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逢昭绷着脸。
“要的,老婆。”傅霁行说。
“……”逢昭眼神晃了晃,选择不搭理他。
很快,车子驶入商场的停车场,傅霁行随便找了个空车位将车停下。
逢昭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的时候,胳膊忽地被他拽住,整个人被他扯回座椅里。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没吭声。
傅霁行敛住心不在焉的神情,点漆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逢昭,语气也很认真地说:“我只是暂时不想公开,不代表之后不公开。公司虽然允许办公室恋爱,但是一旦关系公开,你我难免会受到打趣,善意或者恶意,这些都说不准。就像当初你入职前,要和我保持距离一样,当初你给我的理由,如今还适用。”
“我当时没想过我们会结婚,”逢昭说,“按你的说法,我们得一直隐婚。”
“怎么会?”
“怎么不会?”
“我和洄天科技的合同,只签到年底。”傅霁行说,“本来打算过阵子再告诉你的,但是没想到我的新婚太太因为这件事不太开心,逢昭,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容易生气?”
“我没生气。”逢昭辩解,“就是有点儿不开心而已,谁让你变化那么大。”
“我有什么变化?”傅霁行笑,“就这么说吧,沈津屿提的建议,我觉得非常可行,恨不得每天都那么做。”
“……”
逢昭满脸茫然。
她眨了眨眼。
好一会儿,反应过来。
沈津屿提的建议是,让傅霁行买两个喇叭,一个挂在他俩住的小区门口,另一个挂在公司大门,一天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傅霁行和逢昭要结婚’的喜讯。
“……”逢昭默了几秒,对他的想法很无言,更对自己之前以为他变了的想法无言。
傅霁行这人,估计这辈子都爱装-
二人请了半天假领证,隔天依然照常上下班。
逢昭不想太高调,因此没有戴钻戒,而是用傅霁行展示给她时挂着戒指的素链,再次将戒指挂在其中。她取下颈间戴了许多年的、傅霁行送她的人鱼尾巴项链,戴上了傅霁行送她的求婚戒指当吊坠的项链。
都是傅霁行。
她身上印着傅霁行的痕迹。
是时间带给她的,无人能够取代的痕迹。
之前隐瞒多年青梅竹马,像是提早练习,积累经验,现在隐瞒夫妻关系,他俩万分熟练。
由于傅霁行投屏失误,令技术部的人都知晓他要结婚一事。因此,技术部的人对他结婚一事非常好奇。几乎每天都有人问傅霁行,他结婚对象的事,但他轻而易举地就将话题转移开,三言两语地,让大家注意力集中在别的地方。
等到过去很久,众人才后知后觉,自己压根没得到任何有关他结婚的有效信息。
如此几次后,大家伙也知道,傅霁行不愿意透露太多他结婚对象的事,因此,他们也没再追问。
大家都自然,只有一个人不自然。
那个人就是邓峰。
邓峰面对傅霁行的时候,满脸幽怨,私底下吐槽道:“大家都是单身狗,你突然脱单也就算了,还结婚,结婚也就算了,还和公司上下最漂亮的逢昭结婚。老大,你不是人!”
他面对逢昭的时候,换了副面孔,可怜巴巴地问她:“你是不是被老大骗婚了啊?你太单纯太善良了,你做好人好事,不要做到这种程度的!”
对此,逢昭哭笑不得。
于是她又把和陈灿灿的那套说辞,给邓峰说了一遍。
得知傅霁行就是逢昭传闻中的童养夫后,邓峰看傅霁行的眼神就变了,“老大,你怎么能在那么小的年纪,就有了吃软饭的奸诈计划?”
“……”傅霁行挑了挑眉,话里竟有丝的炫耀,“学着点儿吧,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一样,从小就能有老婆的。”
“老大,有没有人说过,你挺装的?”
“没有。”傅霁行面无表情,“我从不装。”
“你提到你老婆的时候,就很装。”
“哎。”听到这话,傅霁行忍不住了,他勾了勾唇,说,“没办法,谁让我从小就有老婆呢?”
“够了,这句话你每天都要说十遍!”邓峰烦他,“听得我耳朵都要生茧了!”
“才十遍吗?”闻言,傅霁行一脸遗憾,“我还是说得太少了,我的理想目标是,一天说一百遍。”
“……”邓峰忍无可忍,他看向逢昭,“老大真的假的?”
