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地字号:乐谱(1) 噩·梦
头顶色调惨绿的鬼火照着一路通向了十九层地狱的站牌, 孽镜台站不愧是枉死鬼的快乐老家,胆子小点的人都不能在这里久呆。
但沈选家世代沿袭的“纸术”令他意识到那个小女孩留下了一张冤鬼上书。
沈选不得不捡起了这张乐谱。
可这孩子……她是谁家的?她不知道沈选根本没好好学纸术啊?但他确实也是公务员。
这张乐谱, 回过头还被也拥有地府编制的宣婴拿到了手。
宣大将军一下班就来金华府站守着了。
沈选看见他的时候,宣婴是少见的便装,只是让沈选没想到的是他仿佛精心打扮过,他扎了个斜马尾,穿一身很显肤色的红色休闲外套,还带了对银白色的金属耳钉。
看见他出来, 宣婴转身就走,沈选立马拎包跟上。
坐车的时候,他左右两边挤满了死亡状态不好的乘客。
沈选现在看宣婴有种看见了地府版偶像剧男主角的错觉。
领导你这也死的太好看了, 怎么死的, 求教教。
他不敢当面问,宣婴也自顾自走。
他们一起别别扭扭从地铁站回单位。
延迟的宣婴听完了地铁站的前因后果,闻闻看他的身上,脸色铁青地产生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你都拿回来了,不帮忙找到原主人可能会被鬼魂背后记仇陷害。”
刚才除了看见小女鬼是还产生了其他的幻觉, 沈选也有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想想以前他也是三天两头撞鬼的体质,不做纸扎行业改成考公了,又变成了被鬼要挟送书信往来的,他家莫非真跟纸干上了?
可100年前是一回事……
现在社会都不提倡中元节给祖宗烧纸了……
他这就是命里带一个死字吧。
都在各想各的,也不妨碍这张死人送上门的乐谱成了一个沈选不小心带回给宣婴的烫手山芋。
“那怎么办,躲祸?”都不认识她, 才不当这烂好人的沈选要拿走烧了。
“你等等。”
宣婴伸手阻拦住沈选。
他低头研究这张乐谱的好奇眼睛挪到了旁边后,发现同事不想管闲事的脸也拉了下来。
沈选心想这下可好,领导真生气了,他又是哪句话说错了?
和沈判官最近相处得还算投缘, 但大将军是出了名的性情中鬼,在他看来,人间有众多遗憾,冤屈和善念,地府永远能看到最多的受苦者,正因为这样,才要多为普通人着想,不能怕麻烦,更不能让走投无路的鬼魂们多等。
“人家都说了求求你,这么可怜你都不管是不是人啊?”宣婴觉得他思想考试白考了,还把“不经意”带来给他的雷部工作餐——一盒油炸骨架抢走:“你给我继续加班写思想报告去,写完之后我们开始走访群众工作!”
他说完吃上了。一边吃就真的开电脑找孽镜台站附近的鬼魂户口簿,但……等一等啊他亲爱的宣大将军,地府有规定啊,宣婴不走上报流程就是违规操作。
宣婴在沈选面前也不装了,姿势傲意尽显地翘起腿,他用一米八三的迷人大长腿命令沈选不准往外说,“尽管查,跨辖区调取一下居民身份证罢了。”
沈选意识到,领导做鬼真挺任性的,如果现在说出忠言,这阎王爷脾气肯定翻脸跟翻书一样快。这也是崔判官之前再三告诫他的第二个重点事项了。
据说就在十来年前,天官曾经给宣大将军也分配过一个职工。
这仁兄还颇有来头,他是卯日星君的亲戚。
卯日星君,是鸡,司阳火,这天官也是个鸡嘴朝头顶的个性,但在天上喜欢扰民的他落入凡间的下场就很惨了。
作为沈选的上一任,他某天半夜在工位离奇“失踪”了。
可怜这鸡判官。
地府公务员医保都没买一个。
所以沈选觉得除了他没一个判官想来干这工作。
他于是推推眼镜配合道:“是……领导,我们查,对了,你吃的骨架是下午那个不孝子的吗?”
