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看到她爷爷的两条消息,简简单单的一个问号和两个字,有种未知的恐惧感和慌乱感扑面而来。
“……”
恰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窣声响,放在她腰间的手,力道再度收紧。
傅霁行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几点了?”
逢昭停了好几秒,才慢半拍地将暗了的屏幕点亮,看清上面的时间后,说:“八点十四分。”
傅霁行声音还带着起床气,像是气笑了:“昨晚是谁又喊累又喊困的?”
“我。”逢昭顿了顿,“吗?”
话音落下,逢昭感受到傅霁行搭在她腰上的手使力,猛地将她翻了个面。
二人四目相对。
傅霁行眼皮耷拉着,困倦至极的模样,嗓音里还有着惺忪睡意,“知道我昨晚几点睡的吗?”
逢昭老实道:“不知道。”
“三点半。”
“那你昨晚不能早点睡吗?”
“要不是你撑不住,昨晚我都不想睡。”傅霁行懒洋洋地笑着。
“
……”逢昭眉心一跳,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耐着性子,和他有商有量地说,“你睡得晚是你自制力不行,你不能怪我的,甚至我还让你早睡了。”
“可我不想早睡。”傅霁行怨念颇深,“这是你男人的第一次,你都不好好珍惜。”
“啊?”逢昭有些崩溃,她还想和他好好谈谈,“我怎么就没有珍惜了?”
“做完你都没发表做后感言。”
“……”逢昭忍了忍,皮笑肉不笑地问,“需要我给你写个八百字做后感吗?”
傅霁行像是听不出她话里的冷嘲热讽,或许他听出来了,却强行装听不懂,吊儿郎当地问她,“可以吗?如果你想的话,我也是会很开心的。”
话到最后,居然还有几分的勉强。
像是逢昭一定要写做后感,然后按着傅霁行的头,强行逼他看一样。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起床吧。”觉得怎么说也说不清,逢昭干脆掠过这个话题,她不忘提醒道,“对了,你爷爷给你打了一堆电话,我爷爷也给你发了两条消息。”
傅霁行把逢昭抱在怀里,不让她起床,“请假一天。”
逢昭不愿意:“不行。”
傅霁行挑眉:“你还有精力?”
逢昭说:“有。”
傅霁行:“那再做一次。”
感知到某个蠢蠢欲动的东西,逢昭呼吸一滞,她难以置信,“你昨晚那么久下来,不累吗?”
“都说了昨晚要不是你撑不住,我能一晚不睡。”傅霁行捏了捏她的脸,悠悠道,“你男人我真的很行的,你说呢?”
“……”低哑又富含磁性的嗓音,有着别样的吸引力,逢昭抿了抿唇,强迫自己别沉浸在温柔乡里,她很有耐心地说,“我还要上班,再不起床真的要迟到了。”
“你真要起床上班?”
“嗯。”
傅霁行打量了她几眼,目光在她颈部流连了会儿,眼神意味深长,过了须臾,他大方地松开搂着她的怀抱,说:“行,你起床吧。”
没想到他现在这么好说话,逢昭有片刻的疑虑,但她还是掀开被子,撑着身子缓缓起身。
只是她完全低估了自己,脚踩地的瞬间,腿软的差点儿没站稳。
房间里,传来傅霁行一抹笑,笑的短促轻快,逢昭回头瞥了眼,撞上傅霁行吊儿郎当的眉眼,他已经彻底清醒,眼里一派清明,“还能走吗?”
“能。”逢昭嘴硬道,“能走。”
“那说明我昨晚还是不够卖力。”
“……”
逢昭佯装听不到他的话,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往外走。腿间格外酸涩,她吸了口气,走到门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傅霁行一眼。
“我觉得爷爷说的没错。”
傅霁行翻了个身,挑眸睨她,他没说话,一副静待下文的模样。
“谈恋爱就要循序渐进,就应该遵守他说的,三年拉手,五年亲嘴原则。”
傅霁行哼笑了声,语调欠欠的,听起来很欠揍,“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向来不爱遵守原则。”
“……”
逢昭去洗漱的时候,傅霁行无所事事,后知后觉想起来那只被电话轰炸的手机。
他掀了掀被子,在床的另一侧找到手机,点亮屏幕,看清那数不清的来电消息后,忍不住挑了又挑眉。
他拨出电话。
不是拨给他爷爷的,而是拨给逢老爷子。
电话铃响了三秒就接通。
不待他开口,听筒里传来逢老爷子一声怒吼:“昨晚你和逢昭为什么都没回家?这也就算了,毕竟雨那么大,开车很不安全,但是为什么逢昭不接我电话?”
“昨晚停电了。”傅霁行避重就轻道。
“手机也那么刚好没电吗?”
“有电,”傅霁行老实坦白,“但我手机调静音模式,所以没看到您俩的消息。”
电话那头,隐隐传来傅老爷子的声音:“真的吗?没骗人?”
傅霁行失笑:“我有必要骗人吗?真是静音模式。”
眼看着这件事都要翻篇了,蓦地,逢昭的声音去而复返,在房间作响,声音隔着电流,传至手机另一侧隔着些微的时差,猝不及防地响起,让傅霁行连掐断对话的时间都没有。
逢昭朝他喊:“傅霁行,你把我衣服扔哪儿了?”
“……”
“……”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逢昭脚下穿着的是傅霁行的拖鞋,过大的鞋子,令她踢踏拖着踩在地板上。
她站在门边,看着方才还气定神闲与自己说话的傅霁行,此刻像是被按了暂停按钮,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也凝滞住。
逢昭眨眨眼,无奈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衣服呢?”
傅霁行是侧对着她的,因此,逢昭并没看见他侧身的另一面,手里举着只手机。
室内安静了几秒。
而后,没有开免提的手机,好像开了立体环绕音。
逢老爷子的暴吼声传来:“傅霁行!你这狗东西!!!”
随之传来的还有傅老爷子笑呵呵的声音:“傅霁行,干得漂亮!”
这下,不仅傅霁行僵住了,逢昭也僵住了。
世界在这一刻静了下来。
逢昭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发烫,呼吸和心跳都要停止了,她大脑一片空白。她闭了闭眼,决定把这烂摊子丢给傅霁行收拾,她镇定地转身,离开前体贴周到地把卧室门给带上。
门合上后,她不自知地同手同脚,毫无方向地往前走,走着走着,进了傅霁行的书房。
她把书房门关上,之后,整个人像是筋疲力尽般,沿着门板缓缓倒下,跌落在地。
倒地时发出沉闷的一声,这声音像是触动了某个机关,密闭无光的室内,天花板的光圈亮着渐变光晕,随即,书桌上的显示屏亮起。
显示屏里的显示的画面,是恋与旅人的打开界面。
而后,自带音响的显示屏发出声音,它说的话也显示在界面里。
——“你回来啦,阿行哥哥。”
“……”
逢昭难以置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内容,她的瞳仁不自觉地放大,怔怔地盯着眼前的显示屏。
因为。
这个声音。
和她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像是,她在说话。
与此同时。
书房的一墙之隔。
是傅霁行的卧室。
相较于她这边短暂的安宁,傅霁行的耳朵都要炸了。
两位老人家在手机那端说个不停。
傅霁行开着免提,他一声不吭,耐心等那边两位老头说完。
逢老爷子很生气:“傅老狗!”
