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批孤儿也都在旁边跟着学,有时候也能做一些打杂的活。
“今年你们在旁边看着,等来年你们就能亲自动手了。”素云说道。
翠柳很快便发现,那位叫做阿英的女孩子虽然是孩子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却冰雪聪明,记性奇好。
今天沈浅也在,翠柳赶紧把沈浅叫来:“姑娘你在旁边看着。”
“阿英,你过来,帮我把白芨挑出来。”
虽然药园的药材才刚种下去,不过这里有场地,所以济民堂有需要晾晒和炮制的药也都挪到了药园。
此时阿英被叫来了晒药区,素云故意将几种药材混在一起,里面还特地混入了晒干的独活切片,让这个九岁的小女孩挑。
阿英也没多想,只当是大人们需要她干活,她赶紧过来,埋头便开始挑。
沈浅看了几眼便发现阿英非常聪明,她精准无误地将白芨挑了出来。
“你已经认识药材了?”沈浅问道。
“嗯,这段时间哥哥姐姐们都在上课,我也跟着听了,学了不少呢。”阿英一边回答,手上的活还没有停。
“我挑完了,别的药材还需要挑出来吗?”
沈浅上前一步,拿起了另一片问她:“这是什么?”
阿英看了一眼:“这是晒干的独活,跟白芨很像。”
翠柳又拿起另一片:“那这个呢?”
阿英拿在手里想了想,直接塞到嘴里尝了尝:“好苦,还有腥味,这个是防己。”
沈浅又带她去药田,这里已经有一批种下去的幼苗,最近药农都带着孩子们认过,但是记没记住,能记住多少就不知道了。
“这是什么草的幼苗?”沈浅随手一指,问阿英。
阿英蹲下,小脸尽可能地贴近那颗幼苗,然后又看了旁边的,姿势看上去有些奇怪,然后她答道:“这是金银花,旁边种的便是我名字的由来蒲公英,那边是甘遂,前面是七叶一枝花,它能清热解毒,消肿止痛,之前老师都讲过的。”
沈浅和翠柳对视一眼,这可真是聪明的女孩,无论是学医还是学制药,这可都是个好苗子啊。
学习中医有大量需要掌握的知识,光是《本草纲目》中记载的药物就有一千多种,寻常人光是记住这些药材的名称都需要很长时间,而阿英的记忆力是天赋,她能比别人学的更快。
“阿英,我问你,如果让你选,你愿意留在药田学制药,还是愿意去医馆学看诊治病?”沈浅问道。
孩子虽然聪明,却也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她自己不愿意学,只怕谁都勉强不来。
阿英想了想说道:“姐姐,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学治病救人!”
“哦?为什么?”
阿英眼圈有些红了:“我父母是中箭身亡的,夷族的箭上有毒,其实我娘亲一直撑了好些天没有断气,要是我那时候就认识药材,能上山给她挖点野草药,说不定我娘亲就能活下来了……我想治病救人,尤其是救那些被夷族伤的无辜百姓,姐姐,教我吧,我想学。”
沈浅摸了摸阿英的脑袋:“行,那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小徒弟了,以后叫我师父,叫翠柳师姐,明白吗?”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阿英直接便跪下去,给沈浅磕了三个响头。
其实目前除了翠柳,梅香、素云和泠鸢她们三个也都会一些简单的医术,她们愿意学的她都愿意教,只是银针属于高阶医术,她只教给自己的徒儿。
主要也是针灸的学习难度很大,寻常人贸然学只能浪费时间而已。
于是,沈浅在经营建设医馆和药园的同时,也带着翠柳和阿英,一边学,一边实践,两人的学习速度都很快,不过两人感兴趣的方向不同。
翠柳更愿意学内科,而阿英则是更倾向于救治外伤,两人搭配倒是相得益彰,沈浅见阿英胆大心细,是个专攻外科的好苗子,便教了她一些现代的医学知识。
“师父,既然你说的手术开刀之法这么好用,那为什么不直接用呢?”
“因为开刀还有一道关,感染关,在衣物、皮肤、包括我们的银针、手术刀上都有许多你看不见的细菌,这些细菌沾到伤口,会让伤口感染,如果不加以控制,光是感染,都足以让病人有生命危险。”
阿英似懂非懂,却听得非常认真:“师父,我都记下了,我就算要学开刀,也一定慎重,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此法。”
沈浅点点头。
只有最迂腐的医者才会因为怕感染完全弃用这个法子,如果患者危在旦夕,不开刀变会死,那么赌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现在我教你缝针的手法,想学开刀就必须先学缝针,将来你遇到严重外伤的病患,缝针在关键时候也是可以救命的。你的记性不错,不过有些基础还是需要一步步练习。”
阿英一听说可以救命,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跟着学习,从缝针手法,到间距,再到线迹的松紧程度,阿英一遍遍地练习着,完全都感觉不到累。
与此同时,沈浅也教了翠柳调制麻沸散的方子,以及如何使用对应的针灸手法为即将实施手术的病患进行麻醉。
就在沈浅沉迷于种药开医馆带徒弟之时,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永泰帝立二皇子萧锦辰为太子,同时封三皇子萧锦祥为禹王,四皇子萧锦翔还小,便暂无封号。
这件事原本跟沈浅也没什么关系的,不过沈浅知道,这对于顾景行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毕竟她之前便知道顾景行跟周家不对付,要是永泰帝立了周皇后的嫡子为太子,太子登基,周家势力只怕要比现在更加如日中天。
只不过,沈浅也只是想想,这种事情哪里轮得到她这么一个远在边境小城的女医操心的。
她如今远离京城,和过去的一切都切断联系,想必邵阳公主就算再讨厌她也没法对她动手了。
第二件事则是跟她息息相关,原主的母亲和妹妹在顾景行派人护送下来安戎看她了。
第107章 穿到古代开医馆21母亲和妹妹……
一年前,陶令舒听说女儿被休一事,情急之下便带着小女儿沈涿前往京城,被顾景行拦下以后便回到原籍凌华县。
这一年来,她想起沈浅总是会忍不住掉眼泪,沈涿每每都会劝解她:“娘,你不要着急,一年过后等顾将军派人来接你,我也陪你一起去看姐姐!”
