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一工作起来就没什么胃口:“你帮我吃。”
陆淮挑起眉梢:“不帮,你自己多瘦心里没数吗?”
江云心不在焉道:“那我中午和晚上多吃点。”
“OK,但我会盯着你的。”陆淮端走江云面前的餐盘,自然而然地冒出一句:“宝宝,麻烦你替我把酱油拿过来。”
江云沉浸在工作中,忘了双胞胎坐在对面,一时防不胜防,将手伸向了酱油。
手伸到一半,江云突然意识到不对,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只见三只手分别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伸向了那瓶酱油。父子三人维持着同一个动作,表情各不相同。
陆潮:“???”
江慕:“!!!”
江云:“……”
陆淮这辈子没这么受宠若惊过,忙道:“不用了,宝贝们请收手,我自己来。”
江云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双胞胎又开始用他们反人类的沟通方式进行加密通话了。
陆潮:刚才老爸到底在叫谁呢?
江慕:……这你看不出来?
陆淮一边给煎蛋淋酱油,一边扬着嘴角感慨:“人生巅峰,不过如此。”
这Alpha笑得实在太爽了,又帅又欠扁的,看得江云忍不住问了一句:“坐享其成的感觉爽不爽?”
睡了一周就有了两个愿意帮忙递酱油的可爱宝贝,换谁谁不爽。
陆淮想了想,不得不承认:“现在确实很爽。但要是可以,我一点都不想[坐享其成]。”
江云眯起眼睛:“陆上校不仅睡得轻松,话也说得轻松。”
双胞胎刚出生的那几年,他都记不清家里有多少个保姆。
要是真让陆淮同时带两个小婴儿,没半天陆淮就该老实了。
陆淮垂下眼睛,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别一直说我轻松啊,江云,我也不想的。”陆淮说着,又亮着眼睛笑了起来,“我巴不得把他们两个塞回婴儿床,和你重新养一次。”
陆潮双手交叉,坚定拒绝:“快别了吧,我可不想重读十年书。”
江慕奇怪地问:“为什么不是把我们塞回爸爸的肚子里?”
不等陆淮回答,陆潮又道:“这个可以,塞回去我就可以从爸爸肚子里先出来了。”
江慕凉凉道:“你干脆再努力一点,直接把我吸收掉,一个人当独生子算了。”
陆潮一头学渣式的雾水:“什么意思?我还能吸收你吗?”
江云和江慕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陆淮刚要解释,江慕就阻止了他。
“我劝您别。”江慕经验丰富地说,“否则,您恐怕要从生物学的第一本,第一章,第一行开始解释。”
门铃在这时响了起来。
“我去开门。”陆淮站起身,离席之前还不忘鼓励一下老婆和大儿子,“不要轻易说放弃,只要我们三个齐心协力,陆潮还是有救的。”
江慕欲言又止地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
江云拍了拍江慕的手背,道:“再给你父亲一点时间,他会觉悟的。”
打开门之前,陆淮已经通过监控得知了来人的身份。
十七年没见,那家伙还是一副性冷淡的禁欲模样,从头到脚透着自律两个字。
像是摒弃了所有不必要的情感,无论看什么,眼神都平静得像是在看学术材料一样。
——没有在他“死”后约过他老婆的好兄弟,傅明谦。
陆淮打开门,问:“你怎么来了?”
没有寒暄,也不用煽情,这是他和傅明谦一直以来的相处方式。
他和傅明谦之间的友谊,傅明谦早已用他十七年来对江云每一次的帮助和支持说得很清楚了。
而他也在宣布复活的第一时间,给傅明谦发了两个字——谢了。
更多的,再说就没意思了。
傅明谦审视着陆淮,同样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来调查你沉睡十七年不死的原因。”
许久没有和不说废话的Alpha交流,陆淮不禁笑了起来:“这么迫不及待?”
傅明谦点点头:“是,迫不及待想给你开胸,看看你的心脏究竟是怎么运作的,顺便再开颅检查一下你的脑子。”
如果让情报局对傅明谦进行技能评估,别的不说,在[非暴力诱导]这项上,傅明谦一定能拿到[已至上限]。
傅明谦有多会用语言杀人,看江云对他一句“找个Alpha再生一个”怨念有多深就知道了。
“是我让他来的。”江云走了过来,对陆淮说,“你该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了,陆上校,包括生理和心理两个层面。”
陆淮似乎有些排斥江云说的检查:“行吧,你说了算。”
“江外长,”傅明谦和江云快速地握了一下手,“我给您和孩子们在路上买了点甜品。”
江云接过甜品,难得地微笑了起来:“我要换身衣服,傅院长要进来喝杯咖啡吗?”
漂亮得不可方物的笑容让傅明谦人机一般的眼中陡然露出两分警惕。他朝江云身后看去,问:“陆潮在吗?”
江云道:“在。”
傅明谦立即后退一步:“不了,我在车上等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看够了嘛,我要开始走剧情早点完结了 [抱抱][抱抱][抱抱]
第57章
在被权利笼罩的首都星,联盟高等科学院是一个独特的存在。
它离不开权利的滋养,却又在尽可能地远离权利的中心。
三年前,在江云的大力支持下,傅明谦升任科学院院长一职。
自那以后,科学院的学术氛围与日俱增,各项研究均取得了不错的进展,尤其是新型能源和星际异形方面。
江云和陆淮跟在傅明谦身后。三人走在明亮洁净的走廊上,穿过一间间名字晦涩难懂的实验室:
空间折叠,全域因果预测算法,原核反应堆,生物融合,记忆编码与反编码……
别说和社会脱轨十七年的陆淮了,有些概念,就连江云这个常常关注科学新闻的外长都没有深入了解过。
陆淮忽然道:“奇怪。”
江云道:“不奇怪,你不理解这些概念很正常。”
陆淮道:“概念不难理解,我只是奇怪傅院长一表人才,才貌双全,为什么都四十多了还没有结婚?”
小两口仗着和傅明谦关系好,当着当事人的面大大方方地八卦。
“不清楚,这些年我和傅院长接触不算多。”江云道,“可能傅院长对Omega没兴趣,科研就是他的Omega?”