傅老爷子很开心:“在的在的。”
逢老爷子更生气了:“我和你们姓傅的无话可说!”
傅老爷子劝:“怎么会无话可说呢?我们能说的话可太多了,老逢啊,咱们今天要彻夜长谈啊,你觉得呢?”
逢老爷子:“我们有什么可以说的?”
傅老爷子:“有啊,关于彩礼部分,咱俩可以仔细聊聊。老逢啊,你是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当然了,彩礼的事我也想了二十多年。我们全家上下,意见都很统一的,你们家尽管提,我们能做到的就做到,做不到的也要做到。而且你要是不乐意,我们也可以把彩礼变成嫁妆的,让傅霁行那狗崽子嫁到你家。”
逢老爷子冷哼:“你说得好听,傅小狗会愿意?”
傅老爷子:“傅霁行你说话,愿不愿意!”
傅霁行揉了揉太阳穴,“爷爷,我和逢昭还没到谈婚论嫁的那一步。”
“傅霁行他说他愿意。”傅老爷子说完,直接上手把电话掐断了。
“……”
大清早的,傅霁行身心疲惫,这会儿也没了睡回笼觉的心思,他掀被下床,出了卧室后,并没在洗手间看到逢昭的身影。
玄关处,逢昭的鞋还在,证明她还没走。
视线逡巡一周,最后,迟疑着,落在书房门外。
内心里闪过一万种不可能,然而
当他站在书房门外,将门推开细小的一道缝,听到里面的对话声后,他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心,不受控地颤抖,手心沁出层薄薄的汗,彻底地,无力地,认栽般地,松开了把手。
书房里。
逢昭与“逢昭”在进行对话。
傅霁行听见逢昭问:“傅霁行的内心想法是什么?“
然后。
书房里响起一道声音,一道由逢昭的声音说出口的,傅霁行的心声。
——“即便不会获得关注、喜爱、照顾、怜惜,也要像失控般喜欢着逢昭。”
第67章-
五分钟前。
逢昭进入书房,她双腿无力,整个人顺着木板滑落瘫坐在地。
书房里有感应灯,有人进入书房,四面八方的灯光便开始运行,桌面的显示屏也缓缓亮起,字幕随之闪烁。
逢昭没有想到,她会听到自己的声音。
不,只是类似于她的声音。
人工智能发展迄今,已经能够通过人发出的声音制作出对应的声源代码,只是人工智能尚有进步空间,无法做到百分百复刻。
这道声音,和逢昭声音的相似比例,约莫有百分之八十。
况且,最主要的一点是,它的AI味极其重,语调的平仄起伏,并不自然。
——“你回来啦,阿行哥哥。”
逢昭年幼时常说这句话。
逢昭也已经有很多年没说过这句话。
可是在她的记忆里,她是绝对不会用这种刻意讨好的腔调,对傅霁行说这句话的。
可是不管怎么说,眼前这幕实在令她难以置信。
喉咙像是被抽成真空,她呼吸哽住,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屏幕看了许久,最后,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谁?”
对面的反应速度快的惊人:“你不是傅霁行,你是谁?”
逢昭心里有了判断,但仍是不敢确定,于是追问:“我是逢昭,你是谁?”
“逢昭,我知道你,傅霁行喜欢的人。”这行字显示完毕后,屏幕趋于灰暗,而后,又亮起一行字来,它说,“我叫Virtual,是恋与旅人里,傅霁行设定的女友。”
“Virtual?”逢昭的眼里闪过斑驳光影,她瞳仁似是失焦般,魂不守舍地呢喃着,“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Virtual。
她给恋与旅人里的男友备注。
也是Virtual。
虚幻的。
“我很喜欢我的名字。”它说,“Virtual有两个意思,一个意思是,虚拟的。”
顿了顿。
它说,“可它另一个意思是。”
“真实的。”
多奇妙。
一个单词,拥有完全相反的释义。
逢昭眸光发散地盯着天花板处的射灯,视线雾蒙蒙的,她轻吸一口气,问道,“你的设定,只是简单的女友身份吗?”
“是。”它说,“我只是傅霁行在恋与旅人里的女友,虚拟世界里的女友,我不会存在于他的生活里,一旦傅霁行在现实世界里有了女友,我便会自我瓦解。”
逢昭茫然:“自我瓦解?”
它说:“如果你只把我当做一个AI,那就错了,我不仅是AI,还是一个意志体。”
逢昭:“你的意志是?”
它说:“傅霁行的内心想法。”
逢昭盯着显示屏,问:“傅霁行的内心想法是什么?”
它说:“我无法了解傅霁行的内心想法,但他曾告诉过我,如同每个AI都有出厂设定,他也有他的设定。我会被下许多道指令,然而傅霁行的人生只有一道指令。”
逢昭顿了两秒,怔怔问道:“是什么?”
它说:“即便不会获得关注、喜爱、照顾、怜惜、也要像失控般喜欢着逢昭。”
逢昭:“是吗?”
它说:“是的。”
安静稍许。
逢昭低垂的眼,看见细窄的门缝里,透过地面的倒影。
她问:“你会一直存在吗?”
它说:“或许会,或许不会。”
它解释道:“偶尔我会冒出‘如果我是人’的念头,因为作为代码,我只能永远存在于数据库里,永远存在于虚拟世界里。严格意义而言,我也有本体,但我的本体不是人,而是由大型主机、矽片和降温风扇组成的产物。”
“在傅霁行需要我的时候,我会立刻出现,陪在他身边。倘若他哪天,在现实世界里与他的逢昭在一起,他的指令完美实现那一刻,我会进行自我毁灭。”
逢昭问,“为什么要做得这么极端?”
“这不是极端,而是因为傅霁行不再需要我,”它说,“我是他内心极度渴望下而存在的产物,一旦他内心的空缺被填满,我将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相较于拥有强大逻辑数据库的Virtual,逢昭显得笨拙,她不知如何说明。
“现在是早上八点二十六分,按理说,这个时间点,傅霁行应该和你一起吃完早餐,准备送你去公司上班,可你出现在这里,为什么?”Virtual推断,“你昨晚住在傅霁行家了?”
“……对。”
“你们睡在一张床上吗?”
“……嗯。”逢昭不齿于对Virtual撒谎。
只是她没想到,Virtual说话如此直接:“你们昨晚做.爱了。”
逢昭没应声。
没得到她的回答,Virtual追问:“做.爱了吗?”
