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垂下浓密纤长的鸦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令咒术师不安的气息。
如果说普通人所产生的负面情绪日如一日可以催生出咒灵,太宰治身上凝聚的诅咒,则完全可以凭空催生出一只特级咒灵。
五条悟跳下桌子,正落在太宰治身前,明明只比太宰治高出不到几厘米,却偏偏凹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他一般不会拒绝他人的请求。”
“so?”太宰治眼皮都没抬,声音平静无波。
“要麽是穿越时间的行为危害太大,要麽就是他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不管是哪种,如果你是他的朋友,都不该继续逼他。”五条悟挑眉,对太宰治相当不爽。
“呵。”太宰治反倒低低笑了。
他终于撩了下眼皮,鸢色的双眸却仿佛毫无感情。
他明明注视着五条悟,眼底却空无一物。
五条悟说对了。
齐木楠雄的确和太宰治解释过,贸然改变过去很可能会引起世界的混乱。
但,那又如何?
他有想要救的人。为了那个人,就算世界再如何混乱,他也必须要试试。
对织田作之助的执念一刻未散,他眼睁睁看着织田作之助奔赴死亡,他明明知道那一切都是谁造成的,却无力挽回,甚至不能报复。
如今终于有了机会,他又如何肯放手?
况且……
“他一定会帮你。”这是乱步先生的箴言。
太宰治相信自己的聪慧,也信任江户川乱步的头脑,所以齐木楠雄一定会帮他,只是时间未知。
只要他继续请求,不管要他付出怎样的代价,哪怕因为强人所难让齐木楠雄再也不理会他,只要能挽回挚友的性命,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太宰治朝后退了两步,慵懒地靠在墙上,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两人。
“如果夏油杰死了,你也能心安理得放弃吗?”
夏油杰一怔,下意识看向五条悟。
那双苍蓝的眼眸颤都没颤,五条悟薄唇轻启:“赌上我的个人利益,我会救他。”
“那如果可能会让世界陷入混乱呢?”
“那就让他死。”五条悟语气坚定。
那双眼眸中,相比起人性,此刻竟是神性占据了上风。
“扑通”“扑通”
夏油杰心脏剧烈跳动。
“扑通”“扑通”
就连鼻翼都渗出细密的汗珠。
悟是那样绝情,令旁观者都感觉他冷冰冰的。
可夏油杰却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粘贴去,想要抱住他高大的身躯,用温热的手掌去贴他冰凉的脸颊,告诉他自己的存在。
他感受到了五条悟的恐惧。
这很奇怪,悟怎麽可能会恐惧?
他是神子,他是最强,哪怕在异能界和超能力者面前或许并非如此,但他始终维持着自己的风度。
可在这一刻,在太宰治问出那句话的同时,夏油杰的的确确感受到了五条悟的恐惧。
是因为他。
因为他,五条悟暴露出了弱点。
这样说来,他在五条悟心中的占比绝对比他想象中更有重量。
“恶心。”太宰治突然狠狠撇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不愿接近的厌恶。
五条悟顿时怒了:“你说老子恶心?”
“恶心死了!”太宰治丝毫没有收敛,反而大声呼喊。
他仰着头,就像是被恶心到生无可恋一般,面部表情又像是吃了一颗又酸又涩的柠檬,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五条悟撸起袖子,却被一旁的夏油杰拉住。
“悟,算了算了。”
“你也恶心!”太宰治又开始嫌弃夏油杰。
夏油杰惊愕地指指自己,突然冷笑了一声。
他松开五条悟,转而和五条悟一起一个抓手一个抓脚,两人一人一边开始拉扯起太宰治的身体。
太宰治完全没挣扎,他只是翻着白眼,仿佛看到了黄泉比良坂。
迟早——
他迟早要——
“呕!”
太宰治当场吐了出来。
——
“夏油君。”
“夏油君?”
“夏油君!”
夏油杰被缠上了。
对方不是咒灵,夏油杰也拿他毫无办法。
“夏油君,真的不聊聊吗?”中原中也举着手机,来自森鸥外的声音便源源不断从手机中传出来。
不是咒灵,但胜似咒灵。
至少夏油杰没发现有哪个咒灵这麽难缠。
自打从横滨回来后,森鸥外就让中原中也拿着手机跟上了他,除了在高专和喜久福教,简直寸步不离。
“中原先生,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祓除掉一只一级咒灵,夏油杰脸上带着勉强维持的笑容,硬是没和中原中也撕破脸。
中原中也摸了摸鼻子,默默扭开头。
夏油杰:……
既然会觉得不好意思就离开啊!
