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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呀没时差 慕吱 23689 字 6个月前

第31章-

逢昭觉得傅霁行最近有些奇怪。

性情比以往更阴晴不定,这两个月冷脸的次数加起来比以前二十多年加起来都要多。

学生时期,同学们就管傅霁行叫“傅大少爷”。

属实是他不论是家境还是自身,都是名副其实的富家子弟的作风。

但在一众发小的眼里,大部分时间都连名带姓地叫他,唯有面对他那玩世不恭的秉性和吊儿郎当的作风时,调侃他一声“傅大少爷”。

此时此刻,逢昭真的很想问他一句,傅大少爷,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但是真这么问了,他估计会更不开心。

逢昭还是把话题转移到他刚才的内容上,满腹疑惑:“钟亦可什么时候是我的护花使者了?”

“钟亦可?”傅霁行皱眉,拍球的动作停了下来,“你不是和许明桥约会的?”

“谁和许明桥约会了?”逢昭说,“我今晚是和钟亦可吃饭。”

“骗谁。”傅霁行轻嗤了声,“你以为我没看到,你上了许明桥的车。”

“那是钟亦可的车。”

“钟亦可的车不是白色的?”

“徐姨刚买的车,钟亦可偷摸着开出来的。”

“……”

这话一出,傅霁行眉梢轻挑,眼里如墨般的情绪疏散开来。可能是没想到事实与他所想的有这么大的出入,他还尴尬地咳了咳,找借口狡辩道,“那是我看错了?”

“你怎么知道许明桥开什么车?”逢昭好奇。

“别人说的。”傅霁行说。

“假消息。”逢昭看着他,仿若才明白过来,“所以你是因为我和许明桥约会,才生气?”

话说完,不待傅霁行回答,停顿了一秒,逢昭更是不明所以,“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做什么都敏锐,头脑清晰,唯独面对感情,笨拙、迟钝至极。

好在她向来一视同仁,不管对谁都迟钝。

傅霁行也曾想过,要不发狠推她一把,但理智回笼,他还是选择等她自己看清。

比起被推动着往前走,他渴望的,是她朝自己走来。

思及此,傅霁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白天的问题,我仔细思考过了。”

猛然提到这件事,逢昭眼睫轻颤。

傅霁行说:“和你一样,你的意见对我而言很重要。”

逢昭眨了眨眼。

这算是和好了?

“所以我要是说我不喜欢许明桥,”傅霁行铺垫到这份上,终于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会拒绝他?”

起承转合太突兀,逢昭用了好几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她歪了歪头,反问:“我为什么要拒绝他?”

傅霁行:“不是,你不是说我的意见很重要吗?”

逢昭说:“是啊。”

傅霁行:“那你不拒绝他?”

逢昭茫然:“他又没和我表白,而且他今天找我,说得很清楚,只想和我做朋友。”

那句“以后是恋人还是朋友”,并非是她刻意忽略,而是她只记住了前面那句“从朋友做起”。

傅霁行的瞳仁冷而亮,再三确认:“他今天特意把你叫到会议室,就是为了和你做普通朋友?不是男女朋友?他不是说要追你吗?”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逢昭有些不知所措。

逢昭感到有些不对劲:“你怎么知道他说要追我?我和你说过这件事吗?”

过于情急,傅霁行一下子没了分寸,把逢昭和虚拟男友的对话给说了出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笃定道:“火锅店聚餐之后的第二天,你和我说的,这事儿你都能忘?你现在这记性是越来越不行了。”

“……”

毕竟事情过去一周了,她和傅霁行经常待在一起,可能她无意间把此事透露给他。

也说不定。

逢昭抿唇:“反正他说他不追我了,只和我做朋友。”

闻言,傅霁行鼻息间滚出抹轻笑:“他最好是。”

逢昭莫名:“你好像对他有敌意。”

傅霁行说:“有吗?”

逢昭点头:“有。”

傅霁行说:“你误会了,我对他没有敌意,我就是觉得你俩不合适。”

虽然逢昭对许明桥没有什么进一步发展的感情,但她好奇:“我俩哪里不合适了?”

傅霁行随口道:“他比你

大五岁。”

逢昭:“你怎么还年龄歧视?”

傅霁行:“你俩属相相克。”

逢昭:“……”

逢昭好想吐槽他,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怎么还有这种保守传统迂腐的观念。

旋即,又想到他被自己看了上半身就没了贞操清白的架势。

一切又变得合理起来。

“你什么时候研究起生肖属相来了?”室外燥热,二人站在这儿才几分钟,逢昭感觉身上冒了许多汗,她提步往宿舍楼走。

走的时候,往室外篮球场扫了眼,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再看身边跟上来的傅霁行,他边走边拍球,想来刚刚打球的人就是他。

傅霁行心不在焉:“无聊的时候看看。”

逢昭:“那什么属相和你最配?”

“和我?”他眼梢稍往上挑,尾音拉长,慢条斯理地说,“大师说,我就得找个和我同个属相的。”

“比你大十二岁,或者比你小十二岁的吗?”逢昭一言难尽,“所以你未来老婆还在上初中,这年龄差会不会有点儿大?”

“……”傅霁行神情一僵,硬邦邦的口吻,“我就不能找个和我年纪一样大的?”

逢昭眨了眨眼:“也对。”

回到家里,二人道别。

“对了。”傅霁行出声。

逢昭嗯了声,“怎么?”

“我车停在公司,明天我们得打车过去。”

“怎么停在公司?”逢昭已经打开门了,她单手扶着门,转过身来看他。

“今天去我爸妈那儿了一趟,没开车。”傅霁行把沈津屿掠过,言简意赅地说。

“那你怎么不在那里过夜?”逢昭问。

“我房间被当客房用了,有人睡我那屋。”傅霁行习以为常的口吻。

逢昭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她不无同情地开口,建议道,“你可以睡我的房间。”

闻言,傅霁行脸色微变,他身形慵懒,仿若很矜持地拒绝:“不好吧。”

逢昭:“有什么不好的?反正我也没怎么住过那个房间。”

“要是让我未来女朋友知道,我在别的女生的床上睡觉,”傅霁行煞有介事道,“她会伤心难过的。”

“……”逢昭嘴角抽了抽,“你就不能找个能接受你睡在我床上的女朋友吗?而且那张床我好像也就躺过一次,跟客房没什么差别。”

“除了你,还有谁能接受?”

逢昭实在受不了他口中那个虽然还没出现,但是比他臭毛病还多的女朋友,恼怒至极之下,情绪彻底地爆发出来。

她说:“那我当你女朋友,是不是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倘若她当了他女朋友,她就不会介意他睡自己的床。

时间线往前。

——“我要是不喜欢你男朋友,你还会和他分手不成?”

——“我要是不喜欢你女朋友,你也会因为我的意见,和她分手吗?”