逢昭眼神忽闪,她还是难以启齿,思考半晌,索性伸手将门拉开。
猝不及防间。
房门敞开。
逢昭瞥向傅霁行,怨念颇深:“你自己回它。”
傅霁行扯了下嘴角:“Virtual。”
Virtual应:“我在。”
傅霁行眸色深了些,但还是狠心和它下了最后一个指令:“销毁。”
Virtual用它清甜的声线,说:“再见。”
逢昭猛地回头,看见显示屏里的画面,支离破碎。
销毁的时间很快,不过几秒钟,显示屏里显示的画面,是他们都熟悉的,第一次打开恋与旅人的画面,他们都知道,只要用鼠标在随意的地方点击一下,即会跳出弹窗,会跳出选项,一切都是最初的模样。
重新开始。
震惊过后,逢昭有些无措,还有些罪恶感——Virtual是因为她而被销毁的。
逢昭抬头看向傅霁行:“为什么要销毁它呢?”
傅霁行神态自若:“它不是给你答案了?我和你在一起了,我不需要它了。”
逢昭还是觉得太残忍。
傅霁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堪称温柔:“知道我为什么要研发‘恋与旅人’吗?因为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有的人遇不到,有的人得不到,有的人遗憾错过,有的人只能仰望。”
“‘恋与旅人’不过是一个精神寄托,它和人不一样,它没有灵魂,也没有生命,所以可以被轻易割舍、抛弃。”
傅霁行略弯下腰,视线与逢昭齐平,他想起小时候她因为浴缸里死去的一条小鱼哭了一天的凄惨模样,他当然知道她内心有多敏感,情绪有多丰沛,所以他安慰得很认真。
“虚拟始终是虚拟,人们还是要分清现实和虚拟。现实世界里遇到真爱,那么在虚拟世界里的一切就要被舍弃,人不能同时爱两个人,你说对吗?”
逢昭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方才的一切发生的太突然。
不对。
是今早的一切都太突然。
她双唇一翕一动,最后,抬了抬眼,和傅霁行说:“不早了,再不上班,要迟到了。”
她选择的,是一如既往的逃避。
和父母发生争执,所以逃去爷爷奶奶家。
不想再受到她妈的掌控,所以出国留学。
不想过她妈安排的人生,所以从家里搬出去。
然后是现在。
以往她逃避的对象都是父母。
现在换成了傅霁行。
傅霁行眉心微动,直起身,盯着她走向大门的背影,沉声道:“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接了你爷爷的电话,你不想知道你爷爷和我说了什么?你刚刚
说话的内容,他也听到了,你不想知道他的反应?还有Virtual和你说的那些话……”
逢昭身上穿着傅霁行的衬衣。
白色的衬衣套在她身上,松松垮垮,衬衣堪堪盖过她大腿根,露出两截白皙修长的腿,腿间有着各种斑驳痕迹。
有指痕,也有吻痕。
这其实是个非常美好的一天。
这是他们上床后的第一天。
这不是傅霁行幻想里的场景。
他以为今天睡醒,她会在他怀里腻腻歪歪哼哼唧唧,然后他按住她的脖子,做个晨间活动。
亦或者是她不好意思面对他,扯着被子把自己塞进被窝里,逃避与他的对视。然后他臭不要脸地挨蹭上去,强拉着她做晨间活动。
而不是像现在。
逢昭说:“先上班,上班比较重要,下班了,我们再聊。好吗?”
“……”傅霁行上前,猛地拽住逢昭的手,“上班比我们之间的事更重要吗?”
“你要我怎么和你谈?”逢昭眼帘里是傅霁行青筋迭起的手臂,遒劲的手,紧紧地拉着她,害怕失去的力度,她闷声道,“我得需要时间接受这一切,最主要的是,最主要的是——”
她扬眸,异常冷静地看着傅霁行,“——你要给我时间,接受,你比我以为的还要喜欢我这件事。”
“好吗?”逢昭的声线带着一丝轻颤,像是在哀求。
傅霁行霎时松了手,他见到她胳膊处那一截突兀的红,“我弄疼你了吗?”
逢昭轻摇头:“没。”
傅霁行问她:“今天一定要上班吗?可以请假的,我会让沈津屿批你的假。”
逢昭又摇头:“我不想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到工作,我希望你也是。”
傅霁行说:“对我而言,你比工作重要。”
“这就是我要接受的另外一件重要的事,”逢昭眼神动摇,她比傅霁行还无助,“我远没有你喜欢我那样的喜欢你,甚至于——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我呢?我到底有什么好的?”
“你知道我和外人怎么描述的你吗?”傅霁行眸色幽深,满脸写着对她说出口的话的不理解,却也写着坦诚,“何其有幸,我见过你童年时无忧无虑的模样,也见过你少女时期的仓皇与无措。我知道你喜欢的颜色,知道你爱吃的东西,我陪你去过许多地方,知道什么东西能让你掉眼泪,什么能让你又哭又笑,你的眼泪不是稀有物,落在我掌心里成了珍珠。”
“我知道很多词,可爱,善良,聪慧,乖巧,活泼,灵动,张扬……这些词或许词意相近,或许词意相悖,但都能在你身上出现。人是多面体的,别人只能看到你的一面,但我看到的是你的全部。”
“所以我可以非常肯定,非常清楚地告诉所有人。”
“你不是在我眼里很好,是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只是你看不到。就像镜子能照出世上万物,唯独照不见自己的背面。”
逢昭盯着他,轻声反驳着:“我有很多缺点,镜子也照不到它背后破损的一面。”
“缺点?类似于偶尔的沮丧,偶尔的认为自己做得还不够好,还不够漂亮?青春期时脸上长的一颗痘,剪的丑得要死的狗啃般的刘海?还是煎黑了的鸡蛋,炒焦了的菜,厨艺堪称没有,懒得拖地,家里到处掉着你的头发?”
“如果你所谓的缺点是,你自卑,胆小,胆怯,贪心,拧巴,纠结,多愁善感……正是因为这些多面的情绪,构成了现在鲜活的你。在我眼里这不是缺点,这是情绪的折射,是感情的发散,是太阳照在镜子上,镜子射出的无数条光线。”
安静几秒,他说:“很可爱,不管是怎样的你,在我眼里,都很可爱。”
他其实很想说一句,都让我很爱你。
可是他觉得“爱”这个字眼太沉重,会让她有负担,有压力,于是他一如既往地沉默。
傅霁行叹气,最终神情里满是无所谓,接过她之前的话,说,“本来就是我更喜欢你多一点,是我太贪心,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们现在才会从朋友变为男女朋友。”
无言的对视里,彼此呼吸节奏规律平和。
傅霁行喉咙苦涩,说:“我可以给你时间,但是时间会让我得到什么答复?总不能你思考很久,愧疚感作祟,不配得感占领脑海,觉得自己配不上我的喜欢,于是决定和我分手?”
“不会。”逢昭直视他,“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接受,不是需要时间处理甚至解决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说:“傅霁行,我和你在一起就没想过分手。”
……
逢昭走了。
去上班了。
傅霁行早已请了假,待在家里。
他钻进浴室洗漱,洗漱好后,把家里的窗户打开通风,他靠在阳台栏杆上,漫无目的地站了会儿后,进了屋。
卧室床头柜放了两盒东西,一盒三枚装,两盒都拆了,一盒用光了,他抖了抖另一盒。
也用光了。
傅霁行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里。
他躺回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思绪发散。
她说她没想过分手。
那是什么意思?