想到傅霁行恨不得在公司放个喇叭,逢昭颇为无奈地说:“倒也不是,他谦虚了,他的理想目标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
你耳边说。”
原先邓峰对傅霁行结婚一事还挺好奇的,接连几天,被傅霁行“我从小就有老婆”的话语攻击后,他缄默再三,生怕傅霁行开口就是“我和你不一样,我从小就有老婆”。
这话都赶上傅霁行的口头禅了。
也像是取代了见面打招呼用的“你好”。
毕竟一到公司,邓峰整个人还没清醒,就被傅霁行抓着,说:“上班打起点儿精神,学学我,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和我不一样,我从小就有老婆。”
莫名其妙的起承转折,乱七八糟的因果关系。
但傅霁行说得一脸坦然,一脸自然。
在此之前,邓峰眼里的傅霁行,高冷,矜贵,技术大佬。
结婚之后的傅霁行,话多,爱炫耀,张口闭口都是老婆,恋爱脑。
……
不知不觉,就到国庆假期。
放假第一天,逢昭和钟亦可约了见面。
原本逢昭打算带傅霁行一起去的,然而傅霁行那天约了沈津屿,正好他们约见面的地方离得很近,傅霁行顺路送逢昭过去。
过去的路上。
逢昭思考了会儿,还是说:“我打算把我们结婚的事,告诉钟亦可。”
“应该的。”傅霁行说,“晚上我请她吃饭,当做赔罪。”
“为什么要赔罪?”逢昭不理解。
“我把她最好的闺蜜给抢走了,得和她赔礼道歉才对,”傅霁行喉结滚动,瞥了她一眼,慢慢地说,“哄骗她的闺蜜,和我结婚,还隐瞒了这件事。”
“仔细算算,我要赔的罪还挺多的。”
“……”逢昭动了动唇,“可是,不是你骗我去结婚的,是我要和你结婚的。”
“谁会信?”傅霁行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我们身边的人,大概没一个会信。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想方设法,骗你和我结婚。”
“我可以和大家解释的。”
“没必要。”傅霁行的眉眼里带着目中无人的傲慢,“就让大家以为,是我绞尽脑汁,骗你和我结婚。”
“……”
“我乐意被大家误会。”
“……”
“毕竟我曾经也这么想过。”
“……”
习惯了他毫无正行的模样,不过逢昭大概也清楚,他说的是实话。
但她并不想让大家误会傅霁行,尤其是钟亦可。
毕竟和钟亦可隐瞒结婚一事,逢昭知道,钟亦可一定会火冒三丈,先是愤怒好朋友结婚却隐瞒自己这件事,而后便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傅霁行身上。
闺蜜是没有错的,错的只能是闺蜜的男朋友。
把逢昭送到甜品店外,傅霁行就驱车离开。
逢昭刚在甜品店找到位置坐下,钟亦可就到了。
甜品都是早已做好的,因此,她们点完单后,不到几分钟,服务员就把切块蛋糕端了上来,一并端上来的还有她们点的饮料。
钟亦可拿着叉子叉了口蛋糕塞进嘴里,扬眸看向逢昭,语气挺不爽的:“傅霁行呢?江湖规矩,作为男朋友,必须要请女朋友的闺蜜吃饭,他懂不懂规矩的?”
“就,”逢昭小心翼翼地切入主题,“待会他过来,邀请他老婆的闺蜜一起吃晚饭。”
“知道请吃饭就好。”得到想要的回答,钟亦可复又低头吃蛋糕,然而,几秒后,她拿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僵硬地,速度缓慢地抬头,每个字都发音艰难,“什么,叫,老婆的,闺蜜?”
逢昭眼眸弯成漂亮的月牙形,讨好意味很明显:“我和傅霁行领证了。”
“什么领证?”因是在公共场合,钟亦可压着声音,“逢昭,你什么情况?你还真被傅霁行那些甜言蜜语给哄骗了是不是?你怎么就和他领证了?你什么时候和他领证的?你们才谈多久恋爱啊怎么就能领证呢?”