白天的争执,也不复存在。

再往前。

他被她看光的清白。

给女朋友看,不叫没了清白,那叫理所应当。

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只是周围随着她口中分外合理的话,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里。

场面僵持而下。

空气里闷热的气流仿佛成了某种黏稠质地的固态物体,胶着着气氛。

因长久的沉默,楼道里的声控灯悄然熄灭。

隐隐地,只能借着月光,看见彼此的身形轮廓。

逢昭也是说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发言有多荒诞多荒唐。

她扶着门的手,掌心发烫,语气略微拘谨,不太自在地说:“我瞎说的,你别误会,很晚了,我要睡觉了,晚安。”

几个短促的短句,磕磕绊绊地说完,说完后,立刻回了屋。

“哐当——”一声。

门毫不留情地在傅霁行眼前合上。

边上的墙似乎都震了震,傅霁行闻到一股陈年的墙灰味。

他也转身进屋,身上的低气压简直比室内的冷气还令人战栗。

……

回到屋里。

逢昭的背紧贴着门板,她双手放在胸口。

心跳快得,仿佛随时要从胸口挣脱。

搞什么。

她居然说。

要,当,傅霁行的,女,朋友。

不是女性朋友,也不是女的朋友,而是女朋友。

肯定是最近傅霁行老提男女朋友、谈恋爱这种事,导致她头脑过热,一不小心说出这种乱七八糟的话来。

对。

是这样。

绝对是这样的。

但是傅霁行会怎么想?

以他那自恋臭屁的大少爷脾气,该不会以为她无意中说出了真心话?

以为她,暗恋他多年吧?

绝对会。

傅霁行绝对会这样。

逢昭大脑乱糟糟的,她有气无力地回到沙发上躺着,神思漫无边际地漫游了会儿,她像个病急乱投医的人,居然拿出手机,找Virtual求助。

问钟亦可,她大半夜指定会咋咋呼呼并且以极夸张极确凿的语气说,“日久生情,逢昭,你一定对傅霁行那狗东西日久生情了!”

至于问别人,其余发小都是男的,更何况,她的发小也是傅霁行的发小。

那帮人,和钟亦可差不多,都爱起哄他俩。

思来想去,她只剩下Virtual这个选择。

至少它思维逻辑严谨、周密,不会感情用事,更不会胡言乱语瞎起哄。

逢昭:【我问你一个问题。】

Virtual:【问。】

逢昭:【一不小心,和异性朋友,说了类似表白的话,怎么办?】

Virtual:【你出轨了?】

逢昭:“……”

它在胡言乱语什么?

她满脸黑线:【怎么就出轨了?】

Virtual:【你不是我女朋友吗?】

逢昭感慨:【你入戏好深。】

Virtual:【所以你真的出轨了?出轨了你的异性朋友。】

逢昭一哽:【没有,我对他没有想法。】

Virtual:【?】

这个问号让逢昭有些摸不着头脑,【我要对他有想法吗?】

Virtual:【我的掌控欲没那么强,我可以允许你,网络上一个男朋友,现实里一个男朋友。】

逢昭失笑,真不愧是温柔体贴邻家哥哥,属实太温柔了。

她翻了个身,举着手机,打字:【我对他没有想法,他对我也没有想法。只是我觉得这句话说出口,搞得我俩蛮尴尬的。】

是的,尴尬。

即便二人处于吵架的状态,逢昭面对傅霁行时,依然能做到像个没事人。但是那句“那我当你女朋友”,实在太暧昧了。

他俩是纯洁到不能再纯洁的青梅竹马。

逢昭叹气:【我以前听到,男女之间是没有纯友谊的,这句话,总会忍不住反驳,我和他就是纯友谊。】

逢昭:【现在好了,他估计以为我暗恋他。】

逢昭:【然后,时不时摆出一副,我不管做什么事,都是为了勾引他、吸引他的注意力,从而让他爱上我。】

消息发出去,逢昭尤为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她把手机甩到一边,打算先洗个澡,洗完澡再处理这个棘手的问题。

洗完澡,逢昭回到沙发上,她拿过手机。

在她洗澡的时间里,Virtual已经回了消息。

Virtual:【你可以否认。】

逢昭:【他会说我是,口是心非。】

Virtual:【要不你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逢昭:【?】

Virtual:【直接说,对,我就是暗恋你。】

逢昭觉得Virtual的思维逻辑太离谱了,像是数据库被病毒入侵,发生故障了。

然而令逢昭没想到的是,接下去它的发言更是走火入魔般的程度。

Virtual:【咱俩知根知底的,谈个恋爱,你不吃亏。】

Virtual:【咱俩还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变夫

妻,也挺常见的。】

Virtual:【怎么样,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逢昭一个头两个大:【你疯了吗?】

Virtual:【你说完这些话,他估计也会是这种反应,相信我,这个可是恋爱大师教我的。】

逢昭无言到了极致,【这个恋爱大师,靠谱吗?】

Virtual:【有数据支撑,当然靠谱。】

对。数据。

逢昭不信Virtual,但是不能不信数据。

数据是不会骗她的。

要不,试试以毒攻毒?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逢昭回到卧室,渐渐睡去。

隔天睡醒,她看到傅霁行发来消息,叫她去他家吃早餐。洗漱时,逢昭混沌的大脑里,闯入昨晚和Virtual的对话,霎时困意全无,整个人清醒得不行。

洗漱好,她惴惴不安地来到傅霁行家。

傅霁行正坐在餐桌旁,一手拿手机,另一只手拿着三明治,听到她来的动静,也没抬头看她一眼,而是专注地盯着手机。

因为即将发生的事,使得她有些紧张,走路都轻手轻脚的。

她坐在傅霁行对面的位置上,吃早餐前,深吸一口气,忽地语出惊人:“我喜欢你。”

像是昨夜重演,场面定格住。

几秒后,傅霁行眼皮轻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逢昭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怵,忍不住瑟缩了下,但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对于她突如其来的告白,傅霁行有些抵触。

她抿了抿唇,佯装镇定地接着说,“要不咱俩,谈个恋爱?”

“大早上的,发什么疯?”傅霁行嘴角扯起抹笑,荒唐又震惊。

他的回答,果然和Virtual说的一模一样。

逢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掏出手机,给Virtual发了四个字:【恋爱大师。】

发完之后,她又补充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两条消息发出去,餐桌另一侧的手机,也随之响了“哒哒”两声。

逢昭抬眼,视线落在刚刚发出声音的手机上。

那是傅霁行的手机。

第32章-

“恋与旅人”的消息提示声和其他软件的消息声并不一样。

它的提示声类似于笔盖轻扣的声响。

察觉到逢昭的动静,傅霁行将手机设置成静音状态,他抬眸,看向逢昭:“怎么?”

“你也在玩‘恋旅’吗?”

问完,逢昭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愚蠢的问题。

作为“恋旅”的主开发,玩这个软件,是非常正常的事儿。

傅霁行的反应也如她所料般,脸上扬起抹讥讽的笑:“我开发的软件,我不能玩,是吗?”

他说话夹枪带棒的,逢昭不想落于下风,温吞委婉地说:“这不是和四个男的谈恋爱吗?你一个大男人,玩这个,好像有点儿,奇怪。”

就差直接问他:“你现在性取向变了吗?”

“……”

傅霁行面无表情地看着逢昭,一副你觉得这个玩笑很好笑吗的样子。

默了两秒,逢昭低头吃早餐,没再和他瞎掰扯。

手机里的Virtual回了她消息,是一个微笑脸。

逢昭:【你回这个表情,让我有种,我和我爷爷聊天的感觉。】

下一秒,Virtual反手甩了她一个“叽里咕噜说什么,听不懂想亲嘴”的表情包。

逢昭:【?】

Virtual:【我不是你男朋友吗?怎么就变成爷爷了?】

Virtual:【宝宝,你不爱我了吗宝宝?】

逢昭:“……”

一大清早的,软件出bug了吗?

