用低廉的优势。那当竞争对手变成浙省的服装厂时,第三制衣厂可以说优势全无。

是,对本地的服装品牌来说,同城的第三制衣厂运输成本可以降到仅付油费。但浙省服装厂成本更低啊,两地离得又不远,省出来的运输费用,可未必能覆盖两地服装厂相差的成本。

于是这两年,第三制衣厂的业务量开始下滑,效益一天不如一天。

年前,第三制衣厂又失去了一个比较大的客户,厂长为此头疼不已,让销售部门抓紧拓展客源的同时,也打上了从宝贝星球争取更多订单的主意。

刚开始和宝贝星球合作的时候,郑厂长其实并不怎么看重宝贝星球的订单。

他们厂是生产女装的啊!

就算这几年为了增加收入,开始接来料加工,接的也都是女装。

童装用料少,这就导致单件成本比较低,偏有些款式工艺并不比女装简单,在郑厂长看来,做童装不怎么划得来。

何况当时宝贝星球在沪市虽然搞出了不小的声势,但说到底也只开了四家店,实在算不上什么大客户。

可谁让制衣厂这两年效益不好呢?

为了活下去,订单再小,利润再低,他们也得咬牙把订单接下来。

当时谁也想不到,才一年,宝贝星球的店铺就从四家,增长到了二十多家,给他们的订单也越来越大。

因为知道叶薇和王瑞珍时进修班的同学,甚至宝贝星球的订单,也可以说是王瑞珍拉来的。

所以来之前,郑厂长把她也叫上了,想打感情牌。

叶薇在家里接待了两人,但听完郑厂长的来意,她没有直接答应,问道:“我可以给你们厂更多订单,但你们厂能给我什么?”

“这……”

郑厂长当了这么多年一把手,自然能听出叶薇想要的是什么,无非是觉得成本高了,想压价。

但也正因为她想压价,他才犹豫,苦笑着说:“叶总,我们厂给你的价格已经很低了,再低,我们厂子都要活不下去了。而且合作这么久,您应该也知道,我们厂生产出来的衣服,质量绝对好,我们厂的工人,手上都是有技术的,跟那些私营厂可不一样。”

郑厂长强调的这点,确实是叶薇愿意和他们合作的原因。

决定做宝贝星球自己的品牌童装时,叶薇在沪市深市各联系了一家工厂,位于沪市的就是第三制衣厂,而深市那家是主做外贸的。

做外贸的,服装质量通常不差,所以成本相较于普通服装厂要高一些。

但叶薇想把品牌做起来,当然不会在意高的这点成本,不过是少赚一些而已。何况薄利多销,最后盈利未必会低。

质量差则不同,这等于是自砸招牌,一旦宝贝星球服装质量差的印象深入人心,这门生意她也不用做了,才是把路走绝。

因为打板寄来的样衣质量不错,所以叶薇很快和深市的服装厂签订了合同。

谁想衣服做好后,做工差了一截。

好吧,差了一截有点夸张,衣服剪裁倒是没问题,但走线明显不如样衣,而且线头很多。

要不是叶薇在合同方面一直很谨慎,特意找律师咨询过,条款约定比较全面,说不定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但就算合同有约定,事情处理起来也比较麻烦,叶薇亲自飞了一趟深市,才跟他们谈好返工,以及一定比例的赔偿。