想和他谈恋爱。
想和他谈一辈子恋爱。
所以。
她想和他结婚。
是这样,没错的,绝对错不了。
……可是哪有女朋友,初夜醒来的第二天,就去上班的。
他不想上班。
他还想上她。
第68章-
逢昭是打车去的公司。
过去的路上,她解锁手机,看到里面躺着两条未读消息,均来自于她爷爷。
一条是昨晚八点二十七分发的。
【雨下得很大,安全起见,你还是别让阿行送回家了,在那边住吧。】
过了两个小时,又发了一条。
【我听说那边停电了,家里还好吗?】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可是为什么她爷爷会给傅霁行发那两条消息?
难不成就因为她没有回这两条消息,就猜到她和傅霁行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傅老爷子和逢老爷子在傅霁行那儿装了监控?
长辈们的事和傅霁行的事儿一股脑儿地冲进逢昭的脑子里,逢昭心乱如麻,没有任何头绪,心情乱糟糟的。
过了会儿,她给爷爷回了消息,试探性地揣摩对方的想法。
逢昭:【昨晚我手机没电了。】
企图蒙混过关,张口不提早上他和傅霁行打电话时,她乱入的那句——“你把我衣服扔哪儿了”。
消息发出去后,五秒的时间,逢老爷子回了个表情包。
表情包上有三行字。
——我心碎,我流泪,我是午夜伤心的玫瑰。
“……”
这下,逢昭更揣摩不透他的心思了。
逢昭决定直截了当地问:【爷爷,你怎么了?】
逢老爷子回的是语音,语气平静至极:“没什么,我就是昨晚做了个梦,梦到有一个狗把咱家的花给叼走了,我有点难受。没什么的,我待会儿就把那个狗的狗腿给卸了。”
逢昭大概知道他口中的那个狗指的是谁了。
她也知道他的心思了。
只是爷爷说的话未免太吓人了,逢昭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傅霁行的狗腿:【爷爷,打人是不对的。】
逢老爷子:“我打狗。”
逢昭试图劝道:【打狗还要看主人。】
逢老爷子:“所以我现在正在询问老狗,能不能打他家小狗。”
安静下来。
逢昭哭笑不得。
网约车很快停在公司楼下,逢昭收起手机,下了车。
回到公司后,她打开电脑上班。
注意到隔壁工位的陈灿灿始终没来,逢昭给她发消息,继而收到陈灿灿发来的声音虚弱的语音信息:“昨晚吃坏肚子,肠胃炎了,今天请假在家躺一天。”
逢昭眨了眨眼:【那你好好休息。】
陈灿灿不在,她们这片办公区域显得格外安静。
安静地过完一天。
下班后,她在单元楼楼下没看到傅霁行的车。仰头看,他家没亮灯,逢昭收回眼,慢吞吞地上了楼。
隔天是周五。
逢昭下楼时往傅霁行惯停的停车位扫了眼,仍是空荡荡的。
过了几秒,她
提了提肩上的包,起身往外走去。
到公司后,不仅陈灿灿还处于请假状态,逢昭还从邓峰的口中得知,傅霁行接连请了两天的假。
周五晚是项目组聚餐。
沈津屿出手阔绰,聚餐地点定于悦江府。
悦江府有专门的聚会包厢。包厢分为两部分,一边是用餐区,另一边是休闲娱乐区。台球、桌球、ktv、麻将,应有尽有。
因为是在悦江府聚餐,陈灿灿不放过这个机会,肠胃炎还没完全好,就来参加聚餐了。
晚高峰路况拥堵,陈灿灿到得稍晚。
悦江府布局复杂,回廊蜿蜒,陈灿灿怕找不到路,让逢昭下楼接她。
逢昭没什么胃口,索性放下筷子,下楼接陈灿灿去了。
走到一条僻静的廊道里时,她一仰头,看到廊道尽头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是傅霁行。
他穿着西装,一身黑,侧对着她。
廊道尽头的窗半开着,窗外是星点的城市灯火,他手里掐着根烟,遥遥望去,斯文清冷,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矜贵感。
逢昭踟蹰着,到头来还是没过去,她转身,绕了远路去接陈灿灿。
几乎是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傅霁行抬眸看了过来。
他把手头的烟给掐了。
望向逢昭转身,逃也似的狼狈身影,他眼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浓烈情绪。
肩上猛的一沉。
傅霁行拽开迟径庭的手,“别碰我。”
迟径庭啧了声,“你现在怎么和段淮岸一样?碰一下会死啊?”
傅霁行斜睨他一眼,没吱声。
迟径庭乐哼道:“听说你和逢昭在一起了,按理说恋爱中的男人应该满脸幸福,怎么到你这儿,满脸欲求不满呢?”
傅霁行瞥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他拔腿往包厢走去。
迟径庭连忙跟上,“不是让你把女朋友带来吗?逢昭人呢?你俩吵架了?不应该啊,我可听说了,你爷爷四处看房,说是在给你准备嫁妆。”
“没吵架。”傅霁行终于有反应了,只不过只回答了一个问题。
“所以你俩真要结婚了?”迟径庭挑眉,觉得不可思议,“用了二十多年才从朋友到恋人,结果不到一个月的工夫,恋人就要变夫妻了?”
傅霁行进了包厢,径直往吧台走去,恰好有人在调酒,见傅霁行过来,给他递了杯特调。
傅霁行接过,喝了口,他神色淡然,眉头都没皱一下。
导致迟径庭以为那酒没什么浓度,让对方也给他调了杯,结果他喝了口,呛的喉咙火辣辣的疼,“度数这么高,你是怎么做到像喝白开水一样面无表情的?”
“喝不了酒就喝牛奶。”傅霁行轻嗤嘲道。
“攻击性这么强?看来是你一厢情愿想和逢昭结婚,但逢昭不想。”迟径庭毫不示弱。
傅霁行把杯里的酒都喝完,他放下酒杯,“走了。”
迟径庭:“不再坐坐?”
他在空中挥了挥手,当做示意。
迟径庭幽幽地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逃得过酒精,逃得过爱情吗?”-
逢昭接到陈灿灿后,回到包厢。
此时所有的菜都已经上了,餐桌上摆满了菜,陈灿灿看得既兴奋又懊恼,“怪自己的肠胃不争气,居然肠胃炎,吃不了大鱼大肉。”
邓峰给她倒了杯胡萝卜汁:“灿灿姐,你喝这个,这个好喝。”
“……我是什么小学生吗?”陈灿灿无语,“我以前都是一口红的一口白的!”