宣婴一扯过乐谱和电脑,阴狠眯起双眼,嘴也不擦翻他白眼,
“这是鸡骨架,你的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我们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关系。”
沈选却偷偷地抖起了肩膀两端。
为了不被宣婴发现自己的真实表情,他还装出胆小怕事地抽了张纸巾给公私分明的领导示弱擦擦嘴。
沈选不忘点点头问:“走访群众的工作量很大,得拉上大家一起加班吧。”
宣婴不怎么耐烦:“你乱捡纸才给我惹来的事,肯定就我们俩来,少扯其他人。”
说完这句话,他往沈选旁边的位置就近一坐,但他不是骂人是分担走了一部分工作,他觉得新人就是沈选这样的,这也不懂,那也不懂。
宣婴要不是碰到沈选,最近也没那么忙,他都一百多年没和人说这么多的废话了。
但汉字的博大精深在于“我们”和“其他人”之间存在着一道暧昧界限,现在的沈选忽然有些感激那个小女鬼了,他决定以后没事就多逛逛孽镜台站,谁说这路边的闹鬼破纸不能乱捡的,他家祖传的老本行可不能因此荒废。
“……来吧,还是先从歌入手……我正好知道这歌,这是民国的,叫《国民自由歌》。”
宣婴在沈选的耳边哼了哼。
沈选刚才就想查找这首歌的年代,但网上根本无法识别这个冷门的谱子,没想到答案对活了一百多年的宣婴来说这么简单吗?
会需要学唱《国民自由歌》的时代,跟小女鬼卖报喊的1938年对上了。
这张乐谱是一个民国人留下的。
因为这一点,宣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追忆那个时代的念想,他开始把目光落在乐谱的日期上,在五线谱上微微划过去的手指也敲打着节奏:“乐谱有主人的母校,1922年,求实小学毕业,却没有留下名字……那这个人活到30年代就是成年男子了,看来这谱子属于一个年轻的民国作曲家,他可能还是个进步青年,接受了新思想,搞不好还是革命义士。”
宣婴的话指引了方向。
1938年描绘上海的歌声……小女孩这是想带他们找那曲子中的“烽火乱霓虹,伊人倚西风”了。
这说明他们找的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是一个文艺爱好者鬼,至少他不会让沈选在找过去送信的时候感觉到提前忌惮对方。
沈选只能打开电脑上的生死簿和宣婴一起从头找起。
但宣婴很快就骂起来:“喂!你干嘛把我做你的电脑壁纸!”
沈选说:“我怕鬼,这又不是你本人,是拿你殿上的地“官”像。”
宣婴不能反驳。
地官司里面就他的大将军像最挡煞压鬼,世上八字轻的人那么多,把宣婴当壁纸头像的人确实是多了去了。
可是沈选的侧面意思不就是他长得丑!能吓跑鬼!
宣婴的心情很受打击,他的眼神阴冷又自我怀疑,摸摸耳钉的手不想被发现自己今天出门特意照了很多次镜子,可他到底图什么才浪费时间为沈选穿活人衣服?
“烦死了!别废话,赶紧找人!”
宣婴把沈选一把按在电脑前。
不过,这个找鬼范围,就算放在1938年的上海也很大。
记录显示人间当时死了……非常非常多的人。
战争,痢疾。
多数人死的时候还是小孩子。
鬼魂们想必经历了无法想象的时代磨难。
沈选看着生死簿都有种扑面而来的窒息,他不自觉认真起来,想到小女鬼的职业和穿着更是心生怜悯。
出生在那个年代,就连小孩子都不能上学读书而是要叫卖报纸,这也太可怜了,而且哪怕是死后还不去投胎,这个小姑娘要找的人必定是亲人。
宣婴没说错,他们得帮,这都不帮算什么人,鬼都不如了。
只是说好陪他的大将军工作量也实在大,专心通宵的沈选没多久就听到上天雷劈不孝子的鬼发出睡着了的浅淡呼吸。
沈选查得正有些眉目,也抽空停了下来,他本想抓住机会展示一下当代年轻人的男友力,逾越地起身给领导的身体盖一盖衣服,可现实中的地府公务员日常还是太吓人了。
当深情款款的沈判官回过头,手上那件热气腾腾的外套都被宣婴的睡姿吓掉了。
因为从没人讲过,冥界连睡觉姿势都不一般,第一眼他还以为领导,猝发心脏病死了!