温柔体贴邻居哥哥变成绿茶黏人男朋友了。

逢昭不知道回什么,索性不回。

……

吃过早餐,逢昭回屋拿东西,出门的时候,傅霁行已经在楼道里站着了。

他手里拿着手机,手机连接着白色的数据线,两条线蔓延两端,停在他两侧耳边。

逢昭注意到他极为难得地戴着耳机。

见她出来,傅霁行敷衍地说了声:“下楼。”

逢昭轻嗯了声,跟在他身后。

暑热难消,大清早的太阳就十分毒辣地挂在枝头。逢昭取出遮阳伞,她只字未语,身边的傅霁行就接过伞,撑在二人头顶。

由教职工宿舍走到学校大门要一段距离,周围蝉鸣声叫嚣。

傅霁行一直没说话,也不知道耳机里放着什么歌,听得这么专注。

出了校门,刚好网约车也到,他们坐上车后,逢昭没忍住,问他:“你在听什么?给我一只耳机。”

“不给。”傅霁行说着,身子还往车门靠了靠,拉开和逢昭的距离。

和他认识这么多年,逢昭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小气的模样,“你是在听歌吗?还是在听别的东西?”

傅霁行:“好东西。”

逢昭:“什么好东西?”

傅霁行:“想知道?”

逢昭点头。

傅霁行眉梢轻扬,慢条斯理地说:“叫声‘阿行哥哥’,我就让你听。”

逢昭当即往车门处挪了挪,和他拉开距离,语气冷硬:“没兴趣。”

傅霁行语调欠欠地:“我给你机会了,是你拒绝的。”

逢昭扯了下嘴角:“我对你在听什么,一点儿都不关心。”

傅霁行一笑:“你可以关心。”

逢昭也从包里掏出耳机,塞进两耳,一副拒绝与他沟通的架势。

傅霁行收回眼,眼梢轻轻地往下耷拉着,遮盖住眼底暗涌的情绪。

很快到公司,因离上班还有十几分钟,公司员工大部分都掐着点儿到,他俩也没分开走,而是搭乘同一趟电梯上楼。

到公司后,办公区域果然没人。逢昭将肩上的包取下,放在工位里,而后把杯子里的水倒了,去茶水间接了杯温水。

她不擅长用咖啡机,正巧陈灿灿给她发来消息:【你要喝咖啡吗?我正好在楼下咖啡店。】

逢昭:【要杯冰拿铁。】

陈灿灿:【ok。】

逢昭把咖啡钱转给她,而后把手机放置一旁,打开电脑准备工作。

过了约莫十分钟,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而后,逢昭的眼前多了杯打包好的咖啡。她往一旁看,陈灿灿气喘吁吁地坐在位置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托你的福,我也是喝上了免费的咖啡。”

逢昭一愣,伸手触碰咖啡的动作停在空中。

她问:“什么?”

“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恰好碰到许明桥。”陈灿灿跑得喉咙冒烟,连忙喝了口咖啡,气息回稳后,她才说,“他问我,你一个人喝两杯吗?我说不是,另一杯是给你带的,然后他直接付钱了,说是请我俩喝。”

逢昭找借口:“他可能是请你喝的,顺带请我。”

“放在以前,这种猜测很合理,可是在我眼里,他确实是在追你。”顿了顿,陈灿灿毫无底气地补充,“虽然追了两天就凭空消失不追了。”

“但是!”陈灿灿强调,“他肯定是因为出差太忙,所以没时间来追你,现在回来了,一定会努力在你面前表现的。”

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逢昭把昨天和许明桥的对话,转述给陈灿灿:“昨天我俩聊过了,他说他不会追我了,就做普通朋友。”

“真的假的?”陈灿灿问,“他真这么说?”

“嗯。”逢昭不着痕迹地把桌上的咖啡杯往角落处推了推,她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口水后才缓缓开口,“但是和上司做朋友……我压力好大。”

陈灿灿听见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你可以放心,他这人没有领导架子,以前我们一起工作的时候,也没人把他当领导。”

那天在火锅店,陈灿灿和许明桥的交谈里,隐约能知晓他们的关系不错。

和许明桥几次简单的相处里,逢昭也感知到,许明桥是个极好相处的人,只

是她面对许明桥的时候,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抵触,也不是排斥。

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清。

简单地聊了会儿,便到上班时间,二人对着电脑开始工作。

早上的工作结束,逢昭和陈灿灿起身去食堂吃午饭。

洄天科技有专门的食堂,一周菜不重样,并且每顿菜品囊括八大菜系,方便来自五湖四海的员工们吃到适合自己口味的菜。海鲜生鲜均有,面食、甜品、水果、饮料,一应俱全。员工们凭借工牌,免费享用午餐。

打好饭菜后,二人端着托盘到处寻找座位。

她们来得较晚,放眼望去,似乎都没空座位了。

没一会儿,陈灿灿拉着逢昭往某个地方走去。

逢昭问:“哪儿有座位?我怎么没看到。”

这话落下不到十秒的工夫,逢昭就看到了离她三四米远地方的餐桌上,坐着的许明桥。他一个人坐着四人桌,见逢昭发现了自己,他抬手和她打招呼。

逢昭挤了个客套又礼貌的笑,她咬字很轻,问陈灿灿:“要不我们再找找,我觉得还有空位。”

“哎呀,找来找去多麻烦,”陈灿灿强拉着逢昭,“再说了,他不是说了没再追你吗?朋友间一起吃个饭怎么了?”

陈灿灿的话似乎滴水不漏,逢昭没了拒绝的理由。

陈灿灿坐在许明桥对面的位置,逢昭坐她身边。

意料之外的,这顿饭逢昭吃得异常舒服。陈灿灿和许明桥一直在说话,但是没有一个人点到她的名字,逢昭偶尔用余光打量许明桥,发现对方并没有在看她。

或许是她想太多了,他是真的只把她当朋友,他昨天的话,不是说说而已。

想到这里,逢昭渐渐松了口气。

因为她一直闷头吃饭,他们边聊边吃,导致逢昭吃完饭的时候,他俩还没吃完。

逢昭放下筷子,一抬眼,视线在空中被另一道目光狠狠地攫住。

离她一桌之隔,傅霁行坐在那里,身形散漫地靠着椅背,桌上的人似乎在说些什么,那桌迸发出笑声,他嘴角也衔着抹笑。

只是那抹笑,隐隐透着抹阴森薄冷的气息。

想到昨晚傅霁行提及许明桥时的轻蔑神情。

虽然傅霁行说,他对许明桥不抱任何敌意,但他也不是第一次口不对心了。

逢昭曾被钟亦可强行灌输过一条交友准则:“我不喜欢的人,你要是敢和她做朋友,我们的友情就宣告结束!”