“boss的意思是,大家可以聊聊,或许你会改变主意。”
夏油杰手臂交叉,在胸前打了个“叉”。
他拒绝。
拿了宿傩手指要挟他们,朝悟狮子大开口,还让中原中也武力压迫,森鸥外能是什麽好人?
不愧是港口Mafia的首领,所说所行,比诅咒师可过分多了。
“夏油君,如果你肯来港口Mafia,日后咒术界出了事,我们Mafia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森鸥外劝着。
夏油杰却回都不回,他们咒术界能出什麽事?贸然让异能者插手进来才更容易出事。
“你知道两面宿傩已经受肉成功了吗?一旦他出手,你觉得五条悟可以压得住?”
“悟当然压得住。”夏油杰对自己的挚友充满信心。
悟是最强的。
夏油杰也在努力变强,至少不想拖悟的后腿。
至于两面宿傩成功受肉这件事……
夏油杰捏了捏眉心,感受到了深深的疲惫。
悟此刻一定也很焦头烂额。
五条悟的确焦头烂额,却并不是因为两面宿傩成功受肉。
“大长老,我不喜欢家入硝子。”五条悟对大长老开诚布公了。
大长老喝着茶,静静听着,未发一言。
“硝子的话,我最多只是将龙与凤借给她,毕竟反转术式拥有者太容易被人盯上,她又缺少攻击手段。”
“咔嚓”
大长老手上的茶杯被捏碎了。
和五条悟想象中不同,大长老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家传的手镯已经被他借出去了。
大长老不动声色,将碎瓷片捡起来放到一旁,又拿起一只天青色的杯子倒上茶水。
“大长老,如果我喜欢一个男人……”
“我会杀了他。”大长老语气平静无波。
五条悟瞬间闭了嘴。
完蛋了!
五条悟内心焦急,虽然他知道大长老肯定不同意,但也没想到对方反对这样坚定。
这就是他不和杰挑明的原因了。
小事上他可以无拘无束,任性嚣张。
但如果是这种事情……
“家主,该相看相看各家的贵女了。”大长老淡淡说道:“加茂家最近出了一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前几天刚刚觉醒家传术式,如果能……”
“前几天刚觉醒?四五岁?”五条悟惊得站了起来。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这还不如硝子呢!
虽然硝子一直喊他“人渣”,但他得人渣成什麽程度才会娶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过门?
“可以先接过来,等她长成再行房。”大长老语气淡泊。
他并不是故意在恶心五条悟,大长老已经算是五条家比较叛逆的存在,也乐于接受新事物。
但大家族腐朽的观念,是会从根子里侵蚀一个人的。
他到底没有脱离五条家,这种将四五岁的小姑娘接过来的事情,在大长老看来稀松寻常。
“我不同意!”五条悟坚决反对。
“加茂家的术式你看不上?那禅院家也有一位天赋绝佳的贵女……”
“不是这种原因!”五条悟颇有些抓狂。
他简直很不得疯狂摇晃大长老的肩膀,却又担心会将大长老这一身老骨头摇散架。
多少也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童养媳这种事情已经不时兴了!
“我不反对你和夏油杰在一起。”大长老开口,瞬间令五条悟僵住。
被……被发现了!
“但前提是,我要一个能继承五条家家传术式的孩子,这是对家族的负责。”大长老平静地看着五条悟,他已经退了很大的一步。
之后如何,他都不再管。
是要私下偷偷养着也好,是要毁掉五条家的威名将人大摇大摆娶进门也好,大长老可以为五条悟压下一切反对的声音。
他只要一个孩子,仅此而已。
五条悟的脸瞬间涨红了,似乎是有些气急败坏,大声反对:“不可能!”
大长老喝茶,甚至没看他一眼。
“大长老,你也多少提点我能达成的条件好吧?如果我真的喜欢杰,怎麽可能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那有什麽?就算你要同时娶三个,夏油杰也只有看着的份。”
五条悟却笑了,嘴角带着抹嘲讽。
大长老缓缓放下杯子,表情严肃。
“家主,我从小教过你的,只要不违背家族的利益,你做什麽都行。”
“我喜欢谁是很私人的事情,怎麽就违背家族利益了?”五条悟不服气,明明他叛逃大长老都没说什麽。
“你身负‘六眼’……”
“你果然更在意‘六眼’!”五条悟气鼓鼓的,企图用撒娇耍赖的方式令大长老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