后面叶薇没再和这家服装厂工作,换了一家新的服装厂,新的合同约定更细致,并把丑话说在前面,才没有再次发生类似事件。

和深市那家服装厂比起来,第三制衣厂确实要省事很多,生产出来的衣服和样衣差别不大。

但说实话,现在能做到这一点的服装厂很多。

何况这两年,私营服装厂都在打价格战,第三制衣厂去年却以人工成本增加为由涨过两回价。

沪市物价高,人工成本涨得快,她能理解,所以第三制衣厂首次提出涨价时,叶薇答应了。

毕竟涨价幅度不大,第三制衣厂生产的衣服质量也确实不错。

但叶薇也留了个心眼,制衣厂那次涨价后,她很快去了趟浙省,考察了当地的服装制造行业,和两家中等规模的服装厂达成了合作。

到去年下半年,苏浙两省及以北地区的分店,都由这两家服装厂供货。

第三制衣厂和深市服装厂的订单,则主要供给沪市及以南地区,所以这一年宝贝星球门店翻了几倍,但给第三制衣厂的订单却没怎么增加。

果不其然,过年前两个月,第三制衣厂又一次提出了涨价。

第三制衣厂这次涨价倒不是只针对宝贝星球,基本所有客户都涨了,这也是她们年前市区长期合作的大客户的主要原因。

而如果第三制衣厂铁了心要涨价,未来会失去的肯定不止这一个大客户。

比如叶薇,也打算过完年后逐步减少给他们的订单。

说完见叶薇不吭声,郑厂长给王瑞珍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帮着说说情。

王瑞珍心里不太高兴。

外人对制衣厂的印象都是女人多,但说出来可能有人不信,在百分之七十都是女性员工的制衣厂,领导层中其实男多女少。

厂里有五个车间,却只有一个女车间主任,而且这个车间,还是厂里最不受重视的。

而王瑞珍,就是这个最不受重视的车间出来的。

王瑞珍进厂十来年,工作一直勤恳,甚至被人称作“拼命三娘”,原本早就应该有机会参加进修,但因为厂里领导隐隐偏心,名额一直没有轮到他们车间。

前年她车间的主任实在忍不下去,在厂办闹了一场,才为她争取到这个名额。

这也是王瑞珍一力促成和宝贝星球合作的主要原因。

厂里的大客户,都被另外两个车间把持着,她所在的车间只能生产自己厂里,和一些小订单。

她相信宝贝星球的发展会越来越好,只要能把握住,有朝一日她肯定能成为厂里的大客户,到那时候,她所在的车间就能翻身了。

此外,在进修班上了几个月课后,王瑞珍也开始从新的角度分析制衣厂面临的问题,她觉得厂里只生产女装太单一了。她希望和宝贝星球的合作能成为突破口,让厂子慢慢拓展商品类型。

她知道车间主任一心为厂子奉献,所以特意登门,跟对方说了自己的想法。车间主任听后觉得她的想法可以一试,就努力去说服了厂里领导,答应和宝贝星球合作。

接下订单后,厂里领导觉得童装利润低,而且宝贝星球的第一笔订单金额不大,所以他们直接把订单交给了王瑞珍所在车间。

而她车间的主任因为她的那些话,对这笔订单很重视,生产出来的衣服不论版型还是质量都很好,于是合作进行了下去。

随着宝贝星球生意渐好,交给第三制衣厂的订单越来越多。又因为宝贝星球名气大,童装质量过关,这一年陆续又有不少童装品牌下订单。

半年时间不到,王瑞珍所在的车间,就成了厂里效益最好的车间。

王瑞珍自己,进修班结业回到厂里后,也在车间主任的力排众议下,被提拔当上了车间副主任。

刚当上副主任时,王瑞珍心里是激动的,她以为她们终于能够凭借实力,在厂里站稳脚跟。

但工作干起来她才发现,就算她所在的车间一跃成为了效益最好的车间,厂里那些男领导,依然不怎么能听得进她们女人说话。

他们先是在订单上动手脚,将童装订单更多地分给其他车间,宝贝星球这边是因为知道她和叶薇是同学才没动。

等那些订单因为质量问题被要求返工,厂里领导更是直接盯上了车间主任的位置。

她车间的主任已经到了可以退休的年纪,原本对方说想过两年再退休,这样她能攒两年资历,到时候有对方的推荐,她升上去的概率很大。

但种种原因,主任不得不提前退休,虽然退休前推荐了她,可厂里以她资历浅为由拒绝了,从其他车间调了个副主任来任主任。

新主任上位后,她很快被架空。

就像年前这次涨价,她极力反对,却没一个人听她的,还说她头发长见识短,什么都不懂。

想到这些,王瑞珍露出了个茫然的表情,疑惑问:“厂长,您冲我眨眼是?”

郑厂长脸色微沉,但顾忌着叶薇在,仍扯出笑脸说:“童装订单主要是小王她们负责,有没有利润,她最清楚,叶总您跟她是同学,您不相信我的话,总应该相信她说的,小王你说对不对?”

王瑞珍敷衍点头:“啊,对对,厂长说得对,我们厂开的价格确实很低了。”

见她还算听话,郑厂长心里满意几分,一脸为难地对叶薇说:“叶总您看,真不是我不肯给你们便宜。”

在进修班时,叶薇和王瑞珍关系处得不错,结业后因为有合作,一直没有断联。所以她愿意给王瑞珍面子,但前提是不影响公司利益。

何况王瑞珍的敷衍那么明显,叶薇跟她又不是刚认识,自然能看出来。

但大过年的,她不想让场面太难看,便打哈哈说:“我当然相信郑厂长的话,但你也知道,我们宝贝星球的衣服走的是薄利多销路线,你这价格一涨,我实在很难办。”

郑厂长心想,我们出厂价六十的外套,到你们店里就要卖一百多,你还好意思跟我说走薄利多销路线。

但这些话他也就是在心里想想,不好说出口,脸上便仍是一副为难表情,听着叶薇继续说:“这样吧,年后开工我开个会,和下面员工讨论一下,具体的到时候你安排人去我公司谈。”