“……”
一连串的问题,钟亦可说得极其流畅,言辞恳切,情感丰沛。
来之前,逢昭是想过自己和钟亦可交代后,她会做出的反应,但是她没想到,钟亦可反应会这么大。逢昭双唇翕动,正准备把早已打好的腹稿说出来的时候。
桌边忽地多了两个人。
逢昭和钟亦可齐齐望了过去。
看清来人后,四人脸上的表情纷呈。
在场四个人,任谁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
“妈。”逢昭抬眼,瞬间对上邓慈薄怒的眼,她出声,声音柔和又镇静。
随即,她将视线偏移到邓慈身边的人身上,对方和邓慈是截然不同的状态,那双与傅霁行一模一样的桃花眼此刻笑得春风拂面,用看儿媳妇般的眼神,宠溺慈爱地看着逢昭。
——逢昭确实也是她的儿媳妇。
犹豫了下,逢昭还是用以往的称呼喊王静云:“静姨。”
第74章-
未曾设想的场景。
周遭气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来,气氛凝滞。
逢昭太了解邓慈了,有外人在,她即便再生气,也会克制住情绪。
得益于这是公共场合,邓慈身边还站着王静云。
邓慈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逢昭,皮笑肉不笑的,“逢昭,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我好像听到一些,很奇怪的词语,这些词语不应该用在我这要以事业为主,只想好好工作,不想结婚的女儿身上,你说对吗?”
逢昭没想过,她曾经用来防御的盾,如今成为邓慈攻击的矛。
她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曾经她确实是抱着那种想法。
只是人时时刻刻都在变。
上一秒的她,追赶不到下一秒的她。
逢昭和邓慈沉默之际。
钟亦可在桌子底下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给傅霁行发去消息:【SOS,我和你老婆遇到你妈和她妈了,你再不过来,你老婆就要被你未来丈母娘用眼神杀死了,到时候看广告也没法复活。】
消息发出去,钟亦可屏住呼吸,小心打量着桌面上的两位母女。
王静云充当着和事佬的角色。
她冲钟亦可使了个眼神,让钟亦可腾出位置。
甜品店的位置是四人座,钟亦可和逢昭面对面坐着。收到指令的钟亦可忙不迭起身,怯怯地腾出位置,这个时候,她后知后觉地喊人:“邓姨,静姨。”
“哎。”王静云和她们三个仿佛不处于一个世界,心情极佳,极力收敛脸上的喜悦,却怎么也藏不住,她清了清嗓,稍稍敛着笑,压着飘到半空的声线,和邓慈说,“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这还在外面呢。”
邓慈被王静云拉着,在逢昭和钟亦可对面坐下。
顾及着自己的形象,邓慈没有大发雷霆,她冷眉冷眼:“说话啊,逢昭。”
逢昭的声音很平静:“您刚刚没有听错,如果您怀疑您耳朵听到的内容,那我可以清晰明了地和您说明——我和傅霁行领证了,在上个月。”
又是一片冷寂。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钟亦可想,逢昭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就连她也千疮百孔。
钟亦可心急如焚,低头,看到傅霁行在一分钟前发来消息:【1】
见傅霁行收到她的消息,想必在过来的路上,钟亦可稍稍踏实了些,但仍有些害怕。这或许源于对邓慈的生理性恐惧,想到这里,她满是担忧地扫了眼身边的逢昭。
逢昭一如既往,平静淡定。
过了几秒。
逢昭温声道:“我之前确实没想过结婚,是因为那时的我,没有谈过恋爱,您强求一个恋爱经验为零的人以结婚为目的和一个素未蒙面的异性相处,抱歉妈妈,我做不到。”
邓慈对此充耳不闻,她开始翻起了旧账:“当时你爸爸组局,让你和许明桥见面,傅霁行为什么也在?”
“这您得问爸爸,因为那天我没有收到地址,是爸爸让傅霁行带我过去的。”逢昭说,“我也不知道爸爸约了许明桥和我吃饭。”
“你俩那个时候就在一起了?”