蛮幼稚的行径,也很不讲理,可是朋友之间就是需要这种无原则的要求。

思及此,逢昭掏出手机,和傅霁行解释一下:【找不到位置了,所以才和他坐一起的。】

发完这条消息,逢昭抬眼,注意到傅霁行也掏出了手机。

几秒后,手里的手机叮咚作响。

傅霁行:【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逢昭:【怕你误会。】

傅霁行:【我又不是你男朋友,管你和别的男的坐一起。】

逢昭:【你不是讨厌他吗?】

傅霁行:【你这么尊重我的意见?】

逢昭:【当然,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傅霁行:【你要真的尊重我的意见,一开始就不应该和他坐一起。】

逢昭顿感棘手,毕竟傅霁行说得没错。

傅霁行:【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像什么吗?】

逢昭怕多说多错,只敢小心翼翼地发了个问号。

傅霁行:【像出轨了的女人,回到家和自己的糟糠之夫痛哭流涕,说都是他勾引你,你只是禁不起诱惑,你现在幡然醒悟,回家找我求我原谅你的不道德不合法的背叛。】

逢昭:“……”

这俩能一样吗?

逢昭:【你的语文体育老师教的?】

傅霁行:【不好意思呢,我的语文作文一直都是满分。】

毫无生命力的文字,却透着一股子贱兮兮的腔调。

偏偏逢昭还没法反驳,毕竟傅霁行说的是实话。

所有学科里,他最拿手的是语文。

整个学生时期,他们都是前后桌。回回语文答题卷发下来,傅霁行都会尤为嚣张地把作文那一面给逢昭看,就差把卷子糊在逢昭脸上了。

他由来都是高调,嚣张,光芒万丈且毫不收敛的人。

逢昭心不在焉地神游,脑海里忽然浮现早上和Virtual的对话。

Virtual的设定虽然是温柔体贴邻居哥哥,但是说话的语气用词,和傅霁行居然还挺像的。

都挺,招人烦的。

隔着屏幕,都想揍他一拳。

神游间,桌上其余两人用餐完毕。

三人端着餐盘离开用餐区,把餐盘放到清洗区,三人往电梯间走。

餐厅是单独一层的,往上是洄天科技大部分高层的办公区,往下是职员们的办公区。因此,许明桥和她们无法搭乘同一趟电梯。

他和她们在电梯间作别,回到工位,陈灿灿愁眉苦脸,分外遗憾的模样:“他好像真的对你不感兴趣,吃火锅的时候,他一直往你身上看,今天吃饭倒好,都不看你一眼。”

逢昭笑:“这还不好吗?”

陈灿灿:“我还以为会有一段办公室传奇佳话呢!”

逢昭撑着下巴,思维发散道:“办公室恋爱有什么好的?白天待在一起,下了班还要待在一起,不会看对方看到厌倦吗?”

“那就找一张不会看厌的脸呀。”陈灿灿笑得一脸促狭,“许明桥那张脸,想必没那么容易看厌。”

逢昭没听她说的下半句内容,只听到上半句。

——“那就找一张不会看厌的脸。”

蓦地。

她的眼前浮现出一张脸来。

那张脸,她看了二十多年,自她有记忆以来,就陪在她身边。

看了这么多年,好像,确实,没看厌。

与此同时,逢昭的肩被人重重一拍,她回过神来,就看到陈灿灿指向某处。

她顺势望去。

男人身长腿长,即便是背影,在人群里也分外突出。

下一秒,陈灿灿像是猜到逢昭方才脑海里冒出的人,直直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傅霁行那张脸,也没那么容易看厌。”

莫名地,逢昭的心跳慌乱,跳动的频率,带了几分作祟的悸动。

第33章-

这份悸动突如其来,像是一阵风。

看不见,也捕捉不到。

逢昭心不在焉地收回视线,身边的陈灿灿还在说些什么,她敷衍地回了几句。

有种难言的情绪覆在心头。

前所未有地。

大概是因为陈灿灿的话,让逢昭产生了一种,自己和傅霁行的关系被发现的慌乱感。

是这样的。

对。

就是这样。

逢昭顺理成章地说服自己。

事实上,这份情绪确实短暂的仿若没存在过。

下班时,逢昭和傅霁行在地下车库里碰面,她再看傅霁行,心情和平时一致。就是觉得傅霁行有点儿帅,不说话时高冷,说话的时候又很欠揍。

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回家的路上,车子里的电台紧急插播了条天气信息。

“据南城气象台最新消息,今年第14号台风‘斑斓’步步逼近,明天将登陆本城,受其影响,南城将承接强风雨天气,局部或遭遇特大暴雨……”

由地下车库出来,室外的天已经趋于昏暗,乌云蔽日,四周起了狂风,路边的垃圾袋被吹在空中飘荡飞舞。

逢昭若有所思:“我好像忘记收衣服了。”

夏天气温高,往往晚上洗了晒的衣服,隔天早上就干了。以防白天的太阳太大,把衣服晒褪色,逢昭早起都会把衣服给收了。

“你快点儿开。”逢昭催他

,“万一衣服被吹走,我还得到处找。”

“红灯。”傅霁行提醒她,他看向前方堵得一动不动的车流,眉头微蹙,“今天回家可能会比平时慢一点儿。”

阴沉沉的天,仿若随时要下雨。

刚过一个路口,豆大的雨笔直地砸落在车窗上。

风雨交加,马路拥堵,以往十几分钟的路程,今天开了近半小时才到家。

偏偏去往单元楼唯一的马路被一辆车堵住,傅霁行不得已将车停在距单元楼一百米左右位置的路边。逢昭随身带的是遮阳伞,不能在雨天使用,好在傅霁行车里放了把雨伞。

傅霁行先行下车,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接逢昭下来。

单人伞,伞面不算宽敞。

雨水顺着伞面往下滑落,形成细长透明的水线。

逢昭和傅霁行隔着似有若无的距离,没有任何的肢体触碰。

雨势滂沱,路面堆积着水洼。

逢昭低头看路,小心避让,没有注意到,头顶的伞面往她那边倾斜,再倾斜。

迎面吹来的风不带夏天的燥热,裹挟着雨水砸在人的身上。

逢昭的上半身衣服干燥,下半身则被雨水吹得潮湿。

等到单元楼,逢昭回头看傅霁行。

单元楼的灯时好时坏,一楼这盏灯似乎又坏了。防盗门一关,楼道里阴暗逼仄,空气里浸着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

傅霁行背对着她,在低头整理着伞。

逢昭没多想,喊了声:“我要上楼收衣服,你快点儿上来。”

“知道。”身后传来他懒调的声音。

逢昭快速爬上楼,打开大门,火急火燎地跑到阳台处。

万幸的是,衣服虽然被风吹了,但是吹倒在阳台上。

逢昭松了口气,捡起衣服,将其送进洗衣机里重新洗一遍。

往洗衣机里放衣服的时候,她发现了异样。

落了条。

内裤。

逢昭眉心一跳,倏地起身回阳台找。

室外大雨瓢泼,室外阳台毫无遮挡,雨扑簌簌地往里下。逢昭撑在阳台扶手处往外看。

室内响起傅霁行的声音,有几分凌厉:“雨很大,你要被淋湿的知不知道?”