没错。
宣婴是翻着眼。
折断了头。
他是半死不活,四肢僵硬在沈选工位上“睡”着的!
但他好像完全没发现自己在对下属表演“死不瞑目”,伸出来的舌尖嘴角在灯下保持原状,全是血红色的口腔时不时泄露出均匀的呼吸。
这不就是那个什么男鬼在身边吗!
搞得沈选都不敢乱碰一下他!生怕这具脾气不好的活尸下一秒就叼着鸡骨头打着呼噜扑过来……
更引起他生理性不适的是,宣婴的表情非常扭曲恐惧,真的很像被谁拗住脖子,活生生扒皮抽筋生食掉的动物。
心头窒闷的沈选不知道宣婴有没有做什么噩梦,但皮肤表面都有了一层不自在的鸡皮疙瘩。
在他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后,外套落到了宣婴的颈部和肩膀。
那张害怕什么的面容露出了一丝得到渺茫温暖的可怜感。
可还是谁都不能救他。
沈选静静地看着宣婴死气沉沉了好一阵,他都没有醒的趋势。
这让他们的加班变成了一个人的深夜思考。
沈选在想,他来地府上班也有好几天了,之前也曾经研读过太奶奶的笔记,但他真的完全不知道宣婴的过去。
身为地官殿的司法神,宣婴不被记录或者是删了的生死劫难跟今天的这张乐谱一样,是沈选目前的能力无法问出结果的旧时代秘密。
二人这种差辈分带来的交流隔阂也很让他束手无策,问谁都不如问本人,但这可是前几天还拉他到处胡闹的宣婴,为什么白天的他不知烦恼,像名字一样,却会在梦里露出这种痛苦万状的脆弱姿态,他以前……也死得很痛苦吗?
……
这张乐谱。
对沈选的意义变得不一样起来。
他们所在的大将军殿点着灯,金碧辉煌,吉祥安康。
天底下长了眼睛的小鬼都不敢来这里抢吃香烛。
因为金华府君殿可不是业障难消的饿鬼道和孽镜台,宣婴的香火比一般城隍爷更贵,他是后土娘娘的干儿子,是见鬼杀鬼的大将军,也是地府半个太子爷,天上地下没人有胆子再欺负真君爷。
但这个香火旺盛的信仰地来了活人。即便是不招待夜间游客也会经常开灯。
官位节节高升的府君大人好像并没忘记他们的某段过年记忆。
五岁的小孩子是怯怯地告诉过被窝里的薛婴。
“……如果说,我天生能看见鬼,你会相信吗?”
“有什么不信的?”运动服少年捂着嘴趴到沈选耳边咬他一口,呲牙坏笑:“我也是鬼,我还是吃小孩的鬼,我就是西游记里吃小孩的鬼大王,但开灯了!我就变回去了!”
“啊!你,你别咬我!小心……我也咬你!我爸说了,我家是抓鬼的,你小心一点我长大会收你才对,鬼!大、大……王!”
心里记得他们互相取暖的手心温度,猛一下睁开眼睛,沈选的头部缓缓地抬起来看了宣婴一眼,他张张嘴,没忍住地关心维护起了领导的夜间冷暖。
宣婴被他主动托起了头,像对待婴儿,神君的脸颊很烫,面管涨出薄红,嘴唇也对沈选喜欢他的心张开了,他无助渴望地贴上沈选伸出的手。
沈选多想亲下去,来抓住情丝万缕,留下两人一起的这场轮回。
可就在这个时候,也是沈选强忍住了,只是一味地付出和保护。
他这种名为进退两难的表情,是认定什么又没想好怎么做。
他看向了那张民国的曲谱,不由得抬笔,字落下,纸中未被湮灭的声音也随风而起。
原来除了溺亡者,一个活人也会被心头痴心妄图的意念淹没,对眼前所叫不醒的他下跪投降,对这阴阳二字,感到伸手抓不见你最后一面的无能为力。
第26章 地字号:孟城(2) 八·卦
花了三天, 他俩把乐谱主人的死亡时间最终锁定在了1935年的旧上海。
沈选这个实习小判官有点招都给他的领导用上了,靠跨区查阅各种鬼的户籍资料, 还有整合地府的文书,他们找到了乐谱主人现在的魂魄住址。
这个鬼魂真的不是新死鬼,但也没投胎,他的名字还确实非常不一般。因此光看他的死后安置点就很有来头,这个地方叫孟城驿站,在幽冥府邸最适宜鬼魂居住的第一层地狱, 它还被叫做地府和九重天之间的“机场2号线航站楼”。听说,历朝历代的名人死了之后,只要来这个地方拿令牌就能直达南天门, 也不用做凡人经历生老病死了。
沈选和宣婴说了声他送东西, 出门转十几站地铁来找到了孟城拜访鬼魂先生。初次来到孟城驿,也被这里的现代化所折服了,沈选看到满地图的鬼魂们都用智能机,鬼们都是平衡车代步,看起来鬼均工资比他都高。
小女鬼找的鬼也死的很体面, 人家根本不是什么恶鬼,除了气色差,走路飘着,他身上的寿衣都是民国时期的高定款贵公子西装。
他俩做完自我介绍后,风度翩翩的年轻鬼先生开门见山地微笑:“我是一个作曲家,死于1935年, 请问来自未来的判官先生您找我有何贵干?”