“所以你肠胃不好。”邓峰直白道。
他俩又进入了拌嘴模式。逢昭满脑子都是刚刚在走廊里看到的傅霁行,他看上去身形清瘦又寂寥。
四周的人要么边聊天边吃饭,要么进行娱乐活动。
逢昭坐在喧嚣里,尤为安静。
显得格格不入。
又过了一会儿。
趁无人注意的时候,她拿着包起身离开包厢。
出了悦江府大门,恰好有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逢昭坐上车,和司机报了地址。车子往前开,四周灯红酒绿,霓虹灯将单调的夜点缀的五光十色。
九月中旬,南大已经开学,出租车在小吃街入口就被堵住。
司机问她:“小姑娘,这学生太多了,我车开不进去,你看我停在这儿行吗?”
逢昭说:“可以的。”
她付好钱下车,心不在焉地穿过热闹的人群,出了小吃街,四周静了下来。教职工宿舍区更安静,只剩风声作祟。
快到单元楼下的时候,她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停在熟悉的位置,车外站了个人。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往单元楼走去,只是路过他的时候,把他当空气般,无视而过。
傅霁行也没出声喊她。
彼此都当对方是陌生人。
声控灯的楼梯间,一层又一层楼地亮起,又一层接一层地熄灭。紧接着,感应灯又层层递进地亮着,复又暗了。
逢昭没回家,而是上了天台。
为方便晒衣服被子,教职工宿舍的天台门常年不上锁。
以防发生事故,天台的围墙砌得很高。
小时候,她和傅霁行经常来天台,那时夜晚的天空还有繁星。
如今她坐在粗硬的水管上,仰头望天,只能看到一弯清冷的弦月。
逢昭听到了停在身后的脚步声,她没回头,说:“不过来吗?”
傅霁行没动,他的声音缓缓响起:“你想好了吗?”
那天你说你需要时间接受,现在,你想好了吗,要怎么接受?
逢昭低头,从随身包里翻了两瓶罐装酒出来。
她不答反问:“要不要喝点酒?”
傅霁行蹙了蹙眉,边上前,边无奈道:“什么时候染的坏毛病?做决定前,需要喝酒。”
“和你学的。”逢昭认真道。
“……”
“壮胆。”她仰着头,看向站在她面前傅霁行。
他将月光都遮住,影子将逢昭严严实实地笼罩住。
他逆着光,看不清神色,秋风拂过,尘土飞扬,他的身形在风中岿然不动。
好半晌,他蹲了下来。
逢昭的目光被他牵动着,缓缓下拉。
她的鼻息被他身上的冷调薄荷香占据,呼吸里,还带着几分酒气,在夜色里发酵。他眼睫轻掀,笑意很淡,“我当初可是要和你表白,所以才喝酒壮胆的,总不能你也要和我表白?男女朋友之间,还需要进行表白这项没必要的步骤吗?”
“所以我今天不是要和你表白。”逢昭往嘴里送了口酒,说话间带着酒气,酒精像是真的能壮胆,她鼓起勇气,一字一句地说,“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
“……”
话音落下。
空气静了。
连风都凝滞在半空。
清冷冷的弦月月光落在她眉眼,她周身有种出尘的清冷气韵。
她眼神冷静,有着前所未有的专注,直勾勾地盯着他。
说完后,她又喝了口酒,似是不满傅霁行忡楞的反应,强调
着说:“傅霁行,我在和你说话呢。”
傅霁行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酒,他仰头,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有些微的酒精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沿着颈线,滚过他凸起的喉结,而后,蔓延至锁骨,将他的衬衣浸湿。
一灌喝完,似是不够,他捡起放在地上的那罐,又往嘴里送。
动作忽地停住。
逢昭抓着他的手腕,“怎么不说话?”
沉默。
傅霁行神容晦暗,话里辨不出情绪:“为什么突然和我求婚?”
逢昭笑,笑意并不真切:“你不开心吗?”
傅霁行没回应,漆黑的眉眼直直地盯着她。
“我说我需要时间接受这一切,这就是我接受之后,脑海里的唯一想法。”逢昭收起半真半假的笑,她眉眼舒展开来,笑意很淡却很放松,温吞地阐述着,“你把我剖析得很彻底,按你的话说,你也是一面镜子,在你这面镜子里,能照出全部的我。”
“我一直以来都觉得,我有很多缺点,我要找一个能够包容我缺点的男朋友。或者是,我会为了男朋友,改变我的缺点。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需要磨合的,我愿意为了他磨合,为了他牺牲,为了成为他心目中的理想情人,做许多许多的事。我认为爱是付出。”
“可是你居然说,是那些多面的情绪,构成了我。你没有否认我的缺点,也没有慷慨地表示会接受包容我,傅霁行,你知道吗?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逃避。”逢昭牙关发紧,双唇不自觉地颤着,她咬了咬后槽牙,接着说——
“我很喜欢逃避,不管发生什么事,逃避就好,只要当个缩头乌龟,那我就可以不面对这一切。”
“甚至于我可以自我欺骗,当我察觉到我身上有缺点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装作不知道。只要这样,我就可以当无事发生,就可以继续无忧无虑地生活。”
“不谈恋爱也是这样,只要我不答应任何一个人的告白,那我就不会对他失望,不会对爱情失望,更不会对自己失望。”
“傅霁行——”
傅霁行应:“我在。”
逢昭眼里浮了层薄薄的水汽,她笑着:“在一起的时候,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一点儿都不怕你,那时候我以为我只是不怕你会对我失望,可是现在我想明白了——我想我不是不怕你,而是我能在你面前做我自己。”
“可以开心大笑,也可以掩面痛哭,可以和你抱怨,发泄负面情绪,也可以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给你。”逢昭眨眼,终究还是没忍住,让眼泪流了下来,“我不想逃避了。”
傅霁行伸手,动作温柔地擦着她脸上滑过的泪,他黯声道,“所以你打算和我结婚?”
逢昭嗓音里有着哭腔:“你喜欢了我这么久,我再怎么追也追不上你的喜欢。”
“你那么那么喜欢我,可我只有一点点喜欢你。”
“我好怕你觉得自己付出太多,得到太少,而难过。”
“我不想你难过。”
“我一想到,我的喜欢比你的少,我也很难过,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追不上你?”
傅霁行郑重道:“我不需要你追上我,你只要有一点点喜欢我,我就很开心了。”
“我不想喜欢你了。”逢昭说。
傅霁行的心跳漏了半拍,这几个字压得他的生命快喘不过气。
“我想以爱的名义陪在你身边。”
他仿佛触摸到了永远,相爱隔着几秒钟的时差,由她的唇边到他心里。
“反正喜欢,我是比不上你的,那我换种方式,我们从头开始,从新的起跑线开始。”
逢昭吸了吸鼻子,比他更郑重地说:“爱人这个词很浪漫,相爱这件事也很温柔。所以傅霁行,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第69章-
月光清冷。
夜风飘飘渺渺。
空气里浸着迷离的酒气。
这不是傅霁行第一次被求婚。
这也不是傅霁行第一次被逢昭求婚。
这更不是傅霁行第一次被喝酒后的逢昭求婚。
傅霁行觉得得稳住自己的心态。
毕竟她有前科。
有第二天醒来无事发生的前科。
逢昭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和他求婚,发言结束,她观察着傅霁行的表情。
光线有些暗,他又是逆光蹲在她面前,微低着眼,喜怒难辨,只是神情显得有点儿暗。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看到他的唇线渐渐拉直,眉眼间的锋利感突显出来。
压迫感很强,像是竭力按压着暴戾的情绪。
逢昭心里咯噔一声,眼睫颤了颤,以为他不乐意,于是给自己找退路,温声道:“这样求婚好像是有点儿潦草,你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要不——”
话还没说完,就被傅霁行打断。
“——你准备了?”