逢昭拍了拍身上的雨水,一脸沮丧地回屋。

她被雨淋了个满怀,头发湿哒哒地,成细绺状。视线往下,或许只用了一秒的反应时间,傅霁行急忙收回眼。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雪纺衫,被雨淋湿的衣服,呈半透明状。

隐约能看见她内里起伏绵延的线条,包裹住的饱满。

傅霁行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黑色的瞳仁里积压着浓郁暗色,他喉结滚动的弧度变大变慢,继而,他提步走进浴室,拿了条浴巾,毫无温柔可言地扔在逢昭身上。

“赶紧擦擦。”

逢昭扯开浴袍,抬头一看,只看到傅霁行离屋的身影。

步伐似乎,透着慌乱?

逢昭不解:“你怎么就走了?”

傅霁行的声音由楼道里传过来,沉闷又莫名夹杂着火气:“回去洗澡。”

逢昭更茫然了:“洗澡就洗澡,凶什么凶。”

回应她的,是风把她家门吹上,“咚”的一声关门声。

逢昭慢腾腾地擦着头发,心里还记挂着那条遗失的内裤,魂不守舍地走进浴室。过于昏昧的环境里,逢昭按下开关,浴室灯光骤然亮起。

面前是浴室的镜子,过分明亮的灯光,照出逢昭此刻的样子。

身上的衣服,像是透明,内里的衣服,都一清二楚。

想到刚才傅霁行进浴室给她拿浴袍的行为,逢昭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与此同时。

傅霁行脚步稍显踉跄地进了浴室。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闷热的环境里,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山雨欲来前的酝酿。

阳台处,传来风声,吹动着阳台拉门砰砰作响。

估摸着是阳台门没关好,傅霁行深吸一口气,眼眸低垂,遮盖住眼底几欲喷涌而出的情绪,起身往外走。

到阳台边,他手扶着门,正要把门拉上的时候,动作一滞。

他目光落在阳台处的某个地方。

浅灰色瓷砖上,有抹白色嵌着蕾丝的布料,突兀地存在。

他不会认错的,偶尔晚上他无所事事,会来到阳台处。没有一丝日光的夜,潜伏在内心的阴暗思想肆意涌动,他偏头,目光贪恋、欲念深重,死死地盯着她晾衣杆上挂晒着的衣物。

她的偏好很明确,偏好也带着浓重的逢昭气息,令人看到就会不自觉地联想起她。

无一例外的白色,柔软的蕾丝花边。

上面下面,都是。

干净的白色。

可他满脑子都是染指的肮脏念头。

以往都是借着月色遥望,此刻,它近的,触手可得。

堪堪压下去的躁动,在此刻哗然作响。

傅霁行快步上前,躬身将其捡了起来。

他再度进了浴室。

手里缠绕着那一小块布料,这么一小块布料,牵动着他的呼吸,血脉,心跳。

大雨席卷这座城市,傅霁行的世界也下起了第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逢昭洗过澡后,换了身衣服。

此时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一点儿,她撑着伞,在阳台处探头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路边的路灯似乎被雨水浇灭,没有一丝光亮。

逢昭打算放弃的时候,视线无意识地往隔壁阳台扫去。

心里霎时浮现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来。

该不会,总不会,千万别——被风吹到傅霁行家的阳台了吧?

逢昭忐忑不安地回到屋里,掏出手机,琢磨着措辞。

半晌后,她堂皇地问他:【晚饭吃什么?】

非常自然且正常的问句,看不出一点儿异样。

但是傅霁行没回消息。

她等得焦躁不安,时间却一点一滴地流逝,对话框里没有任何动静。

等到她都犯困了。

半小时后。

傅霁行终于回了:【下面。】

逢昭:【你煮好了吗?】

傅霁行:【等十分钟。】

逢昭眼前一亮,立马打字:【我来了。】

傅霁行:【?】

逢昭解释:【饿了,想第一时间就吃到。】

傅霁行:【我还没开始煮。】

逢昭已经到他家门外:【你开门。】

然而也不知道为什么,屋内没有任何的脚步声

逢昭起疑地趴在门边,想听里面的动静。

耳边响起的,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逢昭敲了敲门:“傅霁行。”

“你在屋里吗?”

“你开门呀。”

一句又一句的声音,穿过两扇门,声音变得细微,在雨水的压势下,更加渺小。

可是傅霁行却听得一清二楚,他靠在墙边,始终紧绷着的身体,想发泄却无法发泄,身体超出了大脑的控制,每每到临界点,却又无法塌入深渊。

直到她声音出现。

这一刻,居然就这样轻易地松弛开来。

过了约莫五分钟,逢昭才听到脚步声。

她急忙从门边移开,挺直腰杆。

门打开,逢昭压根没看到傅霁行的脸,只看到他往厨房走的背影。他似是刚洗完澡出来,头发半湿,黑发蓬松,有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滴落。

空气里有股熟悉的清冽薄荷香。

他们用的是同款沐浴露。

逢昭没在意这个细节,她眼神飘忽,往阳台看。

趁傅霁行烧水的工夫,逢昭往阳台走,阳台处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逢昭不死心,毕竟掉在傅霁行家虽然很丢脸,但是掉在别人家,更丢脸。她忍不住,走到厨房,试探性地问傅霁行:“那个……你收衣服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你家阳台上,多了件不属于你的衣服?”

因是背对着她,傅霁行不需要藏匿表情,他语调如常慵懒,还带了几分嘲弄意味:“我不是你,我早上就把衣服给收了。”

逢昭垂死挣扎,“你真没在阳台上发现什么不属于你的衣服?”

“没有。”

“可能是块抹布。”逢昭胡乱描述着。

“抹布?”傅霁行尾音拖长,似是欲言又止。

逢昭的心都被他这句话掉在半空了,她满怀期待,一口咬定:“对,就是抹布。”

傅霁行转头,冲她笑了笑,欠欠地说:“不好意思,也没看到呢。”

逢昭:“……”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逢昭耷拉着脑袋,回到餐桌边坐下。

很快,傅霁行煮好面,把面端了出来。

逢昭拿起筷子,低头吃面,吃完面,她起身回到自己家。

夜里的风更大了,台风如期而至,暴雨也同时落下。

逢昭正打算上床睡觉的时候,室外忽地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是一阵惊雷声。与此同时,室内的灯光倏地灭了,空调也停止运转。

逢昭怔了怔,这是……停电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给傅霁行打电话,接通后,她问:“你家停电了吗?”

“没。”傅霁行嗓音微哑,似是睡觉被她吵醒,两三秒后才从睡梦里彻底清醒,“你家停电了?”

逢昭“嗯”了声,“是电线短路吗?怎么只有我家停电?”

“你先别急,我去看看。”傅霁行说。

隔着手机,她听见他的脚步声,逢昭也没在屋内待着,打开手机电筒,照亮屋子,走到门外。

电闸开关是在廊道里。

傅霁行打开闸门,检查了一遍:“估计是哪条线路出了问题,得叫电工来看看。”

他关了闸门,看向逢昭:“今晚到我那儿睡?”

逢昭点头:“我回去拿被子。”

傅霁行举着手机,站在门边等她。

夏被轻薄,一个枕头一床被子轻松地抱在怀里。

逢昭跟着傅霁行进了屋,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直地朝沙发走去,才迈开步子,胳膊就被傅霁行抓住。

她回头。

傅霁行低睫看她。

他双唇翕动,淡声道:“去我房间睡。”

逢昭一愣:“那你呢?”