沈选来之前核对过作曲家的生平故事。
他猜到了对方因为没有完成生前的某一个心愿,来到孟城驿后才会产生了执念,化为了地缚。
这种鬼魂没有任何伤人的攻击性,但如果其他生者不把他最想知道的事情答案说出来, 他就会不停失忆,在轮回台站生生世世地迷路下去,成为永久的地府原住民。
沈选把1935年的鬼可能不知道的消息说了出来:“作曲家先生,您的歌成了国歌,你听说了吗?”
作曲家一下子就振奋起来,他的精神状态不再虚弱,从接近雾化的浅淡魂魄变成了一个能看出实体的灰白色躯壳。
他拿着沈选送来的乐谱,像孩子一样感动地红了双眼。
“什么!这是真的吗!判官先生,难道您的意思是说新中国成立了吗!我党已经胜利了吗?”
他还真不知道这已经是2025年了,但今天对作曲家来说已经是最美好的一天了。许多年前的他被勾魂带到地府,至今在孟城驿站已经足足等待了一百多年的时间,好在他发现自己等的就是这个迟来的好消息。
“我太感激您了……还有那个卖报纸的小姑娘,我当然知道她是谁啦!她也是我生前的朋友!没想到啊,她还在上海四处找我!”
沈选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没忍住地打听起了乐谱和西装男子的故事。
“您怎么这么多年都不转世?”他俩必须先聊起来故事开头,作曲家说:
“因为我死在黎明之前。那一年举国上下还处在那个关着灯的黑暗小房间里面。我太想知道我的家人朋友们有没有迎来胜利,可幸好,那座城市并没有投降,她胜利了。”
对方说到此处温和地仰头一笑,不由得也把他的乐谱流落民间的故事一一道出。
原来,他是喜欢写歌的进步青年,但也和小报童生前是朋友,虽说她不是作曲家的亲人,可曾经在上海滩有无数的报童都曾经成为他的好朋友。
因为他是一个著名的新青年作曲家,生前代表作之一便是家喻户晓的《卖报歌》,他写曲子的时候亲自拜访过南京西路的孩子们,征求她们对卖报歌的意见,当时有个苏州来的小姑娘就和他说,希望作曲家先生将报纸的单价放到歌曲中,后来他照做了。
这首童谣也至此造就了30年代的一代人记忆。
只可惜他英年早逝,他生前最伟大的一首作品,是在死后的很多年才成为这个国家的新民族之声的。
好在他的成就让地府头等舱免费休息室收留了他,小鬼们不会跑来这边骚扰为人民群众而死的大人物们,他们这些鬼魂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呆多久,地府随时开放大千世界任意选择出身的投胎名额,因为能进孟城驿站的鬼魂就有这个资格向酆都提要求。
那么一个好问题来了,沈选是有义务替他司推销一组转世投胎项目了。
“既然是这样,我们金华府愿意替您引渡上界,也麻烦您离开孟城驿站前,给我上司宣婴真君在上级领导们的耳朵里美言几句,给我们这个地官单位增光添彩,您看可以吗?”