郑厂长特意叫上王瑞珍过来,是希望能得叶薇一句准话的,听她把事一杆子支到年后,连忙说道:“叶总。”

叶薇脸上笑意淡去,提醒道:“郑厂长,今天才年初二,我忙了几年,今年是真的想好好休息休息。”

她都这么说了,郑厂长只得咽下到嘴边的话。

但心里仍不死心,离开前没让王瑞珍跟自己走,说她们是同学,平时都忙,不如趁着过年好好聊聊。

王瑞珍也不想看他那张脸,顺势留了下来。

郑厂长走后,叶薇给王瑞珍面前的茶杯续上热水,问道:“最近工作怎么样?”

两人关系虽然不错,可要说密友,远到不了那程度。只是有些话,她实在不好对别人说,就算是丈夫,也不是很理解她。

她被架空,丈夫是能跟她同仇敌忾,但每次都会说上一句,她是个女人,当上副主任就够不错了,没必要那么要强。

几次后,王瑞珍就不想和丈夫说工作上的事了。

有些话,她在心里憋了太久,这会听叶薇问起,便再也止不住,眼眶一红说:“不顺利。”

说完前因后果,王瑞珍愤愤不平道:“我就不明白了,我是个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一定比他们男人差吗?如果不是我,没有廖主任,三车间能被盘活?能带动整个厂子效益增长?当时谁也看不上这一块,现在童装做起来了,就都来摘桃子了!”

说到这里,王瑞珍抹了把眼泪,“小叶,我真不甘心!”

在郑厂长面前,王瑞珍和叶薇打招呼都是喊“叶总”,但这会没外人,就又喊回了之前当同学时对她的称呼。

叶薇抽了两张纸巾给王瑞珍,略有些突然地问:“你愿意跳槽吗?”

道了声谢正准备擦眼泪的王瑞珍顿住:“跳槽?”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试探着说,“沪市的国营服装厂效益都一般,很少招工,我能跳到哪里?”

叶薇不跟她绕弯子,说道:“我想开一家自己的服装厂,你有没有兴趣?”

“开服装厂?”王瑞珍一脸震惊,“你怎么突然想开服装厂?”

“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找人代加工成本压得再低,也不可能低得过自己的服装厂。”

但这话并不绝对,毕竟服装厂投资不小,品牌能做起来,服装厂能长久地开下去,自然能降低成本。

可如果品牌没做起来,服装厂又接不到其他订单,轰轰烈烈开起来,没多久又轰轰烈烈地倒闭,可能不但无法节约成本,还会增加投入。

叶薇不想太冒进,所以才会选择代加工,如今宝贝星球这个童装品牌已经有了一定名气,宝贝星球店里的童装销量也持续走高,建厂这事就提上了日程。

心里这么想,叶薇说的时候却修饰了一番,道:“去年宝贝星球的重心在扩张上,我实在没有精力。现在公司发展稳定,后面就算开分店,也不需要我事事亲为,所以今年我打算把重心放在服装厂的筹备工作上。”

如果叶薇什么都没有,突然说自己建服装厂,还问自己感不感兴趣,王瑞珍肯定会摇头。

但叶薇名下的童装品牌小有名气,更有二十多家直营店,她要开服装厂,生产出来的童装肯定不愁销路。

而且早在刚认识的时候,王瑞珍就知道叶薇很有钱,何况宝贝星球生意火爆,她肯定不缺开店资金。

只是,叶薇只问她感不感兴趣,却没有说让她过去当领导。

虽然她被架空了,但怎么说也是个车间副主任,手下管着两百来号人。要是叶薇请她去当普通职工,她还不如在这里干着。

正想着,王瑞珍便听叶薇说:“只要你愿意来,我就让你当厂长。”

“厂长”二字一出,王瑞珍心里瞬间愿意了大半,一个“好”字差点脱口而出,她克制着激动问:“你这个服装厂,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吧?”

“当然不会。”

叶薇笑了,又诚恳道:“不过厂子现在确实什么都没有,其实厂房和设备还好说,有钱都能搞定,麻烦的是人,做衣服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厂子要办起来,至少要有一批熟练工撑场面,但我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人脉。”

如何招到一批熟练工,对叶薇来说是个难题。

但王瑞珍往上两代都是制衣厂工人,住的也是制衣厂分的房子,身边亲戚朋友,十个有九个是做这方面工作,招一批熟练工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她心思一动,问道:“前期你打算招多少熟练工?”