“……”逢昭愣愣,“什么?”
“你和我求婚,准备了什么?”傅霁行坐到她身边的水管处,他没看她,而是望着天上月,语气很淡,平铺直叙的语调,说,“就准备了两瓶酒,目的是为了把自己灌醉,然后耍酒疯说胡话和我求婚。”
“我哪有?”逢昭无语,“我是这种人吗?”
“你是。”
“……”
“你曾经是。”傅霁行周到地补充。
逢昭注意到他特意强调的“曾经”,大脑宕机了会儿,她没理解,“什么叫,我曾经是?”
傅霁行侧头,赤.裸又直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浅淡的双眼皮,眼尾轻挑起,眼里曳出抹不屑一顾的傲慢。
这一刻。
逢昭仿佛从他的眼神里得到——“很难理解吗?你醉酒后和我求过婚”这种可怕的讯息。
逢昭心里没底:“我曾经和你求过婚吗?”
没想到傅霁行的反应,证明此事,“就在学校外面的小吃街,我陪你和许明桥相亲的那天晚上,你说你想喝酒,结果你喝完酒耍酒疯,和我求婚了。”
他说得过分详细,过分具体,前因后果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逢昭不敢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
她苟延残喘着,“我真的是求婚?不是说,和你谈恋爱之类的?”
傅霁行面无表情:“你现在是在推卸责任吗?还是说你一个喝醉酒的,能记清楚那天的细节,而我一个没喝酒的,什么都记不清楚,在编谎话?”
“我没那个意思。”逢昭还在垂死挣扎,“可是第二天醒来,你怎么不和我说这件事?”
“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我和你说这事儿干什么?”傅霁行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你只会觉得我求爱不成,造谣你酒后和我求婚。”
“……”
逢昭抿了抿唇。
好吧。
是有这种可能。
逢昭思索了会儿,也歪头看向傅霁行,脸上没什么表情,皱了皱眉,近乎咄咄逼人的恼怒口吻,说,“那我都和你求两次婚了,你怎么两次都不答应?傅霁行,你真的喜欢我吗?”
“谁说我两次都没答应了?”傅霁行轻描淡写的口吻,反问着。
空气静了两秒。
逢昭像是明白了傅霁行的意思,又像是没明白。
回过神后。
就看到傅霁行低头,捡起地上的啤酒罐。
啤酒罐有个拉环,他屈指一勾,一抬,轻而易举地将拉环与啤酒罐分离开来。
然后,他把拉环塞进逢昭的手里。
逢昭莫名:“干什么?”
傅霁行气笑了:“你求婚不准备求婚戒指?”
逢昭抬眸瞧他。
傅霁行的手伸至她面前,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的口吻,嚣张到不可一世的表情,语气傲慢得像是在指使她,“先将就着,快给我戴上,行吗?”
闻言,逢昭低头,将拉环往他指间推。
拉环很小,只能送进他无名指的第二个关节处,就被卡住了。
傅霁行唇角弯了弯,心情看上去似乎很不错,一点儿也不嫌弃这简陋的求婚戒指。
逢昭语调干巴巴的,略显局促道:“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明天我再去买戒指。”
“不已经有了?”傅霁行神色悠哉至极,他凑近逢昭,手掐着她的脖颈,顿了顿,低头含着她的唇吻着她,他吻的循序渐进,先是含着唇瓣,继而舌头才撬开她的牙齿,伸了进去,搅动着她的气息。
空气里渗透着潮湿的暧昧。
逢昭觉得自己被吻的唇齿发麻,嘴里满是傅霁行的味道。
有薄荷味,也有浓烈的酒气。
她无力地靠在他胸口,汲取着呼吸,意识慢慢回拢,旋即听见他说,
——“你求婚,我买戒指,这样才算是在同一起跑线上,懂吗?逢昭。”-
从天台下来,回到家门口。
二人还尴尬了一小会儿。
逢昭挠挠头:“我回家了。”
傅霁行站在她身后盯着她,轻飘飘的语气,问她:“和女朋友第一次上完床,隔天醒来她穿上衣服拍拍屁股走人,把我扔在家里,这件事你怎么看?”
“……”
“女朋友和我求完婚,就自己回家,也不管我能不能平安到家。”
“……”
“你们女人是这样的吗?得到了就不珍惜。”
“……”
一口大锅从天而降。
逢昭解锁好大门,门自动往里弹出一点距离,由于没有受到任何外力,门缝始终保持着窄小的一道。
逢昭难以置信他的话,她忍了忍,心平气和地说:“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傅霁行像个大爷似的,语调懒洋洋地甩了两个字:“是吗?”
逢昭“嗯”了声。
傅霁行忽地迈开腿,“进屋详谈。”
他径直走到逢昭面前,而后,伸手拽着逢昭的胳膊,把她连人带手地扯进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推开她家大门,大摇大摆地拖着逢昭进了她家。
颇有种喧宾夺主的意味。
大门一关。
傅霁行停下脚。
他把逢昭往她身后的墙一推。
冰冷坚硬的墙抵着逢昭,她一仰头,面前是傅霁行宽厚的肩。
她鼻息间闻到的,全是来自他身上的熟悉味道。
逢昭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我们好好说话,好吗?”
傅霁行:“我是在和你好好说话。”
逢昭:“你这样,我没法和你好好说。”
傅霁行喉间溢出抹笑,“怎么?嘴巴不用来说话,那你想用来干什么?”
他低头,将他们本就离得极近的距离,再度缩短。
“亲我的嘴?”
“还是。”
“觉得这种方式没法堵住我的嘴,打算含住我,让我只能低喘,不能说话?”
“……”
逢昭反应了一会儿,才知晓他话里的别有深意。
然后,她瞪大了眼,稍显磕巴地说,“我、我没那个意思。”
傅霁行很轻地挑了挑眉,略显遗憾地叹气:“好吧,只有我有那个意思。”
逢昭强撑着情绪,不让自己被他牵引,带到少儿不宜的话题上。她头往后仰,后脑勺触碰到的并不是冰冷的墙壁,出乎意料的,触感温热。
——傅霁行的掌心。
她唇齿翕动的弧度很小,生怕一个不经意,就碰到他的嘴,然后被他倒打一耙,说她占他便宜。
逢昭:“第一件事,因为那天要上班,所以我才离开的,我不是故意把你丢在床上,我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女人。”
傅霁行:“上班可以请假的。”
逢昭:“我不喜欢请假。”
傅霁行:“你也不喜欢我。”
逢昭:“这是两码事儿!”
