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 声浪丰沛,礼德大学迎来了毕业季。
“大少爷!——今日祝贺您毕业!!!”
在礼德大学的毕业合照仪式之前,管家贴心送上了两束鲜花, 一束是柏氏首席挑选的黑郁金香,代表着对唯一继承者的未来期许, 另一束则是极其冷门的蓝桉花, 它还是含苞待放的姿态,霜蓝色的花果颗颗饱满, 又清冷如月华。
“明明说好的,她又没有来。”男生极其冷淡拨弄着花叶,“怎么,她忙着跟上帝谈情说爱?”
“忙到抽不出两个小时看我毕业典礼?”
在这座老式传统宫廷风的大图书馆里,无论是那辉煌的天花, 还是精刻的廊住,都在诉说着昨日的传奇, 黑樱桃木色的镀金书架更是从男生脚边蜿蜒到玻璃穹顶, 四年级生褪去了一年级生的青涩与粗糙,两肩挺拔如山峦,又极其优雅飘下了两根雪白大领巾,堪堪碰着膝盖。
少年领袖的威慑感也渗透出来。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 哪里敢接这种要命的话。
他转移话题,“……这个, 神临大教堂今日的确有祷告活动, 主教大人实在是抽不开身,不过她特地嘱咐了,让我们给少爷您录像呢,她一定会完完整整看完您的毕业仪式!”
男生嘴角挑动一丝弧度, 标准的讥诮,“最后t?一句是你自己加的吧?她都得到我爸爸的遗产了,对我这个累赘还有那种耐心吗?”
管家都要哭了!
“少爷,您别为难我——”
“就是啊柏哥!你为难尤管家干什么啊!”
戴霄岩应付完家里的人,搂住男生的高峻肩膀,“嗨,小妈那么忙,咱们就别打扰她啦,怎样,今晚去我那边玩儿啊?”
他还贴心保证,“放心,我们都知道你守身如玉,叫的都是熟人,不会让大少爷你乱性的!”
但男生依然冷淡,“今天算了,没心情。”
“不是,今天咱们毕业,多好的成人礼啊,怎么就没心情?”
“我要去拜祭我爸跟我弟。”
仅一句话就堵死了戴霄岩的邀请。
“……呃,那,那好吧。”戴霄岩挠头,“那行吧,你等我下,我得跟我老爸请示,我今晚就不回去庆功了。”
这让柏骋心里很复杂,“你跟我一起?”
“那不然呢?兄弟我还能丢下你?”
戴霄岩跟他勾肩搭背,还埋怨他,“当初你们兄弟要去特瑟西岛营救你小妈,怎么不叫我一块儿啊?我那个救援行动也得过优等的好吧?你是老大也不能瞧不起人啊!”
“唉,都说了,做兄弟不用那么客气,你把我当牛使也没关系,想想,你带小妈私奔不带我,你去营救小妈也不带我,这,这我多丢脸啊,这不就是把兄弟当外人嘛?”
柏骋:“本来就是外姓的,有什么好委屈的?还有,那是我小妈,跟你没关系,别老惦记她!”
戴霄岩:“……”
戴霄岩为自己叫屈,“我是惦记她吗?我那是惦记你!”他可不敢打小妈的主意啊!
柏骋嫌弃,“你怎么那么恶心?你离我远点!”
戴霄岩倒是不惧他的冷脸,照旧跟他哥俩好的,到了那绿衣青翠的墓园,还劝他,“柏哥,都过去半年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就想开点,现在不是还有小妈,和我们这群兄弟陪着你吗?咱们人生还长着呢,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没什么大不了的吗?
真的吗?
就算我顶替了哥哥的人生,接手了哥哥的人际关系,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吗?
柏骋瞳色沉淀冷灰。
他静静看着墓碑上的兄长照片,又下意识摸着自己的喉结。
经过多次的手术,他那喉结的刺青已经被推平得光滑细腻,现在,他蓄养起哥哥特有的标志性白银色狼尾,即便不用注射皮肤苍白剂,也能保持冷白的肤色,还有高挑的身高,匀称的体重,浓密的毛发也会定期处理,从外表上来看,他已经跟哥哥别无二致。
而哥哥的性格,口癖,爱好,球坛履历,交友情况,他也在这半年间飞快掌握,就连他的密友戴霄岩,也无法发现柏氏双胞胎早就互换的事实。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她。
策划这件事的,也是她。
身为双生子,他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模仿天分,特别是当哥哥的备胎,这算不算是他的先天优势?
祭拜的途中,又下了一场滂沱大雨,天地昏沉,地平面的界限更不分明,柏骋的心绪更加潦草。
“哗啦——”
雨水浇灌着窗棂,容薰回到私人住所,原本干净整洁的客厅被弄得一片狼藉,从玄关处开始,就散落着糖果,酒精,药片,绷带,以及带血的,墨迹晕染的纸团。
她走得越进里面,情况就愈发严重。
翻得凌乱的圣经书页,打碎在地的六角风灯,那占据了半面墙壁空间的落地窗也被拉得极开,暴雨狂风从天际呼啸而来,旋涡般席卷着暗绿天鹅绒的窗帘。
男生半截身躯靠着窗台栏杆,姿态幅度太大,仿佛整个人都要翻出去。
他仰着脸迎接着暴雨,脚底下丢了一件皱缩的外套,纯白衬衣从下往上解开了一排水晶扣,松松垮垮挽在臂肩,被水浸过后砂纸般晶莹剔透,小腹腰线展露得一览无遗,那两根四年级生的白茉莉色领巾也萎靡垂落。
他双手都缠着厚厚的绷带,系得也很潦草,零零星星的血迹渗了出来。
似乎听到了室内的动静,他缓缓靠回了脸。
“轰隆!”
那暗紫闪电的裂痕张扬在男生的寂然瞳孔,吞噬了某些暗物质。
“怎么跑到这外面去?会被淋湿的。”
她握住他的手腕,就往屋内带。
“嗒嗒——”
男生赤裸着一双淡青色的脚掌,裤脚那一圈浸泡着雨水,沉重拍打着脚踝。
他忽然从后面抱住她,掐着她的臀,那模糊阴暗的脸面极快地俯下来,冰冷的,毫无血色的双唇在汲取他的温暖,好像这样他才能体会到——
他还在人间,还在她的身边。
“……嗯?怎么了?今天这么爱撒娇?还有,这手怎么回事?怎么弄伤的?”
他什么也不回答,如同沉默的祭祀。
倏忽,他动了。
那雪白修长的大臂套着一只血珀色的鳄鱼镀金臂环,坚固,冷厉,把那两朵柔软神圣的白绣球压得不见天日,她似乎自知理亏,也纵容了他这恶徒一般的行径,“还是,你还在生气?气我没有去观看你的毕业典礼?”
她抚摸着他埋下来的脑袋,“抱歉,我实在太忙了,现在就陪你看好不好?”
容薰摩挲表带,翻开了端脑,点进她的私人信箱。
经过那扇落地窗时,男生却突然一个臂力横跨过来,单腿抬起,膝盖顶住她,将她抵得双脚离地。
“砰砰!”
玻璃被压得发出轻响。
幽蓝湿冷的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背光中,他那双冰冷灰雾眸萦绕着猩红的戾气。
“不好,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他掐紧她的腰间雪白绸带,某一时刻又把它绕着,唰的一声抽了开来。
“除非你今晚吻我六百遍。”
她好像被他逗笑了,“这还要六百遍吗?怎么跟小孩似的?”
冷白胸膛整具地蛰伏下来,缠着绷带的手掌握住她的锁骨。
他咬住她的后颈,吮吸着那脆弱又敏感的血管,真想牙齿再锋利一些,再用力一些,把她的皮肤,筋骨,器官都咬破,把她的鲜血基因都灌满他的喉咙,这样他们融为一体,是不是就能永不离分?
“是吗?我像小孩吗?那这样也像吗?”
他涉足在这片并不陌生的雪的原野,在她那圣殿般的肩胛骨里颠沛,流浪,闯进去朝圣的那一刻,像是暴雪时分的火山复苏,又像是那天哥哥为她放开求生天梯的灵魂震颤。
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爱你?为什么总有人为你奋不顾身?为什么我总是这样微不足道?
你是不是永远都看不到我?
他的另一半脐带,另一半基因,另一半灵魂永远留在了昨日,而他却要背着那个早就死去的期待,丢掉自己的脾气,抹去自己的特性,努力营造着哥哥还在活着的假象。
十四岁的霍骋还没有挣脱命运的枷锁,深陷泥泞,卑微,苦弱,他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成为这至高世界里的启明星。
可如今拥有的这一切,地位,身份,远大前程,都是偷了他的双胞胎哥哥的。
就连他的葬礼办得风光豪华,也是沾了双生子弟弟的身份。
那你呢?你是不是也是这样看我的?在你的眼里我只是哥哥的替代品吧?
男生砂纸般的衬衫愈发剔透,容薰的后背也抵着两簇生长得漂亮的粉苞茉莉,它们簇拥着她,爱恋着她,似乎一刻也不想从她身上离开。
“……好了,别闹了,让我看看你的手,是不是扎到玻璃了?”
而男生冷声道,“不是,是我做戒指的时候弄伤的,都怪我,我没有哥哥的手巧。”
面对故人,她比他平静坦然多了,“是么?那不要强求。”
“不要强求?……哈,是我在强求吗?”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激怒了柏骋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经,他掐住她的肩膀,指痕深深陷下去,仿佛一个永不挣脱的深渊。
“是我要扮成哥哥的样子吗?”
“是谁,要我去学哥哥的球技?”
“又是谁,要我去完成哥哥的学业?”
“还是谁,要我,彻彻底底成为哥哥,继承柏氏?!”
“你他妈只有你的私心,你不管我愿不愿意,就把我削得只剩下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骨架,我失去了我的姓名,我的人生,我由着你填满哥哥的东西——”
“我他妈已经沦落到这种可悲的境地我这还不够满足你吗?!!!”
全部爆发也就是那一瞬间,他抱着她的后背,歇斯底里撞上薄荷酒绿的大幅玻璃。
粉红色的枝蔓生长着硬刺,没有丝毫犹豫就穿透她的面纱,玻璃不堪重负,发出嘎吱的响声,镜面从清亮到模糊,t?死与欲同时抵达巅峰!
“说啊,你他妈说啊——”
□*□
“我这样跟你做像不像哥哥?你说!我像不像哥哥?!”
少年夏季的汛期雨来得又急又快,连绵,稠靑,仿佛能浸泡所有隐晦的淤青,而他执着地追问那个令他心碎的,绝望的答案,“哥哥是这样做的吧?是这种后面的姿态吗?哈哈,我他妈真有天赋,学得很像是不是?你也喜欢的吧?妈咪,以后我们就这样做好吗?”
他神经质地笑着,抵死缠绵磨着她,唇色白冷,血色尽失。
而容薰抓起地上那把蓝桉花砸了过去,在他额头挂下一两缕血痕。
“你够了!”
她冷声。
“出去。”
而她的驱逐又让他那一颗愤恨的心脏重新跳回卑微的位置,发泄过后,大火烧成余烬,柏骋伏在她的肩胛骨后泣不成声,小犬般呜咽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是我疯了,你原谅我,我,我太嫉妒了,我已经,所有的所有,都面目全非了。”
“人人都把我当成哥哥,我,我已经没有容身之地了,你不要赶我走,不要不要我,我求你,我求你了。”
意识又癫狂混乱起来。
他忽然抽离了身体,抓起满地的镇静药片,“我就该死,我就该替他,替我万众期待的哥哥,死在那一天,只有他是万丈光芒,你也只会爱他!”
“——我现在就去死!我让哥哥回来!!!”
他仿佛逻辑自洽,“对,没错,我们是双胞胎,灵魂应该也是共享的,哥哥肯定还没死,肯定还在我身体里,只要我死了,他就能活过来,接管这具身体。”柏骋朝着她惨白一笑,“你等我,等我把这些药都吃完了,睡着了,兄长也就回来了,他,他做戒指很漂亮的,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把那一枚枚的药片往嘴里倒。
“啪——”
她抬手,猛抽过去。
还未吞服的药片被扇出腮外,残雪般的脸颊浮现了红晕,骤然安静下来。
空气寂静,连暴雨也仿佛停滞了一分。
男生就像是垂死在丝绸上的蝴蝶,呼吸轻微,细弱,湿漉漉的雪银色狼尾蜿蜒到磅礴强壮的腰肌。
但她,又伸手,指尖将他黏脸的发丝一缕缕挑开,“听好,这些话,我只说一次。”
“让你扮演你哥,只是我们坐稳柏氏的权宜之计,总有机会,我会让你恢复你真正的身份。你信不信都好,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你哥哥的替身与备胎。”
“这个世纪你独一无二,你也——”
“从来都不是太阳的阴影。”
柏骋怔怔看着她,倏忽鼻尖粉红,落下了颗颗晶莹的眼泪。
他满手鲜血,抱着她嚎啕大哭。
少年长手长脚的,死死盘住她的腰,像是终于拿回了自己那一颗糖果的小孩。
窗外的暴风雨逐渐停歇,露出了一丝曙光。
玛门州,梵城。
拉约大教堂前,午后闷热,没有一丝风意,却没能阻止全球各地的信徒热情。
他们不住祈祷心目中理想教皇的诞生。
大教堂附近的玻璃餐厅,庄氏正在被“约谈”。
他看着对方身后那一片乌泱泱的阴影,全是Alpha顶尖精英阵营,嘴角微抽,“你倒也不必如此防备我吧?我真是过来出差的。”
“是吗?”
“您看我信?”对方淡淡道,“庄叔出尔反尔也不是第一回了,我哥就栽了跟头,我还是防着点好。”
庄氏:“……”
这小兔崽子是半点都不给他留面子啊。
“铛——”
茶匙撞击着杯壁,颗颗方糖融化,咖啡奶沫随之逃逸,是齁甜到呛的蓝莓味道。
“咳咳。”
庄华凛有些受不了这股过分的甜味,往后仰着脸,“你放心,我说认输就是认输,绝不会碍着你小妈的路!”
他可算是领教了这对双胞胎的难缠,他只是没让人进入房车,哥哥就能把房车踹烂,拉下一群人给他小妈陪葬!
而弟弟呢,也是泼天反骨的,继承柏氏家业的第四年,破天荒揭穿了自己假少爷的身份,到基因所重新录入了信息素检测,果然跟闵氏的基因吻合,于是顺利继承了闵氏留下来的维斯老虎城。
这种真假少爷的奇闻,又让他们伯赛州上了一回全球热议!
当然,四年前最轰动的,还是珍珠号上为所欲为的黑金花会俱乐部,无数名人顶流被他们胁迫竞拍,容薰联合受害者,将他们送上了军事法庭!
黑金花会随之取缔,她也借此名声大噪,成为未来教皇的热门人物。
庄华凛知道大势已去,哪怕第一轮的教皇会议选举燃起了黑烟,他也不觉得容薰会落败——
“白烟!是白烟!我们新教宗诞生了!”