还好有这个小女儿在身边,才能让沈氏心里稍微宽慰一些。
一年之期将近,陶令舒便觉得有些忐忑,也不知道顾景行这样的人物还记不记得跟她这个平民老百姓的约定。
她日日失眠,整个人眼看着憔悴下去,她夫君沈义云怎么劝都没有用。
等到了时间,便有两位陌生男子来拜访,说是顾将军派来接沈夫人的人。
那两人带来了顾将军的手书,还带来了沈浅写给顾将军的信件以证明身份。
陶令舒这才相信,顾景行真的没有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便带着小女儿并一个丫鬟坐上马车,前往数百里之外的安戎。
她们的马车在路上行驶了十多天才终于抵达了安戎县城。
沈涿忍不住问道:“娘,姐姐干嘛要待在这么远的地方?”
陶令舒也心中不快,这地方看着就很偏远,离家这么远,以后想来看她一眼都难。
不过陶令舒很快想到了另一节:“见到你姐姐以后可别劝她回去。”
“娘,为什么呀?”
“你照做便是。”
陶令舒虽说没什么见识,此时也算是悟出一点顾景行的用心来了。
自家女儿的处境,只怕比她知道
的还要不好。
顾景廷休了女儿之后立刻便娶了邵阳公主,而邵阳公主又是帝后的掌上明珠,如今皇帝更是立了邵阳公主的亲弟弟为太子,这样一来,这些人女儿更是得罪不起。
这样一想,陶令舒倒是觉得沈浅待在安戎这样的小地方挺好的。
就算邵阳公主想要针对,也找不到人了。
“以后回去也千万别跟人提起你姐在安戎,知道吗?”陶令舒又交代道。
“知道了,娘亲。”
沈涿从小便很喜欢这个姐姐,只是姐妹俩的年纪相差较大,她才七岁姐姐便嫁人了,如今她十岁了,已经有整整三年都没有见过姐姐沈浅了,她很想念自己这个亲姐。
这一年来,她见母亲时时伤心,也从父母谈话中知道了一些事情。
姐姐在外头过得不好,她被姐夫休了,还不能回家,姐夫却转头娶了别人。沈涿恨不得立刻能见到姐姐,想好好跟她说说自己对她的想念。
马车停下了,有丫鬟婆子上来迎接。
“是沈家主母和小姐对吧?我们姑娘早就惦记着二位了,你们快请进!”
陶令舒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有些怔忪。
她原本以为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吃尽苦头,面容憔悴,艰难度日的女儿。
为此,她带了不少银两想要贴补女儿。
却没想到女儿在安戎城过得竟然不错,住在这样气派的小院里,身边也有丫鬟仆从伺候着。
沈浅知道从凌华县来安戎需要的时间不短,便也没特地等,今天照常去医馆。
不过才坐堂看诊没多久,素云便来通知她沈夫人到了,沈浅便将剩下的病患交给翠柳,又跟阿英交代了几句便跟着素云回去了。
回到府里,陶令舒终于见到了女儿,顿时老泪纵横。
“我苦命的女儿,我总算是见到你了,你不知道这一年,为娘想你想得都快要发疯了。”
“娘,我什么都好,你不用牵挂我。”
沈浅被陶令舒抱在怀里,沈涿也上前红着眼眶拉着她的手:“姐姐,我也好想你呀。”
沈浅软语哄着,好不容易才将二人哄得情绪缓和一些,陶令舒赶紧问道:“你这一年都是咋过的?难不成吃穿用度,这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都是顾将军出银子养的?”
沈浅笑着解释道:“顾景行当初将我送来安戎的时候,我身上的确没有银子,跟他借了一些银子,后来凭借过去跟着外祖父学的岐黄之道开了家医馆,如今欠他的银子已经还上了,医馆生意也还不错。”
陶令舒神情恍然,沈浅的外祖父的确也是开医馆的,只是陶令舒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没有得到老人家的亲传衣钵,倒是沈浅在出嫁之前跟着自己父亲学了很长时间,如今老人家也已经过世多年了,没想到沈浅竟然兜兜转转也开了家医馆。
泠鸢送茶水进来,听见这话也帮腔说道:“夫人不必担心姑娘,姑娘的本事可大了,之前安戎有风寒时疫,多亏了姑娘的医术,才让全城百姓无虞。”
沈浅平时不爱对外显摆,不过今天比较特殊,为了让母亲宽心,她也不介意泠鸢说得夸张一些。
“如此甚好!”陶令舒生怕女儿在外面受苦,没想到她不仅没受苦,还过得相当不错,甚至开医馆治病救人。
沈涿听了眼睛一亮:“外祖父好偏心呀,都没能教我!我也想学医术!”
陶令舒瞪她一眼:“休要胡说,你外祖父走的时候你才多大一点,他怎么教你。”
沈涿摇了摇沈浅的手:“姐姐,要不你教我吧,我留下来跟你学医,我不回凌华县了!”