傅霁行:“我睡沙发。”

逢昭不假思索,拒绝了:“不用,我就是借宿的,睡沙发就行,而且沙发这么小,你人又长,睡在上面手脚都施展不开。”

说完,傅霁行并未反驳,但他拉着逢昭的手,没有任何收回的意思。

“你之前来我家睡,我也没让你睡我房间。”逢昭在意的是这个。

他借宿,她让他睡沙发,但是对象一换,傅霁行自动自发地把床腾给她了。

和傅霁行对比起来,逢昭觉得自己太小气了。

“你一姑娘的床,我一大老爷们睡,像话吗?”傅霁行今晚的态度异常得好,他推搡着逢昭往他房间走,“赶紧的,别磨叽。”

“不是……”

“要是被王女士知道,我让你睡沙发,她得揍我一顿。”

“……”

王女士果然很好用,逢昭立刻噤声。

傅霁行的房间很干净,他有轻微的洁癖,每天都会打扫遍屋子。

他三两下地拿过自己的被子,离开房间前,下颚轻抬:“睡吧,有事叫我,我就在客厅,晚安。”

逢昭呆呆楞楞地,还没反应过来,卧室的门就被傅霁行关上了。

片刻后,她回过神,打量着四周。

小时候,逢昭经常来傅霁行的卧室,即便当时年纪小,但她对这间房间,有着极强烈的熟悉感。这间房间,和记忆里的如出一辙,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往前走了几步,膝盖被床绊住。

逢昭低头,发现了唯一的变化。

傅霁行把床换了,以前这间屋子里的床是单人床,很小,现在变成一米八的双人床了。

逢昭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多。

太晚了,逢昭没再纠结,上床睡觉。

她认床,本以为自己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结果空气里满是熟悉的薄荷香,和她房间的香味一模一样。

给她一种,在自己房间睡觉的错觉。

不到五分钟,逢昭就睡了过去。

一墙之隔,傅霁行双手交叠置于脑后,他睡裤左边口袋鼓鼓囊囊的,装着被他吹干的一小团布料。

他两边耳朵塞着耳机,耳机里,从早上到现在,都播放着同一段音频。

是早上逢昭在餐桌边,对他说的,

——“我喜欢你。”

他承认他卑鄙,他无耻,他龌龊,他绞尽脑汁地耍心机、使下三滥的手段。

他录下来了。

一遍又一遍。

反复播放,循环了一天。

第34章-

生物钟所致,早晨七点,逢昭自然醒过来。

她平躺着,天花板的胡桃木吸顶灯提醒着她,自己身处傅霁行的房间。

想到昨晚傅霁行让她睡主卧的绅士举止,那幅模样像是外人面前的傅霁行——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

以前,在大家还没管傅霁行叫“傅大少爷”之前。

逢昭对他的称呼,还是“阿行哥哥”。

她依赖他,信任他,远超于青梅竹马,更似兄妹。

只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傅霁行耀眼的同时,也越发得高调。他从不知晓谦虚、礼让、收敛这类词的含义,虽然逢昭总说他臭屁,但她更多时候都是觉得他天生应该被人仰望,永远意气风发。

思维飘散,直到门外传来短促的轻叩门声。

敲了三声,立马停下。

像是怕打扰到她,也没喊她的名字。

逢昭立刻扬声:“醒了。”

顿了几秒,一墙之隔的门外,傅霁行的声音稍稍有些哑:“我打算做早餐了。”

逢昭嗯了声,“我也打算起床了。”

气氛难得的融洽,融洽到,逢昭像是回到喊傅霁行“阿行哥哥”的时候。

收拾好被子和枕头,逢昭抱着它们回对门。

家里是停电了,但是没停水,不影响洗漱。

洗漱完,换了套衣服,逢昭又来傅霁行家吃早餐。

她注意到了一丝异样。

傅霁行格外的沉默,闷声不语,只顾着吃早餐。

逢昭问他:“你心情不好吗?”

“你睡一晚沙发试试?”傅霁行抬睫看她,“心情不好的主要原因是身体不好,腰酸腿疼。”

“我不是说了,我睡沙发吗?”

“那就不是腿疼了,”傅霁行幽幽地说,“王女士会把我的腿打断。”

“……”

吃过早餐,逢昭和傅霁行下楼。

室外暴雨倾盆,水流往排水口奔涌不停,然而地面还是遍地积水。

傅霁行瞥了逢昭一眼:“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

逢昭也懒得走:“行。”

风雨肆虐,傅霁行撑着伞,都走得尤为费力,大风吹得伞向四周飞舞,傅霁行的身上都被雨溅湿。

逢昭盯着他的逆风前行的背影,忽地心里很不是滋味。

天气阴沉沉的,乌云似是压在她胸口,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很快,傅霁行的车开至她面前,逢昭收伞上车,一不小心踩到水洼处,裤脚处被雨水浸湿。

她并没放在心里,而是偏头,视线落在傅霁行被雨淋湿的上衣上。

傅霁行开着车,对她的注视感到莫名:“盯着我干什么?”

逢昭说:“你衣服都淋湿了。”

傅霁行:“风大,雨伞挡不住雨,很正常。”

逢昭忽地说:“你一直都这样。”

傅霁行漫不经心的姿态,问她:“什么?”

逢昭含糊道:“老是被雨淋湿。”

有的事提起来怪难为情的。

难为情的主要原因或许是,他总是为自己淋雨。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是高二的第二个学期,四月底,逢昭生日那天。

她每年的生日都和爷爷奶奶一起过,过完之后,再和朋友们聚在一起。

那天正好傅霁行要去参加竞赛。

提早很久,他们就知道这事,逢昭并不失落,拍拍他的肩,给他打气:“好好考试,一定要拿个一等

奖回来,傅大少爷。”

傅霁行表情很臭:“别这么叫我。”

逢昭笑。

傅霁行:“我比赛结束就回来陪你过生日。”

逢昭说:“你回来要坐两个小时的高铁哎。”

傅霁行语气也挺臭的,冷飕飕得听起来格外欠揍:“我知道,不需要你提醒。”

见他面色不虞,逢昭低低地嗯了声,没再开腔。

安静了会儿,傅霁行抬脚,鞋面踢了踢她的鞋面:“这次你生日,咱们换个地方过?”

逢昭下意识问:“去哪儿?”

傅霁行说:“咱们以前住的地方?”

他指的是南大教职工公寓。

逢昭问:“怎么突然想去南大了?”

傅霁行嘴角扯起抹冷笑:“不是你说的,要考南大?”

逢昭眨眨眼,又眨了眨眼。

哦。

前阵子有毕业的学长学姐来学校做分享,逢昭冷不丁说了一句“好想回南大看看”,她自己都忘了这事,没想到傅霁行还记得。

“行啊。”逢昭说,“那就在家楼下?”