柏骋的目光追随过去。
在那万众瞩目的拱门前,她披着神圣白袍,眉眼柔和,接受着信徒的拥护。
庄华凛也松了口气,“这你信了吧?我真没做手脚!而且我也做不了!”
容薰刚出教堂,那一束蓝濛濛的蓝桉花就被献到她面前。
“你不是说你不来了吗?”
她接过花束。
“顺路而已。”
二十五岁的男人成熟内敛,暗紫色的领带打出了漂亮周正的酒窝,也学会了不动声色,给自己保留几分体面。
“那正好,走吧,我订了餐厅,给你过个生日。”
不是什么很出名的餐厅,也不是什么很好吃的蛋糕,但因为是她亲手挑选,亲手制作,就成了他甘之如饴的甜蜜,这些微不足道的日常都让他感觉舒服惬意。
傍晚,夏季闷热,绿潮漫过天际,烈日之下,又淋下了一场热雨。
轰然,雷雨交加。
闵骋并不喜欢雨天,潮湿,闷沉,等待在十四岁面前的他,是永远都拧不干的衣物,发霉腐烂的食品,以及是无数生物在下水道繁衍的吵闹,记忆里总是长满了淤青的苔藓,连身体也浸泡着那股腐烂的霉味。
现在,那令人讨厌的水汽依然在侵犯他二十五岁的领地,但窗外飘来黄杏的清新香气,那薄荷酒似的玻璃落地窗,将他们交缠的姿态映照得分外密不可分。
他在她的身体里尽情地舒展,血液里都仿佛淌着茂盛新生的绿。
今夜我要吻你六百遍。
闵骋眼神迷离,将她的双腿架上肩头,轻轻咬起那一枝含苞待放的蓝桉花,虔诚至极地膜拜,她的笑喘声是他最好的嘉奖。
他愿意,愿意像这一夏蓝桉花,用永远炙热的双唇,永远难熄的灵魂,供养她这只世界之外的释槐鸟。
永臣服在她的圣坛之下。
在真假少爷文里当恶毒小妈(双胞胎弟弟番外……
夏季, 声浪丰沛,礼德大学迎来了毕业季。
“大少爷!——今日祝贺您毕业!!!”
在礼德大学的毕业合照仪式之前,管家贴心送上了两束鲜花, 一束是柏氏首席挑选的黑郁金香, 代表着对唯一继承者的未来期许,另一束则是极其冷门的蓝桉花, 它还是含苞待放的姿态,霜蓝色的花果颗颗饱满,又清冷如月华。
“明明说好的,她又没有来。”男生极其冷淡拨弄着花叶, “怎么, 她忙着跟上帝谈情说爱?”
“忙到抽不出两个小时看我毕业典礼?”
在这座老式传统宫廷风的大图书馆里,无论是那辉煌的天花,还是精刻的廊住, 都在诉说着昨日的传奇,黑樱桃木色的镀金书架更是从男生脚边蜿蜒到玻璃穹顶, 四年级生褪去了一年级生的青涩与粗糙, 两肩挺拔如山峦,又极其优雅飘下了两根雪白大领巾, 堪堪碰着膝盖。
少年领袖的威慑感也渗透出来。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 哪里敢接这种要命的话。
他转移话题,“……这个, 神临大教堂今日的确有祷告活动,主教大人实在是抽不开身,不过她特地嘱咐了,让我们给少爷您录像呢,她一定会完完整整看完您的毕业仪式!”
男生嘴角挑动一丝弧度, 标准的讥诮,“最后一句是你自己加的吧?她都得到我爸爸的遗产了,对我这个累赘还有那种耐心吗?”
管家都要哭了!
“少爷,您别为难我啊——”
“就是啊柏哥!你为难尤管家干什么啊!”
戴霄岩应付完家里的人,搂住男生的高峻肩膀,“嗨,小妈那么忙,咱们就别打扰她啦,怎样,今晚去我那边玩儿啊?”
他还贴心保证,“放心,我们都知道你守身如玉,叫的都是熟人,不会让大少爷你乱性的!”
但男生依然冷淡,“今天算了,没心情。”
“不是,今天咱们毕业,多好的成人礼啊,怎么就没心情?”
“我要去拜祭我爸跟我弟。”
仅一句话就堵死了戴霄岩的邀请。
“……呃,那,那好吧。”戴霄岩挠头,“那行吧,你等我下,我得跟我老爸请示,我今晚就不回去庆功了。”
这让柏骋心里很复杂,“你跟我一起?”
“那不然呢?兄弟我还能丢下你?”
戴霄岩跟他勾肩搭背,还埋怨他,“当初你们兄弟要去特瑟西岛营救你小妈,怎么不叫我一块儿啊?我那个救援行动也得过优等的好吧?你是老大也不能瞧不起人啊!”
“唉,都说了,做兄弟不用那么客气,你把我当牛使也没关系,想想,你带小妈私奔不带我,你去营救小妈也不带我,这,这我多丢脸啊,这不就是把兄弟当外人嘛?”
柏骋:“本来就是外姓的,有什么好委屈的?还有,那是我小妈,跟你没关系,别老惦记她!”
戴霄岩:“……”
戴霄岩为自己叫屈,“我是惦记她吗?我那是惦记你!”他可不敢打小妈的主意啊!
柏骋嫌弃,“你怎么那么恶心?你离我远点!”
戴霄岩倒是不惧他的冷脸,照旧跟他哥俩好的,到了那绿衣青翠的墓园,还劝他,“柏哥,都过去半年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就想开点,现在不是还有小妈,和我们这群兄弟陪着你吗?咱们人生还长着呢,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没什么大不了的吗?
真的吗?
就算我顶替了哥哥的人生,接手了哥哥的人际关系,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吗?
柏骋瞳色沉淀冷灰。
他静静看着墓碑上的兄长照片,又下意识摸着自己的喉结。
经过多次的手术,他那喉结的刺青已经被推平得光滑细腻,现在,他蓄养起哥哥特有的标志性白银色狼尾,即便不用注射皮肤苍白剂,也能保持冷白的肤色,还有高挑的身高,匀称的体重,浓密的毛发也会定期处理,从外表上来看,他已经跟哥哥别无二致。
而哥哥的性格,口癖,爱好,球坛履历,交友情况,他也在这半年间飞快掌握,就连他的密友戴霄岩,也无法发现柏氏双胞胎早就互换的事实。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她。
策划这件事的,也是她。
身为双生子,他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模仿天分,特别是当哥哥的备胎,这算不算是他的先天优势?
祭拜的途中,又下了一场滂沱大雨,天地昏沉,地平面的界限更不分明,柏骋的心绪更加潦草。
“哗啦——”
雨水浇灌着窗棂,容薰回到私人住所,原本干净整洁的客厅被弄得一片狼藉,从玄关处开始,就散落着糖果,酒精,药片,绷带,以及带血的,墨迹晕染的纸团。
她走得越进里面,情况就愈发严重。
翻得凌乱的圣经书页,打碎在地的六角风灯,那占据了半面墙壁空间的落地窗也被拉得极开,暴雨狂风从天际呼啸而来,旋涡般席卷着暗绿天鹅绒的窗帘。
男生半截身躯靠着窗台栏杆,姿态幅度太大,仿佛整个人都要翻出去。
他仰着脸迎接着暴雨,脚底下丢了一件皱缩的外套,纯白衬衣从下往上解开了一排水晶扣,松松垮垮挽在臂肩,被水浸过后砂纸般晶莹剔透,小腹腰线展露得一览无遗,那两根四年级生的白茉莉色领巾也萎靡垂落。
他双手都缠着厚厚的绷带,系得也很潦草,零零星星的血迹渗了出来。
似乎听到了室内的动静,他缓缓靠回了脸。
“轰隆!”
那暗紫闪电的裂痕张扬在男生的寂然瞳孔,吞噬了某些暗物质。
“怎么跑到这外面去?会被淋湿的。”
她握住他的手腕,就往屋内带。
“嗒嗒——”
男生赤裸着一双淡青色的脚掌,裤脚那一圈浸泡着雨水,沉重拍打着脚踝。
他忽然从后面抱住她,掐着她的臀,那模糊阴暗的脸面极快地俯下来,冰冷的,毫无血色的双唇在汲取他的温暖,好像这样他才能体会到——
他还在人间,还在她的身边。
“……嗯?怎么了?今天这么爱撒娇?还有,这手怎么回事?怎么弄伤的?”
他什么也不回答,如同沉默的祭祀。
倏忽,他动了。
那雪白修长的大臂套着一只血珀色的鳄鱼镀金臂环,坚固,冷厉,把那两朵柔软神圣的白绣球压得不见天日,她似乎自知理亏,也纵容了他这恶徒一般的行径,“还是,你还在生气?气我没有去观看你的毕业典礼?”
她抚摸着他埋下来的脑袋,“抱歉,我实在太忙了,现在就陪你看好不好?”
容薰摩挲表带,翻开了端脑,点进她的私人信箱。
经过那扇落地窗时,男生却突然一个臂力横跨过来,单腿抬起,膝盖顶住她,将她抵得双脚离地。
“砰砰!”
玻璃被压得发出轻响。
幽蓝湿冷的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背光中,他那双冰冷灰雾眸萦绕着猩红的戾气。
“不好,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他掐紧她的腰间雪白绸带,某一时刻又把它绕着,唰的一声抽了开来。
“除非你今晚吻我六百遍。”
她好像被他逗笑了,“这还要六百遍吗?怎么跟小孩似的?”
冷白胸膛整具地蛰伏下来,缠着绷带的手掌握住她的锁骨。
他咬住她的后颈,吮吸着那脆弱又敏感的血管,真想牙齿再锋利一些,再用力一些,把她的皮肤,筋骨,器官都咬破,把她的鲜血基因都灌满他的喉咙,这样他们融为一体,是不是就能永不离分?
“是吗?我像小孩吗?那这样也像吗?”
他涉足在这片并不陌生的雪的原野,在她那圣殿般的肩胛骨里颠沛,流浪,闯进去朝圣的那一刻,像是暴雪时分的火山复苏,又像是那天哥哥为她放开求生天梯的灵魂震颤。
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爱你?为什么总有人为你奋不顾身?为什么我总是这样微不足道?
你是不是永远都看不到我?
他的另一半脐带,另一半基因,另一半灵魂永远留在了昨日,而他却要背着那个早就死去的期待,丢掉自己的脾气,抹去自己的特性,努力营造着哥哥还在活着的假象。
十四岁的霍骋还没有挣脱命运的枷锁,深陷泥泞,卑微,苦弱,他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成为这至高世界里的启明星。
可如今拥有的这一切,地位,身份,远大前程,都是偷了他的双胞胎哥哥的。
就连他的葬礼办得风光豪华,也是沾了双生子弟弟的身份。
那你呢?你是不是也是这样看我的?在你的眼里我只是哥哥的替代品吧?
男生砂纸般的衬衫愈发剔透,容薰的后背也抵着两簇生长得漂亮的粉苞茉莉,它们簇拥着她,爱恋着她,似乎一刻也不想从她身上离开。
“……好了,别闹了,让我看看你的手,是不是扎到玻璃了?”
而男生冷声道,“不是,是我做戒指的时候弄伤的,都怪我,我没有哥哥的手巧。”
面对故人,她比他平静坦然多了,“是么?那不要强求。”
“不要强求?……哈,是我在强求吗?”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激怒了柏骋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经,他掐住她的肩膀,指痕深深陷下去,仿佛一个永不挣脱的深渊。
“是我要扮成哥哥的样子吗?”
“是谁,要我去学哥哥的球技?”
“又是谁,要我去完成哥哥的学业?”
“还是谁,要我,彻彻底底成为哥哥,继承柏氏?!”
“你他妈只有你的私心,你不管我愿不愿意,就把我削得只剩下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骨架,我失去了我的姓名,我的人生,我由着你填满哥哥的东西——”
“我他妈已经沦落到这种可悲的境地我这还不够满足你吗?!!!”
全部爆发也就是那一瞬间,他抱着她的后背,歇斯底里撞上薄荷酒绿的大幅玻璃。
粉红色的枝蔓生长着硬刺,没有丝毫犹豫就穿透她的面纱,玻璃不堪重负,发出嘎吱的响声,镜面从清亮到模糊,死与欲同时抵达巅峰!
“说啊,你他妈说啊——”
他眼尾发红,咬着她的后耳,愈发愤恨。
“我这样跟你做像不像哥哥?你说啊!我像不像哥哥?!”
少年夏季的汛期雨来得又急又快,连绵,稠青,仿佛能浸泡所有隐晦的淤青,而他执着地追问那个令他心碎的,绝望的答案,“哥哥是这样做的吧?是这种后面的姿态吗?哈哈,我他妈真有天赋,学得很像是不是?你也喜欢的吧?妈咪,以后我们就这样做好吗?”
他神经质地笑着,抵死缠绵磨着她,唇色白冷,血色尽失。
而容薰抓起地上那把蓝桉花砸了过去,在他额头挂下一两缕血痕。
“你够了!”
她冷声。
“出去。”
而她的驱逐又让他那一颗愤恨的心脏重新跳回卑微的位置,发泄过后,大火烧成余烬,柏骋伏在她的肩胛骨后泣不成声,小犬般呜咽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是我疯了,你原谅我,我,我太嫉妒了,我已经,所有的所有,都面目全非了。”
“人人都把我当成哥哥,我,我已经没有容身之地了,你不要赶我走,不要不要我,我求你,我求你了。”
意识又癫狂混乱起来。
他忽然抽离了身体,抓起满地的镇静药片,“我就该死,我就该替他,替我万众期待的哥哥,死在那一天,只有他是万丈光芒,你也只会爱他!”
“——我现在就去死!我让哥哥回来!!!”
他仿佛逻辑自洽,“对,没错,我们是双胞胎,灵魂应该也是共享的,哥哥肯定还没死,肯定还在我身体里,只要我死了,他就能活过来,接管这具身体。”柏骋朝着她惨白一笑,“你等我,等我把这些药都吃完了,睡着了,兄长也就回来了,他,他做戒指很漂亮的,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把那一枚枚的药片往嘴里倒。
“啪——”
她抬手,猛抽过去。
还未吞服的药片被扇出腮外,残雪般的脸颊浮现了红晕,骤然安静下来。
空气寂静,连暴雨也仿佛停滞了一分。
男生就像是垂死在丝绸上的蝴蝶,呼吸轻微,细弱,丧失生机,湿漉漉的雪银色狼尾蜿蜒到磅礴强壮的腰肌。
但她,又伸手,指尖将他黏脸的发丝一缕缕挑开,“听好,这些话,我只说一次。”
“让你扮演你哥,只是我们坐稳柏氏的权宜之计,总有机会,我会让你恢复你真正的身份。你信不信都好,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你哥哥的替身与备胎。”
“这个世纪你独一无二,你也——”
“从来都不是太阳的阴影。”
柏骋怔怔看着她,倏忽鼻尖粉红,落下了颗颗晶莹的眼泪。
他满手鲜血,抱着她嚎啕大哭。
少年长手长脚的,死死盘住她的腰,像是终于拿回了自己那一颗糖果的小孩。
窗外的暴风雨逐渐停歇,露出了一丝曙光。
玛门州,梵城。
拉约大教堂前,午后闷热,没有一丝风意,却没能阻止全球各地的信徒热情。
他们不住祈祷心目中理想教皇的诞生。
大教堂附近的玻璃餐厅,庄氏正在被“约谈”。
他看着对方身后那一片乌泱泱的阴影,全是Alpha顶尖精英阵营,嘴角微抽,“你倒也不必如此防备我吧?我真是过来出差的。”
“是吗?”