“好说好说!”
沈选第一次就搞定了一个大人物鬼魂。
出于判官的使命感,他还带作曲家先生去孽镜台站找小女孩鬼魂相认了。
鬼魂自然是乐意的,他下了地铁,往四周找人的目光微作停顿,性格温和的他还抖抖西装,鼻梁上的眼镜框反着半透明的微光,直到搜寻着人缝堆里的他发现了某个幼小身影。
“卖报啦!卖报啦!”
“小毛头!真的是你!这里!”作曲家露出笑容,心中一暖地跑上前,又赶忙回头对沈选表达敬意,
“沈判官!谢谢!我看到她了!我也已经看到传说中的孽镜台了!”
作曲家、女报童小毛头和沈选一起站在上海地铁上。
挺奇怪的是沈选这次又有了新的幻觉。
地铁驶向瞳孔的那束强光是如此震撼心灵。
但随着类似敌人开炮的声音炸开在耳边,他看到生前的作曲家先生险些在阴影中站不稳,他手上捏住的那一打乐谱散落出去几张,还未被发表的五线谱在夜空盘旋,依稀可见刚得到友人填词的歌词中有几句,“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这歌声激动人心,百转千回,如一面鲜红灼目旗帜。
然后乐谱的主人魂魄就和小女孩彻底一块走远了,但沈选发现他手上还是多了一张留有作曲家名字和画像的纸。
1935年7月,人民艺术家溺水身亡,时年23岁,他一生创作的曲谱都以人民苦难深重为灵感源泉,被后世称为百年巨匠。他人生中最著名的一首歌,就是我们所知道的共和国之歌。
……
乐谱的死者身份因为被二位地府公职人员介入调查,取得了圆满落幕,但一周后的早上,金华府的上空砸下了一个关于他们上周深夜结伴同行的不实消息。
“独家八卦,金华府府君与一妙龄男子夜游孽镜台站。据知情鬼透露,二人欲购置风水墓穴买坟成家。孽镜台是否成为地府地产新炒房商机?!”
全地府的熟人已经都在发符篆打听,某位真君爷是不是要买墓地啊?他乐不乐意买二手啊,他们手上有便宜的冥婚墓穴呢。
可这种事分明是对他们感情史的玷污!这群万恶的炒房鬼怎么敢造谣到金华府的头上来了!
宣婴把跑到他耳边胡说的鬼嘴堵住,踹碎弹出散播这个消息的电脑屏幕,又丢进外边的香炉用一把火统统烧掉。
他当天出去游神打了一窝鬼带着回单位,沈选刚好也加班结束。
但是沈选刚要踏出大门,下一秒金华大将军殿外骤然卷起一阵阴冷的妖风。台阶上的香灰被风卷起,竟诡异地分成了四个等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精准切割。
风声如鬼哭狼嚎,夹杂着“哐当哐当”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比“官”更巨大的东西在暗处蠢蠢欲动。
这个沈家后代真的走到哪里都不安全。
他领导盘着胳膊,回眸看见他拎包不敢走出门的怂样,也不能见死不救是吧,毕竟沈判的实习期都已经安全度过了。
宣婴心烦气躁地走过来,伸手一扯他干净整洁的衬衣后领,又把沈选悬空提起来带到了地铁站。
“将军都不介意明天被八卦吗?”沈选被扼住命运的后颈还找机会和他聊天。
宣婴颇有些挑衅地笑笑:“除了你谁敢惹我第二次还活着?”
沈选转过头看他表示特殊优待,热切表白:“可是我还没结婚,您这样天天主动接送我,是不是有点没顾及我未来妻子的感受?”
宣婴嫌弃挥开他贴过来胡扯的头:“少来这套,看见你就烦。”
沈选更加表示不信了,他对外人才一本正经的虚假冷淡禁欲脸都有些破功了:“那天晚上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宣婴一听险些抬拳殴打他:“姓沈的你又来了是不是?那天晚上是咱俩正常加班!是你莫名其妙把衣服盖我身上的!我都说了多少次别往外乱说!你这又是用哪个器官想出来的话?信不信我把你丢饿鬼道?”