傅明谦回眸看了江云一眼,说:“陆上校回来不过数日,江外长就有了两分从前的样子。陆上校果然还是和过去一样,太容易影响他人的心态了。”
江云微微一怔:“有吗。”
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
“陆上校不在的时候,江外长从来不八卦。另外,我没那么古板。”傅明谦说,“我之所以坚持不婚不育,是因为你们二位的孩子。”
家里的双胞胎刚刚分化,陆淮当父亲的戒备心正处于峰值,顾星洲想来家里拜访都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陆淮微微一笑道:“我把你当兄弟,你可千万别说你在等我儿子长大之类的鬼话。”
傅明谦面不改色地说:“陆潮让我深刻地明白了基因的多样性。哪怕我娶一位和我智商相当的Omega,也仍然有可能生出一个学渣孩子。”
江云和陆淮:……倒也不必如此。
“因为陆潮,我选择终身不婚不育。”傅明谦在异形生物实验室门口停下脚步,“——我们到了。”
科学院已经证实,星际异形在特定的条件下,有概率发生DNA的断链重组和自我修复现象。
陆淮长达十七年的沉睡不死,显然和这一现象有关。
不同于人类,星际异形是半碳基半硅基的形态。因为一半的硅基形态,它们不需要传统的能量摄入,仅仅凭借宇宙的辐射便能长时期的存活,并完成和纯碳基生物的共生。
它们同时拥有高度的集体意识和寄生意识,不但能够利用宇宙辐射完成瞬时性的信息共享,还会在存活期间统一为同一个“母亲”效力。
科学院将这位“母亲”命名为[沉睡的女王]。
十七年前,被陆淮带入逃生舱的[任务目标]正是这一位[女王]。
“我没想到你最终还是没有把[女王]带回联盟,”傅明谦不客气地指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的任务也算是失败了。”
江云道:“陆上校当年的任务只是把[女王]带回他的终末号战舰上,他做到了,他的任务没有失败。”
“就是。”陆淮和江云一唱一和的,“是联盟没有及时找到我的逃生舱,导致奥林先一步找到了[女王],这关我什么事?”
江云道:“是这样没错。”
陆淮苏醒后,他们和顾星洲曾潜入奥林在冰荒星上的研究院,尝试窃走[女王]。可惜在那之前,奥林便已经将[女王]转运到其他地方了。
傅明谦沉声道:“[女王]对星际异形的研究极为重要,我建议你们二位放下手头其他的事情,专注在找回[女王]这一件事上。”
江云很清楚[女王]的重要价值。和陆淮重逢后,他也一直在收集有关[女王]的线索,只是目前还没有找到有效的信息。
“可以,”陆淮点点头,“但前提之一,是其他人不要给我们添额外的麻烦。”
江云也和陆淮一唱一和的:“前提之二,在我们任务期间,有人愿意帮我们带孩子。”
傅明谦:“……”
“请先帮陆上校进行全面检查,傅院长。”江云道,“心脏,大脑,思维……我要知道他身体的一切情况。”
傅明谦和其他同阵营的Alpha一样,大多时对江云言听计从,但有时也会“毒舌”江云一句,比如——
“一切情况?”傅明谦一本正经地向江云确认,“那应该也包括性/能/力情况,对吗。”
江云假装没听见,镇定地远离现场:“我去休息室等结果。”
陆淮目送江云离开实验室,不由地扬起了嘴角,就差把“可爱死了”说出口。
傅明谦看着陆上校不值钱的样子,默默地摇了摇头。
“先测测你的脑龄,即大脑的年龄。”傅明谦按下一个按钮,一台仪器随之从天花板上探了出来,“去仪器下坐好。”
陆淮依旧注视着休息室的方向,淡道:“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陆淮说了句什么,傅明谦波澜不惊的瞳孔猛地放大。
傅明谦相信科学,相信事实,却不敢相信眼前那一个结果,说话的声音都发着颤:“如果真是这样,你……你是怎么维持到现在不疯的?”
陆淮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一直想他,就挺过来了。”
傅明谦双手撑在实验桌上,脸色苍白地喃喃:“可这怎么可能?没有人能做到……即便是你,陆淮,即便你的精神力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
陆淮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可能是我比较厉害吧?”
陆淮会说谎,判断会失误,可仪器和数字不会。
傅明谦沉默良久,讽刺一笑:“我原以为,被留下十七年的江云才是更痛苦的那个,没想到……陆淮,你这算哪门子的人生赢家?难怪啊,难怪你突然有了一对十六岁的孩子和一个三十七岁的妻子,你居然也不会觉得别扭——你早就想过了吧?想过江云可能会怀孕,想过自己醒来的时候,你可能已经是十六岁孩子的父亲了。”
陆淮拍拍傅明谦的肩膀,不置可否:“所以啊,看在我和江云都这么惨的份上,你以后还是多来家里和陆潮玩吧,嗯?”
傅明谦身体一僵,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检查结果显示,陆淮健康状态良好,生理年龄,心理年龄都维持在二十四岁的标准,性能力还能再小个几岁。
检查结果第一时间送到了江云手中,可当陆淮在休息室找到江云时,江云的面容仍旧有些冷。
“你这是什么表情?”陆淮开了个地狱笑话,“难道我查出了什么绝症,你又要守寡了?”
“守寡不至于,但以后我可能要带着孩子们去探监了。”江云将一份来自军法总署的邀请函拍到陆淮的胸肌上,轻描淡写道,“刚刚收到的——你要上军事审判庭了,陆上校。”
军法总署和军部属于两个不同的机构。军法总署的职责在于对军部的监管和纠察,也是少数江云不愿插手的机构之一。
正如傅明谦所言,陆上校荣耀归来,却没有将他的任务目标[女王]带回联盟,反而让[女王]落入了奥方手中。
从这个角度解读,陆淮的任务可以判定失败。
另外,陆淮从在冰荒星上苏醒,再到在金马斯图岛上现身,其中太多太多的疑点了。军法总署不可能让他只用一句轻飘飘的“失忆”糊弄过去。
当然,军法总署顾忌到江云和陆家的权势,不敢说这是一场审判。
他们在邀请函上声称,总署想要了解事情的经过,希望陆上校配合他们的调查,可调查的地点却写明了是军事审判庭。调查组组长则是军法总署的最高法官,雷契尔。
谁都能看出来,这是一场只有在名义上不算审判的审判。陆淮却同意了军法总署的“邀请”。
回到家后,江云免去了陆淮晚上给陆潮辅导功课的任务,就此事和丈夫在卧室里开了一个小会。
江云本想和陆淮在书房谈论这些,可陆淮非要在卧室里谈,还口口声声说:“十七年前,我们都没有在卧室里一起工作过,现在刚好是弥补遗憾的大好时机啊。”
于是,江云就一边说着“可是我对这件事从来没有过遗憾”,一边被陆淮抱上了床,被迫半躺在床上完成了他的发言。
“如果审判的结果是有罪,总统府自然有了不给你升职的正当理由。”
“如果审判的结果是无罪,你便成了当之无愧的联盟英雄。总统府大可抛出远超你资历——比如“陆上将”的橄榄枝,让你担任继元帅之下的最高军职。”
“但即便算你今年有四十一岁了,以这个年纪担任上将依旧是联盟历史上最年轻的上将。更何况,科学院可以证明,你无论生理年龄还是心理年龄,均只有二十四岁。”
“假设你接受了升职,军部高层会怎么想,民众又会怎么想?”