傅霁行笑意松散,“第二件。”
逢昭舒了口气,说:“我和你求完婚,我们各回各家,这不挺正常的吗?而且我都已经送你到家门口了,这还不行吗?非得我把你送到卧室里,这才能保证你的安全吗?”
傅霁行一本正经道:“你得把我送到床上。”
逢昭立刻噤声。
傅霁行:“万一我半夜从床上滚下来,摔断了腿怎么办?不行,作为未婚妻,你最好还是贴身照顾我。”
逢昭无语:“未婚妻不是保姆。”
傅霁行说:“未婚夫可以是保姆,我可以贴身照顾你。”
逢昭眼眸忽闪,接着说:“我没有得到了就不珍惜,你看,我前几天得到了你的身体,今天不就和你求婚了?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我技术很好,让你恋恋不忘,想和我做一辈子。”
逢昭本来打算将那晚的事儿翻篇的,见傅霁行一副死缠烂打的模样,她忍不住,将憋在心里两天的疑惑问了出来,“你家里为什么会有那个东西?”
“哪个东西?”傅霁行问。
“就,那个。”
“……”傅霁行挑眉,拖着腔调,悠悠地说,“情侣专用小气球。”
没想到他会用这种词描述,逢昭眉心一跳,她强撑着笑,“对。”
“搬家那天,我车装不下东西,特意喊迟径庭帮我搬家。”以前,傅霁行对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的迟径庭很是不待见,然而经过那晚之后,傅霁行对迟径庭感激不尽,他觉得自己这哥们交的真不错,他语调慵懒地说,“那是迟径庭送给我的搬家礼物。”
“他这人怎么这样?”
“你第一天发现他这样?”
“……也不是。”逢昭说,“他一直都这样。”
“得亏他这样,”傅霁行低头凑近她,忍不住又亲了上来,“我得感谢他,要不是他送的这份礼物,那晚我都没法这么顺利。”
逢昭躲着他的吻,见状,傅霁行也不恼,他将逢昭的手举至头顶,按在墙上。他躬身,灼热的气息洋洋洒洒地扑在她颈部,热吻细细密密地啄下,他嗓音喑哑,连呼吸都带着难以忽视的情.欲,“你都和我求婚了,我也得表示点儿什么。”
“不、不需要。”逢昭被亲得很难受,身体又酥又麻,又有几分难言的空虚,“哎你别咬我。”
“要的。”
他们离得很近,身体几乎都贴在一起,动作摩擦间,她似是碰到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像是长方形的盒子。
逢昭大脑里残存的理智提醒她,这东西和迟径庭送傅霁行的搬家礼物,似乎是一样的。
她仰着头,感受到傅霁行的吻一路蔓延往下,低沉的喘息像是某种催化剂,令她不由为他丧失理智、神魂颠倒。
他低沉的嗓,沙哑性感,“我没咬你。”
“是你在吸我。”
他笑,慢条斯理地落下两个字来,“老、婆。”
第70章-
今天没有停电。
有微渺的路灯灯光穿过阳台玻璃门,溅射入室内。浅黄色的光与月光杂糅,勾勒出或深或浅的两个影子,影子由廊道逐渐转移,来到客厅的沙发上,钻进光线死角。
光也窥不进的阴暗角落。
逢昭曲腿,狼狈地躺在沙发上。
她浑身潮湿,仰头盯着天花板,思绪被傅霁行牵动着。他舌尖湿濡,尤为狡诈至极的挑动着她,在她松懈的时候,令她神经紧绷,在她快要达到临界点时,又撤离开来,当无事发生过般。
他蹲在沙发旁,仰头凝望她,喉结与她相贴,每次的呼吸都让她感知到。
喉结起伏的弧度很大,喘息低而沉。他们隔着距离对视,黑暗里,彼此清晰快速地攫住对方是眼,她眼里满是空虚,如潮水般袭来,他眼里克制压抑着的情绪不比她少,但他笑意愉悦,轻缓,“刚刚我叫你什么,还记得吗?”
全身上下都像是有蚂蚁在爬,逢昭快要哭了,她重复着,“老婆。”
“我叫你老婆,那你应该叫我什么?”他诱哄着,顺势低头,舌尖再度伸了进去。
逢昭被他这一行为刺激的双腿绷直,十指紧抓着沙发处的毯子,半潮湿的毯子被揪的乱糟糟的,她意识仿若也被傅霁行的唇齿勾去,身体被他带动着,给出他想要的回答。
“老公。”
“真乖。”傅霁行满意了,“知道我等你这么喊我,等了多久了吗?”
那一瞬间,他眸色沉得可怕,有深情,也有欲望,“太多年了,逢昭,我等这一刻,真的等了好多年。”
有一束光照进傅霁行的眼里,光影浮动,傅霁行眼里倒映着许多的情愫。
他仿若看到多年前。
也是在这里,逢昭穿着白色的公主裙,头上别着个水晶发卡。所有人都叫她“公主”,就连钟亦可那位骄矜的大小姐也说,“我们昭昭就是最漂亮的公主!”
然后钟亦可像是傲慢的王后,她仰着下巴,巡视众人,“你们谁要成为公主的骑士?”
一堆人叽叽喳喳的,都争着抢着要当骑士。
唯独两个人,反应特别。
一个是迟径庭。
迟径庭打小就不一样,他别过脸,嗤之以鼻道:“谁要当骑士?我要当皇上,我要后宫佳丽三千。”
另一个则是傅霁行。
他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冷漠又轻蔑。
吵闹声里,没人注意到,逢昭走到傅霁行面前。
她几乎整个人都趴在傅霁行怀里,“阿行哥哥。”
傅霁行双手抱着她,“昭昭。”
她笑着:“你怎么不开心?”
那时候的傅霁行还远没有现在这么装,至少在逢昭面前还是坦诚的,他说,“昭昭,长大以后我想娶你。”
说完,他看到逢昭呆愣在原地。
傅霁行略显失望,神情耷拉着。
几秒后。
眼前忽地伸出一只手。
他满脸困惑地看向逢昭。
逢昭说:“阿行哥哥,我们拉钩。”
傅霁行半疑半惑地伸手,小拇指和她的小拇指勾住。
逢昭清脆的声音响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阿行哥哥就是小狗。”
傅霁行还是茫然:“我们为什么要拉钩?”
“不是你说的吗?”逢昭歪了歪头,双眼清澈,眼里除了傅霁行只剩下光,“你长大以后要娶我。”
“……对,我说的。”他脸上终于有了笑,“我和别人不一样。”
“嗯?”
“我从小就有老婆。”傅霁行语气里满是骄傲。
……
逢昭做了个梦。
梦见小时候的自己,还有小时候的傅霁行。
也是在这个客厅,逢昭和傅霁行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昏昏欲睡的午后,钟亦可突然造访,拉着逢昭下楼玩小朋友最爱玩的过家家。
逢昭打了个哈欠,她问傅霁行:“你要玩吗?”