这个撒娇的动作让沈浅微微一怔,不过很快便笑道:“那怎么成,我在安戎安家是不得已,还指望着你能留在娘身边替我尽孝,等将来你出嫁,从凌华县也方便许多。”
这个时代,女子的名声很重要,妹妹毕竟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好议亲。
陶令舒刚要训斥小女儿,听沈浅这么劝也松口气:“是这个理。”
沈涿虽不服气,却也很听姐姐的话,继续撒娇道:“那娘能不能再安戎多待一段时间,我想要跟姐姐多聚聚。”
陶令舒这次没有拒绝,她原本也打算在安戎多待的,沈浅出嫁以后她便已有三年没见过她了,如今女儿经历了这么多事,母女三人好不容易团聚,她也不想这么快就离开,毕竟下次相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娘,你们就安心住下来,东厢房是个套间你们住里面刚好合适。”
母女叙完旧,素云便过来带着二人去了东厢房,这里原本就是客房,一直空着,如今早就布置妥当了。
下人们知道沈夫人的身份,自然不敢怠慢,所有人都小心伺候着,厨娘也专门学做了几道凌华县的特色菜。
吃过饭以后,沈浅给母亲摸了摸脉。
陶令舒看着女儿拧着眉,说道:“你不用担心,我的身子骨没什么事,就是这一年多来心口常常发闷,夜里也睡不好,白天总觉得头晕眼花的,大概是太过思念你的缘故。”
沈浅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
母亲的病症的确跟情绪有些关系,却又不仅因为这个,而是心血管不畅,血气凝滞所致。
“娘,你是不是时常感觉胸口发闷,如有重石压迫,有时候还会心悸气短,连手脚也时常发凉?”
陶令舒闻言,顿时怔住,随即点头:“确实如此,特别是天冷的时候,手脚冰凉得厉害,晚上也常常睡不着。”
沈浅略一沉吟,继续问道:“娘可曾有过突然眩晕,眼前发黑的情况?”
“有!”陶令舒想了想,面带忧色,“有时候正说着话,眼前就突然一片黑,过一会儿才恢复。有时候坐久了突然起身,也会头晕得站不稳。”
沈浅点点头,心下已有判断。
“娘,你这是气血亏虚,兼有血瘀,长久下去,恐怕会导致血脉阻滞,甚至诱发更严重的心疾。”她语气温和,却不失郑重:“这病症不能拖,正好趁着你这次来了,我要好好给你调理。”
陶令舒一听,脸色微变:“这么严重?”
沈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不算严重,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只要好好调理,配合针灸和药膳,定能大有好转。”
“好,好,那就劳烦你了。”陶令舒心中有些惊惶,但见沈浅神色镇定,不由得安心了几分。
当晚,沈浅让陶令舒早些休息,第二日便开始为她施针。
施针前,沈浅先熬了一碗温补汤药,里面有当归、黄芪、丹参等活血补气之物,待母亲服下后,才让她躺在软榻上,准备施针。
她取出银针,在烛火下细细过火消毒,随后稳住心神,双指捻住一根银针,缓缓落下。
她先是在内关穴下针,此穴位于腕横纹上方三寸,主治心悸、胸闷、眩晕,针下后,陶令舒只觉手腕微微一麻,并没有什么别的特殊感觉,便放松下来。
紧接着,沈浅又在膻中穴、气海穴、足三里等处下针,每一针都精准无误,力道稳健。
大约一刻钟后,沈浅缓缓将银针取出,轻轻按揉着母亲的手腕,温声问道:“娘,感觉如何?”
陶令舒睁开眼,惊讶道:“好像胸口轻松了不少,之前的闷痛感也没那么强了。”
沈浅微微一笑:“这才只是第一次施针,等我连续施
针三日,再配合汤药膳食调理,必定能让你的气血运行更加顺畅。”
陶令舒感慨万千,真没想到,自己那个承欢膝下的天真烂漫的女儿,如今竟也能给她施针调理身子了。
只是,这么好的闺女,怎么就命那么苦,好端端的姻缘,竟变成这样。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沈浅嫁去京城,嫁到顾家。
陶令舒想到这些,又忍不住叹气想要抹泪。
沈浅赶紧说道:“娘,你快放宽心,女儿一切都好,有我在,你的身子也会好起来的,你无需伤怀。”
陶令舒只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好,为了你,我也尽快好起来,我听你的,不哭了。”
第108章 穿到古代开医馆22突发状况……
沈浅知道,母亲的病非一日之功,放在现代,这就是典型的心血管疾病,需要长期调理才行,如今在古代,更需要好好治疗。
还好如今她开医馆,又有系统和药园,想要什么药材都可以得到。
沈浅回到房间便提笔写药方,人参乃是补气圣药,复脉固脱,对于母亲目前的气血不足有奇效,然后便是麦冬,她长期伤心焦虑,麦冬可有养阴润肺、益胃生津的功效,还要加上一味丹参,这味药材能活血化瘀、养血安神,对母亲的心脉瘀阻有着直接的改善作用。
当然除了这些,还要加上酸枣仁养心益肝,对于母亲的失眠多梦有奇效,再加上茯苓……
沈浅不知不觉便忙到了深夜,不仅写了药方,还为她拟了最近一段时间的食疗方子,再加上她的针灸,三管齐下,便能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康复。
沈涿待在安戎的这段时间,也整天都跟姐姐腻在一起,无论她做什么,沈涿都会好奇地问。
“姐,你弄这个也是给母亲吃的?这都是怎么做的?”