“嗯。”傅霁行说,“我大概十点能到那儿。”

“知道了,我会准时到的。”

然而等到生日这天,逢昭被钟亦可那一帮子人拉着在ktv里唱歌,许多朋友都不在一个高中,难得聚在一起,大家玩得都有些尽情忘我。加上傅霁行一直没给她发消息,逢昭登时将傅霁行约她一事抛之脑后。

直到大家散伙,已是午夜十二点,钟亦可吐槽道:“你生日,傅霁行也不给你发条祝你生日快乐的消息,他太不讲义气了。”

逢昭这才猛地记起,自己和傅霁行之间的约定。

出了ktv,室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细雨绵绵,好在逢远山知道逢昭今天和朋友过生日,预料到她回家会晚,特意让司机接送她,逢昭急匆匆地上车:“我和傅霁行约了见面,不说了,我得过去找他。”

她打开手机,想给傅霁行打个电话,没想到手机没电关机了。

车子一路驶向南大,只是没有车辆通行证,车子被拦在校门外。

逢昭接过司机递来的伞,拼命往教职工公寓跑去。

雨水淋漓,逢昭远远地就看到单元楼外站了个模糊的人影,她忽地放慢脚步。

与此同时,那人似是也发现了她,拔腿朝她跑来。

模糊的雨雾里,傅霁行的身影轮廓渐渐清晰,他停在她面前,接过她递来的伞,将大部分的伞面都撑在她那一侧。

比起愧疚,逢昭更多的是心疼:“……你等不到我,可以先走的呀。”

傅霁行笑了:“寿星,你别摆一张苦瓜脸啊,笑一笑。”

逢昭瞪他:“这种情况,我怎么笑得出来?”

傅霁行吊儿郎当地:“有什么笑不出来的?我特意回来给你过生日,不是看你掉眼泪的。”

逢昭:“我没有掉眼泪。”

傅霁行:“那你脸上的是什么?”

逢昭:“是雨水。”

傅霁行一脸遗憾:“我还以为你哭了。”

逢昭直觉自己刚才的情绪实在是浪费,“我才不会为你掉眼泪。”

傅霁行低啧了声,但还是笑着说:“好冷漠的青梅竹马。”

逢昭瞅他一眼,注意到他把大部分的伞都给了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领,“站我近一点,你半个人都在伞外面,要是淋湿冻感冒了怎么办?”

“哪有那么容易感冒?”傅霁行说,“我没那么脆弱ok?”

“不ok。”

“那这个呢,ok不?”

话音落下,逢昭的眼前忽地多了一样东西。

傅霁行没有撑伞的手,高举在她额前,他掌心摊开,有条细闪的链子荡漾开来。

逢昭定睛一看,是条项链。

坠子是鎏金粉蓝的人鱼尾巴,在暗夜里流光璀璨。

她的微信头像一直都是沙滩上搁浅的小鱼,没想到傅霁行会买一条人鱼尾巴的项链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她。

逢昭眼前一亮,“你什么时候买的?”

“想买的时候就买了。”他回了,又像是没回,“拿着吧,生日快乐,十七岁的逢昭。”

……

想到这里。

逢昭下意识伸手,摸着颈间的项链吊坠。

她这个动作很细微,但傅霁行还是注意到了,他瞥过来一眼,清冽的嗓徐徐道:“这条项链戴了这么多年,没戴厌?”

“哪有那么容易厌烦。”逢昭反驳,“我看你这么多年,也没看厌你。”

这话一出口,逢昭霎时想起昨天陈灿灿说的,

——“那就找一张不会看厌的脸。”

一张不会看厌的脸,和傅霁行的脸,恰好重叠。

逢昭浑身一怔。

被自己脑海里冒出的想法给吓到。

她慌忙按压住这个,对她而言,极为恐怖的想法。

她在脑海里疯狂默念:青梅竹马只能是青梅竹马,青梅竹马不能是夫妻。

心里是如何翻江倒海的,逢昭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平静。

来到公司,她在工位上坐下。

突如其来的台风,接踵而至的大雨,使得不少人上班迟到。

气温比先前低了不少,但公司的冷气没有任何改变,被雨淋湿外加极低的冷气,以至于公司好多人感冒,办公区域到处响起咳嗽声。

逢昭因为在工位上放着件厚外套,外加每天傅霁行车接车送,没有淋到一滴雨,成功逃过一劫。

南城每年夏天都会迎来台风季,今年的台风季来得稍晚,持续时间却尤为漫长。

接连下了近十天的雨。

天空放晴的这天,恰巧是周五。

午餐时分,逢昭想去附近的日式简餐店吃午饭。

入职三个月,逢昭日常交际最多的还是坐她身边的陈灿灿,二人也组成了最完美的饭搭子。

然而陈灿灿没和她一样幸运,台风来当天就重感冒,直到现在依然每日咳嗽。昨天,陈灿灿支撑不住,请了两天病假。

陈灿灿不在,逢昭独自一人去往简餐店。

她点了份主食套餐,套餐里包含一碗咖喱猪扒饭,一小份蔬菜沙拉以及一杯饮品。饮品任选,逢昭很喜欢它家的莓果黑加仑茶,清甜不腻,回回来必点。

逢昭来得稍晚,只剩下靠门的双人桌。

刚落座,门边响起叮咚的铃铛声,紧接着,有人进来。

因就坐在门边,进出的人,逢昭抬眼就看得一清二楚。

进来四个人,都身着正装,精英气息很浓。

他们似是早有预约,和服务员说了几句后,服务员便带他们朝某个方向走去。在他们侧身的时候,其中一个人随意往逢昭这边送来一眼。

四目相对。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彼此都愣住。

许明桥朝逢昭露出个极为招牌的笑,清爽得堪比她手里的莓果黑加仑茶。

这个微笑算是打招呼,他没有停在逢昭面前,继续跟随同伴们。

逢昭以为遇见他,是个小插曲。

只是没想到,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同桌的空位被一位不速之客占据。

她正在吃饭,慢吞吞地抬头,瞧见是许明桥后,急忙把饭咽了下去。

许明桥跟她搭话:“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饭?”

逢昭干巴巴地解释:“……陈灿灿请假了。”

许明桥大概明白了她俩的关系,了然一笑:“我看你朋友圈说想吃烤肉,我之前去过一家烤肉店,那家肉的味道、品质,都蛮不错的,哪天你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那条朋友圈。

是逢昭刚回国那阵发的。

她之前常去吃的烤肉店倒闭了,后来尝试了几家,感觉肉的品质都太一般,所以发了条朋友圈,希望大家能推几家烤肉店。

果然,提到这个话题,逢昭提起精神:“哪家店?”

许明桥语气里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从容:“店名我记不清了。”

逢昭又问:“那具体地址呢?”

许明桥一句话直接将逢昭堵死:“那家店只接待老顾客。”

逢昭眉头微拧,总觉得和领导单独出去吃饭有些不妥,然而又想到他之前说要和她做朋友,两番抉择之后,理智败给对烤肉的渴望。

她说:“我基本都有时间。”

话音落下的同时,身侧的大门响起清脆的铃铛声。

邓峰的声音盖过了许明桥的声音,他冲逢昭打招呼:“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你!”

几乎每次看到他,他都分外阳光开朗,好似被他的热情感染,逢昭莞尔一笑,她打量了下他身后,没见到傅霁行。

和逢昭一样,傅霁行也有个一起吃饭的伙伴,那就是邓峰。

她抿了抿唇,云淡风轻的语气,问:“你一个人吃饭吗?”