“没。”逢昭说,“但那天之前,他和我表白了。”
“他和你表白,你就愿意和他在一起?”邓慈的口吻,颇有种逢昭的爱很廉价的感觉,谁愿意爱她,她的爱就能够给谁。
逢昭缓缓垂下眼,心里浮上一层酸涩,她竭力按住翻涌的情绪,语气平静地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认为爱是需要各种理由叠加的,譬如成绩好,譬如长得好,譬如乖巧,听话,懂事,这样你和爸爸才会爱我,才会关心照顾我。”
“就像是一张试卷,我必须得考到一百分,你们才会对我满意。可是后来我发现,考到一百分也没用,试卷会有超出我知识水平的附加题。”
“我挣扎了十七年,努力了十七年,意识到自己竭尽全力也没有办法成为你们心目中完美的女儿后,我果断选择了放弃。妈妈,您知道吗?我之前很讨厌一句话,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放弃之后的我,爱上了这句话。”
“至于和傅霁行在一起,说实话,我没想过我会和他在一起,我以为我们会当一辈子的青梅竹马。可是二十五岁的我,因为爱情,背叛了曾经的我。”
“我和他在一起的理由很多,具体理由,我不想逐一告诉你,因为那是我和傅霁行之间的事。”逢昭抬眸,撞进邓慈锐利的眼里,对方是汹涌的潮,可她早已成了岿然的山,“既然您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些话,那你应该也记得,我说过,我先是我自己,其次才是您的女儿。”
对话到这里,不知不觉间,有了硝烟味。
就在这个时候,钟亦可拉了拉逢昭的袖子。
逢昭疑惑地睇向她,循着她手指的动作往外看——
她们的位置靠玻璃墙,能看清室外人来人往。
阳光柔和的秋日,有人穿着贵气十足的成套西装,丝毫不顾及形象地穿过人群,朝咖啡店所在的方向跑来。男人面容冷峻,大阔步的步伐,跑得很快,头发凌乱,每个动作都透着慌张和急促。
他跑进咖啡店里,停在逢昭她们这桌前。
由来懒懒散散的人,如今绷着脸,神情冷凝,带着深邃的幽冥感。
傅霁行的气息没有一丝的乱,语气平静,温和,有礼:“邓姨,抱歉,我不是故意对您隐瞒我和逢昭结婚这件事的。”
然后众人就看到,刚才还被逢昭气得几欲表情崩坏的邓慈,换了盏温柔眸光。
邓慈随意地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像是善解人意又好相处的长辈,“阿行,这事儿确实是你不对,婚姻大事,理应询问父母的意见。你俩一声不吭地领证,这合规矩吗?传出去,别人会笑话的。”
“不合规矩。”傅霁行低眉顺眼地说,“都是我的问题,是我太喜欢逢昭了,所以哄骗逢昭和我去领的证。邓姨,这事儿和逢昭没关系,都是我的决定。”
逢昭刚想开口反驳,突然有只手捂住了她的脸。
她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钟亦可凑近她,小声道:“让你老公施展一下男性魅力吧,这时候他不能站在你面前,那什么时候能站在你面前?”
“……”逢昭眼里透着强烈的抗拒。
因此,钟亦可捂她嘴的动作也更用力。
“我还是头一回看到傅霁行这么言听计从的一面。”钟亦可压低了声音,说,“你看静姨,自己的儿子被训成这样,她都笑得那么开心,一点儿都不着急,你学着点儿。”
“……”
“不过傅霁行跑过来的时候,怎么那么像偶像剧里的情节?他还挺帅的哦。”
“……”
“他这叫什么,制服诱惑?”
“……”
“怪不得你愿意和他结婚,他每天穿着西装在你面前晃来晃去的,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他是宽肩窄腰的衣架子身材。你意志力再好,也抵挡不住这种诱惑啊。”
“……”
“你俩每天能玩的挺多的吧?制服诱惑,领带play,办公室play,伪骨科禁忌play,要是一时兴起找个教室,还能整点教室play!”
“……”
“你怎么不说话?”
“……”
逢昭拍了拍她的手,钟亦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地把捂着她嘴的手给松开。
终于有了喘息的空档,逢昭没时间回钟亦可那一连串乱七八糟的问题,她扬眸,急忙去找傅霁行。然而在钟亦可碎碎念的时间里,傅霁行已经和邓慈离开了。
逢昭腾地起身。
对面的王静云拦住了她,王静云有种置身事外的淡然,她招呼服务员点了杯饮料,而后不急不缓地冲逢昭笑了笑,说:“昭昭,你妈妈那边呢,阿行会和她好好说说的,该道歉道歉,该负责负责,该下跪下跪。到底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平白无故被人拐跑,换谁的妈妈都会大发雷霆。他们谈他们的,我们谈我们的,好吗?”
“……”逢昭的动作停住,她抿了抿唇,小心揣摩着王静云的心情,她的第一反应是和傅霁行一样,道歉,“对不起啊静姨,我和傅霁行瞒着您偷偷结婚了。”
“我可太喜欢你俩这样闷声干大事了!说什么对不起呢!我可太开心了!”王静云喜上眉梢,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东西来,递到逢昭面前,“静姨其实都准备好了,但是见面礼都放在家里,我今天出来的匆忙,这张黑卡当见面礼,你看行吗?”