“越多越好。”

叶薇知道这回答有些宽泛,想了想又说:“前期我打算先招一百人,厂子办起来后,再视情况扩招员工。在制定出完整的带教制度前,我不打算招太多没有经验的人,熟练工的数量最好能在八十到九十之间。”

王瑞珍面露吃惊,制衣厂发展到现在,职工也不过一千出头。很多私营的小服装厂,职工只有二三十人。一来就招一百人,在她看来有点冒险。

但想到那些二三十人的小厂,老板不扩大生意规模是因为没那么多订单,而非不愿意挣钱。

宝贝星球出货量大,叶薇这厂办起来,就算招上百名员工,也不一定能吃下全部订单,又觉得她这决定其实算慎重了。

王瑞珍淡定下来,继续问:“那这厂子,你打算办在哪里?”

“我现在只是有想法,厂址在哪里现在还不确定,但我个人倾向于郊区。”

事实上就算是郊区,租金也比周边省市贵得多,但第一家服装厂,叶薇倾向于办在眼皮子底下。后期厂子发展起来,要建分厂,倒是可以开到外省去。

叶薇倾向郊区的原因显而易见,王瑞珍没有开口询问,只皱着眉说:“厂子办在郊区,熟练工可能没有这么好招。”

“不好招,不代表招不到,”叶薇意有所指道,“而具体要怎么做,是厂长需要考虑的问题。”

换言之,如果王瑞珍应邀,这问题就是她需要考虑的。

她邀请王瑞珍当厂长,也不单因为她们是同学,她更看重的是她的能力。如果王瑞珍连招工都解决不了,叶薇又何必找她?

但如果这厂子能办起来,不仅待遇优厚,叶薇也可以最大限度地给她放权,以后这个服装厂,她说了算。

明白这一点,王瑞珍心潮澎湃,但最终还是没有一口答应,提出回去考虑一段时间。

等过完年,制衣厂开工不足一周,王瑞珍便打来电话,说她愿意跳槽。

第95章 办厂 接到王瑞珍的电话后,叶薇跟她约……

接到王瑞珍的电话后, 叶薇跟她约着见了一面。

见面地点在一家咖啡厅,近几年沪市喝咖啡的人越来越多,在咖啡店谈事情也渐渐成了潮流。

王瑞珍来得比约定时间早,叶薇到时她已经坐了许久, 点的咖啡已经喝了一半。

叶薇见到, 便说让她久等了, 王瑞珍连忙笑道:“我也才刚来, 没等多久。”

因为两人是在进修班认识的,所以后来就算合作,王瑞珍看待叶薇时也是朋友大于客户, 和她说话时态度自然, 不卑不亢。

但想到今天的事如果能谈成,叶薇以后就是她老板了, 态度里不免多了几分殷勤客气。

看出她的客气, 叶薇想了想,最终什么都没说,直接招手喊服务员, 又笑着问王瑞珍点了什么。

王瑞珍说:“卡布奇诺,服务员说这个甜。”

“我也喜欢喝甜的。”叶薇说完,等服务员过来也要了一杯卡布奇诺。

等咖啡的过程中,叶薇问起王瑞珍:“你打电话给我,和宝贝星球没有增加订单有关系吗?”

年前失去了一个大客户,第三制衣厂的领导本来就挺着急, 谁想过完年刚开工,又有两个长期合作,又到谈后续订单的客户终止合作。

郑厂长更加着急,赶忙带着人来了宝贝星球, 继续谈合作的事。

这一次,郑厂长终于松口降价,但降价幅度只有百分之二,离叶薇预期相去甚远。

于是双方继续磨了三天,然后不欢而散。

王瑞珍是叶薇的同学,年初郑厂长上门拜年,又特意带上了她。所以叶薇想过,这次合作没有谈成,郑厂长保不齐会迁怒她。

虽然这迁怒毫无道理,但郑厂长显然不是多么讲道理的人。

王瑞珍确实被迁怒了,谈判结果出来,郑厂长就把她叫去批了一顿。

批完她,郑厂长又说宝贝星球是她拉来的客户,现在增加订单不成,宝贝星球还打算终止合作,应该她去解决。

王瑞珍一听就火了,她觉得凭什么?

订单多效益好的时候就架空她,订单减少效益差就说是她的问题。

要是她没有出路,也许就忍了,可叶薇刚向她伸出了橄榄枝,她当然不愿意背这口锅,也不想替人去解决问题。

为厂子尽心尽力,最后却被过河拆桥这种事,经历一次就够了。

她直接说不去,郑厂长一听,顿时问她是不是不想干了,让她不想干趁早滚蛋。

第三制衣厂是国营厂,王瑞珍又没犯错,所以她完全可以把郑厂长的话当成耳边风。但她觉得这工作再干下去挺没意思,就真收拾东西走人了。

回到家,王瑞珍就和丈夫提了辞职的事。

她丈夫很不理解,觉得厂长让她想办法,她就想想办法呗,只要她尽了力,就算事情没成,厂里领导也不能把责任推她身上。

这可是车间副主任,不看权力,看看工资也不能就这么把工作丢了啊!