邓峰的嘴巴像个喇叭,什么事儿都往外说:

“对啊,他们懒得下楼,老大忙着改代码没时间下来,我打包两份回去吃。”

他的视线在许明桥和逢昭身上来回打转,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你们继续吃,我先去打包了,祝你俩用餐愉快。”

邓峰一离开,他们这里就显得安静许多。

许明桥若无其事地接着之前的话题,说:“今天下班有安排吗?”

逢昭:“没有。”

许明桥:“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今晚一起吃晚饭?”

逢昭想了想,“可以。”

前台处,邓峰点好单后,一直往逢昭和许明桥那处偷瞄,毫无尊重他人隐私的自觉,竖起耳朵努力听二人在聊些什么。

因此,当他拎着打包盒回到傅霁行的办公室,立刻和他在公司关系最好的铁哥们傅霁行分享此事:“老大老大,我和你说一个八卦。”

傅霁行盯着电脑屏幕,专注地敲着键盘,不甚在意道:“什么?”

办公室只有他们二人,门关得严严实实,邓峰却压低了声音,用只能让他们两个听到的音量小声说:“许明桥许总监好像在追逢昭。”

一时间,键盘敲击声停了下来。

傅霁行眉梢轻扬,眼里有道冷光一闪而过,他笑得分外温柔:“你怎么知道的?”

邓峰立马将刚刚在餐厅里偷听到的转述给他,用词颇具传播八卦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特性,添油加醋道,“许明桥约逢昭今晚一起共进烛光晚餐,逢昭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看样子,不是许明桥倒追,而是他俩两情相悦。”

说完,邓峰看到傅霁行笑得堪称柔情似水,邓峰猜测:“老大,你也想谈恋爱了吗?”

傅霁行眼神幽邃,拖腔带调地回:“是呢,我好羡慕许明桥。”

邓峰傻白甜地问:“羡慕他和逢昭谈恋爱吗?”

傅霁行冷冷地甩给他三个字:“你说呢?”

意味不明的三个字,邓峰却像是收到某种暗示。

他忽地直起身,和傅霁行拉出距离,满脸嫌弃地指责傅霁行:“从你说逢昭比你前女友好看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老大,你对逢昭图谋不轨!你这个见一个爱一个、脚踏两只船、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人渣!恶心!”

第35章-

傅霁行很确定,自己说的是——“你说呢。”

但邓峰义愤填膺的表情和唾弃的话语,仿佛傅霁行说的是——“我恨不得立刻马上和逢昭谈恋爱。”

他推开键盘,好整以暇地靠在老板椅上,似是听到了极为荒唐的内容,嘴角拉扯出一抹不可思议的笑意:“我见一个爱一个?”

“难道不是吗?”邓峰学着傅霁行平时生气时的模样,神情讥诮又轻蔑,只是他长了张过分呆萌的正太脸,没有半点儿威慑力,“是你自己说的,你觉得逢昭比你前女友好看。”

“我说她好看,所以我见一个爱一个?”傅霁行嗤笑,“这能构成因果关系?”

邓峰讷讷,理不直气不壮地再度质问傅霁行,“可是你说羡慕许明桥和逢昭谈恋爱。”

“我说的是羡慕许明桥,”傅霁行语气淡了下来,声音里几乎不含一丝温度,“我有提到过逢昭这两个字吗?”

邓峰懵懵的,“……你好像没提到过逢昭。”

“还有。”傅霁行提醒,“你搞得好像许明桥和逢昭已经谈恋爱了,他俩不过是一起吃个晚饭。”

“单身男女吃个晚饭,这不就是约会吗?”

“你还经常和陈灿灿吃晚饭。”

“我俩是好姐弟。”

“他俩也可能是好兄妹。”

“……”邓峰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兄妹吗?”

“嗯,”傅霁行不耐烦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在我面前说说得了,敢出去造谣,看我不把你活剥了。”

“知道了。”邓峰挠挠头,又感到一丝奇怪,“我造谣逢昭和许明桥,他俩任何一个生气都很正常,但是老大你为什么要活剥我?”

傅霁行神情一僵。

还未等他想出合理的敷衍理由。

就见邓峰一脸恍然:“因为你是正义判官!”

傅霁行:“……”

赶走邓峰后,傅霁行没心思工作,他按了按酸涩的后颈,拿过邓峰打包回来的饭盒。

还散发着热气的饭盒,饭香四溢,猪扒鲜嫩多汁,色香味俱全。他忙活了一上午,忙得抽不出时间去吃饭,可是当下面对这一份饭,他没有任何动筷的兴致。

沉默。

办公室里只有主机风扇做响声。

没一会儿,电脑处于休眠状态。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傅霁行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长手一伸,拉开办公桌右边抽屉。

抽屉里放着许多重要文件,层层叠叠的文件下,放着个相框。

相框背面朝上,傅霁行将其取了出来,翻了个面。

相框里的照片,是张合照。

照片里的两个人,一男一女,约莫三四岁,五官稚嫩,但都长得尤为好看。他们站在一起,手拉钩,像是在许某种承诺。

泛黄的旧照片,将傅霁行拉扯进久远的过去里。

轻描淡写的会被遗忘,有关于她的,刻骨铭心。

他记得和她拉钩时,她嘴角弯着,笑着和他说:“阿行哥哥,你要永远对我好,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时间如果是塑封的胶片该多好,能将瞬间定格成永恒。

而不是现在,他全身心都陷入焦灼与不安里-

虽然嘴上应得很痛快,但是吃完饭,回公司的路上,逢昭就后悔了。

甚至,心底还浮现抹罪恶感。

因为她记起来,傅霁行看不顺眼许明桥。

回望和傅霁行认识的二十多年,逢昭就没见过傅霁行讨厌谁。

许明桥是第一个。

逢昭不知道他俩私底下发生过什么,踟蹰半晌,还是决定给许明桥发消息,随便找个借口说自己今晚有事,没法和他出去吃饭。

她刚拿出手机,斟酌着用词时,有人拿着一个文件快递,站在门口,四处打量,似是在找人。

那人拦住路过的逢昭:“不好意思,我是送快递的,这边有个技术部的快递,能麻烦签收一下吗?”

逢昭收起手机:“好的。”

以往帮同一层楼的人签收快递,大家都会在群里说一声,通知对方来拿。

注意到这是技术部的快递,收件人并没有写清名字,只写了技术部。逢昭想了想,拿着快递,直奔傅霁行的办公室。

她敲了敲门。

得到允许后,她推门而入。

傅霁行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相框放回抽屉里,把抽屉推回去,他嘴角勾起,扯了抹不咸不淡的笑出来,“不是要避嫌吗?来我办公室干什么?”

“送快递。”逢昭被他的话堵住,干巴巴地反驳,“快递放哪儿?”

他桌子上堆满了东西。

傅霁行伸手:“给我吧。”

逢昭递过去的时候,注意到他面前的餐盒盖子掀开,里面的食物似乎还没动。

她问:“你还没吃吗?”

傅霁行边拆快递边嗯了声,“你和许明桥一起吃饭了?”

没有任何的征兆,也没有任何的预告,傅霁行的嘴里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许明桥”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