“您看我信?”对方淡淡道,“庄叔出尔反尔也不是第一回了,我哥就栽了跟头,我还是防着点好。”
庄氏:“……”
这小兔崽子是半点都不给他留面子啊。
“铛——”
茶匙撞击着杯壁,颗颗方糖融化,咖啡奶沫随之逃逸,是齁甜到呛的蓝莓味道。
“咳咳。”
庄华凛有些受不了这股过分的甜味,往后仰着脸,“你放心,我说认输就是认输,绝不会碍着你小妈的路!”
他可算是领教了这对双胞胎的难缠,他只是没让人进入房车,哥哥就能把房车踹烂,拉下一群人给他小妈陪葬!
而弟弟呢,也是泼天反骨的,继承柏氏家业的第四年,破天荒揭穿了自己假少爷的身份,到基因所重新录入了信息素检测,果然跟闵氏的基因吻合,于是顺利继承了闵氏留下来的维斯老虎城。
这种真假少爷的奇闻,又让他们伯赛州上了一回全球热议!
当然,四年前最轰动的,还是珍珠号上为所欲为的黑金花会俱乐部,无数名人顶流被他们胁迫竞拍,容薰联合受害者,将他们送上了军事法庭!
黑金花会随之取缔,她也借此名声大噪,成为未来教皇的热门人物。
庄华凛知道大势已去,哪怕第一轮的教皇会议选举燃起了黑烟,他也不觉得容薰会落败——
“白烟!是白烟!我们新教宗诞生了!”
柏骋的目光追随过去。
在那万众瞩目的拱门前,她披着神圣白袍,眉眼柔和,接受着信徒的拥护。
庄华凛也松了口气,“这你信了吧?我真没做手脚!而且我也做不了!”
容薰刚出教堂,那一束蓝濛濛的蓝桉花就被献到她面前。
“你不是说你不来了吗?”
她接过花束。
“顺路而已。”
二十五岁的男人成熟内敛,暗紫色的领带打出了漂亮周正的酒窝,也学会了不动声色,给自己保留几分体面。
“那正好,走吧,我订了餐厅,给你过个生日。”
不是什么很出名的餐厅,也不是什么很好吃的蛋糕,但因为是她亲手挑选,亲手制作,就成了他甘之如饴的甜蜜,这些微不足道的日常都让他感觉舒服惬意。
傍晚,夏季闷热,绿潮漫过天际,烈日之下,又淋下了一场热雨。
轰然,雷雨交加。
闵骋并不喜欢雨天,潮湿,闷沉,等待在十四岁面前的他,是永远都拧不干的衣物,发霉腐烂的食品,以及是无数生物在下水道繁衍的吵闹,记忆里总是长满了淤青的苔藓,连身体也浸泡着那股腐烂的霉味。
现在,那令人讨厌的水汽依然在侵犯他二十五岁的领地,但窗外飘来黄杏的清新香气,那薄荷酒似的玻璃落地窗,将他们交缠的姿态映照得分外密不可分。
他在她的身体里尽情地舒展,血液里都仿佛淌着茂盛新生的绿。
今夜我要吻你六百遍。
闵骋眼神迷离,将她的双腿架上肩头,轻轻咬起那一枝含苞待放的蓝桉花,虔诚至极地膜拜,她的笑喘声是他最好的嘉奖。
他愿意,愿意像这一夏蓝桉花,用永远炙热的双唇,永远难熄的灵魂,供养她这只世界之外的释槐鸟。
永臣服在她的圣坛之下。
在真假少爷文里当恶毒小妈(双胞胎哥哥番外……
宇宙, 湛蓝,神秘,行驶过一艘银白飞舰。
温和周正的女声在空中播音。
“尊敬的各位乘客, 欢迎您乘坐我们的蓝桉飞鸟号, 目前我们来到了本次旅途第三站,狼尾星。”
“狼尾星也称为幸运双子星, 我们跨时代的星历元年,就是从该星发源而来。”
“所谓的幸运双子,是因为该星涌现出不少的双子名流,从商界到政界, 杰出代表比比皆是, 他们用特殊的双子基因能力,推动了全球智脑的创世纪发展,不过初代的全球执政官骋很不幸运, 他的双胞胎哥哥在意外中离世……”
“但我们相信,夏花有重开之日, 想必重逢也在眼前——”
“嘭!!!”
舱门被一脚踹开, 暗橄榄绿的军靴踏上了金属板,冰冷的, 又整齐利落。
乘客们纷纷惊呼, 骚动不已。
“天哪?怎么回事?你们是谁?怎么能擅闯进来!”
为首者身形高挑,黑银大檐军帽覆压下来, 面部藏在狭长的蓝调阴影里。
身旁的军官出示证件,“星法盟,执行二级逮捕令,嫌疑犯就在本舱,请诸位配合。妨碍我等公务执法, 将立即执行从犯击毙六级程序!”
乘客们顿时噤声。
“小老鼠,出来吧。”为首的青年军官声线极冷,毫无情绪,“你要当场认罪,还是当场击毙?”
“不——”
令乘客意外的是,这二级逮捕令的嫌疑犯居然是个娇滴滴的小女生,她泪眼婆娑冲出来,跪在青年军官的长筒军靴前,“长官,长官,求求您,放过AX-07吧,我们只是谈个恋爱,我,我都没有和他上床——”
女生脸颊通红,“我,我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她又膝行两步,试图抱住对方的小腿哀求,只是还没等她靠近,就被两侧军官拎着胳膊放回原位。
“女士!执法期间,请注意您的言行,否则将视为袭击行为!”
青年军官微微扬起下颌,仿佛冷厉的死神镰刀,“AX-07是战争等级的军需用品,当你激活它时,98%的机率会跳出开机指令,你是否听到?”
女生嗫嚅,“没,没有听到。”
橄榄绿军靴欺入视线,无形的压迫更甚,“你确定?如果检验指令成功发出,与你口供冲突,罪名加重一级。”
女生终于忍不住这冷冰冰的拷问,崩溃大哭,“我怎么有罪了?我,我是个守法的公民,我只是看他昏倒在海边,把他捡回来照顾而已,我付出了我的金钱,精力和时间,你凭什么说我有罪?你凭什么?!”
中控室,容薰看着舱室的屏幕,跟系统闲聊,“为什么女主总爱捡男人回家?是笃定了这个男人是男主,会有惊人的家世,远大的前程,是万众挑一的潜力股?”
系统:“也有可能是男主长得好看,女主见色起意。”
经过长时间的磨合,系统觉得自己都被宿主洗脑了似的。
容薰轻笑,爱情总会包装成无数模样,其实最核心的就是有利可图,不过女主们都要做完美无瑕的道德模范,自然不愿意承认自己利益熏心,怕玷污了神圣的感情。
系统:“话说,你现在还有心思担心女主吗?你不该担心下自己吗?”
宿主也笑:“我为什么要担心自己?”
系统透过她的视角,瞄了一眼监控。
瞅瞅,那大长腿!
瞅瞅,那长狼尾!
再瞅瞅,那冷酷到厌世的少爷面孔!
活脱脱就是你的老情人重逢啊!
系统:“宿主,这次任务后,我建议你可以申请乌鸦嘴专利。”
说什么就来什么,而且来的还是最坏的情况!
容薰笑得前俯后仰,“行呀,我考虑考虑。”
“幽零大人,您怎么了?”
助手副官轻声询问。
青年军官扬眉搜寻,从他踏上这一艘蓝桉飞鸟号开始,他那从不起波动的情绪被莫名牵引,异常的暴躁,不安。
他非常不爽。
“这里有异常。”他冷淡下令,“先收押这家伙和AX-07,再全员排查一遍!”
“遵命!长官!”
容薰也在全员排查的名单。
很快,她的身份曝光——
“神雪薰女士,您与禾婉女士是堂姐妹关系?”
她微笑。
“不错。”
在她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狭长的,冰冷的阴影,低气压令人窒息,“回答问题时,不要嬉皮笑脸,藐视军威。”
容薰顿时就收敛那一丝温和的笑意。
军官看了看罕见找茬的领头,又沉声询问,“那您是否同意禾婉女士收留军器AX-07?”
这句话是原主神雪薰悲惨命运的开端。
某天平常的午后,堂妹禾婉因为高考失利,去老家海边散心,在礁石边发现了俊美的,昏迷不醒的男人。
少女容貌平平,从未收到过帅气男生的追求,对这等长相顿时惊为天人,就把人偷偷藏回家,瞒着爸妈喂养起对方,这天长日久,又是青春少女,她很自然就动了芳心,连哄带骗的,让人家当她的男友。
在失忆甜宠文里,男女主感情升温是正常的发展。
但对于禾家,甚至是跟了妈妈姓的堂姐神雪薰来说——
这是全家大劫的开始!
将战争军需据为己有,还染指对方的核心感情指令,不但本人要承受死刑,全家三代同样受到牵连,而前途正好的神雪薰也因此成为污点公民,再也进不了她理想的编制系统!
女主有着光环笼罩,当然不会太惨,在她执行死刑的那天,AX-07成功营救,两人假死逃过一劫,到新的星球上继续甜蜜生活。
至于被男女主摆了一道狠的本家?
他们四代都无法进入全国大政法系统,原本的崛起之势硬生生凋零,只能眼睁睁看着邻家升官发财,而自家停滞不前!
禾家简直恨毒了没有脑子的禾婉,决意将她从家族除名。
多年之后,禾婉改头换脸,思乡情切,又带着老公和孩子回到故土,想要缓和家族关系。
她在父母面前痛哭流涕地忏悔。
但是,禾家是正常人,他们无法原谅这个为了个男人把全家拖下水的女儿,而堂姐神雪薰同样无法原谅这个毁了她前途的堂妹,她浑然不觉她的痛苦,竟然笑盈盈还要把女儿给她抱,催促她早日结婚,享受当母亲的快乐!
简直是又一次将她的傲骨凌迟!
当对方还想要用金钱弥补她那早就朽坏的人生时,她再也忍受不住,一个激动就抄起了水果刀跟人对峙。
女主有男主护体,那把刀最终插中了神雪薰自己的心脏,她就那样不甘,屈辱地死去。
做了他们爱情的垫脚石!
容薰当然不会跳坑,她叹息着说,“各位长官,这就是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我这一次大义灭亲,就是希望军方看在我们有错就改,从轻发落我们禾家和神家,我们非常反感,也不认同禾婉女士染指战争机器的违法行为!”
“本次行动,也是得了我两家的首肯,才能把人运到蓝桉飞鸟号上。”
“……什么?是你们骗我出来旅游的?!”
禾婉忍不住站起来,怒喝,“堂姐!你可真是我的好堂姐!你处心积虑把我送到他们手上,就是因为我碍你的眼了吗?”
她又自嘲笑道,“是,是,我高考是没考上,就算我是废材,我丢的也是禾家的脸,我哪里得罪过你了啊?你为什么要害我?!”
容薰依然温和,“堂妹,不要辱没废材了,废材们有自知之明,才不会拖累全族。”
“还有,别口口声声说你没得罪过我,你成绩不好,想要我替考,你考虑被发现之后我的处境吗?你交友不行,把你的姐夫当你的男友来使唤,你知道我会膈应吗?当我的学弟学妹来我们家过夜,纵然我提醒过,你还是没穿内衣到他们面前晃,你有想过我在这圈子里会留下怎样的家教和风评吗?”
“你已经把我的前途,恋爱,还有人际关系,得罪得透了不是吗?你还在这里装什么小白兔呢?等着大灰狼过来舔你叼回家疼吗?”
禾婉涨红了一张小脸,“你,你老古板,都什么时代了,谁还要穿那种束缚内衣?那是他们眼睛脏,看什么都是脏的!”
身边的狼尾军官冷不丁问容薰,“你有男人了?跟他进行到什么地步了?——什么时候分?”
众军官:“……”
老大,这是我们问话重点吗?
“总之,诸位大人,我们全家的诚意是很足的,当我们发现禾婉藏起AX-07还不肯交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将禾婉从本家除名了。”容薰柔声道,“另外,这个AX-07的核心指令已被污染,我非常建议你们重点关押,废除核晶。”
废除核晶?
那不就是清除记忆吗?!
禾婉哭了,上来就要去挠容薰的脸,但被一双双军官铁臂镇压,她只能凄厉大叫,“不!我不同意!你们,你们凭什么这样对待我们!”
她只是个普通女生,纵然有着女主光环,也撼动不了星际军法的绝对镇压。
事情告一段落之后,禾家与神家也进入免罚程序。
容薰本次目的达成,打算起身离开。
“慢着。”
后头传来了幽冷的男声,“你的个人嫌疑还未洗脱,你不能走。”
“……那,幽零大人,我们在外面巡守,有事您传唤一声。”
众军官压着人飞快走了,生怕沾染终极魔王的惩处。
“咔嗒。”
容薰只是眨眼的时间,手腕就被强势铐住了。
另一头铐在金属座椅上。
她笑了声,很从容地坐下来,处变不惊,波澜内敛,是熟悉的年长者风范。
“我们……见过吧?”那张藏在军帽阴影里的脸庞倏然靠近,睫毛冷白霜感,且根根分明,“……嗯?熟人?”
他不近不远地嗅闻她的体息,是防备的,警惕的姿态。
“不太熟呢。”容薰眼都不眨地撒谎,“幽零大人,幸会,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幽零是我执法代号。”
“Kardos。”他突然说,“三千两百五十六天前,我从第一具跨时代的原始冷冻舱醒来,胸前的铭牌标记就是Kardos,在苏醒之前,我的脑域被专家们保存,研究得很好,它成为了狼尾星首代的智脑首领系统,”
“也就是说,我从星历元年,靠着不断活跃,扩张,受到刺激的脑域系统,活到了星历1655年。”
“更确切来说,有个家伙,为我发明了冷冻缓衰技术,提出了脑域觉醒文明——”
“而她,在我面前,却装作不认识我,对吗?”