“……”
“……”
位置上,钟亦可弱弱的声音响起:“静姨,虽然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冒昧,但是你能不能年近五十,为我生个二胎?我也想当你儿媳妇。”
逢昭:“?”
王静云慷慨地表示:“这个问题确实很冒昧,静姨非常残忍地回答你——不行哦。不过静姨虽然没有别的儿子了,但是静姨的科室特别多帅哥,哪天你来医院,看上哪个帅医生,静姨就撮合你俩。”
钟亦可一脸感动:“静姨你对我最好了!”
王静云给了个前提:“除了昭昭以外,我肯定对你最好。”
……
过了约莫半小时,傅霁行才回来。
逢昭伸着脑袋张望,始终没见到邓慈的身影,她问傅霁行:“我妈呢?”
傅霁行说:“她有事,先回去了。”
逢昭不知道邓慈为什么会离开,就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邓慈面对她和傅霁行,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她对外人总是很宽容,很温和,很体谅,对她唯一的女儿,却是严肃,严厉,严格。
傅霁行不是例外。
邓慈对除逢昭以外的人皆是如此。
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逢昭都极其羡慕邓慈的学生。
她的学生们对她总是赞不绝口的,夸她是他们求学路上遇到的最好的老师,他们说,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母爱。
她桃李满天下。
她的学生对她赞誉有加。
她学生用来形容她的词,在逢昭看来,万分陌生。
那是她所不知晓的母亲。
是她从未拥有过的母亲。
注意到她低落的情绪,傅霁行弯下腰,与她对视,“别想太多,一切有我。”
逢昭淡笑着:“我没想什么。真的。”
很多年前,她就释怀了。
她意识到,邓慈不是她一个人的母亲。
她也不想当她唯一的女儿。
她不想当谁的女儿。
她只想做她自己。
见二人如此亲密的耳语,钟亦可轻嘶了声:“公共场合,你俩注意影响行吗?结婚了不起吗?我有五个老公,我炫耀了吗?”
“……”傅霁行扯了抹笑,“五个老公,没一个是真人。”
“老婆的闺蜜是用来讨好的!”钟亦可怒。
“哦,真是抱歉呢,我忘了,你和我不一样,我从小就有老婆。”傅霁行语调欠欠的,道歉听起来也很欠揍。
钟亦可看向逢昭:“逢昭你看你老公——”
傅霁行也看向逢昭:“老婆你看你闺蜜——”
二人一人扯着一边,逢昭登时一个头两个大-
因为这件事,傅霁行推了和沈津屿的事。
他们在咖啡店坐了没多久,就到晚饭时间。王静云不想参与他们年轻人的饭局,主动离开。
这顿饭局,就成了傅霁行给钟亦可的赔罪宴。
钟亦可点菜的时候毫不手软,菜单不看一眼,长手一挥,招呼服务员:“把你们店里最贵的菜都给我上了。”
傅霁行嘴角抽了抽,冷哼:“要不我把这家店买下来,送你?”
钟亦可厚着脸皮:“你要真想讨好我的话,也行。”
傅霁行:“……”
吃过晚饭,钟亦可再度厚着脸皮,让傅霁行送她回家。
傅霁行和逢昭坐在前面,钟亦可独自一人,大摇大摆地躺在后座,吃饱喝足后,她感慨道,“其实你俩结婚也挺好的,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使唤傅霁行了。”
“我和逢昭结婚是为了伺候逢昭的,”傅霁行语调凉飕飕的,冷笑了声,“不是伺候你的。”
“你们两口子都得伺候我。”钟亦可理不直气也壮,“除非你俩给我介绍老公。”
“……”逢昭抿了抿唇,忽地想到一件事,“你表哥不是单身吗?”
“谁?沈津屿?”傅霁行偏头,看了逢昭一眼,意味深长道,“他早结婚了,正儿八经的娃娃亲。”
逢昭惊讶。
钟亦可听得云里雾里:“傅霁行表哥?怎么之前没听过?帅吗?”
“人都结婚了。”傅霁行清了清嗓,很刻意地问逢昭,“反正没我帅,老婆,你说呢?”