虽然他不指望她事业上有多大发展,但从国营厂车间副主任变成无业游民,差距是不是太大了?

让她去给郑厂长道个歉,继续回去上班。

王瑞珍没有答应,说自己不是无业游民,有人愿意请她去当厂长。

她丈夫听后哈哈大笑,说她初中毕业就进了制衣厂,要不是运气好得到了进修名额,怎么可能被提拔当上车间副主任。

就算当上车间副主任,她在厂里也不受重视,和领导关系都搞不好,谁那么想不开让她去当厂长?

让她不要折腾,就在制衣厂干着,不管这副主任能不能干下去,至少是个正式工作,免得因为贪心不足而鸡飞蛋打。

后来见她打定主意,又请了她爸妈兄嫂轮番劝她。

他们都在告诉她,说她不行,不要折腾了,但她在这些劝说中越来越逆反,原本只有七分决心,到她来找叶薇时,已经打定主意。

不过对着叶薇,王瑞珍没提这些糟心事,说道:“是我自己不想干了,你之前给我的许诺,现在还作数吗?”

“当然作数。”

叶薇笑着说完,简单提了下目前的进度:“我已经安排人在看场地,你什么时候离职?如果有时间,我希望你能参与进来,毕竟厂子以后是你在管。”

王瑞珍说:“我已经离职了,随时都有时间。”

“行,明天你去一趟公司,我带你认认人。”叶薇说道,“我会从公司调一个人给你当助理,后续有什么事你可以安排她,对这个人有什么要求,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按照要求给你选人。”

王瑞珍虽然是车间副主任,但远没有到能用助理的级别,闻言一时没什么头绪,又想厂子是叶薇的,便说:“您安排就行。”

“行。”

次日,王瑞珍到了宝贝星球总部。

两人一碰头,叶薇就带着她去认人,虽然厂子还没办起来,但她已经将称呼改成了“王厂长”。

认完人,叶薇组织大家开会,让他们汇报工作进展

开年刚上班,叶薇就说了要办服装厂的事,并将工作分配了下去。但时间太短了,各项工作的进展都不大。

比如负责看场地的,至今只看了两个地方,都不太合适,但他手头还有几个正在联系的场地,计划接下来几天跑一跑。

叶薇听后便说:“后面你去看场地前先联系王厂长,你们一起去看。”又问王瑞珍有没有问题。

王瑞珍连忙说:“没有。”

然后是负责联系生产设备的,目前也处于初步接洽阶段。

这次王瑞珍听后,给大家带来了一个消息:“第二制衣厂近几年效益不好,我听说他们服装厂打算出一批设备。他们制衣厂八七年前后大规模更换过设备,当时他们从引入了全新的电动工业平车、自动裁剪机、高速平缝机等。”

王瑞珍说着喝了口水,才继续道:“据我所知,近十年国内服装行业的设备没有进行过大规模的更新换代,就算买全新的设备,也基本是这些,所以我想,不如跟他们谈谈,接手这批设备?”

叶薇对服装行业不是很了解,但她相信王瑞珍不会在这方面说谎,便问:“消息确定吗?第二制衣厂没有找到买家?”

“第二制衣厂想让第三制衣厂接手这批设备,但第三制衣厂前几年扩招员工时,已经大规模更换过设备,如今厂子效益虽然比第二制衣厂好一点,但想吃下这批设备,难。”

王瑞珍顿了顿说,“而且,郑厂长对第二制衣厂的开价不太满意。”

虽然两家制衣厂是兄弟单位,但亲兄弟明算账,第三制衣厂自身都难保,当然不可能花大价钱接手第二制衣厂的设备。

也因为第二制衣厂找过第三制衣厂,王瑞珍才会知道这件事,换句话来说,这消息肯定没有问题。

叶薇继续问:“都有哪些设备,每种设备多少?第二制衣厂开价多少你知道吗?”