青年军官直勾勾盯着她,全新的皮囊,全新的味道,明明是最纯正不过的陌生人,但他总有一股说不出的笃定。
他的直觉从来没有出错过。
“您真是抬爱了。”容薰气息柔缓,“我今年才二十六岁,跟您的确是第一次见面。”
“是吗?那就测试下吧。”
Kardos随手抬起,掐住她的脖子,也套上了一枚冷银金属颈圈,随着他启动核心,雾蒙蒙的绿光淹没她的锁骨痕迹。
“这是第六代的星神测谎颈仪,撒谎一次,就收紧一次,撒谎六次——”
青年领袖毫不掩饰对她的杀意,“你就随我主长眠!”
狼尾星是宗教气氛特别浓郁的星球,他们在全智脑时代出现了一位足以写进新生历史的女教宗。
“现在,听好,我问,你答,我耐心有限。”
“你,不要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招。”
哑光黑的皮革手套包裹着瓷白的骨骼,他狠戾掐着她那过分饱满圆润的唇珠,“你就是那个抛弃我的家伙吗?”
“我不是。”
“滴滴!”
颈圈变红,收紧一分。
Kardos眸中讥讽,“……哈?不是吗?但它说你在撒谎呢。”
容薰面不改色,“测谎仪坏了,换一个吧。”
系统对宿主的镇定竖起了大拇指。
Kardos看了她半天,还真为她换了一个,又继续追问道,“我这一千年的沉睡期间,你背着我找了新的男人对吗?”
“没有呢。”
“滴滴!滴滴!滴滴!!!”
她撒谎!撒谎!撒谎!!!
似乎看不惯她风轻云淡的撒谎行径,测谎颈圈红光四射,反应剧烈,青年军官的瞳色愈发幽暗,紧紧捏住她的肩膀。
“你还说谎!还说没有!”
“你到底想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真……唔?”
是极痛的,极烈的,又极其怨恨的宣泄,这一轮血淋淋的太阳风暴,在她双唇之间剧烈地轰鸣!
看到她的第一眼,面容变了,身体变了,基因都散发着陌生的气味,Kardos仍然近乎疯狂确定,这就是一千年前,套过猛兽的颈圈,也是射向他心脏那一枝箭矢!
可她竟不认!
她竟不认他!!!
“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
Kardos咬掉了黑皮革手套,剥脱出一副戾气骇然的暗紫青筋,猛地掐住她的脖颈,“你最好,最好,最好认真回答我,也想清楚回答我,这将关乎你的生命,我们的未来。”
“那么,告诉我——”
妈咪啊,你怎么能不认我?我明明为你犯下了无可饶恕的错误与原罪。
我们罪血同源,难道不是天生共犯吗?
事到如今你却想要摆脱我?你做什么美梦呢?
森白掌骨狰狞撑起,连带着那一圈细粉的颈肉都吞噬下去,他拇指抵住她的喉咙软骨,摩挲,滑动。
抬腿,屈膝,如同一把直插中心的战刀,鳄鱼纹的皮质腿环收紧着直挺的暗橄榄色军裤,也紧紧箍着大腿那处暴涨的肌肉血管。
“妈咪,我们做过吧?”
少年魔王殷红双唇抵着她,血水与银丝混杂,黑银军官大帽檐将两人的眉眼都藏得昏暗,危险。
“还是,我们背着爹地偷情过?”
在真假少爷文里当恶毒小妈(双胞胎哥哥番外……
Kardos的眼锋寸寸搜刮着她的细微表情, 连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他竟渴望搜寻到那一丝潜伏在海底深处的异常。
她依然平缓,“没有的, 长官。”
“我们没有做过。”
“嘀——”
颈圈是平稳的, 通行的绿光。
“是吗?”
惊涛骇浪也成为了死寂的湖水,不再流动。
Kardos收回了手, 果决利落解开了她的手铐和测谎颈仪。
“女士,你说得对,你没有嫌疑,随时可以离开, 我也不会哀求你留下来。”
青年军官扔下这句话, 踩着长筒军靴,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有自己的骄傲与尊严。
他不会选择,更没有必要, 将自己的时间,精力, 以及所有的期待, 浪费在一个对他毫无留恋的人类身上!
这是一副盛气凌人的硬骨头,不是那种可怜兮兮的无家可归的小猫, 不会在一脚被踢开之后, 还会摇着尾巴,腆着脸跑回来舔她的手心!
他不会那么下贱!
她永远都不会想到, 也永远不会体验到,他从冷冻舱苏醒的那一天,无数陌生的,欣喜的面孔将他淹没,蓝白条的病服空荡荡挂在他的身上, 他游魂似地飘荡在智脑中控大厦里,到处都是洁净的白,像一场覆盖了所有的大雪。
她不会知道,当他被告知,自己来到了一千年的全宇宙文明后,他有多么的茫然,恐慌,崩溃!
直至绝望!
这么长的时间,全州文明都进化成宇宙文明了,他曾经存在过的时代生命都已经湮灭了多少回?
他不敢想!
他拒绝想!
只要一思考这个文明生命的命题,“她”还在吗就会自然而然浮现在他的第一脑域里!
“她”是谁?
他不知道!
也没有人告诉她!
他个人的记忆库也如那雪花花的画面,全是黑白噪点,他记不起自己的名字,过往,沉睡的原因,冷漠得连情感档案都无法建立。
因为生命冻结技术,他的基因,身体细胞,永远停在了二十一岁。
记忆一无所有,再也走不出二十一岁那场雪。
作为首代智脑系统,他是第一个实现了个人脑域连接全球的超等生命体,被誉为新文明的象征,新时代的标记,以至于苏醒的第十四天,就被星法盟接纳进去,成为第二十四位的执政官,风光无限,轰动一时。
可又有什么用?
Kardos冷冷地想着,他就是个被抛弃的,没有用的,不会有人来爱的猫崽子!
他的过去已经被全盘否定,未来也不会有多大的意义!
就这样吧,猫崽子早就断奶,又不是离不开!
她瞧不谁?!
半年后,容薰收到了星法盟关于女主禾婉的死刑执行流程。
对于这个结果,禾家的有惋惜她年纪轻轻就犯了重大的错误的,但更多的是对自家逃过一劫的庆幸。
四表弟看完流程后,又去查阅他们全家的档案,确认都是干干净净的,顿时松了口气。
“多亏了你啊,薰姐,还好那天你请我们出门吃冰,撞到了他们的约会!”
最小的堂妹抱着容薰的小臂,心有余悸,“谁知道禾婉胆子那么大,不声不响就捡了个男人回家,居然还是战争机器级别的危险禁用品,她怎么能那么干啊,为了谈恋爱,一点都不考虑我们家的前途未来!”
禾家的婶母同样唏嘘。
“我们差点就要成为从犯,我们年纪大了,这辈子也就算了,可咱们的小孩要是沾上了,就是洗不清的污点,四代都无法进公政法系统,这跟绝路有什么区别!”
“怎么能有人为了个外人害死我们全家!”
而禾婉的亲生父母虽然悲痛,却也明白禾婉为家族带来多大的风险,满是愧疚不安,“……都是我们,我们管教不严,早,早知道我们不收养她了!她在福利院小时候是很乖巧的,谁能想到……”
他们家中有两个儿子,但禾母一直想要个贴心小棉袄,遂领养了禾婉,如珠似宝地养大,尽管因为血脉原因,禾婉长相平平,智力发育远不如禾家的嫡系小孩,这也让她总是钻牛角尖,时不时使点小性子,特别是当她知道自己竟然不是真正的禾家人,还离家出走了三天三夜。
理所当然的,禾婉使气,高考也考砸了。
众堂兄堂姐都知道她的心结,一直哄着她惯着她,因而在从前,禾婉在众人心中的份量都高过改姓的大堂姐神雪薰。
婶母则是安慰道,“你们也是好心,谁知道领养出来的会是这种苗子呢,她非要作死,谁也拦不住啊!”
禾家众人谈论一阵后,又问容薰,“那,雪薰姐,那天,我们要不要去送送她?好歹也是家人一场!”
当容薰干脆利落解决了禾婉一事后,她自然而然从边缘人成为了家族主心骨。
“不用。”容薰温声道,“路途遥远,我去就行,你们就在家中等消息吧。”
容薰没有忘记男主AX-07的越线营救之事,他利用特殊芯片,黑掉了第八代R8-NIGHT智脑监狱网络系统,还下达了所有人工智能互相攻击、自毁、湮灭的超上限指令!
那天,执行两级以上死刑的至高监狱沦为人间炼狱,人工智能的发展也因此倒退了六百年!
可以说,男女主靠着他们感天动地的爱情,把她一手创造出来的智脑文明打击倒退了六百年。
所以,女主被执行死刑的这一天,容薰笑容端庄,走进了R8至高夜监狱。
“滴!身份验证成功!您已通行!”
“神雪薰女士,R8至高夜监狱,欢迎您今日的来访,愿黑夜与阳光并轨,愿阴霾过后,您再次拥有美好的一天!”
R8-NIGHT智脑传达了详细的问候。
陪同在容薰两侧的监狱军官有些微妙。
八代仿生夜智脑据说是仿造了首代生命雪智脑的核心特性,话少,毒舌,还有点刻薄的少爷脾气。
平常访客来了,八代夜智脑就冷冰冰甩上一句——
“XX,你亲属犯了重大错误,今天将执行XX刑,请你控制情绪,不要做出XX行为,否则将按XX程序执行!”
那股凌驾在个人意志之上的威慑感无处不在!
至高夜监狱建立在一座孤山,四周悬崖峭壁,每隔百步就有一处小型哨所,纵然犯人能逃脱出监狱电网,这处处埋设的警戒线也让他寸步难行!
但这一切又怎么难倒男主呢?
容薰被军官引领着,来到了一处露天的行刑广场,她坐到了前排的观看席。
在今天的至高夜监狱,一共有八人执行死刑,禾婉被排在了第七名,她被军官押上来的时候,狼狈踉跄,表情还是空白的。
小女生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就是单纯捡个男人回家玩,她没偷没抢,怎么就要被执行死刑了?!
直到她看到席位上的大堂姐,她流下眼泪,立即激动叫起来。
“堂姐!大堂姐!你,你快跟他们说啊,我没有干什么坏事!我不要死!!!”
而容薰抬起手,轻点额头,胸口,再从左肩滑到右肩,姿势优雅,架起了神圣的十字架。
“以圣神之名,愿你安息。”
禾婉难以置信,愤恨挣着手铐,“……神雪薰,你疯了?我们可是一家人,你真要看我去死?!”
容薰笑容温静,“禾婉堂妹,你踩高压线的时候,只顾着自己爽,可没有当我们是一家人,所以现在,你就痛快去吧,唯有死亡,才能洗去你带来的晦气。再说,你只是个收养的养女,认不清身份地位,怪谁呢?”
“疯子!疯子!”
当禾婉被军官踢着膝盖,跪下去的时候,她眼泪愈发汹涌,“我死也不会放过你们的!贱人!你也会下地狱的!!!”
随着她话落音这一刻,阴云遮天。
系统:“哦豁!宿主,不出意外,你要出意外了!”
果然,第八代夜系统率先发现异常!
“滴!滴!警告!”
“经检测,有32+不明程序非法攻击本系统!!!”
“滴!滴!严重警告!”
“当前A445区、C266区、H132区已建立非法蠕虫点!!!”
“滴!滴!本系统已向首代发出支援指令——”
而禾婉的手铐被身旁的蓝衣军官突然解开,“——走!!!”
“AX-07,是你吗?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AX-07抓紧她,语气急促,“这个我以后再向你解释,我们先走,不然首代要来了!”
“他是首代生命智能,所有的智能都因他的脑域核心而延伸!比八代夜要难搞多了!”
他说得这么可怕,禾婉就要抬腿跑路,但她余光瞥见容薰,这个她名义上的堂姐,在她执行死刑这一天,居然打扮得妙丽光鲜,坠着珍珠链的黑纱帽,就连黑裙也是掐腰的,妙曼婀娜的身姿。
哪怕是她男友劫狱,周围混乱大片,她还是好整以暇坐在观众席上,套着蕾丝的纤长手指慵懒托着腮,仿佛在看小丑表演。
凭什么?
她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
在禾家,这位大堂姐也是唯一改了母姓的,虽然禾家因为身份的缘故,有意无意忽略她,可神雪薰还是成为了当代的天之骄子,也是全家最有希望进入军政系统的天才!
“AX-07,杀了她。”
禾婉呼吸紧促,脸颊也漫上了红晕,这是她第一次掌握别人的生命权,这种生杀予夺的滋味令她上瘾!
“什么?”
AX-07很意外。
“我说,我让你杀了我大堂姐,她,她处处藐视我的尊严,还陷害我差点死刑,她,她也该死!”禾婉梗着脖子,“你不是爱我吗?那就为我杀了她!否则,我不会跟你走!”
AX-07对容薰的印象也很深刻,在禾婉的口中,这位大堂姐仗着智商天才的身份,屡次瞧不起学业低下的禾婉,他估算着首代抵达的时间,决定替女友出手解决掉这个心头大患,反正他们以后也会去别的星球,到时候隐姓埋名,谁也不会知道他们的过往!
“好!我替你杀了她!”
AX-07没有犹豫,一手抱住禾婉的腰,一手抽出了军刀,想必一枪解决的利落,还不如一刀鲜血飞溅来得更让禾婉舒畅!
但纵然AX-07快速逼近,那女人还是笑吟吟的模样。
距离三十公分时,她红唇微吐,“蠢货。”
AX-07从未生出过这种情绪,那是毛骨悚然的恐惧——
容薰又怎么会告诉他,那创造智脑文明的第一枚母脑芯片就在她手里,从某种意义而言,她就是智脑之母!
没有任何智脑能在她面前进行弑母的反叛!
“你,也不行。”
容薰提前设定的指令适时响起!
“滴!滴!欢迎您回归,我亲爱的母亲——”
从四面八方回荡起整齐划一的呼应。
“滴!滴!请您放心,我们已收到母亲的嘱咐!”
“AY6708收到!已放弃蠕虫EE清理,将执行狙杀反叛者指令!”
“DW3399收到!已放弃蠕虫KK清理,将执行狙杀反叛者指令!”
“GS0027收到!已放弃蠕虫DD清理,将执行狙杀反叛者指令!”
穹天之下,至高指令降临!
原本被植入蠕虫程序的人工智能停止了自相残杀,至高指令吞噬了一切的良性或者不良的子程序,成为当前的唯一指标!
它们齐刷刷转过身来,机械眼发散出幽冷的红光,无数的光束投射到禾婉和AX-07身上,令她产生了遮天蔽日的窒息感,这个时候她再也顾不得狙击容薰,抓紧男友,带着哭腔,“快,快走,不要管她了!!!”
至高监狱的机器军团宛如黑色飞蝗,多如潮水,密密麻麻朝着两人涌动过来,呈现吞噬的局面!
逃命途中,禾婉被扯掉了一只手臂,痛得她凄厉大哭,与此同时,她双腿同样被数不清的手掌拖住,眼看着就要裂开,她恐惧惊叫。
“AX-07!!!救我!!!”
为了摆脱这个无处逃生的局面,AX-07咬了咬牙,“小婉,我要执行堕落指令了,污染之后,可能我会变得残暴,你一定要唤醒我!”