他俩从来话不投机,还能走一路聊一路,这也是一种稀罕的地府社交现象。
但这时已经快六点入夜了,远处好似也有一双双眼睛在看车厢里的动静,好在宣婴也就是放放狠话而已,他继续站在沈选身侧充当霸道领导。
也幸亏宣婴如今和沈选是绑定在了一起,所有堕入冥界底层的鬼魂们才远离了二人。
但它们仿佛依旧记着1999年那场年劫的秘密,空气中洋溢着一种鬼魂执念的气味,沈家的诅咒看来目前也还无法彻底破除。
与此同时,第二天,八卦的发展被沈选说中了,他们的关系听说又升级了。
大家相当有数地表示,这事已经绝对没跑了,看来任何事都改变不了宣大将军下班和他下属坐个地铁都要被地府群众误解的宿命。
第27章 地字号:休书(3) 淫·孽
沈选回家就算是安全了, 宣婴想了想他送阴信的经过,又返回了饿鬼道。
脚踩湿哒哒的地面, 稍微欠着点身体,插兜的他来找骚扰沈选的小鬼们。
但这次的宣婴看到好多皮肤青色的,长着美女面孔的旗袍女鬼从两侧墙壁之间对他爬出来。
宣婴表情古怪,暗想一阵儿,嘴里嘀咕:“那个家伙的心底对谁开始动欲/念了?怎么还能招惹这种淫/鬼出来作祟了?”
等等他再一想通了什么,真君爷目瞪口呆。
“老子把他当下属栽培!他天天想睡我!还惹了一群麻烦丢给我?!”
沈选要是在这里, 他得不好意思地道歉,这都被您发现了?对不起,可是您的样子真的很好睡。
本来也不怪沈选有这等想法。
邪魔遇上游神, 本该心生怨恨, 但是真君爷是让女人相逢恨晚的人物。
当眼前的淫鬼们看清来者的容貌,也迷上了宣婴。
宣婴刚走到这里,身边已经都是鬼魂爬过来,他头顶上的半空也悬挂纸灯,纸钱, 纸吊死鬼的明器,可它们如何飞也都阴魂不散地围绕在他的身体周围。
因为没有鬼能勾引到宣婴这种道行。
自从民国时期,他用妖术炼尸成傩,马氏和正道神袛救了他,饿鬼道里的各种鬼神从来没放弃劝他投靠过去,还因此恨上沈家, 把两方一并计入仇家名单。
宣婴早已经改头换面再世为人,但他不死心保护了沈家112年,也和这股力量在人间较劲了多久。
只是他在明,敌人在暗, 他的大将军威名也就成了神魔开战时最容易被这个老对手戳破的笑话。
除了沈选,谁不晓得宣婴做过什么。
眼前的民国青楼女子鬼影们见状也变作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饿鬼道怪物,她们的脑袋瓜子长在红边釉里红的陶瓷花盆里,身体四肢看样子是被砍掉了。
瓶中被人活活杀死的厉鬼,是话本里的恐怖故事,也是倒霉蛋宣婴的前世。
鬼怪们都觉得他可怜可悲可叹。
都死了那么久了,身体上还留着斑斑驳驳的血迹,这脸上的胎记,他身上的花朵图腾,他怎么可能掩盖事实,忘记他的死因,摧毁一个强大的神就要提他的软肋。
于是宣婴也听到这些饿鬼们在拿1938年对耳朵叫嚣:“笑啊,堂堂真君爷怎么不卖笑换吃的,好好给老爷们跪下唱一段,也告诉别人,你是妓,还是将,你在绍兴桥卖没卖过身子!”
“一个xx生的男鬼来阎王殿翻身做了将军拿了令,真是让人敬佩,但谁不在背地里说这个笑话……”
“就是不知道,如今的您有没有怀念以前的风流韵事?卖皮_肉,当艳鬼的日子过得也真真是快活啊……”
饿鬼用来用去都是不入流的诋毁手段,宣婴从来没有出卖过身体,无论是在他饿死之前还是之后,宣大将军都志向高远,心性骄傲。
他只是被很多东西逼迫,又身不由己地经受过一场少年噩梦。
所以这种不实的侮辱实在可恶至极,地底早有兵马司替主人暴动,它们即将踏平此处,替大将军分忧。
宣婴也并不动容。
地府永世无光,邪魔源源不断,但来了他的地盘,一切也自有他的规矩,沿着第一层地狱往最下边走,铡刀在宣婴的手上抖动得越厉害。
宣婴只是一味地闻着食物的味道,他连生气的感觉都没有。
和这群傻货废话才是浪费他的感情和时间,他舔舔饥饿的嘴唇:“吉时已到。”
阴恻恻的声音成群结队从地底爬了出来。
“入土为安……末将们……立刻替主公打鬼清道!”