“知道。”

接手设备这么大的事,郑厂长不可能自己做决定,所以接到第二制衣厂厂长的电话后,他立刻组织了会议讨论这件事。

王瑞珍在第三制衣厂虽然不受重视,但参加会议的资格是有个,她不但知道第二制衣厂的报价,还知道第三制衣厂的心理价位。

因为合作谈崩了,所以第三制衣厂的心理价位,也可以说是第二制衣厂绝对无法接受的价格。

得到这一信息,叶薇让负责联系设备的人,试着联系一下第二制衣厂。

其实她更倾向于让王瑞珍去做这件事,她是第三制衣厂出来的,亲戚朋友又遍布沪市各大制衣厂,由她去联系,成功的概率更大。

但王瑞珍刚从第三制衣厂出来,就拿着在那里得到的消息,为新单位谋福利,消息传出去对她不太好。

如果两人以前不认识,叶薇可能不会有这层顾忌,但她们是朋友,她不得不多想一些。

不过会议结束后,叶薇也问了王瑞珍,如果事情谈的不顺利,她愿不愿意出面。王瑞珍知道叶薇当厂长,除了看中她的能力,也有部分原因是她深耕服装行业多年,人脉宽广。

做人不能只想得好处,而不付出,所以她没有犹豫,说道:“只要厂子需要我,我都可以。”

……

这次会议结束后,服装厂的筹备工作推进速度快了起来。

最先确定的是场地,王瑞珍跟着看了半个月场地后,圈了三个场地给叶薇选,她抽时间去看过后,很快定下了西边城郊的空置厂房。

厂房原本是一家小型国营厂的,改开后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下,那家国营厂没有撑过去,挣扎几年,终于在一年前彻底倒闭。

国营厂倒闭后几经转折,厂房到了私人手里,对方没打算办厂,就想把厂房租出去。但因为过高估计了厂房价值,租金开得有点高,一只没有租出去。

过去半年里,这栋厂房经历了三次降租,才终于等到宝贝星球将其租下。

厂房其实不止一栋,光生产车间就有两个,后面还有移动两层的办公楼,楼里有个小食堂。

对服装厂来说,这场地其实有点大,一个车间就够了,刚开始厂里办公人员也没有多少,并不需要两层的办公楼。

但叶薇想着服装厂背靠宝贝星球,发展起来其实很快,也许要不了几个月,第二个车间就能派上用场。

至于办公楼,可以把二层改造成宿舍给员工住,这样离得远的职工不必来回奔波,厂里也能省一笔宿舍租金。

再加上这个厂房虽然大,但租金确实不高,交通也便利,门前就是大马路,货物进出都方便。

所以叶薇再三考虑,还是租了它。

厂房租好,注册就提上了日程,和之前一样,叶薇把注册工作交给了专门的公司,根据之前的经验,不出意外,手续一个月就能办下来。

好消息一个一个传来时,和第二制衣厂的谈判却出了幺蛾子。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王瑞珍离职后还住在第三制衣厂的家属院里,丈夫又隔三差五跟她吵架,时间长了,她被叶薇挖走开服装厂的消息就传开了。

郑厂长听说后,再想到第二制衣厂的人说设备有着落了,心里觉得不对,仔细一打听,就知道了想买设备的是宝贝星球。

他回去后越想越不对,觉得叶薇和王瑞珍怕是早就串通好了,不然怎么宝贝星球前脚要终止合作,后脚王瑞珍就要辞职?

辞职就辞职,这两个人还要合伙建服装厂。

这也就算了,她们还想找第二制衣厂借设备。

越琢磨,郑厂长心里越不平衡,于是找到了第二制衣厂的厂长,让他不要同意把设备卖给宝贝星球。

第二制衣厂的负责人,当然不可能郑厂长说什么就是什么,就说如果他改变主意,打算接手这批设备,他们肯定会优先考虑兄弟单位,但第三制衣厂没这个意向就算了。

郑厂长听出第二制衣厂的意思,一咬牙,就说这批设备他们接手了。

第二制衣厂的人说这话是想婉拒,听他这么说,后面的话倒不好说出口了,犹豫半响,就提醒了一下他们的报价。

郑厂长一听又嫌贵,想压价,却被一句“这可是看在你们是兄弟单位的份上,给你们的优惠价,宝贝星球的开的价比这高多了”给堵了回来,说自己回去跟厂里其他领导商量一下,尽快给他们答复。

本来宝贝星球和第二制衣厂到了签合同阶段,因为郑厂长横插一脚,第二制衣厂的人就变了口风。

倒不是一口拒绝,但可以看出在有意拖延。

刚得到回复时,叶薇不确定怎么回事,跟王瑞珍说了后,她找人一打听,才确定是怎么回事。

“这个姓郑的!”