沈涿对什么都很好奇,她冰雪聪明,对于旁的还有限,却对沈浅做的药膳很有兴趣。
其实沈浅原本没打算教妹妹什么技能的,可她不服气。
“姐,你可别小瞧我,我学东西很快的,你身边都收了两个徒弟了,你的小徒弟今年才九岁,还没我大也没我高呢,我学学药膳怎么了嘛,你就教教我嘛,我回去以后也可以照着你的方法给娘做吃的。”
沈浅有些被她说动了,其实沈浅原本觉得以父母对沈涿的疼爱,将来一定会给她选一门好亲事,她嫁人以后应该也没什么机会下厨做羹汤。
不过沈涿一番话让沈浅觉得自己之前想的不对,女孩子就算嫁人,也应该有一技傍身。
沈涿在安戎这段时间,要是真能跟着她学会一些做药膳的手法,将来无论对爹娘还是对她自己,都有不小的益处。
“行,那你就跟着我学,不过一旦开始就别半途而废。”
“姐,我才不会呢!”沈涿小脸兴奋地涨红,信誓旦旦。
于是这天起,沈涿也成了沈浅身边的小跟班,平时跟着沈浅去医馆和药园,跟着耳濡目染地学着辨认药材,见识各种病症。
沈浅身边的丫鬟徒弟都是会一些医术的,沈涿长得可爱,小嘴又很会讨喜,大家都很喜欢她,阿英更是喜欢这位小姐姐,自己从师父那儿学来的药材知识便都教给这位小姐姐。
这两个姑娘记性都很好,一个教一个学,很快阿英便发现自己没什么可教的了。
“小涿姐姐,你学得太快了!”
接下来两个姑娘便一起研读医书,这方面学起来进度就慢了不少,不过好在沈涿只需要了解一些,不需要学太多。
接下来她便跟着沈浅在小厨房里忙活。
学了一段时间了,今天早晨沈涿特地起了个大早,这道入门级别的红枣枸杞银耳羹就由小沈涿来做。
沈涿愣是没有让任何人帮忙,在厨房忙活了好一阵子,这才给母亲端上了一碗刚熬好的红枣枸杞银耳羹。
“娘,你趁热喝。姐姐说了,银耳滋阴润肺,红枣补气养血,枸杞养肝明目,你每天早晨喝一碗,可以补充营养,又能温养心肺。”
陶令舒知道小女儿在跟着她姐姐倒腾药膳,她今天能熬一碗银耳羹倒也不稀奇,可这小嘴巴巴的还能说出这么多道理,倒让陶令舒有些意外了。
“这些你都能记下来了?”她端起碗问道。
“娘,我跟着姐姐学了好多呢!我还会做山药百合炖排骨,山药健脾补肺,百合清心安神,搭配排骨的营养,对恢复元气也很有帮助呢。”
“还有当归生姜羊肉汤,丹参乌鸡汤,都各有各的功效,这些姐姐都教我了,还教我认了很多药材呢,娘,你就趁热喝吧。”
陶令舒感慨万千,自己没能继承到父亲的衣钵,可这医术竟然没有断,在两个女儿身上传承下去了。
“好,好。”陶令舒端起碗,将这碗红枣枸杞银耳羹喝下肚。
她自己也有感觉,这段时间在两个女儿的努力下,她头晕胸闷的症状已经好了很多,胸中的郁结,似乎在跟沈浅相处这段时间也舒缓了不少。
之前那种骇人的眼前发黑的情况也没再犯过。
在沈浅的提醒下,陶令舒甚至跟她学了养身健身操,每天早晚都会在院子里练习。
陶令舒和小女儿在安戎住了五个月,等她的身体调理好了,这才准备回家。
“姐……下次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啊。”沈涿拉着姐姐的手,依依不舍地问道。
沈浅虽不是原身,这段时间的相处也跟母亲妹妹有了一些感情,此时心中也有些不舍。
她说道:“放心好了,之后等我这边药园的事情稳定了,两个徒弟也带出来了,我会回家看望你们的。”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沈涿原本觉得安戎实在太远,还不知道下次有没有机会来,没想到姐姐说要回家,她便开心坏了。
“姐,那我在家等你,你可一定要回来呀!”
“嗯。”
陶令舒也拉着女儿的手,嘱咐道:“儿啊,这一年真是苦了你了,你虽有了自己的事业,可有些事情,还是该为自己打算的,如果遇到对你好的人,你还是可以考虑再嫁的。”
虽说沈浅很能干,可是这世道对于一个被休掉的女人来说还是太过艰险了。
其实陶令舒心中有一个不错的人选,只是她稍微一想便也知道不可能,那人如同高悬在天上的明月,女儿是无论如何都配不上了。
而且对方的身份……
最近她没有别的心事,只是每次想到沈浅将来的终身大事,还是难免操心。
沈浅笑着宽慰道:“娘,你不用为女儿担忧,无论嫁不嫁人,我过得好,过得开心就行了不是吗?”
陶令舒怔住,半晌才醒过味来:“也是,你活得比娘通透。那我就不操心了。”
交代完,陶令舒便带着沈涿上了马车,启程回到禹州凌华县。
……
母亲和妹妹走后,沈浅的生活回归正轨,她依旧忙着打理药园,经营医馆,并且培养两个徒儿。
就在沈浅以为生活照旧的时候,一个消息如惊天巨雷炸开,将她平静的生活打乱。
这天吴痕找到沈浅:“姑娘,边关有消息来报……”
这消息其实吴痕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沈浅,可是不说不行,这件事十万火急。
最终,吴痕还是将奏报直接递给她,让她自己看。
七天前,北胤国的铁骑如狂风骤雨般席卷华国边境,这次他们准备得相当充分,来势汹汹,仅仅七日,便连续攻占了三座城池,而且幽州、云阳、平洲、洛崚等地都相继陷入战火,守军死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最令人胆寒的便是,北胤军已经攻下陶令舒和沈涿回家的必经之地——青阳城。
沈浅听到这个消息时,心头猛地一震,顿时感觉心脏都快要停滞了。
她赶紧回到房间,那里有一张华国舆图,她仔细对着战报看过,按照母亲和妹妹的行经线路,
她们的确避不开这次的战火。
她从房间出来,见到吴痕便着急问道:“她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泠鸢见她情绪激动,赶紧过来搀着她。
吴痕面有愧色:“姑娘,目前夫人和小姐暂时失去了联络,车夫是我们的人,但是没有回消息,但是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出去寻了,只要夫人和小姐还活着,就一定会有消息的!”