“[捧杀]两个字,不用我解释,陆上校也应该明白。”
“……”
江云进行长发言时,连陆淮都不被允许打断他。
陆淮拿着个水杯站在一边,老老实实地等江云说完,立马递上水杯,装出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给江外长递茶。”
江云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水,道:“你如果有问题,现在可以问我了。”
“有的,我有。”陆淮在床边坐下,抓起江云的手,看着江云腕表上显示的激素水平曲线,纳闷道:“江外长的发情期怎么还没到?”
江云:“……”
江云的激素水平已经非常接近临界值了,身体也出现了轻微发热等症状,他随时可能进入发情期。
江云便以“想把精力留着过发情期”为由,一连几次拒绝了年轻丈夫频繁得过分的求欢。
以至于这几天,只要两人是在独处,陆淮就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大型宠物,总是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的腕表。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陆淮更是恨不得时时刻刻地盯着他的激素曲线,反复询问“怎么还没到呢”“明明就差那么一点了啊”……
听陆淮又这么问了,江云就知道这个Alpha的心思根本没在审判上,他们还是早点关灯睡吧。
可哪怕关了灯,陆淮还是不死心,时不时冒出一句:“宝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需不需要我再咬你一口?”
“过来抱抱,让我再看看你的体温有没有上升……”
江云闭着眼,心说有时候一个人睡也挺好的。
“不需要,我即将迎来的是发情期,不是预产期,请你不要这么紧张。”江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被咬得隐隐作痛的腺体,“你这两天已经咬得够多了,快点睡吧。”
江云能猜到他的发情期迟迟不到的原因。
他的腺体早已习惯了发情期前求而不得的痛苦。
十七年来,无论腺体叫嚣得多厉害,信息素因此爆发得多可怕,等来的只有一支又一支的强效抑制剂。
而这一次,他的腺体还没开始躁动呢,Alpha的信息素就源源不断地注入,简直是量大管饱,一波还没来得及消化又来一波。
腺体大概是喂懵了,一时之间都忘了要进入发情期的事情。
陆淮道:“可万一我睡着了,你发情期到了怎么办?”
江云敷衍地承诺:“到了我叫醒你,可以吗。”
陆淮道:“我睡着之后很难叫醒的。”
江云一脸淡定:“没关系,你下议院容易叫醒就行。”
“……”陆淮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画面,低低地笑了起来:“你要是这么说,我更睡不着了。”
江云打开灯,起身下床,给陆淮倒了杯水。他当着陆淮的面,往杯子里加了点有助眠作用的合成维生素。
江云将水杯递给陆淮,不容置喙地命令:“喝了,睡觉。”
陆淮失笑:“你不至于吧。”
“陆上校脑子里只想着我的发情期,对其他的事情一点都不在意。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答应接受审判呢?”江云站在床边,双手抱臂,颇为不满地指责,“你明知道这场审判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只是想把你的军衔固定在[上校]这个位置上而已。”
江云肯定自己已经非常了解陆淮了,可在这件事上,他还是看不出来陆淮答应这场审判的动机。
若说是为了遵守军部的纪律倒也说得过去,可陆上校本来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啊。
陆淮一副吃惊的样子:“什么?我原来可以选择不接受审判吗?”
“当然,你是我的丈夫。”江云居高临下道,“如果你不想去,你只需告诉我一声,我会尽力为你摆平。”
陆淮笑了:“厉害。可我毕竟有军衔在身,只要我还是陆上校,我就不能拒绝军法总署的‘邀请’——这是祖父教我的。”
原来是因为陆元帅的教导么。
江云皱起眉:“话虽如此,但我一想到你要面对那么多不如你的人的质问,我还是很不开心。”
陆淮想了想,说:“那到时候你就不要去审判庭了,在家等我回来?”
江云道:“不可能。”
以他目前的身体状态,他的确不该去那种几乎全是Alpha的军事场合。
但类似的场合,他以前也没因为公务少去。
没陆淮的时候他都不怕,现在陆淮回来了,他更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好了好了,我们真的该睡觉了。”陆淮将江云拉上床,帮江云躺平平,盖好被子,最后在他额头印上一吻:“晚安江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58章
军法总署,审判庭。
走进审判大厅,冰冷的秩序感迎头压下。国徽倾斜地悬挂在穹顶之上,夸张的高度带来极强的视觉压迫感。
冷硬的光线居高临下地照出每一位来访者的肩章,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无声诠释着联盟军人的阶级与荣耀。
顾星洲每走两步,就要停下来敬军礼叫长官。半圈走下来,除了莫里斯·埃文,他连一个平级都没有见到。
“不是说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问询和调查吗?”顾星洲一边敬礼,一边骂骂咧咧,“怎么来的全是大人物啊!”
阿加莎肩扛两道大校肩章,暂时还没有碰到需要她叫长官的将军。
“这你也信?”阿加莎冲一位同级点了点头,“凡事只要遇到陆上校,就和[普通]两个字沾不上边了。”
顾星洲望着奥斯维德中将和宫泽交谈着走进等候厅,不由地压低了呼吸:“这地方压迫感太特么强了。相比之下,咱们情报局就和小学学校似的。”
阿加莎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那纯粹是因为我个人的领导风格比较风趣幽默——下次你去外交大楼看看,那鬼地方比这里好不了多少。”
在如此庄严肃穆的氛围下,每一道交谈的声音都好似裹上了沉重的秩序,直至一个无序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闯了进来。
年轻的上校大步走进审判大厅,如同一把沉寂多年终得出鞘的利刃,干净利落地斩断了军衔统治之下,权利的绳索。
军衔在他身上第一次失去了意义。
谁都知道,他仅仅是个上校。
谁又都知道,他不仅仅是个上校。
陆淮看见阿加莎和顾星洲,朝两人走来,轻松随意地向他们打招呼:“嗨,两位,吃早餐了么。”
顾星洲道:“吃了吃了,早餐我吃了一个巨型三明治,加了五个鸡蛋和三条培根……”
“怎么就你一个人?”阿加莎果断打断顾星洲,问陆淮:“你老婆呢?”
今天到场的位高权重的Alpha太多了,江云要是不在,光靠她未必压得住。
陆淮可太喜欢和阿加莎谈起江云了。不为别的,就为阿加莎是极少数会在他面前用“你老婆”称呼江云的人。
“我老婆去送孩子们上学了,晚点到。”陆淮道,“我听说奥斯维德回首都了,他人呢?”