“……”
真实评价。
傅霁行和沈津屿是两种帅法,傅霁行还有着意气风发的少年气,沈津屿则是非常有韵味的成熟男人。
但这回答,显然不会让傅霁行满意。
纠结了会儿,逢昭非常谨慎地说:“我喜欢你这款。”
傅霁行嘴角略微上扬:“有外人在呢,少在外人面前搞情趣。”
钟亦可翻了个白眼,无情道:“听不出来吗?我们昭昭在讨好你。”
傅霁行扬起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他更无情:“在这里停车,你自己走回家吧。”
钟亦可立刻闭嘴。
把钟亦可送到家后,傅霁行再驱车回家。
他们领证前后也没什么差别,依然各回各家。
各回各家之后,会发生两种事。
一种,逢昭躺在自己家床上,然后傅霁行死皮赖脸地和她躺在一起。
第二种,傅霁行死皮赖脸地把逢昭骗到自己家床上。
最终还是睡在一张床上。
夜里洗完澡,逢昭推开房门,看见床上躺着个傅霁行时,她没有任何意外和惊讶。她慢吞吞地走到床边,脱鞋上床。
犹豫了会儿,她问道:“我们领证的事,爷爷奶奶那边,怎么办?”
今天王静云离开前,和他们说了。
既然领证这么大的事儿不需要过问家长的意见,瞒着所有人,那么通知长辈们这项艰巨的任务,就交由他们自己了。
等逢昭上床,傅霁行第一时间就伸手,把她搂进自己怀里,“我会和他们说的。”
“我和你一起吧,这是我们俩的事儿,我们得一起面对。”逢昭叹了口气,“爷爷奶奶一定很生气,我居然一声不吭地和你领证,到时候他要是打你怎么办?”
“那不是惩罚,是奖励。”傅霁行眉梢带着笑,“他打的可是他有名有份的孙女婿,这都是孙女婿应得的!”
“……”
第75章-
逢昭时常捉摸不透傅霁行的脑回路。
怎么会有人被揍了,还把这当成是奖励的?
好在,她也没把傅霁行说的话当真。她在脑海里设想着得知他俩领证后,爷爷奶奶会做出的反应。
揍傅霁行一顿?应该不会,爷爷奶奶不是那种人。
骂傅霁行?应该也不会,她没听过爷爷奶奶说脏话。
那他们会……
会……
冥思苦想之际,逢昭察觉到有只手,正在扰乱她的思绪。
逢昭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强硬地拉住傅霁行在她身上作乱的手,“你能不能别解我的睡衣纽扣?”
“睡觉穿什么睡衣。”傅霁行低头,在逢昭拉着自己的手上亲了亲,灼热的呼吸吐在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引得她不自然地瑟缩。
也是一瞬,她放松下来。
傅霁行抓住这短暂的懈怠。
他把手从她的手里抽离,蓦地起身,伏在她身前。他身侧的手,快速找到灯光按钮。
“咯哒”一声。
房间归于黑暗。
傅霁行不喜欢在乌漆嘛黑的夜里进行这种事,卧室是他最不喜欢的场所。
客厅,阳台玻璃门,餐桌,厨房,卧室。
他和逢昭尝试过这些地方,每个地方都比卧室更令他沉迷,但是这些都比不上逢昭。他沉迷的是逢昭白皙胜雪的皮肤,一点点沾染上他的痕迹。
傅霁行眼里的爱,是带着暴虐性质的,他必须得在她身上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他也享受看她沉溺,欲罢不能的模样。
那张或清冷或乖巧的脸,情动迷离,喘息声娇媚,令他难以自拔。
可惜傅霁行喜欢的,都是逢昭不喜欢的。
逢昭不喜欢有一丝光,不喜欢在除卧室以外的其他地方。
漆黑的室内,视觉失去作用,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敏锐。
二人挨得很近,逢昭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抵着她的东西,她咽了咽口水,推搡着:“很晚了,要不我们还是先睡了吧?”
“很晚了。”傅霁行的唇若有似无地亲着她的嘴角,语气浪荡地说,“该做些适合晚上做的事了。”
“晚上要睡觉。”逢昭不解风情道。
“睡觉前做点准备工作,”傅霁行蹭了蹭她的脖颈,低哑的嗓音里有几分委屈,“老婆,我就想亲亲摸摸你,这也不行吗?”
和傅霁行认识这么多年,逢昭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主动示弱,卑微到了极点,并且还隐隐夹杂了些许的,撒娇。
傅霁行的头发很软,蹭着她的脸,逢昭被他弄得有些痒,他的手游离在她的睡衣纽扣处,要解不解的动作,透着强烈的渴望,又因为她的不愿意,欲望被尽数压下,他委屈地只敢在外面触摸。
逢昭起了恻隐之心,过了会儿,她嗯了声,“只是亲吗?”