沈浅胸口一窒,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险些站立不稳。
“姑娘,你一定要保重身子,别太难过了。”泠鸢柔声劝道。
沈浅让自己深呼吸,几个回合以后,情绪也逐渐平稳下来。
她努力整理信中的信息,然后问道:“她们最后有消息的地方,确定是青阳城?”
“对。”
“北胤军是如何攻陷青阳城的?”
吴痕身为顾景行的总管,自然知道的战报比信中提到的多很多。
“北胤军此次来势汹汹,兵分三路。一路由大将拓跋烈率领,从正面猛攻青阳城,短短三日便突破城门。一路是擅长奇袭的狼骑军,趁夜偷渡青水河,绕后突袭,斩杀我军将领,使守军溃散。第三路则是北胤国的先锋军,早已埋伏在青阳城内,内外夹击之下,青阳城失守。”
沈浅的指尖微微颤抖,心跳如擂鼓。
北胤军素来骁勇善战,尤其是那支狼骑军,战无不胜,凡是被他们攻破的城池,几乎都成了废墟。
她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慌乱,问道:“我母亲和妹妹的马车最后一次出现在哪里?”
“回禀小姐,车夫最后一次回报位置是在青阳城南门外三十里处的小驿站。那时青阳城尚未完全失守,但他们是否成功逃出,目前尚无确切消息。”
沈浅再次在舆图上查看地形,那一片都是丘陵地带,藏身之处不是没有,只要他们机警一些,不要前往城中,而是躲到山里,生还的机会还是比较大的。
“朝中可有御敌消息,这次负责攻打北胤军的人是谁?”沈浅问道。
吴痕答道:“是主公,这次是主公担任大将军,率军出征。”
沈浅心中立刻有了决断:“我要去找我母亲和妹妹。”她的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吴痕立刻劝道:“不可!姑娘,主公交代过,无论何时,无论发生什么,首先要保住姑娘你的安危!”
沈浅目光冷锐:“我母亲和妹妹生死未卜,我又如何能坐视不管?另外,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顾将军大费周章弄了药园,我这个济民堂当初能开业也有他的资助,如今他率军出征,正是需要药材和医官的时候,我去,你家主公不是能多一分胜算?”
吴痕愣住:“姑娘你……愿意上战场,为我军医治?”
“我也去!”
“师父,我也要去!”
“姑娘,我也一起去!”
“不要丢下我,你们都去了,我也得跟着一起去!”
丫鬟们都齐刷刷冲进来跪了一地,冲在最前面的是刚过十岁生日的阿英。
她情绪激动说道:“师父,这是我的心愿,我学医就是为了救人!如今夷族来犯,让我去吧,只要能成功救活一个人,我便没有白学!”
她的脸庞还很稚嫩,语气却比她这个去寻亲的人还要坚定。
沈浅看向吴痕:“现在你还要拦着吗?”
第109章 穿到古代开医馆23途中救人……
沈浅的确成功说服了吴痕,虽说主公的确交代过,姑娘的安危高于一切。
可是姑娘乃是安戎城百姓公认的神医,她说得没错,主公若是不想用姑娘的奇才,又何必拜托她帮忙管理药园,可是只让姑娘提供药材实在是太屈才了。
姑娘的一手银针已经出神入化,简直有通天的本事,这次战事吃紧,就算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吴痕也为主公捏一把冷汗,如果真的出点事,有姑娘和这一众帮手在,不仅是主公,就连华国军队都要多几分胜算!
他又如何能拦呢?
“好吧,我会调集所有在安戎的暗卫护住姑娘你们的安危,另外寻人的事情,我也已经派人了,你不必太过担忧。”
沈浅点头。
她也知道,就算她亲自去青阳郊外寻找,也不过是求一个心安,顾景行暗卫人多,他们找起来会更加便捷。
她既然去了,就不能空手而去,她此时有求于顾景行,还要问他借人,就自然要带上自己所有的筹码。
带去的药材自然是筹码,但还不够,她的医术才是战场上最拿得出手的筹码。
所以,她从一开始便没想过把时间精力放在寻人上,她是奔着战场去的。
沈浅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也跪了下去。
“姑娘!”
“师父!”
沈浅开口说道:“这次任务极其危险,我需要你们,却也希望你们不要轻易选择跟我同去,刀剑无眼,上了战场便一切都没个定数,幸运的话,我们都能活着回来,但是我不敢保证将你们都活着带回来,明白吗?现在退缩不丢人,我也绝不怪你们。你们想明白再回话吧。”
阿英率先开口说道:“师父,带我!我要去!”