唯二没有在他“死”后约过江云的兄弟,恢复身份后,他已经见过了傅明谦,还差奥斯维德。
顾新洲道:“我刚刚瞧见奥斯维德中将进等候厅了。”
陆淮笑道:“那走啊,我们去找他聊聊。”
三人来到等候厅门口,刚好遇见总统首秘马卡斯。
论职级,马卡斯高于陆淮。可当他看见陆淮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在前往金马斯图岛的飞船上,他递给江云的那块手帕。
马卡斯脸色微变,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为陆淮让出了位置。
陆淮笑了一下,倒是一副遵守纪律的姿态:“没必要,你先请吧。”
反应过来的马卡斯不禁十分懊恼。
他今天代表的是总统先生。理论上来说,他走到哪里都有优先通行权。
他刚刚怎么会下意识地就给陆淮让路了呢。
马卡斯屏住呼吸地点了点头。他刚走进等候大厅,居然听见军法总署的警卫人员将陆淮拦在了门口。
“等候大厅只有大校级别以上的军官有权限进入,”警卫人员语调空洞地履行着职责,“陆上校,顾中校请在此留步。”
这一幕迅速攥住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原本或倾慕,或微妙,或低垂的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在陆淮身上,沉默地看着曾经万丈荣耀的上校遭受着军法总署为他设下的第一道审判。
“开什么玩笑?”阿加莎不悦地皱起眉,“不是中校以上的军官均有进入等候大厅的权限么?”
警卫人员机械般地告知:“这是从昨日开始实行的最新规定。”
顾星洲气笑了:“当我们傻呢?这明显是故意的吧!”
莫里斯犹豫片刻,开口道:“如果是军法总署的最新规定,为什么没有提前告知?”
警卫人员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这两个中校:“军法总署没有这个义务。”
望着陆淮被拦在门外若有所思的表情,马卡斯忽然觉得肩膀上的压迫感小了不止一半。
这里是军法总署,是全联盟最重视职级的地方。
在这里,秩序统治着一切,职级代表着绝对的话语权。
哪怕是陆淮,也不得不遵守纪……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平铺直叙,不带情绪,却在严丝合缝的秩序中划出了一个崭新的开口。
马卡斯才放松了的神经又一次绷到了最紧,他立即和其他Alpha们一同叫出了来人的职级:“……江外长。”
江云穿过人群自觉避开的道路,一身纯黑的西装在一众墨绿色的军装中,几乎形成了压制性的对比。
他在Alpha们面前停了下来,目光淡淡地掠过自己的丈夫,表情如大理石刻般冷漠:“发生什么事了。”
“哦,不是什么大事。”陆淮笑道,“不过是我的军衔不够进入等候厅,被拦了下来而已。”
顾星洲和阿加莎默默地交换了一个目光。
——这是在向老婆告状吧?是吧是吧?!
江云漠然地朝警卫人员看去:“是么。”
在江云的注目中,警卫的表情依旧是规训后的木然,只有喉结不受控制地,轻颤颤地滚动了一下。
马卡斯深知想要打压江云夫妻的气势,现在是一个绝佳的时机。为了总统府,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道:“请江外长不要见怪,警卫不过是按纪律完成本职的工作。”
陆淮叹了口气,表示理解:“那没办法了——各位,谁能进去替我叫一下奥斯维德中将?”
不等旁人回答,江云便道:“不必麻烦别人,自己去。”
陆淮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你也看到了……”
“根据联盟规定,官员携配偶出席正式场合时,配偶与该官员享受同等待遇。”江云平静的叙述中带着足以颠覆局面的力量,“请问,我的职级,够进入这道门么。”
一滴冷汗从警卫额角滑落,在一阵短促的沉寂后,他终于放下了阻拦陆淮的手。
江云对陆淮道:“去吧。”
陆淮欣赏着妻子在权利滋养下的美丽面容,心情愉悦之余,又有些担心妻子随时可能来临的发情期:“那你呢?”
江云道:“我去找陪审团聊聊。”
“我可以跟您一起去吗,江外长?”顾星洲眼巴巴地问,“不然我一个中校在这里很尴尬啊。”
江云道:“闭上嘴,跟上。”
陆淮转向马卡斯,问:“要一起进去吗,首秘先生?”
马卡斯勉强挤出笑容:“陆上校请。”
陆淮挑了挑眉:“嗯?这不对吧。我又不是以[上校]的身份进入等候大厅的,你或许应该称呼我为——外长先生?”
马卡斯:“……”
阿加莎噗嗤笑出了声,摇着头率先走了进去。
一进等候大厅,她就代替顾星洲成为了军衔最低的那个。
奥斯维德在大厅的中央正襟危坐,身后是一众大校和少将。
阿加莎正要向奥斯维德行军礼,奥斯维德却先她一步站了起来。
他一起身,其他人自然也不可能继续坐着。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包括没有军衔的宫泽。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奥斯维德中将自然而流畅地抬起手肘,啪地一声立正敬礼:“长官!”
陆淮快步走上前,给了奥斯维德一个鼓励的,赞赏般的拥抱:“干得不错啊,都当将军了。”
奥斯维德哪怕当了将军,还是像在陆淮身边当少尉一样不善言辞,憋了半天又叫了一声:“长官。”
陆淮道:“我听江云说,你每年都会为两个孩子准备生日礼物,谢了。”
奥斯维德一个身高近两米的硬汉此刻居然红了眼眶:“长官,这些年,很多Alpha都对江外长……我无法替你将他们全赶走,我很抱歉。”
陆淮失笑:“这关你什么事,这是我自己的事。”
马卡斯当场怔愣在原地,宫泽走到他身边时,他都没有察觉。
“你还没看明白吗。”宫泽望着被大校和将军围绕在中心的年轻上校,目光闪动,“对现在的陆上校而言,军衔,毫无意义。”
等候厅之外,顾星洲陪着江云找到了军法总署的最高法官,雷契尔。
江云和雷契尔交谈的时候,顾星洲守在一边确保他们不会被打扰。
顾星洲听不见两人谈话的内容,只能看到江云的神态忽然变得饶有兴味,对待雷契尔的态度也比刚见面时温和了不少。
交谈结束后,雷契尔先一步离开。顾星洲走到江云面前,好奇地问:“江外长,您的心情似乎变好了不少?”
江云嘴角勾起:“因为,我刚刚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顾星洲更好奇了:“什么事?”
江云道:“雷契尔告诉我,这场[审判],是陆淮主动要求的。刚好军法总署想借此了解十七年前陆淮[殉职]的详细经过,总统府也想打压陆淮的权势,三方可以说是一拍即合了。”
“哈?”顾星洲震惊不已,“陆上校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他。”江云漫不经心道,“但他连我都没有提前透露,大概又是想准备什么[惊喜],在众人面前大装一波吧。”
顾星洲无法理解:“有什么[惊喜]是能在军事审判庭上准备的?您确定不是[惊吓]吗?”