“或许会摸一会儿。”傅霁行仰头,距离太近,她能够看清他干净的眼眸正可怜兮兮地盯着她,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你知道的,我喜欢摸你,我控制不住。”
“……”逢昭想了想,很好说话地松口,“也行。”
只是亲和摸的话,也行。
然而不到半小时,逢昭就为她的善良付出了代价。
傅霁行确实只是亲和摸,他的舌头异常嚣张地为非作歹,逢昭仰头觉得自己不是在床上,而是在湿濡的沼泽地,浑身都是汗水。
十月,秋天已经彻底入侵这座城市。
逢昭却有种置身盛夏的错觉,潮湿又闷热,浑身淌汗。
她喉咙哽咽着,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傅霁行终于欺身上前,他抓着逢昭的手在唇边亲了亲,还想亲逢昭的,逢昭偏头躲开,声音细若蚊吟:“脏兮兮的。”
“不脏的啊宝宝,”他也没比她好过多少,侵略性的眉眼里也是湿漉漉的汗,隐忍到极致,眼尾猩红,双手却规规矩矩地放着,好声好气地哄着她,“好甜的。”
“傅霁行你就是个变态。”逢昭忍不住。
“老婆。”他喉结上下滚动,滚出抹低沉的笑来,“我还能玩的更变态,你要不要试试?”
逢昭呼吸收紧,胸腔起伏剧烈,还没等她给出回答,下一秒,她听见他说,“试试吧,今晚我只用嘴,能让你高.潮五次。”
……
自从和傅霁行睡在一起后,逢昭的运动量与日递增。
她的手表几乎每天都要提示遍逢昭:你似乎正在进行体能训练。
“……”
逢昭一点儿都不想说了,谁的体能训练是在床上啊?
通常工作日傅霁行都很收敛,会控制在十
二点前,一到休息日,傅霁行将“尽兴”二字贯彻到底。
尽兴的后果就是,逢昭第二天会醒得特别晚。
醒来后,她发现床的另一侧空空荡荡,傅霁行不知去哪儿了。
逢昭不以为然地起身,由于昨晚傅霁行使用部位比较特殊,以至于逢昭今天醒来,没有之前的酸涩感,唯一的不舒服,就是大腿处有着难言的胀和麻。
她拿过自己的手机,刷了会儿朋友圈后,下了床。
卧室的门打开,她看到傅霁行站在阳台处,阳台门拉着,将傅霁行的声音隔绝在室外。
傅霁行是背对着她站的,他站姿由来很懒散,背影都透着玩世不恭的气息。但此刻,他站得笔直,唯独头抵着,时不时地点个头,手也抓抓头发。
像是在挨训。
也像是在认错。
逢昭微顿,抬步走到阳台处。
猝不及防地,阳台门被拉开。
傅霁行的背影一滞,紧接着,他转过身,眉峰微微耸起,脸上还挂着赔礼道歉的笑,只是短暂的几秒没出声,对面呵斥声穿过手机听筒,落进逢昭的耳里。
“——傅霁行你给我说话!你这事儿做得太不像话了!我从小教你的礼数呢?教到哪儿去了?你胡闹也就算了,昭昭多守礼节的孩子,居然也跟着你胡闹,她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
“……”
是傅爷爷在说话。
逢昭用口型问他:要不我和他说说?
她的手已经举至半空,快要碰到手机的时候,被傅霁行拦了下来。
傅霁行抓着她的手,拉了下来,他顺势把她圈进自己的怀里,下巴垫在逢昭的肩上,说话时的气息都喷在逢昭的颈部。
“爷爷,您都骂了我快一个小时了,翻来覆去地就这么几句话,能不能有些新鲜话了?”
“……”
没想到傅霁行认错也这么毫无正行,逢昭剜了他一眼。
傅霁行眼尾轻挑起笑,“爷爷,你骂我可以,但能别骂我媳妇吗?”
“她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你到底有什么好?”傅爷爷怨声载道,开始数落起傅霁行来,“除了个子高,长得帅,学历好,有能力,又赚钱以外,还有什么优点?”
闻言,傅霁行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我还人如其名,有腹肌,还很行。”
此话一出,不出意外,听筒里传来一声暴跳如雷的:“不要脸!”