她稚嫩的声音带着哀求,脑袋磕在地上,生怕师父觉得她年纪小不带她。
翠柳也说道:“师父,我也非去不可,如果师妹要给人开刀缝针,我可以在旁施针,从旁辅助,我的拔毒术也学了一段时间了,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的。”
泠鸢说道:“我自不必说,我是主公培养的暗卫,我自然要去。”
梅香和素云两人也生怕大家把她们俩留下,都说自己也学了不少照顾伤患的经验,去了一定能帮上忙的。
沈浅见大家齐心,便不再劝阻了,立刻着手写药材、食材和工具清单,打起仗来物资也是很重要的,虽说沈浅有百宝锦囊,目前也还有三万多积分,可是能不动用积分当然最好。
有了清单,大家便不再多说,都各自忙活去了。
除了药材食材,沈浅这次还带了足够多的止血包扎的材料,这样能尽可能地救回重伤的伤员。
准备好以后,他们一刻都没有耽搁,三辆马车从安戎城东出发,驶向这次的目的地:青阳城外战场。
由于事情紧急,她不敢耽误,让领路的吴痕尽可能快,马车在官道上颠簸着,大家都很难受,但都强忍着。
沈浅非常担忧母亲和妹妹的情况,又记挂着战场的战况,一连几天都没睡好,脸色越来越差。
就这样在路上颠簸了几日之后,他们终于进入了青阳所在的临川府。
快要靠近青阳地界的时候,负责驾车的暗卫突然说道:“姑娘,前面好像有人。”
路上当然有人,但暗卫这样说,自然不会是普通路人,沈浅掀开车帘看了过去,只见官道旁竟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名伤兵,血迹已经染红了路边的野草,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见他们痛苦的呻吟。
“是北胤军吗?”沈浅问道。
马车驶近了,沈浅听见吴痕说道:“姑娘,是华国人。”
马车停下,沈浅立刻下车,阿英、翠柳、梅香等人紧随其后。
这些伤员大概有十多个人,应该是刚从战场逃出来的。
沈浅立刻吩咐道:“阿英、翠柳,立刻按照我之前教你们的办法分类。”
“是,师父。”
两人都得到沈浅的教导,学了一些非常科学的现代急救理念,遇到多名伤患的时候,要按照伤员的严重程度进行分类,这次她们也提前做了准备,身上都带了四种颜色的丝带。
伤势很重,需要立刻抢救的伤员,便系上红丝带,可以稍微延迟的伤势较重的伤员,则是系上黄丝带。
身受不致命轻伤,可以最后处理的系上绿丝带,最后便是伤重不治的伤员,则是系上黑色丝带。
翠柳只看了一眼便对阿英说道:“我来分类
你来救治。”
“好,师姐。”
路边这群伤员大部分都急需要救治,让阿英直接去抢救是因为她最擅长的便是处理这些外伤的手法。
沈浅对几名丫鬟吩咐道:“把车内止血的纱布拿出来。”
接着几人便开始按照这群人的受伤程度开始为伤员进行止血。
沈浅则是负责一位伤在手臂上,伤可见骨的伤员,他已经疼得晕厥过去,脸色看着也不行了,如果不立刻救治的话,只怕很快就会伤重不治。
沈浅用娴熟的手法将银针扎入几处穴位,手臂上的伤口立刻便不出血了,然后她用针线将伤口快速缝合,最后将特制的金疮药倒在了伤兵的伤口上,再用纱布进行包扎。
当然这样还是不够的,他伤得很重,需要汤药调理,只是此时她们还准备赶路,也不可能继续照顾这批病患,如此处理已经是救他性命了,至于以后,只能看他的命。
“师父,这边需要你帮忙。”阿英稚嫩的声音响起。
她目前的针灸还只是入门,还不足以处理比较复杂的情况。
沈浅刚要起身,那位病患旁边的男子叫住她:“这位姑娘,我弟弟伤势怎么样了?他……还能活吗?”
他问的便是沈浅刚才救治的那位伤兵。
“目前他是没有性命之忧了,不过你们躺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我们刚才来的路上有经过一个小镇,等他醒了,尽量带他去那边,他只要能熬过高烧,就能活下去。”
那男子拱手:“谢过姑娘了!”
沈浅接着去接替阿英手中的病患,让阿英去为别的外伤伤员包扎伤口。
这群伤兵是刚从战场下来,由于战况惨烈,队伍遭遇的又是狼骑军,被冲散又身受重伤,他们勉强逃到此处,已经无力跟大部队汇合,只能躺在路边等死。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恐怕必死无疑,没想到这群姑娘下马车以后,训练有素,很快便将他们身上的伤口进行缝合、包扎,尤其是其中那位穿着藕色衣衫的女孩,似乎是她们中领头的那个,一手银针简直神了,一些感觉自己一只脚迈入鬼门关的伤兵,在被她针灸以后感觉自己又被拉回到人间。
等所有伤员都救治完毕以后,沈浅对于结果还是很满意的,所有伤员目前都活着,而且伤情也得到控制。
沈浅找了个伤势最轻的问话:“你们的主帅是谁?”
那人受过训练,自然不肯轻易透露,但想到他们这群人要是没有面前姑娘帮忙,只怕现在死的死,残的残。
“我们的主帅是顾景廷。”他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沈浅:“……”
她没听说吧?主帅竟然是顾景廷而不是他大哥顾景行?