江云想了想,猜测道:“或许,有关十七年前的那场[殉职],陆淮还有什么事,是必须向一众军政高官当面说明的。”
顾星洲一脸的神神秘秘:“难道说,陆上校的[殉职]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其中……还有大阴谋?”
“审判差不多要开始了。”江云道,“走吧,让我们看看,我们的陆上校这次又给我们准备了什么大[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
有段时间没见到正式场合中的江外长了,还是这么辣啊宝宝[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59章
江云走进审判庭时,除审判长雷契尔以外,其他人均已入席。
空间被冰冷的台阶划分出清晰的界限,一眼望去,唯有最顶端的两个位置空着。
被告席孤立在最底端,相比审判台的庄重恢弘,它只是一把简单渺小的木椅。
仿佛任何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俯视它。
曝光过度的光线投落在木椅上,陈旧的裂痕清晰可见,每一道都宛如一次最绝望的挣扎。
而现在,这把木椅上,坐着江云的丈夫。
陆淮和其他人一样,在江云现身的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在一众年龄在四十以上的军政高官中,陆淮无疑是最年轻的那一个。
他看着完全不像和高官们同一个时代的人。
但若将时间回溯到十七年前,在场所有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的职级能高过当年年仅二十四岁的上校。
可十七年后,有些人却觉得自己有资格“审判”这位仍然只有二十四岁的上校了。
陆淮或许也是觉得这场审判迟早会来,所以才主动要求提前,以便他更好地掌控局势吧。
这样的场合下,江云没有给丈夫过多的眼神,目不斜视地朝金字塔一般的空位走去。
等江云坐下后,其他人才坐了下来。
阿加莎坐在审判庭的中端,目光一一滑过在她之上的高官们。
宫泽,马卡斯,几位军部的少将……
在她的身后,还坐着一些像莫里斯和巴尔克之类的上校和中校。
庭间的军政高官中,居然有近一半的Alpha对江云动过或多或少的心思。
雷契尔的入场打断了阿加莎的思绪。众人再次起身。
法槌重重敲落,审判正式拉开序幕。
“陆淮上校,”雷契尔锐利的视线透过半圆形的镜片,居高临下地聚焦在陆淮身上,“联盟标准历327-NE,1月13日,你驾驶终末号战舰,和星际异形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战役。在该战役中,你身上肩负了两个任务。你是否还记得那两个任务的具体内容?”
“记得。”陆淮的回答冷静而清晰,“第一,确保异形大军无法进入联盟的安全星域;第二,拿到[沉睡的女王]。”
雷契尔问:“拿到[沉睡的女王],然后呢?”
陆淮道:“回到终末号上。”
雷契尔眯起眼睛:“仅此而已?”
陆淮点点头:“仅此而已。”
雷契尔:“很好。接下来我的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能]与[不能]。”
陆淮:“好。”
雷契尔:“在当时的终末号上,加上你这个总指挥,一共有十七名军官,其中还包括现在的奥斯维德中将,是吗?”
陆淮:“是。”
坐在江云身边的奥斯维德喉咙动了动,面部肌肉沉默地绷紧了起来。
他不由地看了江云一眼,眼神中透着些许担忧。
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和江外长提起陆上校殉职时的详细经过,江外长也没有主动问过他。
如果陆上校归来之后没有和江外长说过这件事,这可能将是江外长第一次听到以下的内容。
雷契尔:“你在[殉职]之前,将这十六名军官全部调离了终末号,是吗?”
陆淮:“是。”
雷契尔:“你是因为判定终末号即将解体,所以才将他们调往更为安全的地带吗?”
陆淮:“是。”
雷契尔:“你是否知道,联盟的命令虽然是带[沉睡的女王]回到终末号,但最终目的,还是希望你能将[沉睡的女王]带回联盟?”
陆淮:“是。”
雷契尔:“你明明有机会将[沉睡的女王]交给奥斯维德等人,让他们将其安全带回联盟,你却坚持要让[沉睡的女王]和你一起留在终末号上,是吗?”
陆淮:“是。”
这一个“是”字犹如湖心投石,让沉寂的观众席瞬间骚动了起来。
有愤慨,有惊叹,更有占据上风的冷笑。
即便他们心知肚明,陆淮这么做,是想让终末号成为引开异形大军的唯一诱饵。
只有异形的[女王]在终末号上,异形大军才可能放弃攻破联盟的防线,继而不惜一切代价地追逐终末号。
终末号注定会解体,陆淮不可能,也不会让其余的十六位军官陪着他一起殉职。
然而雷契尔避重就轻的问询却让事情朝着对陆淮极为不利的方向发展。
要不是被江云按住了肩膀,奥斯维德恨不得站起来和雷契尔争辩个清楚,哪怕他是那么的不善言辞。
雷契尔:“最后一个问题:你能否保证,无论是十七年前,亦或是现在,你所汇报的内容一切属实?”
陆淮:“不能。”
江云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紧缩,心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全场一片哗然。
“安静!”雷契尔敲打着法槌,强硬地让审判庭重归寂静,“陆淮上校,你有哪句话是不属实的?”
陆淮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明了,无论是用词和语调一直保持着一名上校在军事法庭上应有的干脆利落。
他只回答了两个字:“[遗言]。”
江云缓缓垂下眼睛,安静地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他的心又因为陆淮,跳得好快好快了。
在离江云只有几个位置的地方,继飞船上递出的手帕后,马卡斯和宫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在陆上校的[遗言]在军政系统流传开后,他们给江云发的邀约简讯。
霎时间,那些曾因为陆淮的[遗言]误认为机会降临的军政高官们,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这些Alpha中,其中不乏直到现在,依旧坚信江云和陆淮不过是政治联姻的人。
可惜,他们的坚信只能到此为止了。
阿加莎失笑出声:“你小子……”怕不是整场审判就等着回答雷契尔最后两个问题吧。
陆淮用一句[遗言]掀起了风浪,又用[遗言]两个字让风浪自卑地蜷缩回深海。
他的回答中没有一个和私人感情有关的字眼。
他甚至不愿复述一遍他的[遗言]。
因为他知道,审判庭间的每一位Alpha,均已对那句话倒背如流。
十七年前,陆淮在汇报的结尾,为他的新婚妻子留下了一句话。
十七年后,陆淮以最不浪漫,却最惊心动魄的方式告知所有人——
那一句话,是他临死之前,在极度不甘之中,在万般无奈之下,唯一的谎言。
……
第一场以审判为名的交锋结束,表面上看,陆淮和总统府可以说是各有所得。
总统府自以为抓住了陆淮十七年前的破绽,找到了不为陆淮晋升军衔的正当理由。
可谁都能看出来,只要以奥斯维德为首,十六个被陆淮保下来的高级军官仍将陆淮视为长官;只要陆淮还是外交部部长的合法丈夫,军衔对陆淮的地位来说,便不再具备任何实际的意义。
庭审结束,除了奥斯维德和顾星洲等人,Alpha们一个个走得飞快,生怕陆淮一对一和他们说些什么似的。
陆淮在停车场找到了提前退场的江云。
江云坐在副驾驶上,隔着车窗看了陆淮好一会儿,才道:“上车,回家。”
陆淮自觉地给江云当起了司机。他先看了眼江云的腕表,江云的激素水平还是离临界值差一点。
陆淮松了口气,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江云瞥了陆淮一眼,淡声道:“不想聊聊么。”
陆淮笑了笑:“好啊。”
江云道:“为了解释[遗言],搞得自己暂时只能当个上校,值得吗?”