过了会儿,傅爷爷情绪消了些,语气里止不住的笑:“什么时候带我未来,不对,是我现在的孙媳妇回家啊?你是不知道,昨天收到你的消息,我和你奶奶开心的一宿没睡。”
傅霁行笑:“有时间就回来。”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他低头,看清逢昭的口型后,补充道,“晚上就回来吃饭。”
“行!好嘞!就这么说定了!”傅老爷子连声应。
电话结束。
傅霁行低头看逢昭:“身体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一想到昨晚傅霁行的所作所为,逢昭差点儿没绷住脸上的表情,她心情有些憋闷,“你也好意思问。”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亲我老婆,我老婆浑身上下都是给我亲的。”傅霁行玩味道,“还是说你觉得你输了?觉得这种事要有来有往,你也打算用嘴巴亲我全身?”
“……”
你能不能!别一大早!说这种!少儿不宜的话!
忍着吐槽他的冲动,逢昭佯装镇定地把话题绕回正题上,“你昨晚就和你爷爷他们说了吗?什么时候说的?”
“昨晚你洗澡的时候,”傅霁行轻描淡写,“你爷爷和我爷爷,都发了条消息告诉他们。”
“那我爷爷是怎么回你的?”
傅霁行拧眉思索了下:“他说他眼睛出问题了,要不然怎么会看到这么恐怖的内容?”
“……”听到这话,逢昭心里不安,然而傅霁行还是那幅吊儿郎当的模样,逢昭皱眉,“你都不害怕吗?”
“怕什么?你都和我领证了,咱俩是合法的。”傅霁行说,“这事儿确实我理亏,老爷子想揍就揍,我是真无所谓。”
“什么叫你理亏,分明是我拉着你去领证的。”逢昭认真道。
“不是的。”傅霁行说,“你和我结婚是你今年才有的想法,但我想和你结婚,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所以不要把矛头指向自己,真有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思想龌龊,没有道德感,没有羞耻心,想和青梅竹马的你谈恋爱,亲吻,上床,结婚。”
莫名地,逢昭被傅霁行的长篇大论洗脑,突然之间,她觉得确实是这样的,一切的错,都是傅霁行。
都怪傅霁行。
……
和傅老爷子打完电话,没过多久,傅霁行又和逢老爷子打电话。
电话的内容如出一辙,傅霁行低头认错的样子也和早上相似。逢昭没了上午的心疼,她坐在一旁,跟看热闹似的置身事外。
好在两边的长辈都是嘴硬心软的,毕竟他们都挺期盼傅霁行和逢昭在一起的。
电话结束前,逢老爷子问了和傅老爷子一样的问题,问他俩什么时候有时间回来吃饭。
最后敲定明天去逢老爷子家吃晚饭。
下午。
傅老爷子时不时给傅霁行发消息。
【逢昭喜欢吃什么?】
【逢昭什么时候来啊?】
【哎,我可想逢昭了。】
【一想到她成了我的孙媳妇,我就开心。】
【你何德何能,傅小狗你何德何能啊!】
【哎我真的太开心了,我已经准备好见面礼了,就等逢昭来了。】
【你俩到底什么时候来?】
傅霁行没有任何被冷落的感觉,毕竟一直以来,他家里人对逢昭远比对他热情。只是看见这些消息,他眼皮一跳,他忍不住给老人家发去消息:【您别太高调,昭昭喜欢低调。】
傅老爷子:【知道的知道的,我非常低调。】
傅老爷子:【我办事,你放心!】
见他再三保证,傅霁行略微放宽心,等到下午四点多,他驱车和逢昭过去。
傅霁行爷爷家位于市中心的别墅区。
别墅与别墅之间隔着几米距离,傅霁行的车辆在小区内缓慢行驶,很快,熟悉的房子出现在视野里,只是他心里隐有抹不安。那份不安感,随着离家越近,逐渐扩大。
离家还有五米远的时候,傅霁行猛地踩住刹车。
惯性使然,逢昭往前小幅度地倒了下,旋即被安全带勒回。
傅霁行开车向来很稳,不会有突然猛踩刹车的时候。
逢昭疑惑地看向他,发现傅霁行目视前方,眉头紧皱的模样,她顺着他的视线,缓缓望去。
蓦地。
整个人怔住。
不远处的别墅大门,拉这个横幅。
大红色的横幅,鲜艳夺目,横幅上明晃晃地写了一行字——“恭喜傅霁行得偿所愿,娶到了他小时候就相中的老婆!”
逢昭:“……”
傅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