王瑞珍气得不行,又有些愧疚:“是我连累了大家,我……”

叶薇抬手,制止了王瑞珍后面的话,说道:“如果没有你,我们可能到现在都不会知道第二制衣厂要出手设备的事,何况姓郑的这么干,未必只是因为你,你没必要把责任都扛在自己身上。”

王瑞珍摇着头说:“但如果不是我家里人走漏消息,他肯定不会这么快知道我们在和第二制衣厂在联系。”

“你住在制衣厂的家属院里,消息泄露是难免的。”叶薇思索着说,“这次的事也给我提了个醒,他们做事不择手段,我建议你早点从制衣厂家属院里搬出来。如果你愿意,我现在找人按要求给你找房子,房租就由厂里出。”

王瑞珍也有了搬出制衣厂家属院的想法,但不好意思让厂里给她出房租,便开口推拒。

可她说了没几句,叶薇就摆手说:“这是厂长的待遇,你不用觉得受之有愧,当务之急,你觉得我们还有争取到这批设备的可能吗?”

王瑞珍低头沉思,然后肯定说道:“我认为有。”

“嗯?”

“第三制衣厂这两年的效益本身就一般,去年因为增加了童装业务,营收有所回升,但年底这波涨价,让他们失去了好几个重要客户,他们肯定元气大伤。别说扩大规模,他们现在的人员设备可能都多了。”

王瑞珍分析说:“原本第三制衣厂愿意接手设备,是想着两家是兄弟单位,如果能把价格压下来,二手设备换掉厂里那些老旧的,再把旧设备卖出去,回拢部分资金,他们不但能将厂里设备全换成相对先进的,还能最大限度地节约资金。”

但还是那句话,第二制衣厂都自身难保了,怎么可能因为是兄弟单位,给第三制衣厂做嫁衣?

可如果不能把价格压到最低,接手这些设备,第三制衣厂难免伤筋动骨,尤其他们年后又失去了好几个客户。

说不定这些设备到手后,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如果制衣厂是郑厂长一个人的,他一意孤行,也许这件事能成,但这是国营厂,他虽然是一把手,却没办法做到一言堂。

所以除非厂里所有领导,都和郑厂长一样只想解一时之恨,否则这事成不了。

此外,王瑞珍还有一个提议。

“我哥嫂都在第二制衣厂上班,他们近三个月,开工都断断续续,这批设备卖掉后,估计会劝说一批员工下岗。”

卖设备这件事,第二制衣厂的领导层还没宣布,王瑞珍会知道,是因为她是第三制衣厂的中层干部,参加了会议。

也正因为他们瞒得紧,王瑞珍才觉得第二制衣厂后面会有大动作。

她说:“我想,我们能不能把接收他们厂的下岗职工作为条件,和他们谈判,这样也能解决我们厂缺少熟练工的问题。”

叶薇一听,便眼睛一亮说:“这个主意好!第二制衣厂离我们租下的厂房不算远,如果愿意来我们厂工作的人多,我们可以联系客运公司,跟他们合作,每天早晚接送员工上下班。”

王瑞珍前面说得犹豫,就是因为担心两边有点距离,厂领导可能会考虑职工意见,对这提议并不感冒。

但叶薇这么一补充,距离就彻底不是问题了,王瑞珍主动说:“如果叶总您觉得可行,我可以去和第二制衣厂的人谈。”

之前她不露面,是不想打草惊蛇,现在郑厂长都给她们使绊子了,她也没必要再缩头缩脑。

波折由她而生,也该由她来解决。

叶薇同意了王瑞珍的提议,一来她在第二制衣厂认识的人多,二来也可以把这当成一次考验,看她能不能解决问题。

商量好后,王瑞珍就接手了谈判工作。

她直接将电话打到第二制衣厂的厂办,约了个时间上门去找他们厂长。

谈判过程中,王瑞珍没有一上来就抛出全部筹码,而是跟第二制衣厂的厂长,好好分析了一遍第三制衣厂的情况,以及他们达成合作的可能性有多低。

然后,王瑞珍说:“就算他们同意了你们开的价,以他们厂的财务状况,能不能付得起尾款是个问题。是,你们可以去找上级单位告状,但以两个厂如今的情况,你觉得上面领导会偏向谁?如果只能保下一家单位,他们又会保谁?”

说完把设备卖给第三制衣厂的坏处,王瑞珍又说起和自家厂子的好处:“我们服装厂则不同,背靠宝贝星球这个大公司,资金充裕,肯定不会拖欠尾款。“另外,我想你们卖掉设备后,估计会安排部分员工下岗,沪市几家国营制衣厂生意都很一般,我想他们应该不会愿意接手你们厂的下岗职工。”

听王瑞珍提到下岗,第二制衣厂的厂长脸色一变,等听她说道安置,问道:“其他单位无法全部安置,你们一个还没开起来的服装厂难道可以?”