陆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不是已经为我分析过了吗?即便判定我无罪,总统府也不可能让我升职。”
江云沉默片刻,说:“你一直不提[遗言],我还以为你忘了。”
陆淮发出一声叹息:“想什么呢。那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忘。”
江云问:“既然你没有忘,为什么不和我提这件事?”
陆淮无奈地说:“不是你先前不让我提我们的十七年吗?而且,在得知你曾因为我的死做出过傻事后,我怎么能在你释怀之前提我临死前的事情?我……我不太敢。”
江云的表情不太自在:“那不能算是傻事。你死讯传来的那天,我就是在泳池旁站得久了一点。我都还没决定要不要跳下去呢,我就先晕过去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江云不禁愣了一愣。
他说出来了?他竟然就这么顺其自然地说出了那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情。
他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别人谈论起十七年前的1月13日了。
他的心脏,甚至没有因此泛起太大涟漪。
他的回忆,什么时候变得不再那么难以承受了?
“是是是,我们江外长才不会做不理智的事情。”陆淮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摸了摸江云的头发,“可哪怕抛开这两个因素不谈,我也不想只向你一个人解释我的[遗言]。”
江云从讶异中回过神:“嗯?为什么。”
“因为我的[遗言]等于是当众说出的,如果我的解释做不到当众解释,那我也太菜了吧。”
陆淮说着,语气里又带上了天之骄子的傲气:“我无法接受那样的自己,更无法接受我回来之后,依然有人仗着我的[遗言]质疑我对你的感情。但我又不可能找到每一个知道我[遗言]的人,向他们一对一地作出解释……”
江云面无表情道:“你可以发表一则声明,直接告诉大家你爱江云。”
“可那样一点都不帅啊。”陆淮想也不想道,“我老婆喜欢帅帅的Alpha,我必须在他面前帅一点。”
“……”江云不得不承认,陆淮把他的性癖拿捏得死死的。
假如陆淮和他说的一样,用发表声明的方式撤回自己的遗言,他一定会感动,但他可能就不会像在审判庭时那么……那么怦然心动了。
江云摇着头笑了:“陆上校果然还是太有自己的风格了。”
“可即便如此,我回来之后的每一句[爱你],都是在向你一个人解释啊宝宝。”陆淮笑了一下,刚刚还傲气十足的语气陡然间有些不稳,“我想,即便我不解释,你肯定也会明白的。否则,你又为什么不主动问我[遗言]的事呢。”
“因为我明白啊,我怎么可能不明白。”江云轻声道,“新婚的两个月,你和我说了成千上万次的你爱我,我还没愚蠢到相信你在[遗言]中留下的,唯一一次你不爱我。”
陆淮看着江云,紧张地问:“但你还是因为那句话生气了,对吗。”
江云点了点头,有些好笑地说:“一想到你在临死之前最后的一个愿望,是希望我忘了你,开启新的生活,我就……”江云缓缓沉下一口气,冷笑道:“我就不想再主动吻你了。”
江云自认他的威胁微不足道且无关痛痒,可陆淮的脸色却被吓得刷地一下凝固了。
血色如潮水般从陆淮脸上褪去,好似一只严重受伤的猛兽,平时有多松弛随意,现在就有多紧绷不安,简直像内心都崩塌了一般。
江云怀疑,哪怕陆淮面对的是敌人的枪口,也不至于会这么紧张。
江云还以为自己说了多过分的话,忍不住道:“我不过随口一说,你……”
“江云,”陆淮的声音在他的努力克制下依旧简短有力,毫无拖沓,可他的气息却从第一个字就控制不住地发着颤:“从和你初遇开始,十七年来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爱你。”
江云瞳孔深处的震颤和他的心脏一起,倏然变得滚烫。
“所以,请求你,不要再因为那一句谎言生我的气了。”陆淮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句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你一生气,我真的……真的会很害怕。”
江云安静良久,话锋一转:“把自动驾驶打开。”
陆淮一怔:“嗯?”
陆淮不明所以地照做。
他刚打开自动驾驶,江云的手便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的上半身朝副驾拉了过去。
陆淮本能地低下了头。
江云闭上眼,时隔十七年,又一次主动吻上了丈夫的唇。
激素的曲线陡然攀升至巅峰,在主人自身意志的允许下,毫不迟疑地冲破了阈值。
——江云的发情期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60章
被Alpha的信息素喂懵了的腺体终于反应了过来。它几乎没有给两人准备的时间,爆发出的信息素一瞬间填满了车厢。
没有哪个Alpha抵抗得了江云在发情期释放出的信息素,即便是各项技能[已至上限]的陆淮也不能。
陆淮见江云的第一眼,就有点明白了江云的父母为什么那么着急把江云嫁出去。
而他真正完全理解岳父岳母,是在他第一次陪江云过发情期的时候。
今天,是陆淮第二次直面江云的发情期。
那是一种极致的香甜与诱惑,浓郁到近乎有了实质,仅仅用了两秒,就把某个还在自责害怕的顶级Alpha拽进了欲望的情潮。
它掌控Alpha的风格和陆淮的行事作风有着异曲同工的地方,同样的简单高效,同样有着不容拒绝的统治力。
刹那间,自责和害怕烟消云散。陆淮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占有江云,标记江云。
让他身上,让他身体里,全是自己的味道。
陆淮急切地回吻着江云。江云的主动不过是嘴唇的轻贴,得到的回应却是激烈万倍的热吻。
吻到喘不过气,吻到水声响起,吻到分开时唇间拉丝。
陆淮依然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仿佛发情的不是江云,而是他这个Alpha。
陆淮将车切到休息模式,主驾和副驾间的隔档收入车底。他一把将江云抱到了主驾,朝着江云滚烫的腺体重重地咬了下去。
陆淮咬得比任何一次都要重,江云痛得惊呼出声,甚至小幅度地挣扎了起来。
但随着Alpha信息素的注入,江云的身体很快地软了下来,蕴着水光的眼眸餍足地眯起:“嗯……”
江云的发情期来得迅速和猛烈。腺体仗着有Alpha陪在主人身边,不遗余力地发挥着作用。
他的皮肤变得异常敏感,陆淮稍微碰他一下,他就会发出诱人的呻/吟。
一股股的结合热在江云身体里不受控地乱窜,连沉寂多年的生/殖/腔都蠢蠢欲动了起来。
车厢内信息素的浓度持续升高,陆淮被引诱得实在受不了了,问:“可以在车里吗?”