“……什么?”
禾婉眼睁睁看着AX-07嘴里仿佛嚼碎了什么,他是四代智脑制造出来的军用武器,在一处战场阴差阳错吞食了三代智脑的残余芯片,也由此获得了首代智脑的部分指令。
他还发现了首代生命智脑的记忆池,空白,寂然,如同雪坟!
现在他就要污染这记忆池,让双子星所有关联核心的智脑都陷入停摆的局面!
“……AX-07?你还好吗?”
禾婉连忙搀扶着昏迷的男友,可她万万想不到,对方睁开眼之后的第一个动作,居然是生生掐住了她的脖子!
“……呃?AX-07?我,我是小婉啊,你,你忘了吗?我们,我们——”
但对方双瞳冷漠残暴。
“呃啊啊啊!!!”
极度的窒息后,禾婉涨得脸庞发黑,咔嚓一声,颈骨碎裂!
军官们则是陷入了新一轮的混乱危险中。
“该死!是堕落指令?!那家伙怎么敢污染了首代的记忆池!”
“快!快递交申请!让他们停止首代活动,绝对不能让他——”
但蔚蓝的天际已经被雪色淹没,无边无际,空旷寂然。
他们目露绝望。
“污染源生效了?堕落首代降临了!”
这摧毁一切的污染源出现过两次,第一次就是首代雪智脑苏醒的那一天,他陷入了记忆的紊乱中,整座智脑中控大夏,包括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无尽自毁的糟糕情绪中,要不是启动了备用的安抚程序,那座被誉为文明之始的首都伯赛就成了亡魂之地!
堕落首代降临的第一个动作,跟同步污染的AX-07一模一样,都掐住了一位女士的脖子!
“……难道,那是让首代感到危险的……源头?”
“妈咪,你又来了啊。”
Kardos平静地收紧他的手掌,任由那脆弱的颈肉溢出指缝,任由她喘息急促困难,“你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毕竟你也是激活我脑域的造物者。”
“所以,你为什么还要来呢?”
“明知道你是我的危险源头,你凭什么有那么大的自信,可以一次又一次逃脱我的杀意?”
堕落首代倏忽逼近,吞噬了所有安全的距离,高挺的冰白鼻尖几乎要抵住她的额头,气息逼停,这个高度,他没有跟她对视,寂灭了一切情绪的冰灰双瞳毫无焦点看着远方。
“从前的我,是爱你爱得要死吗?你觉得,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你以为我离不开你?对吗?”
“长官,我说得很分明,你认错——”
容薰的拒绝话术刚起了个头,整座孤山监狱都陷入了凌冽的杀意。
那早就停摆的人工智能军团再度开启无差别杀戮模式!
“女士!!!——请停止您的挑衅!!!”
“不要让首代继续执行堕落指令了!!!求您!!!”
高级军官们吓得滑跪。
首代雪智脑继续堕落下来,他们这座至高监狱首先就成为陪葬品!
容薰:“……”
她在这个世界并没有要再续前缘的意思,双胞胎柏骋就够难缠了,后期直接成为了敏感的神经病,她只是出差了半天,没有及时回复他的通信,对方就恨不得拉着全世界跟她陪葬,弟弟都偏执成这样了,哥哥还会弱到哪里去吗?
但她思索片刻,还是朝着最近的军官道,“劳驾,可以给我准备一个安静的房间吗?”
对方忙不迭给她准备了个秘密拷问的审讯室,还怪贴心道,“神女士您放心!都是隔音的!我们也会关闭监控!”
容薰:“……”
她叹息一声,主动关了门,坐到那唯一的银白色拘束椅上。
语气也柔和得像是澄澈的水波,“现在,Kardos,我已被你禁锢了,你稍微有安全感了吗?”
Kardos双臂环胸,靠在一侧的舱板,指尖合拢,敷衍给她鼓了鼓掌,“哇哦,妈咪真伟大啊,你现在是为了拯救他人而向我献身吗?你觉得,现在丢失记忆的我,会被你那淫/荡肤浅的□□所安抚么?嗯?”
落音的那一刻,他军靴后跟恶狠狠踢向舱板后置的启动键。
“——哗啦!哗啦!”
金属片剧烈颤动,冰冷的气流溅出来,拘束椅被强制启动!
咔哒!咔哒!咔哒!
无数齿轮密合,紧扣,层层封锁的声响,从颈部开始,到双手,腰部,大腿,双脚,都被镣铐紧紧锁住,稍稍摩擦,挣扎,皮肤表层就经过一层细粒的电流!
她的后脑也被一副宽阔的,骨节明晰突出的黑皮革手套包裹,对方粗暴的,又毫不费力地将她的头颅提起来。
另一只手的拇指掐开她的唇齿,卷动她那一瓣柔软滑腻的昙花。
从上至下的俯瞰视角,银发幽暗,狼尾及腰,冷玻璃似的眼珠泛出深海层的冰绿色,“现在,你可以尽情,淫/荡抚慰我了。”
他抓起她的头颅,戾气勃发撞上了自己的腿环!
“咬紧!!!”
人类供养爱意,会用温柔的吻,缠绵的爱语,让它健康又优等地成长,他偏不是这样的,越是爱意滔天,就越是死欲浓郁!
他恨她的漫不经心!
恨她的隔岸观火!
恨她可以轻易就抛弃他们的昨日!
他的情绪潦草又破碎,就像是蜷缩在口腔深处,那一颗烂掉多年的牙,要掉不掉的姿态,虽然不舒服,又勉强能维持进食,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伤痛,也不是什么值得诉苦的经历。
偏偏就是这种隐隐的刺痛,让他的裂缝越演越烈,直到无法填塞!
“咳……”
她似乎难以忍受那股荒野暴晒过的石楠花的腥味,轻声呛了起来。
但Kardos如同大猫被她激怒,指骨夹缝里都是她的发丝,缠绕得又紧又痛,姿态同样是咄咄逼人,“妈咪,我还没开始,这就受不了吗?你不想救外头那些家伙了吗?你就算装,也要给我装出喜欢的样子!”
女人的唇角被腿环的金属扣割伤,飘起了淡淡的血腥味。
冰绿瞳孔微微震动,荡开了一丝涟漪。
“砰!砰!!!”
又是两声暴戾踹踢,拘束椅被他毁得当场失效,从齿缝里溢出寒气,“——趁我还没反悔!快滚!!!”
容薰并未犹豫,拎起掉落在地上的帽纱就穿过他的身旁,拉开审讯室的门把时,外头是一片被抓包的尴尬表情。
她冲着他们致歉,“很抱歉,首代的精神污染太深,以我的能力大概是无能为力挽救。”
军官们并没有说话,他们咽了咽唾沫,畏惧看着她身后笼罩的高大阴寒身影。
“……我让你走,你就可以走了吗?”
那一副蜡皮质手套重新捂住了容薰的口鼻,男生手指过长,甚至连眼睛,额头都罩住了,彻底的窒息与笼罩!
嘭!!!
审讯室的铁门再度被重重封上!
容薰被他长手长脚焊死在铁门上,黑丝绒长裙也被他凶横至极堆到脖子上。无数个吻破碎在她的身上,那两瓣唇本就脆弱,被他吮得充沛出血,再干涸暗红。
暴风雪已然来临!
Kardos又抓握住她的手,直接铐在门把上,鳄鱼纹的漆黑腿环也在凌厉剐着她的腰。
但更滚烫的眼泪滚落在她的胸口。
她语气有些无奈,“Kardos,是你在侵犯我,我不是在配合你了么,你又在哭什么呢?”
而对方冷冷扬唇,“谁哭了?这是生理性的快/感眼泪,不行?你以为你是我的谁,你还要管教我怎么哭?你妈味真重。”
[当前污染等级:8级]
“真是大少爷脾气呀,这么多年都没改过。”她似乎妥协了般,推着他胸膛的手不再是抗拒的姿态,转而改为搂住他的脖子,“那,需不需要我哄一哄我的大少爷猫猫?”
“……谁要你哄,你以为我是那种你给了点好吃的,就跟你走的下贱小猫咪吗?!”
她双腿盘住他劲瘦的腰身,托住他的脸,吻了他微微冒出热汗的鼻尖。
那双狭长剑眸顿时就瞪得跟猫瞳似的,眼眶边还有泪水的亮片,分外闪烁,于是自然而然的,鼻腔又一次干燥刺痛,鲜血汹涌而下。
[当前污染等级:4级]
“……啊,脏脏猫,怎么还是这么敏感?我碰一碰你就要不行了?”
“谁说猫猫不行的?你可要小心说话!”
猫猫头大少爷立马嘴硬。
[当前污染等级:2级]
她用洁白的腕心擦拭他的鼻血,轻轻折下腰,“那猫猫证明证明?嗯?”
某日冬季清晨,窗外又下了一场漫长的暴雪,簌簌压着脆棱棱的雪柏枝条。
容薰被压得喘不过气,醒来,低头。
胸口窝着一颗毛茸茸的银色脑袋,对方很是嚣张,裸露出一双雪白硬实的大臂,腰线流畅,长腿把她紧紧困死在身边,当她推开他的脸,那殷红双唇孩子气般噘起,抱怨着,“外面太冷了,再睡一会儿吧,猫猫昨晚可是做了六次啊,猫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那猫猫可真了不起呢。”
“猫猫我也这么想的呢。”
胡闹中,大猫猫双臂改变了姿势,坏坏枕在她的腰前,他扬着冷白锁骨,慵懒至极地耸起一头银灿灿的狼尾,那一口洁白灿烂的犬齿同样坏笑着咬住她的胸。
“既然我们的妈咪睡不着,不如再跟kardos猫猫玩一会儿?”
是怎样的幸运,我在床上抱着你,我们共同观赏了十一年后的雪。
晴朗,小寒,猫猫也爱叫。
我们的天气好得不得了。
世界独立番外之媚上欺师(闵氏双胞胎/一体……
诸魔战场, 日月无光。
“铛啷啷——”
红服雪面的少年郎,双耳系着一副琵琶金翠羽,流光溢彩, 好不倾世, 他眉间稚气青嫩,双腕, 双足都裸赤着,各自戴着一套紫繁珠的铃铛,随着行走发出冷冷美妙的脆响。
“哎呀,吵死了, 夙雪夏,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带这种小姑娘的铃铛,也不怕人家笑你娘娘腔!”
身边的青衣女子活泼随性。
“娘娘腔?这是什么意思?”
“哎唷, 说漏嘴——”
女子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眼珠转动, “这, 这就是说,你跟宫里那娘娘似的, 装腔作势, 假威风!”
“喔?我像宫里的小娘娘吗?”
途中,山势陡峭, 她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好扑倒少年的裙袍前,那殷红的衣摆绣着热夏的金丝桃,雪冬的白水仙,季节双生后, 又交替错乱的鲜活靡艳,从那丝绸红带露出来的脚趾头也是根根细长皙白,脚指甲圆滚水亮,血气充足的粉嫩漂亮。
青衣女子呼吸一顿,心跳嘭然,都忘记了起身的动作,仿佛那扑到脸上的气流,都沾染着少年脚背那一股似夏花又似冬雪的清冽香气。
“朱晓琪,你很想舔吧?”
红衣少年容貌稚艳,恶骨显露,故意把那脚背露出大幅,那优美的,狭长的青筋走向更是挑动着少女的欲望。
“哪,把嘴凑近点,我准你舔。”
“……”
朱晓琪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通过跟系统说话转移注意力。
“靠,这小子满级魅魔,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合欢男生圣体吧?!”
系统则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宿主,你目前贷款80%梯度,订购了同生共死套餐,明天就是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了,要是你还是逾期,就得用你身体部分来代偿了!”
“知道!知道!你烦不烦的!”
朱晓琪原本荡漾的春心被这一手浇得透透的,“还不是你,跟我说这个仙侠世界的男主年纪小,又是从小被家庭娇惯的,童贞还在,肯定很天真好上手,我他妈都在他面前脱衣服,这小子居然说我老癞/□□想吃天鹅肉!!!”
“姐姐我有胸有腿有屁股,谁他妈是老癞/□□了?!”
这小子根本不懂姐姐吃起来有多爽!
朱晓琪简直被气疯!
想她朱晓琪,在车祸惨死之前,也是个风情万种的都市丽人,什么样的小弟弟没见过,什么样的小奶狗没睡过,偏就在这个第一个攻略任务饱受摧残!
攻略对象是本世界《九渡》的天道之子,九重天的第一穹天,也就是宗动天的仲孙氏太子,仲孙雪夏!
此子天生神胎,仙台纯澈,生来就与天道同享寿元,运道!
四神岁时,仲孙太子的轮回意境澎湃通天,竟与悬河父帝平起平坐,执掌小轮回天意台。
十四神岁时,仲孙太子野心欺进天庭,已不满屈居父下,他悖逆天意,弑父夺权,最终被天意操控的轮回意境降入九渡台!
九渡台,渡情,渡欲,渡生,渡死,几乎每一个坠入其中的仙魔神道,都在台下妄念缠身,魂飞湮灭!
朱晓琪之所以能接到这个任务,当然是因为仲孙雪夏是最后的赢家,他从九渡台重新杀回了九重天,以宗动大太子之身,成为万古第一道!
于是世称,仲孙太子之后,众道再无王帝!
朱晓琪还埋怨系统,“你把我送来得太迟,人家现在锦衣玉食的,不缺吃穿,我连温暖送不了!要不是我聪明,贷款兑换了同生共死蛊,我死他死,我痛他痛,你以为我开局这么一个守门的女保安能跟宗门的天之骄子近身吗?!”
系统一板一眼的,“请宿主从自身找原因,也曾有任务者,哪怕不在男主落魄时候送温暖,把男主打压得不见天日,依然成为了男主的朱砂痣。”
朱晓琪不屑嗤笑。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就是那个积分榜排行第三的无尽薰神是吧?”
“她那种打压式的虐男,把人搞出斯德哥尔摩,你不觉得她心里有病吗?哪个男的会愿意天天被她压在头下?别看她现在这么风光,转头男的爱而不得,就给她泼硫酸毁容,你看她还敢不敢那么狂!”
新手系统有些迟疑,“那,宿主,你想怎么办?”
朱晓琪得意道,“所以说你是智障,都不会用脑子想办法,你放心,我早就把剧情背熟了,等会前面就会出现龙蜃大楼奇观,你就好好看着,我怎么把这小子的心抓到手里!”
系统的语气又平稳下来,宛如死水,“宿主,你不会是想要美救英雄吧?虽然我是智障,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最好不要。”
“你说不要就不要?”
朱晓琪大发牢骚,“你以为我把他引到这里很容易吗?!”
系统更平静,“按照当前攻略对象的好感度,你哪怕是为他殉情,对方都不见得会领你的情,还很有可能觉得你是傻逼。宿主,你的机会只有一次,要是死了,就真的死了。”
被它这么直白嘲笑自己的肤浅,朱晓琪恼羞成怒,“闭嘴!你禁言去吧!姐姐做事不用你来管!”