沈浅一脸错愕地看向吴痕,吴痕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低声说道:“这次二公子的确也来了,我这不是怕姑娘你心里不舒服嘛,所以没提。”
她有什么不舒服,顾景廷不就是原身前夫么,跟她又没什么关系。不过既然如此,一想到有可能会遇见顾景廷,沈浅心里还是觉得不爽,她让泠鸢拿出面纱,她系在了脸上。
吴痕知道自己隐瞒了真相,有些心虚,又对沈浅说道:“我刚才问过,二公子这次只怕中计,军营只怕伤兵会更多,姑娘,咱们还是快些启程吧。”
沈浅只“嗯”了一声,看不出任何情绪。
泠鸢是顾景行的暗卫,在接到贴身保护沈浅任务的时候,自然是听说过她被顾景廷休掉的事情的。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一年了,可泠鸢一想起这事便恨得牙痒。
以前不知道姑娘的为人,如今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泠鸢觉得姑娘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她面冷心热,见不得旁人受苦,这样好的妻子,顾景廷竟然也能休掉娶公主。
就该让他死在战场上才好。
“姑娘这样,旁人见了便认不出来了。”
泠鸢安慰道。
其余几个丫鬟见状,虽不明所以,还是没有问。
只翠柳提了一句:“其实咱们都可以戴面纱的,出入战场,都是陌生男子,多有不便,带上面纱反而便利。”
于是几位丫鬟便学着沈浅的样子都戴上了面纱,就连小阿英也都戴上了,她虽年纪不到还不用戴,不过,她也自有自己的道理:“刚才我给一个伤员救治的时候,他见我年纪小,不愿意让我诊治,戴上面纱,别人看不见我的脸,也就猜不出我的年纪,省得那些人因为我小瞧不起我。”
大家都忍不住被她逗笑了,都夸她年纪小,本事大。
其实也不是大家故意这么说安慰她,只是阿英专攻外伤救治,在这战场上很是实用,今天除了沈浅,也就属她救治的病患最多。
当然翠柳负责的是病患分类和后期收尾工作,也非常重要,根据伤员的情况为他们施针,可以缓解疼痛,也可以缓解外伤带来的感染。
在没有汤药的情况下,这也是能救命的。
泠鸢、梅香和素云虽没有正式学过医术,却也在医馆帮忙这么长的时间,简单的上药包扎还是难不倒她们的。
今天是几位姑娘第一次合作,没想到大家配合这么默契,此时心情都很轻松。
只是这份轻松并不能维持太长时间,等马车终于抵达位于青阳城外的军营时,几位姑娘还是惊呆了。
这时,她们才真正见识到什么是战场残酷,刀箭无眼。
第110章 穿到古代开医馆24女军医
才刚抵达,马车里的人都闻见了浓重的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
残阳的映照下,沈浅看见营帐周围不少伤兵或坐或卧,脸上满是血污,一些人虚弱地瘫在地上,身上遍布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从伤口处流出,已经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远处,还有士兵在不断从远处搬运伤兵和尸体。
“师父……”阿英有些害怕地轻呼出声,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着。
沈浅回头看向车上的每一个人:“我知道你们都很害怕,我也怕,可是如果我们齐心协助这里的军医,这些伤兵有很多人都不必丢掉性命,只要我们能多救一个人,就是胜利。”
大家原本看见这么多伤员都有些发怵,可听见沈浅这么讲了,便瞬间清醒过来。
姑娘说的没错,她们是来帮忙救人的,只要能救助一个伤员,就没白来!
翠柳搂着阿英哄道:“师妹,你刚才做得很好,你不要怕,待会我陪着你,我们一起救人好不好?”
阿英擦掉脸上的眼泪:“嗯,我不怕了。”
是她自己非要跟着来的,是她跪着跟师父磕头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她怎么能被吓退呢!
阿英想起了母亲临死前的惨状,她当然记得自己是来救人的,她一定从夷族敌军手中要救更多的人!
沈浅很快带着大家下车,她让吴痕去找这里的将领,能找到顾景行本人最好,找不到也要找一个能说得上话的,跟对方说明情况,然后尽可能配合她们的救治。
吴痕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赶紧去办。
沈浅则是投入伤兵的抢救中。
“师父,这边有个伤员需要你立刻过来一下!”
“师妹,这个你来!”
“泠鸢姐,能帮我将这人翻过来,她伤在背上。”
有了之前的配合,沈浅发现翠柳面对紧急情况时情绪稳定,对于伤员的伤情判断能力相当精准,她还能准确地调配现场资源,于是将指挥权交给她,自己则是专心救治伤员。
翠柳也不负重任,用极快的速度检查这里能见到的每一位伤员,然后迅速为他们分类。
遇到一些情绪激动,或者拒不配合的,翠柳也并不惊慌,用冷静的嗓音跟对方沟通,告知她们的身份和来意。
现场原本也有军医在进行救治,可是伤员源源不断地送来,军医哪里忙得过来。
刘大夫都顾不得擦额上的汗水,正在为一位重伤的伤员施针,却见旁边有个女人靠近,他下意识抬眸一看,那女人脸上戴着面纱,看不清楚脸,手里竟也拿着包扎伤口的纱布为病人救治。
“你是谁?”刘大夫问道。
“我家姑娘是女医,我们是来帮着医治伤员的。”
刘大夫赶紧问道:“你家姑娘……姓沈?”
梅香点头:“是的。”
刘大夫感觉自己肩膀上的重担一下子就被人分去了一大半,沈大夫来了,她的医术可是相当了得的,那这批伤兵有很多恐怕就有救了!
三皇子禹王此时正发着无名火,远远便见到军营里来了一群女人,便怒斥:“这些女人从哪来的?
谁准许她们进军营来的?”