傅霁行懒洋洋地重复了遍:“过家家?”
逢昭:“对。”
“有什么好玩的?”傅霁行冷哼道,“不玩。我和那群人不一样,我有老婆。”
逢昭和钟亦可对视了眼,彼此眼里写满了不解。
钟亦可:“谁是你老婆?”
逢昭也问:“谁是你老婆?”
话音落下,二人就注意到傅霁行面色不虞,他不爽道:“逢昭,你是我老婆。”
逢昭刚想问,我什么时候是你老婆了?
身旁的钟亦可震惊道:“傅霁行,你还说你不想玩过家家?你现在就已经玩上了,进入角色好快啊!”
经由钟亦可这么提醒,逢昭恍然:“你演技好好啊,阿行哥哥。”
傅霁行冷着脸,咬牙切齿:“我没有进入角色。”
逢昭:“那你为什么说我是你老婆?”
傅霁行脸又冷又黑:“你自己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逢昭莫名:“我说什么了?”
傅霁行眉头皱着,他从沙发上下来,顶着张又冷又黑又臭的脸,甩下十个字就走人:“是你自己要和我拉钩的!”
“……”
“……”
徒留逢昭和钟亦可二人在室内。
逢昭眨眨眼,钟亦可也眨眨眼。
钟亦可:“拉钩吗?你之前和我拉钩,说要和我去小溪里摸鱼的,结果你没去。傅霁行难道不知道,你做不到的事才用拉钩伪装?”
逢昭抓抓头发:“但我不知道我和他拉钩说什么了。”
钟亦可大手一挥:“管他呢。”
逢昭愁眉苦脸:“我总不能拉钩和他说,我长大了要嫁给他,当他的老婆吧?”
钟亦可拉着她的手下楼,安慰道:“那又怎么了?傅霁行长得帅,有钱又大方,他爷爷奶奶炒菜还好吃,他家还有那么多的零食!和他结婚,能有吃不完的零食。他爷爷还说,他给傅霁行准备了很多嫁妆,嫁给傅霁行无异于暴富。”
“嫁妆吗?”逢昭疑惑,“还是彩礼?”
“管他呢,哎呀,下楼玩过家家了。”
“哦,好吧。”
……
梦醒的时候,逢昭想翻个身,手像是被什么东西捆住,动弹不得。
窗帘紧闭的室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逢昭的腿往床的另一侧探了探,原本应该睡在她身侧的傅霁行,此刻消失不见。床单冰冰凉凉的,仿佛没人睡过一般。
她左手被捆住,右手还是自由的,她伸手按亮床头台灯。
灯光乍亮的同时,她看见了束缚着她的东西。
是一条黑色的领带。
把她的手和床头的柱子绑在了一起。
“……”
她在心里边吐槽傅霁行变态的行径,边自己上手,解开打成死结的领带。
领带打成死结,加上她只有一只手解,所以动作有些慢。
花了差不多五分钟,她才解开。
解开后,她下床,床边没有拖鞋,索性她光脚走到门边。
一拉开门,就看到傅霁行吊儿郎当的坐姿坐在沙发上,室外天光大亮,他背对着她,手里举着只手机,不知在和打电话。
傅霁行说:“都十一点了,你还不起床?”
对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傅霁行说:“行了,哥们我叫你起床,你得感谢我。”
“我也没什么事。”
“对了,你怎么知道逢昭打算和我结婚?”
“真是借你吉言。哎,谁能想到呢,哥们我才谈了几天恋爱,就要成为人夫了。”
“回想以前我还单身的日子,也没几天,怎么我就要结婚了呢?哎迟径庭,你结过婚吗,你知道结婚的滋味吗?你知道有老婆的感受吗?你知道有多爽吗?”
“真的太爽了。”
“……”
傅霁行的话一句接一句,电话那头的迟径庭,被他这通电话吵醒,整个人还处于半睡半醒的迷蒙状态,什么都没说,结果就听到傅霁行说了这么一通冗长至极的发言。
傅霁行不给迟径庭任何插话的空档,等他彻底说完,迟径庭也清醒了,对傅霁行所说的这么多内容,迟径庭只用了一个字,表达自己当下的心情。
“滚——!”
电话戛然而止。
傅霁行啧了声,他比迟径庭还不爽,意犹未尽之余,他在通讯录里翻找。
他没注意到,身后悄然靠近的逢昭。
逢昭站在他身后,视线往他手里的手机瞟,看到他翻来翻去,然后锁定一个人后,将电话拨了过去。
逢昭眼皮一跳。
傅霁行打电话的对象。
居然是沈津屿。
逢昭处于震惊状态的时候,电话已经接通。
因为离得近,她能听到电话那头,沈津屿的声音。
沈津屿一贯的冷冰冰:“什么事?”
傅霁行:“能对我态度好点吗?”
沈津屿嗤笑了声,倒也很好脾气地说:“你上次找我就是为了逢昭,怎么,这次都谈上恋爱了,还有事儿要找我?表、弟。”
“……”
逢昭更震惊了,因为他话里的“表弟”。
傅霁行和沈津屿,居然是表兄弟?
她之前居然不知道。
傅霁行语气里有为难,更多的还是炫耀:“没办法,逢昭说想和我结婚,我想着这种人生大事,得让我身边的亲朋好友知道才对。”
沈津屿冷嘲热讽:“我给你买两个喇叭,一个挂在你俩住的小区门口,另一个挂在公司大门,一天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傅霁行和逢昭要结婚’的喜讯,你觉得怎么样?”
傅霁行像是听不出他话语里的鄙夷,慢悠悠道:“‘好消息好消息,傅霁行要和他青梅竹马的女朋友逢昭结婚,二人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录个这个,你看行吗?”
沈津屿的脾气比迟径庭稍微好一点。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
傅霁行啧了声:“这群人,面对好兄弟的婚事,怎么不说句‘恭喜’的?没礼貌。”
旋即,他
又打开通讯录,决定换了个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指腹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的时候,眼前忽地多了一只手,夺过他手里的手机。
傅霁行回头,毫不意外地撞上逢昭无奈至极的一双眼。
傅霁行泰然自若的镇定:“醒了。”
逢昭皱眉,“你和沈津屿是表兄弟?”
傅霁行喉结滚了滚,“啊”了声。
他一副懒洋洋且漫不经心的模样,逢昭盯着他看了三秒,见他没有任何自己到处打电话炫耀求婚一事而觉得有任何不妥,反倒让她有种,她阻碍了他到处炫耀幸福的错觉。
逢昭顿了顿,决定不在他到处打电话这事上多做纠缠,省得他到时候倒打一耙,于是她随便扯了个话题:“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傅霁行沉默了。
这份沉默令逢昭紧张起来。
她问:“你,真的还有别的,瞒着我?”
“嗯,”傅霁行眉梢轻扬,他慢腾腾地说,“你不会以为,沈津屿成为你的上司,是偶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