虽然系统否定了她的计划,但朱晓琪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她谈恋爱的时候都会适当运用一些小花招,把小男生们钓得翘嘴,不愿意回家,所以她对自己的手段还是很有信心的。
“喂,老女人,你想了这么久,都还没考虑好要不要舔吗?”
朱晓琪视线里的少年玉足又晃动了下,那珠圆玉润的视觉冲击让她差点就把持不住!
“……”
朱晓琪艰难爬起来,嘴上也没放松,“就你这种小男孩的脚,能勾引得了谁?”
红衣少年也不恼,“嘻嘻,那你怎么不擦擦嘴边的涎水?”
朱晓琪强装镇定,“你少在这吓唬人!”
趁着人不注意,她偷偷摸了下嘴角,湿湿黏黏的,居然还真的有?!
朱晓琪又气又恼,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羞意,这家伙怎么这么能撩?换到她们的现代,绝对是鱼塘小海王!
幸好,她的尴尬没有持续多久,剧情的龙蜃迷心大观出现了!
却见云雾滚滚,海市蜃楼,仙子飞天之后,转为红粉骷髅,朝着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
“——小心!!!”
朱晓琪见时机成熟,吞下一颗止痛丸,奋不顾身挡在夙雪夏的面前,喷了一口血。
同时,她果断解开了同生共死契!
他似乎有些愣愣,“你……你为什么……”
青衣女子的笑容苍白又凄艳,怜惜至极抚着少年的脸庞,“傻子,你还不懂吗?姐姐我心悦你啊,若有来世……”
她的手指软弱无力垂了下去。
“来世?不,我就要今世!”
他猛然抓住她的手。
饶是朱晓琪是演的,也被少年这真挚的表白撩动了一池春水,她暗暗地想,这一下挡得不亏,这小混球终于对她动了真心!
好感稳了!
她睁开朦胧眼眸,正要演最后的升华情节,可随之跃入她视野里的,是红衣少年那翘着的,似笑非笑的唇角。
轰然!
寒凉直冲天灵盖!
她下意识退一步,却被他紧紧摄着头颅,语调也是清纯少年郎的甜腻,“姐姐,别逃啊,既然心悦我,那就为我去死吧!”
夙雪夏一把拧住她的头颅,随手就扔进了骷髅的血盆大口。
“啊啊啊——!!!!”
凄厉的女子叫声回荡在诸魔战场,让活跃的魔物们都为之胆寒!
如此惊天动地的阵仗,这又是哪位少年魔君在“炼情”?!
喀喀!
朱晓琪的脸骨被啃得变形!扭曲!渗出鲜血!
“夙雪夏!你个畜生!你不是人!你不得好死!!!”
“系统!系统救我!!!”
当朱晓琪意识到系统不再回应之后,她愤怒,恐惧,又无可奈何,只能在咽气之前更加激烈辱骂夙雪夏!
“我诅咒你,永生永世,无边孤寂,痛失所爱!!!”
可红衣少年反而因为她的诅咒笑得更欢,更艳,更蛊,“哈哈,笑死我,这不知哪里来的玩意儿,死到临头了还恭贺我呢!”
“无边孤寂,痛失所爱,啧啧,这可是坐拥万重权山的前提呀,我的好姐姐呀,你怎么会认为这是诅咒呢?你痴长我一段年岁,却如稚儿可笑,若是我法天永恒,破界飞渡,姐姐你说,所谓的情爱算得了什么?”
朱晓琪气得双眼泛泪,“……畜生!你个畜生!我好心救你,你,你竟如此!”
“嗯?好心救我?”
那暖白如牛乳的指尖轻轻抚弄耳边那一副琵琶飞天的金翠羽,金波耀耀,美不胜收,“怎么,难道你这老女人不是冲着睡我,拿下我来的吗?现在又要装?”
朱晓琪震惊瞪圆了眼,“你,怎么知道——”
但她已经来不及多想了!
那红粉骷髅食道吞咽,正在消化她!
她惊惧得嚎啕大哭,“求你,求你放过我,我错了,我错了,我,我还要回家的!!!”
少年双足如流雪,衣带飘飘,落在那一具进食的骷髅前,伸出一根暖白的手指,在朱晓琪满含希冀的瞳光中,将她的额头轻轻击碎。
“看在你这个蠢货逗乐我数天的份上,送你一程痛快,不谢。”
朱晓琪死不瞑目。
而少年的袖口滚出一具四分五裂的替死木偶。
海市蜃楼背后的蜃龙吞食了外来者的灵魂之后,舒服地叹了口气。
夙雪夏就笑,“九皇,吃饱了?该给我干活了吧?”
蜃龙收起磅礴的雨雾,温顺蛰伏在红衣少年的脚下,驮着他进入雾海迷瘴当中,飞快越过诸魔战场。
“嗯,让我看看?未来又是哪个家伙找死要攻略我呢?”
红衣少年双足盘坐,摆动着小轮回天意台,这是他的伴生之物,助他观未来,渡劫灾,也是他年纪轻轻就踏足神游境的依仗!
当前凡真大陆的等级体系,可为筑基,褪尘,乘霄,羽化,神游,大归墟,小无极,七境之后,万象小返归真,才有问鼎神魔仙圣四道的资格!
像是朱晓琪那种女子,他才十六岁就不知道遇到了多少,她们或是容貌平平,或是修炼平平,全是一些他从不放在眼底的小人物,自诩是一颗真心对他,实则掺杂了无数利益,好像给他一颗微不足道的糖,他就得千倍万倍回报她们的真爱。
因那小小的可怜的薄爱,要给她们荣华富贵,长生久视?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一本万利的买卖?
呵,她们怎么不想想,这修道争的就是大道资源,他自己都在漫漫永夜中追寻长生久视,为什么要把自己珍贵的资源一分为二,去供养一个天赋,身家,神通都不如他的废物?难道真的会有人喜欢蓄养一个爱的废物?
他自己都想要夫凭妻贵,踏足天阶,怎么会要个情爱的累赘来拖累他!
长得还不如他美,想得倒是真美!
不过有意思的一点是,这些家伙有的是本土,也有的是外来者,什么穿书者,什么重生者,什么攻略者,通通都如飞蛾扑火般涌向他。
有的给他送糕点衣裳,有的给他送鸳鸯花灯,平安真符,平日里见了面就嘘寒问暖,都是一些便宜不值钱的东西,也是,按照她们那低微的修为和家境,也就只有这些玩意儿送出手了,要么就是用一身血肉来替他挡劫,溅脏了他衣袍不说,实则效用还不如他那一身软龙银甲。
“……嗯,这次是合欢?师徒?有意思!”
红衣少年皙白的手掌握住蜃龙的头角,稍稍用力,就是一片碎裂的痕,蜃龙痛得厉害,却是不敢怒也不敢言,它可是在太清楚这位小主人的阴狠行事了!
“这渺茫世间,蝼蚁尔尔,敢把我夙雪夏当下贱炉鼎来炼的,还从未出生过。”
接引地,奉真台。
六大圣地把持着灵路,等凡真大陆的修真者闯过诸魔战场,诸神圣宫,诸仙无尽轮,唯有万里挑一的杰出者,才有资格成为他们的圣地门徒!
忽然,云海翻覆,异变突生!
“呵!是八极九皇龙蜃!这凡路的小子好大的威风!”
“等等,竟然是,竟是神游境的前辈?!”
那烟雨楼台,红粉骷髅,众生百相纷纷崩塌,化作一枚头角峥嵘的龙蜃烟雨镯,红衣少年边走边穿戴,随性又煊烂的笑脸。
“暄夏国,坠灵六宗,决天宗,夙雪夏,见过诸位前辈,长尊。”
红衣少年笑吟吟拱手,自报家门。
圣地代表俱是倒吸一口气,紧接着眼神火热。
“坠灵天宗夙雪夏!竟然是他?!”
“那个出生就伴生轮回天意的灵妙道子?今日一观,果然神妙难言!”
“此子定然大道在手,需得争回我宗!”
等到禁言放开,他们立即冲出来。
“道子,来我澜星书院,将来必定文气显圣,引领千万宗!”
“不不不,来我黯剑宗,十万兵主在手,何人敢与我比锋芒?!”
“还是我如来不眠陵适合施主,心不乱,幡动自在,问鼎就在回首中!”
他们一致追问,“雪夏道子,你觉得呢?”
“唔,我觉得……”
红衣少年摇晃着脚踝铃铛,踩上了六大圣地当中,唯一盛开着雪色花苞的座台,握住了一缕缥缈若仙的素阁白袖。
“禅花台的阴阳圣乐大赋挺适合徒儿的,是吧,花薰师尊?”
他们:“???!!!”
道子,你在说什么?那是合欢道!
你是要放着堂堂正正的文圣,剑主,尊佛不当,去做一个魅惑众生的小狐狸精吗?!
道子,你糊涂啊,快快看我们,回头是岸!!!
而容薰垂眸,看向这个堪堪及到她胸衣的少年,清纯粉嫩的童贞唇,水光四溢的清亮双瞳,天真的就像是她走丢的那只小狐狸,毛茸茸的无害动物感。
容薰:“这就是六百年后,挖我心肝,剖我骨髓,还把我骨灰喂宠物的黑心男主吗?”
系统小声:“宿主,是因为你练功到了瓶颈,动了邪念,就把这小弟子养到了小无极境,好采补他的纯真元阳,人家那可是男频文的主角,怎么能受得了这种屈辱?当然是要将你挫骨扬灰永世不得入轮回!”
系统又给她出主意,“要不咱们不收他,这次就当个安分的路人配角?反正你的积分也够咱们进入下一轮了!”
系统还补充,“就他来之前,还干掉了个攻略者呢,别看这小子脸嫩,心怀鬼胎着呢,咱们不跟变态玩!”
然而宿主只是微微一笑,抬手抚摸着少年的发顶,又将他耳边的一副琵琶金翠羽换成了一副残月卷流苏,“既如此,你便随我身侧,奉我为师吧。”
系统:“?!!!”
宿主,你糊涂啊,这小子绝对坑你没商量的啊!
“多谢师尊,徒儿,定会尽力侍奉!”
夙雪夏也是灿烂无比的笑容。
俩人就此定下师徒名分。
通过轮回小天意台,夙雪夏自是知道,这个老女人装得仙气飘飘,实则早就欲劫焚身,想要把他送到小无极境后,再一举夺取他那纯真元阳,好做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炉鼎!
那就看鹿死谁手!
他就这样警惕着,住进了对方为他单独打造的凛月夜华洞府。
在龙骨真血髓池里,夙雪夏的修为进境一日千里,同时,他吃的是河倾月落的青珠粮,穿的是天机清澈的玲珑衫,又因为弟子喜好红衣,连她的素白僻静的洞府都种了一丛红山茶,方便他时时过来赏玩。
就连她之前收的弟子,都奉他为尊,羡慕地说,“小师弟,我从未见过师尊这般宠爱过一个人,记得早前,小师弟你刚离开暄夏国,师尊怕你吃不惯这边的青珠粮,还特意寻了些厨夫子来呢!”
“是啊,真没想到,前些天我们在你洞府吃的金风玉露小团,竟然是师尊亲手制作的!”
他们后悔得捶足顿胸,“早知道,我就多吃些了!那可是师尊的心意啊!”
夙雪夏心头冷笑,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他吃得越精纯,元阳就越澎湃,她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对着他好罢了!
羡慕?
等我这个美少年被这老女人拖开双脚屈辱求欢,到那时你们也会羡慕吗?
哼,压我三千岁,还想老牛吃嫩草,比朱晓琪还要不要脸!
而他们还悄悄道,“小师弟,你说奇怪不奇怪,自从你来了禅花台,师尊就没再外出觅食了,倒像是为谁守身如玉似的,似我们这等情道,要么泛滥成灾,要么一心一意,也不知师尊是瞧上了谁,竟然愿意为他锁了元心。”
夙雪夏心跳一滞。
纵然他再城府深沉,也还是青春年少,少经情事,遇到这么个手眼通天的尊者为他守身如玉,说不得意不虚荣,那是假的。
他的确享受长者,尊者的示好,也渐渐不抵触她的接近。
师兄师姐们流露出失落的神色,“唉,旁的师长,都愿意与弟子交合双修,偏就我们的师尊,兔子怎么就不能吃窝边草了呢?我们明明都愿意的,师尊真是迂腐,说什么师徒之道就该尊伦理纲常……”
夙雪夏微微翘起唇角,对你们嘛,那当然得讲究伦理纲常,对我呢,她自然是玉女心已乱,浴火焚烧日夜。
很快,在圣地禅花宗的全力培养下,提早三百年,夙雪夏进入了小无极境。
这天,容薰为爱徒举办了庆功宴,四方来贺,好不热闹。
容薰还将一把黄天级的残月星虹剑赐给他,引得全场惊呼艳羡。
“这是为师用心头血炼制的,你要好好用它,使得它不堕威名!”
“谢师尊!”
小弟子抬眸,眉眼流光灼灼。
这天,夙雪夏挑了一件最漂亮的红衣穿上,他肌肤白皙,又是青嫩眉眼,仿佛雨濯春尘般清新脱俗,他知道今晚这老女人就要出手,把他练成炉鼎,心中也有一股莫名的热流在乱走,四肢百骸都仿佛浸润醉意。
小弟子难得高兴,接连喝了数杯的雪月苍凉酒,也难掩腹中的炽热。
幼徒脸颊粉扑扑的,醉眼朦胧,绕过一群师兄师姐后,精准醉倒在容薰的怀中。
枕着尊者那细长雪白的锁骨,那软融融的山峰就在他的骨下,莫名地,他闪烁着无数绮丽念头,原先那排斥的,绝不动摇的底线也在渐渐松掉。
他模模糊糊地想,不过是些元阳,哄得她一番高兴又如何?
也不过是做个炉鼎,他有着轮回小天意台,采补后也还能反哺他,那跟双修也没什么差别啊?
所以……他为什么不行呢?
“嗯……师尊……弟子头疼呢,您抱我,抱我回去睡好不好?”
夙雪夏呼吸愈发紧促,竟然勾动了一丝欲劫,修长小臂禁不住把师尊抱得更紧。
“弟子,弟子侍奉您,什么都,都听您的,只要您对弟子好一些,再好一些。”
世界独立番外2之媚上欺师(闵氏双胞胎/一……
此情此景, 众宾客皆是一阵笑语。
“真是好生痴缠呢!果然收弟子还是小的好!好玩儿!”