江云谴责地看了陆淮一眼,眼底明显还留着几分理智:“你在想什么?不可以,去公寓。”
陆淮强忍着闭了闭眼,快速打开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了一管抑制剂。
江云刚要说“没必要,我能忍到到公寓”,陆淮就将抑制剂扎进了自己的血管里。
陆淮拿的竟然是Alpha的抑制剂。
江云微微一怔,嘴角缓缓勾起:“这就忍不住了吗。”在陆淮这段时间的努力下,江云的笑容里竟隐隐有了几分人妻的味道,危险却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溺:“你怎么这么没用啊,陆上校?”
在抑制剂的协助下,陆淮总算找回了一些理智。
被嘲讽的Alpha在江云的嘴角惩罚性地咬了一口,说话也不惯着江云了:“故意引诱我,又不给我上……你就再得意一会儿吧,江云,等你的结合热上来,你就会乖乖地求我了。”
虽然江云不想承认,但陆淮说的的确是事实。
被标记和占有是Omega在发情期最基本的生理驱动,他以前还能靠意志力和强效抑制剂扛过去。现在陆淮回来了,他没有扛的必要,他也……不想再扛了。
“无所谓,你刚刚已经求我不要生气了。”江云强撑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待会换我求你轻点,又有什么关系。”
陆淮眉梢一挑:“那你就想错了,江外长,我这次要你换个方法求我。”
江云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淮花样多他是知道的,但现在他毕竟也不是当年的江云了。
陆淮至少不敢,陆淮不应该敢……
身体越来越强烈的反应让江云无法继续深想下去。
没有强效抑制剂,他的体温快速升高,到了类似高烧的状态,呼吸都带上了热气。
再忍忍,江云告诉自己,忍到公寓就行了。
陆淮随时注意着江云的反应,见江云面色潮红得厉害,又默不作声的样子,不由失笑:“宝宝你的嘴怎么就只硬那么一小会儿啊。”
生理上的驱动力让江云的理智逐渐溃散,思维也慢慢变得混乱。他想要打开车窗缓解身上的燥热,被陆淮及时阻止了下来。
“不行啊,江云。”陆淮的车速和忍耐都提到了极限,“你想让整条街为你失控吗。”
江云第一轮的结合热在陆淮把他抱出公寓电梯的时候达到了最盛。
来不及去卧室,陆淮把江云放在了沙发上,刚要直起身体,江云就抱着他的脖颈将他拉了回去。
陆淮顺势压在了江云身上,问:“不想让我走吗?”
发情期的Omega极度渴望伴侣的陪伴和触碰,江云也不例外。
在Alpha灼热的注目下,江云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陆淮笑了:“可是我不走,怎么去拿东西?难道你希望我不做措施?”
结合热将江云残存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江云迟疑片刻,又点了点头。
“之前要我做的是你,现在不要的也是你。”陆淮身上滴着汗,低/喘着问江云:“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江云?”
江云用一双蒙着水雾的眼睛看着陆淮:“生/殖/腔……也要。”
“不可以,”陆淮故意道,“你会怀孕的。”
江云露出懵懂纠结的神色:“那、那怎么办?”
陆淮笑了一下,想起身去拿避孕药。江云察觉到他要走的意图,连忙抱住了他的胳膊:“你不要走。”
“你又不要我做措施,又不想怀孕,那能怎么办。”陆淮说,“只能吃药了。”
之前一个人在这间公寓度过易感期的时候,陆淮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提前准备了不少东西。
江云像是听不懂陆淮的解释似的,将陆淮的胳膊抱得更紧:“那你需要多久?”
陆淮呼吸一窒,心道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地打了针抑制剂,否则他一定会被江云勾得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要是再搞出一对双胞胎来,江云清醒后怕不是要和他闹一辈子的脾气。
陆淮道:“十秒——不,就八秒。你数八秒,我就回来了,好不好?”
八秒……?好长。
江云仰头看着陆淮,还是固执地摇头。
陆淮没办法,只好抱起江云,让江云挂在自己身上。
他抱着江云走到药柜前,就近把江云放在了餐桌上。
江云不喜欢餐桌冷硬的触感,天真地以为等丈夫吃了药就能抱他回到柔软的地方。
他乖乖地等陆淮吃了药,立刻向自己的Alpha伸手要抱。Alpha却没有如他所想地将他抱回沙发,而是上前一步,卡在了他双腿之间。
“抱歉,”陆淮覆在他颈间,用力着汲取着他的信息素,“让宝宝久等了。”
江云的手无措地撑在身后,忽然一个失力,猛地向一旁滑去,砰地一声打碎了用来喝药的水杯。
……
腺体和腔体都被喂饱了后,江云的结合热暂时有所缓解。
陆淮没有带江云洗澡,因为没有必要。即便现在洗干净了,用不了多久还是会恢复原状。
陆淮抱着江云上了床。江云缩在他怀里,满脸疲惫地睡了过去。
发情期的Omega每隔几个小时便会迎来一轮结合热,江云只能趁结合热的间隙小睡补充体力。
而不需要补充体力的Alpha刚好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安排一下家事。
陆淮释放着安抚的信息素,一手轻拍着江云的背,一手拿起通讯器找人帮他和江云带孩子。
陆淮:[帮我看一周孩子?衣食住行有阿姨和AI管家,你负责监督学习就行]
傅明谦:[不可能]
陆淮:[一周结束后,我去找你想要的女王]
傅明谦:[……]
——搞定。
安排好双胞胎,陆淮随便穿了条长裤,裸着上半身去厨房为江云准备了一些吃的。
餐桌上一片狼藉,陆淮顾不上收拾,热好牛奶就回到了卧室。
江云已经醒了。
结合热间隙中的Omgea坐在床上默默地发着呆,双眼空洞失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陆淮大步走了过去:“江云?”
不稳定的激素很容易勾起Omega最无助,最脆弱时的回忆。江云怕不是又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陆淮仔细观察着江云的脸。他在江云脸上没有找到伤心和难过,只看到了缺乏安全感带来的紧张和不安。
江云在不安什么?难道他给的信息素还不够多?
江云喃喃道:“宝宝……?”
“宝宝?”陆淮期待地问,“你是在叫我宝宝吗?”