底下人都不敢再这个时候去触三皇子的霉头,小心回答:“据说是顾大将军请来的女医。”
“笑话!”萧锦祥冷哼道:“天底下哪里有女人当大夫的,放着军中军医不用,跑到外头去请什么军医,简直笑掉人的大牙了。”
禹王说罢,便要让人将这群女人抓起来给赶出军营。
刘大夫刚好在附近,他听见这话赶紧上前解释:“禹王,可使不得,沈大夫虽是女医,医术却相当了得,就连我也无法望其项背,请禹王下令为沈大夫提供方便,好让她和她的侍女更好地救治伤兵。”
禹王脸色铁青,随即一脸不可置信:“你的医术,还比不上一个女医?你怕不是在糊弄我吧?”
刘大夫面露愧色:“我说的都是实话,或者禹王稍待片刻便能知晓。”
有哪个医者会甘心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可刘大夫之前在溯川已经见识过沈浅救治大皇子的情形了,当时大皇子可以说一只脚都踏入鬼门关的,是沈大夫妙手回春,才能在一夜之间将大皇子救了回来。
当然这件事属于绝密,只有大将军身边很信任的人才知晓,此时刘大夫自然也不会透露半分。
其实他要做的是拖延时间,只要能拖延到顾大将军回来,一切便都迎刃而解了。
禹王此时心情烦闷,也懒得管这女医之事:“算了算你先下去。”他摆摆手将人打发走了。
曹公公从暗处走了出来:“王爷你不必烦闷,不过是些小事罢了,于大事无碍。”
禹王正为这事心烦,听他这么说,没好气地说道:“怎么就于大事无碍了?我原本以为顾景廷好歹也算是顾景行的亲弟弟,多少能有点才能,没想到竟然如此草包,简直不堪重任!父皇好不容易同意我当督军,这才刚到青阳,就捅了这么大个篓子!”
曹公公阴笑着俯身下去:“王爷,皇上让你当督军,可没让你领兵打仗,这次的主帅是顾景行,副将是顾景廷,都是他们顾家的人,就算战场上出现什么纰漏,也都是顾家的罪责,关王爷你什么事呢。”
禹王愣住:“这……此话怎讲?”
曹公公小声说道:“你身为督军,只需要将这两人的罪责呈报给皇上,说明自己在战前也曾劝过,只是顾景廷刚愎自用,实在是劝不动,加上顾景行脾气又硬,不愿意对弟弟说句软话,导致兄弟之间的情绪带到了战场上,最终损失惨重。”
禹王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也对,父皇让他督军,为的就是当他的耳朵和眼睛,他只要将自己的责任撇清楚,便不会受到父皇的责罚。
其实,这件事并非跟他全无关系。
顾景廷自打接到了皇帝的命令,作为副将出征,便急于在战场上立功。
他的父亲顾伯渊是当朝首辅,他的大哥自成年起便南征北战,立下军功无数,被封大将军,官拜正一品,在朝堂上跟父亲平起平坐,也就只有他,不过是个挂了个闲职的驸马爷。
他也曾少年得志,因好文采博得皇帝的青睐,又娶了公主,成为驸马,身份地位大为不同,心中越发不甘心屈居兄长之下。
加上顾家其实因为顾景行早年得罪皇后的兄长周世庸,两人的矛盾越积越深,几乎不可调和而有隐忧。
这些年为了拉拢跟周家的关系,无论顾伯渊还是顾景廷都暗中做了许多,只是顾景廷除了明面上成为邵阳公主的驸马,还急需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次成为顾景行的副将便是机会,只是他没想到己方小胜以后,他想要乘胜追击,加上禹王也在暗示他不可过分保守,顾景廷哪里按捺得住,想要以雷霆之势迅速攻下敌军,拿回青阳,为自己建立赫赫战功,却没想到执意出兵的结果便是……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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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中,禹王也是有所推波助澜的,顾景廷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而禹王也有同样的需求,顾景廷又娶了禹王的亲姐,两人关系自然亲密。
顾景廷经不住禹王的煽动和怂恿,自作主张率兵两万,趁着敌军败退盲目追去。
还好顾景行留有后招,才不至于让这两万人都葬身于敌军的强弩之下,他率一千骑兵包抄到了狼骑军背后,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救下了顾景廷这个蠢货,此时正在往回赶。只是,顾景行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阻挡不了这一仗的惨败。
此时顾家军还在收拾战场残局,这边禹王已经在想着怎么甩锅了。
此时顾景行骑着战马,率军回到军营,刚下马便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戴着面纱,在满是血污的伤兵中如同在世观音一般。顾景行朝她走了过去,沈浅毫无知觉,手上的针线没有停,她正在为一位重伤的士兵缝针。
顾景行走了过去:“沈浅。”
沈浅飞快地抬眸,正对上顾景行深邃的目光,他风尘仆仆一脸倦容,身上的铠甲上似乎还沾着没有干的血迹。
沈浅赶紧问道:“你没受伤吧?”语气中满是焦急和关切。
顾景行上前一步,赶紧解释:“不是我的血。”
沈浅便忙着救治眼前这位重伤垂危的士兵。
顾景行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沈浅立刻说道:“这里有不少需要开刀的伤患,替我准备一个单独的营帐,我没办法在露天的环境救治伤患。”
开刀?
顾景行眸光微凝,没有追问,立刻让人去准备。
沈浅说了自己的具体要求,要四周有遮挡,里面至少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单人床,最好能准备一些烈酒和沸水,另外多准备几个药炉,她这边随时要用。
顾景行都让人一一照做,如今他回来了,身边都是顾家军,很快沈浅需要的营帐便搭起来了。
“我都跟底下人说了,你需要任何东西,随便找一人说一声,都会尽量满足你的。”顾景行说道。
沈浅:“好。”
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默契,不需要多说什么,便能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此时,沈浅也不想跟顾景行多礼,她知道,顾景行也不在意那些虚礼,只希望她手中的银针能多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