“我们当然可以。”

王瑞珍一脸肯定道,“宝贝星球的名气,您应该听说过,我们公司旗下有二十多家门店,童装出货量一直很大。所以我们服装厂虽然还没建起来,但未来发展肯定不会差,这第一批员工,我们计划招一百到一百五十人,只要您愿意把机器卖给我们,这些岗位可以全部用来安置第二制衣厂的下岗职工。”

第二制衣厂的领导一想,这次他们总共只打算动员一百五十人下岗,如果宝贝星球的服装厂真能提供这么多岗位,就等于所有人都有安置了。

再听王瑞珍说起,服装厂打算联系客运公司接送员工上下班的事,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被打消了。

两天后,第二制衣厂终于松口,决定不等郑厂长回话了,直接和宝贝星球签合同。

又过两天,双方交割了第一批设备。

同时,第二制衣厂的中层领导开始按照名单约谈员工,劝说他们下岗,又给出新的选择,说可以安排他们去宝贝星球新建的童装厂上班。

下岗在这一年已经不算什么新鲜事,身处基层的员工,都知道他们无力反抗。虽然有人闹,甚至破口大骂,但更多人捂脸痛苦后,同意了去童装厂上班。

随着设备、员工陆续到位,经过初步调试培训,再到布料等生产原料随着宝贝星球的订单,一车车地运进童装厂,服装厂的机器终于运转起来。

第一批童装生产完成,并通过质检装车运出那天,叶薇特意去了童装厂。

等货物全部运出,叶薇让人在饭店订了几桌,并让大家提前下班,直接由客运公司安排的大巴车拉去聚餐。

虽然叶薇没有像宝贝星球刚开业时那样,一言不合就发现金,但让王瑞珍说了这个月给大家多发一笔奖金的事,所以饭桌上氛围很好。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结束都差不多八点半了。

因为时间比较晚,司机的家又在饭店和叶薇住所中间,叶薇就让司机把车开到他家附近,等他下车后,自己独自开车回家。

回去要经过外滩,但自从去年年底明珠电视塔开放,晚上逛外滩的人越来越多,再加上近几年沪市私家车成倍增长,其他地方还好,外滩是越来越堵了。

叶薇不想跟人挤,直接选择绕路。

途径一座桥梁,随着车辆往前,叶薇余光突然看到河对面,一个人影像是要往水下栽去。

第96章 陈霁云 夏利刚驶过桥面,便急刹停住,……

夏利刚驶过桥面, 便急刹停住,一个人影绕车脚步匆匆走到河边,却见刚才看到像是要往水里栽的人,上半身虽然出去了, 但右手紧紧抱着河道护栏。

这模样, 不像是要求死, 而像是在找东西。

虽然这么做有点危险, 但看他身形是个成年男人,应该知道什么危险什么不危险,她贸然过去劝人, 没准会被认为多事。

叶薇同情心有限, 看清楚状况后就想转身离开。

但正准备转身,一阵风吹过来, 带来了丝丝酒气。

叶薇循着风的方向望去, 就见扒着栏杆的人影,抬脚准备跨过栏杆。这人要是清醒的,她肯定不管, 但酒气能被风吹过来,显然喝了不少。

为了避免第二天听说有人跳河而死,叶薇抬高声音喊道:“先生。”

听到声音,一只脚已经跨过河道栏杆的人影抬起头。

路边虽然有灯,但树木茂密,他所处的位置有些昏暗, 五官不怎么看得清。只能看到头发略有些凌乱,额前碎发丝丝缕缕垂落,隐约遮住眉眼。

不过人没有叶薇想象中醉得厉害,声音不高不低地应了一声:“嗯?”

叶薇往前, 也走到河道栏杆前,在离他有五六步的地方站定,低头瞄了下流动的河水,问道:“你有东西掉进河里了?”

他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学着叶薇往河道看了眼,点头:“易拉罐掉了。”

之前叶薇不知道他找什么,没太注意漂浮在河面上的易拉罐,这会顺着望去,隐约看出是装啤酒的罐子。

以为面前的人还没有喝够,便说:“如果你还想喝酒,去超市再买一瓶就好了,何必跟掉进河水的酒瓶较劲?”

而且这易拉罐能飘上来,里面肯定已经空了,就算他费劲把易拉罐捞上来,也只能扔掉,何必费这功夫?

却没想到这人摇头说:“掉下去不好,要扔掉。”

叶薇愣住,虽然这几年沪市在搞文明建设,但一般人清醒的时候能记住不往地上扔垃圾就不错了。

这人喝醉了,还执着于把掉进河里的易拉罐捞起来扔掉,一时不知道是该说他呆还是讲文明。

但叶薇没有太纠结这个问题,不管这人是什么原因非要把易拉罐捞起来,他喝醉了是事实,留他一个人在这里较劲到最后,没准易拉罐没有捞起来,他人也跟着掉下去了。

一个喝醉的人掉下河,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