还有的促狭,“禅花圣主,您真的不收他?这小可怜儿的, 对您委实也是真心一片。”
他们都听说过这位暄夏国小太子的事迹, 天生道体,又有伴生仙台, 可谓是天道宠儿,人人纵容他,宠爱他,习性脾气自然也是令人印象深刻, 可自从小太子来了禅花宗之后, 竟也一心一意沉浸修行,他们见得最多的,就是他侍奉在圣主前面的活泼身影, 红衣如夏花,绮丽翩跹过。
不, 与其说是侍奉圣主, 更像是痴缠着年长的阿姐,要她教自己悟道, 拜禅, 练剑,蓄兽, 他们还见着这小太子披着满头黑发,衣冠不整叼着一根雪青色软缎长发带,追讨着人要帮他扎头发。
实在是亲昵无比。
容薰的鹅黄色抹胸被小弟子的喘息染得湿漉漉的,暖热又骚烂的热夏金丝桃气味。
她温柔至极将他黏着唇瓣的发丝拂开,对众生表态。
“以后少说这些, 我既然收他做弟子,便是一日为师,终身为母!”
“我爱护他,周全他,只愿他登鼎大道,不负我倾囊相授,也不负我道圣威!”众人只见这位美色倾了众道的圣主叹息道,“我禅花道前身是合欢,非议众多,此番我入情入世,又有道子追随,唯愿我道也能长生久存!”
他们吃惊,又是惭愧无比,自己竟然如此揣测圣主的私情。
“尊者高义,是我等妄测了!”
“无碍。”她微笑,指尖从小弟的耳背水波般滑过,“莲花狱的提亲也在路上,若是诸位赏脸,不妨留下喝一杯我的喜酒!”
众宾客大感震惊,“您的喜酒?!”
“不错,收我爱徒之前,我已与莲花狱的玉骨寒宗主定情,双方磨合至今,已有圆融之意,只待此情圆满,助我情道更升一步!”
“圣主大喜!——我等必定恭候喜礼!!!”
在这喜气洋洋的时刻,那一点师徒暧昧也被众人抛之脑后,禅花台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喜中。
须知,在她们六大圣地之上,还有八门清供仙境,莲花狱更是清供之魁首,被称为极仙之门!
若是她们中界的圣主与这上界的仙主定情,联姻,结为双修伴侣,她们这些门徒也会享到仙门那绵绵不绝的运道!
宴后,容薰把酒醉昏迷的小弟子安置在她的洞府,照料他的是洞府的美貌灵蛾。
灵蛾正要为他擦拭汗水浸透的身体,被一只暖白玉手狠狠拍落。
“……啊?!”
灵蛾侍奉圣主起居,平常纵然是圣主故友到来,那些翻山倒海的大人物,也会对她礼遇有加,突然遭受这般冷待,灵蛾难免委屈!
她深吸一口气,尽心尽力奉上冰丝帕,以及解酒的冰酿,柔声道,“夙圣子,您可好了些?”
对方缓缓睁开一双清亮圆润的微雨杏花瞳,腮上那粉红的醉意都化作了无尽杀机。
“外面,是谁在吵闹?”
锣鼓喧天,很是让他起火!
灵蛾立即活泼欢喜起来,“是莲花狱的众仙大尊前来定亲!鹤林仙主玉骨寒大人还是亲自到的呢,哎呀,果然是琨玉秋霜般绝品君子!”
灵蛾说得就有些痴了。
“你喜欢他?”
夙雪夏察觉到灵蛾的波动,恶意显露一丝,“那你就去跟他生米煮成熟饭啊,这等仙主来到下界的时机可不多,你可一定要把握好啊,要是跟他有了肉/体之欢,你再生多几只扑棱蛾子,你的荣华富贵,长生久视,就都有了!总好过你现在做着侍奉人的活儿吧?”
灵蛾又是羞怯,又是摆手,“我,我……不行,那是圣主的道侣,我真是一丝一毫的心思也不敢染指!况且,圣主待我极好,我怎么能背叛她?我纵然只是小小灵蛾,也不会做出这等卑鄙无耻之事!”
“可我敢。”
少年圣子掷地有声。
“……什么?”
灵蛾懵了一瞬。
“我说我敢,我敢卑鄙无耻,我敢背主欺师!”少年圣子与她对视,毫不掩饰他的狼子野心,“我敢染指师尊,我会绑住她的眼,让她无法辨认天地,我还会禁锢着她的手足,让她无法逃脱我三尺之外,我还会让她的双唇久久无法闭合,只为承载我的日夜欺辱——”
“天哪?!您,你怎么能这样?”
“嘭!!!”
桌台的冰酿被打翻,丝丝缕缕的寒气升起,也让红衣少年那面目愈发模糊,诡谲。
“啊,说出来,舒服多了。”夙雪夏抚摸自己干涸的喉道,又缓缓看向灵蛾,是猎杀的目光,“你,不会以为,听到我这番大逆不道的欺师之话,还能活着走出我身边吧?”
灵蛾脸色惨白,撑开淡蓝色的防护罩,朝着一侧的通道扑去。
“死吧。”
夙雪夏面无表情张开掌心,浮出一缕凛月夜华。
但他怎么都没料到,实力这么低微的灵蛾居然有一道珍贵万分的唤主符!
“圣主?!!!”
灵蛾抖抖索索扑进了容薰的怀里,惊惧得双肩颤抖。
“怎么?谁要杀你?”
容薰扶住她,视线也转到了另一边。
“是……是夙圣子……”
但不等灵蛾说出实情,那红衣弟子竟也泪眼连连,跪倒在她的脚边,可怜至极哀求着,“师尊,您别听她胡说,是她,弟子看她提起您道侣时,一副红粉花飞,春心荡漾的模样,弟子,弟子实在是气不过,就动了杀心!”
“我……我……”
夙雪夏却是得理不饶人,“那你敢对我师尊发誓,你对那鹤林仙主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觊觎之意吗?”
灵蛾咬着粉唇,无言流泪,她不敢,她不敢发誓,她有了灵心,自然也有仰慕的天性,对强者动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咚!咚!”
红衣徒弟又是膝行两步,抱住容薰的紫珠花裙,以及掩盖在裙下的双腿,他将脸埋进这花海般的裙裾,深深汲取那皮肤骨骼深处的香气,“可是师尊,我敢,我敢发誓,我对鹤林仙主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觊觎之意,弟子只愿长长久久,侍奉在师尊之侧。”
但在尊长余光之外,夙雪夏冷冷睇了灵蛾一眼,大有你敢全盘托出,我就送你归西的威胁。
灵蛾连忙低下头,怯懦不敢言。
等风波过去,夙雪夏还想找那灵蛾算账,却被告知她已调遣到别地,他微微皱眉,难道师尊察觉到了他的杀心吗?
夙雪夏更感恼怒,师尊宁愿维护那一个扑棱蛾子,也不愿意正视他的心意吗?!
那个玉骨寒有什么好,冷冰冰的,没有半点人情味儿,哪里像是会疼人的玩意儿!似那种清供仙境里出来的家伙,大都看不起低他们一等的修士,那玉骨寒高高在上,怎么会愿意屈就师尊,他不曾为她侍衣捧茶过一日,凭什么能站在师尊的身边?!
贱货!仗着那张谪仙的脸就跑来下界勾引女人!
夙雪夏回到了自己的洞府,揪着奇珍异宝,琪花瑶草,反正能看到的东西,都狠狠发泄一通。
“贱货!骚货!”
而在满地狼藉之后,他的耳边又飘荡一句幽幽男声。
“你真的,不需要哥哥帮你吗?”
夙雪夏正是气头之上,脱下手腕的那只龙蜃烟雨镯就丢进了湖里,“——孽障!我没有兄长!你少来蛊惑我!!!”
对方轻笑一声,是跟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尾调还带着点清润的懒散。
“漫儿,你这么说,哥哥可是要伤心的,我跟你同根并生,我们四岁时,还做了一个很胆大的决定,哥哥让你吞噬了我,我们从此一体双魂,实力暴涨,也因此,我们夺得了轮回小天意台的认可,与我们的父帝平起平坐。”
“可是,漫儿呵,你好胜心强,嫉妒心也强,哥哥怎么也没想到,前一刻还喊着要跟哥哥永远在一起的漫儿,后一刻,就用了月轮天的大炼镇幽铃,把哥哥封印在你的魂塔里。”
“漫儿,镇幽铃无日无月,无水无沙,你知道哥哥是怎么过来的?”
“闭嘴!闭嘴!你闭嘴!!!”
夙雪夏情态癫狂,他指骨暴劲,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眼眶异样的殷红,“你再说一句?你信不信我们同归于尽?!”
从在暄夏国降生时起,夙雪夏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容纳了两道灵魂,随着他的实力长进,灵魂凝实,那一道水潭下的暗影也逐渐从蛰伏,到昂首,到站立,最后,这个他从未见过的“哥哥”仿佛站到了他的身后,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无数经年,又一次紧紧抱住他!
仿佛永远都不能摆脱的枷锁!
好冷!
快要死掉的感觉!
阴森的寒意与扼住脖子的窒息感侵进了他的灵魂,夙雪夏竟也不觉得难受,因为一切的发生都是那样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
他感到怪异,又感到微妙,这就是天意双生吗?好像另一道灵魂,另一滴眼泪回到了身体里,颠沛流离后又重归于好。
紧密!不可或缺!
双胞胎找回的时候,都是这样的感觉吗?
夙雪夏左瞳如常,右瞳则是跳动起了一缕幽火。
“……漫儿,不要抗拒哥哥,这世间唯有我们才是第一体的,你的利益是我的利益。”
“纵然你对哥哥如此无情,哥哥还是希望,漫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听话,解下你右手的镇幽铃,让哥哥出去。”
这仿佛是前世的兄长大人这样蛊惑他,“兄长有办法,让我们与师尊,两全其美。”
禅花宗与莲花狱的双修大典进行得分外顺利。
平常最黏容薰的小弟子竟也老老实实替她前后奔波,筹办婚典,系统却觉得毛骨悚然,“握草,男主改邪归正了?”
那可是能把人骨灰喂他宠物的头号狠人啊,它怎么就觉得那么邪门呢?!
容薰:“你就不能想点好的?就不是我这些年好吃好喝供养他感化了他?”
系统:“宿主这话你说得你信吗?”
说宿主没打男主的坏主意它可是半点都不信!
容薰轻笑:“我的确不信,可事实就是如此,他就是乖得很呢。”
直到婚典结束,也没有生出什么波澜,反而是师兄师姐们搀扶着喝得酩酊大醉的小师弟,他如同丢失了山丘的小狐狸,呜呜地哭,“从此以后,师尊最疼的,再也不是我了!”
如此伤心至极,众人很是一阵安抚。
婚房,喜幛延绵,红烛摇曳。
“你这弟子唇红齿白,巧思玲珑,倒是绝世妖孽之像。”玉骨寒意味深长睨了她一眼,“对你怕是别有所图。”
“不过时小孩儿脾性,等他大了,有了自己的双修道侣,就不会再痴缠了。”容薰斟了一杯合卺酒,“鹤林仙主,今夜是你我喜事,你确定要跟我谈论弟子经?”
然而玉骨寒微微一笑,手中折扇将她的酒杯挡开,“望你见谅,我这一副莲花清鹤玉骨,多被众世觊觎,我已经千年未曾一醉一眠。”
“所以,洞房花烛夜,你也要醒着?”
“怎么?你不敢?禅花圣主竟是这般胆小之徒吗?”
他折扇一扬,就把人搂在腿上,两指轻轻压着她的腰心,“那日在照神古镜,我险些着了妖道的蛊惑,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幸得圣主搭救,从此便是一心相许,今日你我结契,是你我的第三面,也是玉某千年头一回的私心,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圣主海涵。”
“你是清供上境,我执下节,实在不必对我如此多礼。”
“既然如此——”
玉骨寒撩起一掌,将她轻飘飘击落在床褥里。
“那玉某可就不客气了。”
随后,他疾步闪现入内,手掌背在身后,撤掉了帐子的犀角金钩,漫天的红絮纷纷扬扬落下来,连带着那清寒至极的眉心痣都昏暗危险起来。那一身婚典的红服绣着热夏的金线蝴蝶,雪冬的白玉玲珑,衬得他丰神俊逸。
容薰摩挲着那熟悉突起的荆棘纹路,“这婚服?”
“原来的婚服出了一些差错,是你那小弟子为我重新准备的,他倒是有心了。”
玉骨寒雪净的指尖慢条斯理,解开腰间那一条暗血枫色的腰封,柔软又多情垂落在她的腿边,“怎么,可是有什么不妥?”
是怎样的清纯雪白,照得满室红帐都莹莹如玉山。
他挑逗着,“难道你这弟子是希望我穿他准备的婚服跟你……双修?”
意识她在观赏自己,玉骨寒双眸淡然,脸上如常,只是腰间那一块,已是浅浅弥漫起粉晕,更别说她突然出手握紧他——
“……呃?”
他那仙圣般纯洁的气质骤然被打碎,喉头发出紧促的颤声,双掌抵住她的胸膛。
“原来仙人美人失态,是这样的好风光。”容薰满是兴味问他,“莫非莲花狱的仙尊们,都是处子?”
“自然不是,只是我……呃……”
他就如第一次骑鹤那般,狂风呼啸而来,他羽衣叠叠飞扬,差点就要被她刮下去,玉骨寒净白的脸庞渗出晶莹的闪烁的汗珠,他疼得闭起半只眼,掌根重重碾着她的肩膀,纤细分明睫毛也被那漫起的海潮晕染,黏连在一块儿,黑潮潮地难以睁开。
刹那,雷霆电火劈落,惊得他浑身发麻,小臂僵硬。
“够了!够了!!!”
“……你别,太重,啊。”
清纯圣物昂头,急促呼吸两声,又仿佛脱力般,软绵绵倒在了她的身前。
后背的两根筋还在抽搐颤动,风波的余韵还未彻底平息。
容薰托着他的颈后,也是湿淋淋的,她揶揄道,“鹤林仙主交代是否有些太快了?本门的阴阳圣乐大赋我可还未施展呢。”
“……骚狐狸精。”
这平常修德修言的莲花狱仙尊埋在她的颈里,嗓音发闷发紧,说了一句很不衬身份的荤话。
“嗯?”
玉骨寒撑起一截修长手臂,整张脸都蛰伏在她上方,“这些年禅花圣主勾引了不少人吧?都跟他们做了什么程度?你也这样跟他们过?”
“您这飞醋吃得真的很没有道理。”容薰绕着他耳边的一缕碎发,“我出身禅花圣地,本就是以合欢双修的情道入门,你在提亲时早该知晓,如今你我结契,你还要抓着我的过去不放吗?”
玉骨寒抿着两片薄粉桃花似的唇,神情紧绷,“我是处子,多问一句你的过往不行吗?”
“原来如此,看来您是觉得吃亏了。”她从容抚平翻开的袖花,“既然如此,我们的契约不如作罢,我会为您另寻一个清纯美娇娘,只要您能依言庇佑我禅花台——”
嘭!!!
她被对方攥住手踝骨,再度猛甩回去,比起第一次的轻柔,这次是掺杂了怒意的残暴!
“我让你走了吗?!”
“滚回来!!!”
呼啦!
婚房的龙凤红烛顿时全熄,容薰被他拖进了自己的领域天地。
……是淤泥?