江云愣了愣,而后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陆淮心想倒也不必加上[当然]两个字吧。
不等陆淮露出失望的神情,江云又道:“你不是宝宝,你是我丈夫。”
陆淮的心情像飞上云端似的愉悦。他试图诱导江云叫得更好听一些:“对啊,我是你丈夫。不过[丈夫]两个字好像正式了一点,你有没有更接地气的叫法?”
江云不理陆淮,在床上张望摸索着,不安地问:“宝宝呢?”
陆淮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想我们的孩子了?”
江云点了点头。他在床上找不到自己想要的,又朝床边看了过去,仿佛那里应该摆着两张婴儿床似的。
陆淮算是看明白了,笑道:“江云,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才生完孩子?”
江云一脸的茫然无措。显然,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但陆淮的话提醒了他。他隐约想起来了,他的两个孩子,好像已经长大了。
他们早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他们再不会睡在他的床上,也不会睡在他和陆上校一起准备的婴儿床里了。
时间过得好快,他们一下就长大了,陆上校都没有一手一个地抱过他们呢。
再过两年,他们就要离开家上大学。然后,他们会组建自己的家庭。
他见到自己孩子的时间要越来越少了……
江云鸦羽似的睫毛垂了下来,睫梢凝缀的泪水无助地滑落,美得惊心动魄,又脆弱得令人心碎。
陆淮下议院肃然起敬,上议院又慌得不行。
这可怎么办啊。
幸好陆上校尚有几分良知,经过一番强烈的斗争后,他的上议院勉强占领了上风。
还是先把老婆哄好,再狠狠欺负他比较有人性。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委屈得哭了?”陆淮捧起江云的脸,江云的眼泪滴在他的指尖,“告诉我,江云,你在想什么?”
江云抿着嘴唇不肯说话,只是无声地落着泪。
陆淮大概能猜到江云感到委屈的原因。他是真恨不得把双胞胎缩小,塞回婴儿床里哄妻子开心。
可陆上校再怎么无所不能,也无法让时间倒流。
眼看江云的泪水越来越汹涌,陆淮打开脑机,找到双胞胎满月时录的影像,投射在江云床边。
一声婴儿在睡梦中的呓语响了起来。江云蓦地抬起头,像是听到了奶猫叫声的猫猫一样,本能地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很快,江云就在大床边找到了两张并排的婴儿床。
浅蓝色的婴儿床布置得如云朵一般柔软蓬松,护栏牢牢地将两个小婴儿守护在小小的梦幻世界里。
婴儿床的上方,悬挂着会旋转的布艺玩具。一个是星星和月亮,另一个是长颈鹿和木马。
它们不停地转啊转啊,转得江云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奇怪,他刚刚还记得孩子们已经长大了,现在怎么又缩小了呢?
这肯定只是全息投影吧?
“别哭了,”趁着江云在发呆,陆淮用手抹去了江云脸上残留的泪水,“孩子们就在你身边睡觉呢。”
理智在告诉江云,陆淮在用过去的影像骗他,可他心底深处的潜意识却不愿意让他就这么清醒过来。
江云坐在床上,望向双胞胎的视线被护栏挡住了一大半。
他迫不及待地想离双胞胎更近一些,刚在陆淮怀里动了动,陆淮就问他:“要去看他们吗?”
江云点点头。
陆淮就笑:“可是宝宝,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看我们的孩子啊?”
……他现在这个样子?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江云后知后觉地低下头,惊讶地发现他不但什么都没有穿,身上还布满了暧昧的痕迹,双腿之间非常的不舒服不清爽。
确实,他不能这样去见他的两个孩子。
江云朝四周张望了一会儿,眼睛忽然一亮。
他挣脱开陆淮的怀抱,探出身体去够被他们随意扔在床边的衣服。
江云的目标本来是他自己的白色衬衫,手伸到一半,又改变了主意。
那件墨绿色衬衫上的味道他很喜欢,他更想穿那件。
陆淮眼眸疏忽地眯起了起来。
他看着江云抱起自己的衬衫,先是捧在怀里低头闻了闻,确定了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后,才将衬衫披在了身上。
Alpha的衬衫对江云而言太大了,用“人在衣中晃”来形容都不为过。
江云膝盖以上的部位全淹没在墨绿色的军装里,只露出一双笔直匀称的小腿和一张精致易碎的脸。
陆淮觉得自己的下议院要开始造反了。
江云从下往上,一颗颗系着衬衫的扣子。他才系到一半,长颈鹿和木马下的小婴儿忽然发出了一声清亮的啼哭声。
江云猛地抬起头,也顾不上剩下的衣扣了,连忙爬到了床边。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穿着丈夫的衬衫,在床上向前爬的模样落在陆淮眼里是什么样的。
此刻,下议院轻而易举地将上议院击败,彻彻底底地控制了陆淮。
一个婴儿的哭声吵醒了另一个婴儿。江云看着两个同时哇哇大哭的孩子,又慌又急:“陆上校,宝宝们都哭了,怎么办……你快过来,我们一人哄一个。”
陆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好啊,你想哄哪个?”
江云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孩子,丝毫没有察觉到丈夫低哑声音下暗藏的欲望早已浓烈到可怕的地步。
两个孩子对江云来说没有区别。江云弯下腰,正要去抱那个离他更近的孩子,一只手忽然从背后环住了他一整个腰。
一阵地转天旋后,视野中又出现了那片熟悉的天花板。
江云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猛然睁大了眼睛:“啊!”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
陆上校怎么可以当着孩子们的面,对他做这种事?
陆上校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了?
“不要……陆上校,宝宝还在哭……”江云一边哭着去推拒丈夫的胸膛,一边转头看向婴儿床,“停下来……陆上校,求求你,请你不要这样……”
陆淮低笑道:“可是宝宝,你哭得这么漂亮,这么可怜,我真的好想欺负你啊。”
江云羞耻得不行。
他知道自己的力气不可能比得过丈夫。他推不开陆淮,只能尽量不去看孩子,减少自己的罪恶感。
可陆淮却恶劣地阻止了他的逃避。
陆淮腾出一只手,固定住江云的下颌,让江云的视线无法从婴儿床上移开:“你还记得他们是怎么来的吗?”
江云只好闭上了眼睛,假装看不见,也假装听不见。
“呜……”
经验告诉江云,他不能哭。他哭得越狠,就会被陆上校欺负得越狠。
也许是心理暗示起到了作用,又或许是丈夫也让他觉得舒服了,江云真的渐渐不哭了。
新一轮的结合热在不知不觉中来临。
江云的双手和他的信息素一起,又一次热情又乖巧地缠住了陆淮。
作者有话要说:
等老婆清醒过来,等着跪搓衣板吧陆上校[害羞][害羞][害羞]
改了好多遍……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