此时她正陷入一片松软的,腻子般雪白的泥洼里,从她的脖子,腋下,腰部,小腿的狭缝处,视线中,翠管拔节而起,很快长成一片水芙蓉夏蒲,从她的腰后,也绕上来四条藕节般细腻修长的手臂。
等等?四条?
容薰察觉异样,掌心触摸时,灵活又鬼魅的四条手臂又变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两条手臂。
玉骨寒从白雪淤泥深处浮现,又托着她浮起来,很冰冷的肌肤,却姿态又是万般柔和的,他伸出粉荷花色的小舌,轻轻舔吻她的耳垂,“都怪你啊,谁让你要招惹我们这种莲花处子的,我们可不是那种玩玩就能扔掉的玩意儿。”
竟是很愉悦的语气,“怎么办?被我们缠上,你完了呀。”
“……我们?什么意思?”
玉骨寒却没有再应她,他低头咬住水潭里这一支他最喜欢的雨露水芙蓉,最爱看她鬓发凌乱的摇散姿态。
要她声声撞破莲花狱!
殿外,首席大弟子却有些担忧,“师尊跟师君都进去四年了,这,这真的没关系吗?纵然是修圣乐大赋,也不需要这么久的啊?该不会是他们运功相错,走茬道儿了吧?小师弟,你说这怎么办啊?”
她久久没听到回应,疑惑转头,却见小师弟夙雪夏一副粉脸含春,双腿紧紧合拢的姿态。
“……?”
首席大弟子顿时恍然大悟,又有些脸红。
“小师弟,你,你还没经过人事,还是快些回去打坐吧,以后也少来妙真花上殿,那个,那个大赋会溢出某种情性,让你神志不清的!”
夙雪夏匆匆点头,回的却不是自己的洞府,而是师尊经常下榻的洞天福地,那里有她为他栽种的一片红山茶。眼前花繁艳红,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跑过去,忽然小腹猛地收紧,他也仿佛遇到了什么洪水猛兽,神色大变。
他又羞又恼,两瓣粉唇都咬出血。
“哥哥,等等,我还没有——”
红衣少年噗通一声,跌进了花/径里,满手满脸,都沾满了脏湿软烂的泥污,这让素爱洁癖的他一阵气恼,狠狠捶地。
“咔嚓!”
他另一只手腕的镇幽铃脱落下来。
夙雪夏愣了愣,捏着手腕的软肉,脸色阴晴不定。
“够了吧?该撤掉你的莲花狱了。快六年了,我们也该出去了。”
容薰被人面对面,抱在腿上,原本低洼的白泥地已经被一层清澈的湖水覆盖,深深盖过了她的腰,水流澎湃,那水芙蓉却长得愈发庞然,遮天蔽日,那翠嫩欲滴的枝管比她手臂还要粗壮,偶尔滴落下来的一颗雨露,都能把她全身浇湿。
深深浅浅的红荷在连片起伏着。
“够了?”
玉骨寒敞着一段劲瘦雪腰,惬意无比半跪着,又抱着她的腰肢不放,那水波已经漫过了他脖颈,只剩下一颗清隽俊逸的头颅还冒着水面上,眉心痣愈发暗涩。
他仰着脸,脸庞也如出水芙蓉清纯,又充斥着侵略性,贴靠在她的胸前颈骨,他勾了点笑唇,“我的好圣主,你可行行好,你才刚喂饱一个啊。”
另一个还哭着,怨着,饿着呢。
世界独立番外3之媚上欺师(闵氏双胞胎/一……
“喂饱一个?什么意思?”
她是何等敏锐, 立即追问过来。
玉骨寒眼波脉脉流转,“我这不是说,我两张嘴么, 单是这么点可不行。”他语带蛊惑, “再多修一会儿吧,反正都是功行, 我身上的你都多拿一些进去。”
他又抱着她沉入水芙蓉深处。
容薰跟她的双修道侣刚走出妙真花上殿时,就迎来一双怨怼的灵瞳妙目。
“嗯?夙儿?你怎么在这?”
她如同温慈的长辈,冲他招手,“过来, 这八年你是否有好好修行?让为师瞧瞧——”
刺啦!
是布料划破的声响, 流光闪过容薰的眼底。
滴答!
鲜血顺着男人的指缝滑落。
“夙儿!”
她蹙眉,斥责他,“你这是干什么?!快把你的残月星虹收回去!”
他越是怨愤至极, 对方就越风轻云淡,还笑着道, “无妨, 小孩儿玩闹罢了,让他玩玩。”
玉骨寒徒手挟着剑, 还闲闲撩拨他这个嫉妒心发作的弟弟, “不过,吾爱, 你这小弟子对我的怨气是不是太深了?这一剑蓄谋已久,看来是恨不得刺穿我肺腑呢,我们都是一家人了,夙儿还这般对我冷脸,实在让我伤心!”
“——贱货!”
夙雪夏粉嫩双唇吐出恶毒之意, “你少得意,师尊最爱的还是我,你只是个过渡的炉鼎,等师尊吸干了你,你也是残花败柳,没什么用处了!”
“啪!!!”
袖锋,与那熏人的花香一阵袭来,抽得小弟子趔趄摔倒。
“……您?您打我?您为了这个残花败柳打我?!”
小弟子很不可置信,他捂着脸,泪如暴雨,也不请罪,扭头就跑了。
数年之后,首席女徒沈冰悦又一次无奈请示,“师尊,您当真不去凛月夜华去看雪夏?他已经生了许久的闷气,也不出关,好似要把自己活活饿死在里头!”
“他已是小无极境,这点时间,饿不死他!”
“可雪夏情志郁郁,我担心……”
“罢了,我去看他。”
容薰放下书卷,驱兽去了对方的洞府。
对方侧坐在那一架红山茶花秋千上,还是不爱穿靴的坏毛病,裸露出一双晶莹白皙的小腿,脚趾甲粉润漂亮,见到她的裙摆,还扭过身去,“——我不要见你!你去哄你残花败柳去!”
只是那紧紧扣地的脚趾头还是泄露了他的不安。
“你到底怎么了?”她伸手抚摸小弟子的脑袋,“怎么对鹤林仙主的脾性那么大?先前你不还是相处得好好的?那婚服还是你做的呢?”
“那是我不知道那是个贱货——”
竟然敢占了她八年不放!
让他活生生受了八年情火焚身却不得排遣的苦楚!
他满腔的幽愤都湮灭在师尊那略带着冷香的掌心里,“好了,不要再说这些气话,为师我可从未教你粗俗放肆,实在辱没我禅花台的门风!”
她这样的冷漠,让他委屈爆发到了极致,在她的手心里就呜呜哭噎起来,断断续续地求她原谅,又断断续续地辱骂那厮,“是我在辱没门风吗?分明就是玉骨寒那家伙,他狐狸精,迷得您不知日月山河,天天与他在殿中寻欢作乐,他淫/荡,他下贱!!!”
系统都有些无语了,“这小子难道忘了咱们修的是合欢?靠得就是双修飞升啊。”
但夙雪夏哭着哭着,就觉着那冷冰冰的掌心仿佛吸足了泪水,变得暖热起来,让他又想起那朦朦胧胧的,被幽静山谷包裹的触感。
他噌的一下脸就被滚熟了,身体也有了些许异样,倒是忘记了撒泼打滚。
“不哭了?”
师尊为了哄他,难得蹲了下来,今日她穿得是一身肃静的霜花裙袍,抹胸也只是绣了一小片紫丁香,她的脸就在他的视角之下,也在他的胯腰周围,这种能够俯瞰她全貌的角度,让小弟子那股欺师灭祖的心思愈发浓郁。
要是,要是能把师尊的头颅埋进去就好了,他这么想着。
“……师尊。”他小心翼翼触碰她的绿珠簪花,指尖也陷入那乌油油的发里,“您就不能休了他,跟弟子永远在一起吗?”
那些事情,弟子完全可以代劳啊。
“夙儿,你在说什么傻话呢?”她握住他的手,很温静,是安抚的姿态,“你我师徒一场,我迟早会送你走出这圣地,你的未来,当世,不应该止步禅花台,到那时,你的道侣也会是神尊,天后,她才会跟你永远在一起!”
“师尊只是你的一处人生过客。”
“我不要!不要她!谁要你做我过客?我就要你!我就要师尊!”
他又激烈叫骂起来,把她狠狠推开,眸光溢满泪水,狠中透着恨意,“你就是迷恋上了那男狐狸精是不是?好啊,他真有手段,我这就杀了他,我让他永世不得超生,不,我要让他入畜生道,让他成为众生的口粮!!!”
“啪!!!”
又是激烈的一掌,红山茶花秋千高高荡了起来,小弟子也俯跪在地,半边脸严重肿胀,嘴角破损。
他这次没有委屈捂脸,而是低着头,冷漠又麻木听着她的处罚。
“我好言相劝,你竟是屡教不改,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继续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就出来见我!”
“你要知道,我虽看重你,但这世间天才济济,你也并非无可取代!”
数月后,容薰又收了一名弟子,这次是关门徒弟,纵然天赋不及暄夏国小太子,但她竟也很是宠爱。
夙雪夏脸颊的掌印消退了,他走出了凛月夜华,重新跪在师长的脚边,恳求她的原谅,众人都觉得这活泼爱闹的九师弟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姿态变得恭谨又柔顺。
“既然认错了,那就起来吧。”
容薰扶着他那脸颊,“还疼不疼?你那日口无遮拦,师尊也是气急了,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只要师尊不抛弃我,夙儿就心满意足了,又怎么会生您的气?”
少年粉樱色的指尖交叠在她的手背,眼瞳里倒映着的,是虔诚仰慕的身影。
师徒俩又一次重修旧好,关系也越来越紧密。
六大圣地都知道,禅花台有一对形影不分的师徒,修的是至情至性之道,能将身家性命交付对方,却并非是双修与采补的关系。
“这世间……真有如此不求回报,互相扶持,且永不背叛的师徒吗?”
众生疑惑。
这天,容薰替她的九弟子寻焦金流石地,想要助他冲关破妄,却不料陷入了一处魔关白骨地,五脏六腑皆身受重伤。
意识昏迷之际,容薰震袖,两只信灵纸鹤翩跹而去。
但醒来,并没有宗门太上长老的身影,而是被一具年轻暖热的胸膛揽住,见她醒来,小弟子也不抹泪了,欣喜无比低下脸,鼻息几乎要贴着她的胸,“师尊,你可算醒了,你先前怎么也没有反应,可是吓死夙儿了!”
“……咳咳?怎么,怎么就你?”
小弟子急得仿佛又要哭上一场,“太上长老被拦在了白骨地外,弟子靠着转瞬流蝶才闪进来,这可怎么办啊!”
然而,师尊神情寂静。
“什么怎么办?你都杀了太上长老,袖上的魂粉都没擦干净,你说要怎么办?”
“……”
小弟子沉默,许久,缓缓道,“啊,不错,严真礼,对您真是忠心耿耿,宁可魂飞魄散,也要在我身上留下痕迹,警示您关于我的异常,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他握住她的下颌,戴着水仙花戒的拇指擦拭着她唇缝血迹,“您不还是落在我的手中?”
他似乎有些疑惑,“您为什么要这么早揭穿我呢?装着不知道,还能得弟子几日贴心伺候不好吗?”
她看了他一眼,“你想要什么?我的修为?还是宗门地位?亦或者我的性命?”
夙雪夏吃吃地笑,手背紧紧盖着她的心脏,“师尊,你这里,难道不是最清楚弟子要的是什么吗?给我吧,师尊,好不好,您给我吧?”
系统:“靠!就知道这小子变态!又要挖人心肝!”
系统很羞愧:“宿主,我再也不叫你送温暖了,这些坏种是天生的,根本感化不了!”
而夙雪夏皱眉,“什么东西?竟在干扰我?”
他从袖口飞出一道九劈镇邪符。
系统:“靠?这是什么东西碾上来啊?啊?靠靠靠!!!”
系统:“嗷嗷嗷好痛?!宿主我要掉线了你保重——”
噼里啪啦的雷声过后,小弟子又温柔捧起她的脸,眷恋不已,“好了,师尊,这里就再无人来妨碍你我了。”
夙雪夏先是摘掉了她那一束白纱莲花步摇冠,又将她的绿珠盘簪一枝枝抽走。
师尊挽的是高扬的缕鹿髻,好在他侍奉多年,再繁琐的发髻都能轻易在手中解开,绕开,待师尊那一捧鸦羽般的长发垂落,淹没他的视线,夙雪夏又给她换上了一袭更华贵煊赫的红底白水仙婚服,他满足至极,“果然还是我绣的这身最好看!”
“暄夏太子,夙雪夏。”师尊连名带姓叫他,沉冷口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夙雪夏为了今日做了完全的准备,他还买了一罐的雕花蜜饯,挑的全是燕子迎春,喜鹊含梅,鸳鸯戏水,一等一的好意头。他摘了翠绿的一叶放在嘴里,脆脆的糖霜融化之后,是可口的柚子青果,很凉爽清甜,含到温热之后,就俯下身去喂师尊。
意料之中,师尊偏头避过,让他的吻当场落空。
她淡淡道,“夙雪夏,为师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严长老的魂魄交出来,送他去重修,至于你,收敛那些不该有的东西,要么当我弟子,要么逐出师门,都任由你选。”
他选择?
他选择将那半块的柚子青果咽下去,那原本弥漫着甜意的双眸重新变得冷寂。
“这是有的选吗?不还是要按照你的意愿,把我摁到无法反抗的境地吗?师尊,你真是残忍啊,我与你相伴数百年,竟然抵不过你与他那场浅薄可笑的鱼水之欢,还是说女人都是这般,就那么离不开那件下贱玩意儿,嗯?”
“弟子也有的,弟子还可以比他更淫艳,更下贱,您为什么就不喜欢呢?”
“夙——”
红衣弟子脱下了手头的那一只龙蜃烟雨镯,“去!锁住师尊的手,教她挣脱半分,我煎了你吃龙炙!”
八极九皇蜃龙不敢违抗这佛面蛇心阴狠的主儿,只能闭着眼捆住容薰的手,把她高高拎吊起来,雪水仙的婚典红服有着过长的袖花,又镶着一层金粉纱衣,她脚不及地,袖花却蜿蜒如红花落。
秀长挺拔的阴影笼罩她的面部,他像是孩子般邀功,
“师尊,你看,就算你这样被我提起来,你也还是不如我高,弟子长大了,弟子被你养得很好不是吗?”
他低头,双唇咬住自己的婚服衣襟,撩开,像是有些羞意不敢看她,把那温热的,略带粉意的小水仙花放到她手心,软声道,“这都是您养育我的功劳啊?您最是劳苦功高,就让弟子以身相许,好好报答你吧,不要再想着玉骨寒那个贱货了,那个老男人,男狐狸精,你会吃坏肚子的。”
他又狠狠骂了一番!
此时,莲花狱的清供仙境中,玉骨寒微微顿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