为首的是七位伐邪大神,祂们手持八斤大斧头,是地府真君吊的辅弼力量,各有各的本领,所到之处便是一往无前,再无奸邪妄动,但祂们只听宣婴发号施令。
如果有人冒犯到宣婴,底部众鬼会一拥而上。
“宣婴真君有命”,就要用“宣婴真君告名”做法。
一阵血肉横飞的厮杀过后,这留在沈选身后的后患才是绝了一个彻底。
宣婴吃了个尽兴而归,摇摇晃晃的冥将身着泡着血浆的衣袍,他单手驮着半拉尸体打道回府。
……
第二天,八卦的中心人物——沈选得到了一个消息,金华府被上级点名表扬了。理由自然是二人送大人物飞升了。
作曲家没有食言夸了他们。
宣婴不在,他也不在乎这些东西,但沈选的工作实力得到了认可。
他也被同事们询问了外界的流言。
“诶,那谁。”月老爷又来教他做人。
“您怎么了,老仙翁。”沈选在工作中抽空抬头看看月老。
月老的声音大了起来,两缕胡子昂地一下飞上去说:“别叫我这么亲密,叫我月老同志!我就问问你,你和大将军——”
沈选说:“我是宣将军信众。”
月老撇撇嘴:“当谁不是呢!外边跪着的人全都是!你看那个妇女,人家一星期拜八次大将军,都在法物流通处找到超市售货员的工作了!还有那个大哥,为了孩子念书都住在咱们售票处门口三个星期了!唉!不是我说你啊,我见过的兄弟恋,哦,不,是爷孙恋多了去!你们俩差距太大,就像追星族和大明星,婚后的问题那是多了去咯!”
“……”
沈选觉得月老爷的类比用的太睿智了,可你一个撮合大众姻缘的神仙怎么也劝分不劝和啊?
他好像真被月老爷打击到了一下是怎么回事?
但真正的打击还在后头。
青龙中午看见他,立刻表示自己完全不信八卦!地官殿就是造谣一张嘴!他这边强烈建议沈选主动起诉涉事鬼!
沈选试探性问:“这不好吧,我和将军是一起坐地铁了,对了,你不会误会吗?”
露出来一种“轻视”又真诚眼神的青龙告诉他说:“沈选你人挺好的,但我必须实话实说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你也不要生气!我觉得大将军这种离经叛道的个性真的看不上你一个书呆子呗!他不是在乎外貌的人,你不知道他当初曾站在仙桥上迎鸾接驾,差点还做了一个天官的女婿!人家元君娘娘愿与他结缘,建夫妻庙,他都非不乐意,后来他靠脸蛋就得了个绰号,仙桥驸马,他连仙女都不要,难道你能美过仙女,是不是?你自己说呢。”
沈选:“………………”
青龙还没有把话说的更直白点都是因为宣婴不是那种拒绝表白会伤害爱慕者的人。
他很善良的,心里也懂得照顾他人的感受,沈选姗姗来迟之前的前一百年,大家都是这样看待宣婴的。
你说你也为他而来,你一个凡人的爱就一定值得真君爷为你低头?
满天神佛都护短,他们才不允许沈选对神不敬。
然而沈选清楚也没有什么办法,他只是在想,金华府不愧是宣婴的头号粉丝团,看大家给他形容的宣婴都是这么厉害。
可是沈选知道大家完全没说错。
真君爷不是俗人可比,他看着矛盾,时而天真,时而冷酷,其实是境界高妙,自在极意。
但让沈选挫败的不是别人说他不配,是宣婴今天打着开会的名义干了一件混蛋事情。
早上本来是苏南地区武“官”门神研讨大会,哆哆嗦嗦的几个老专家,无聊地直让人打瞌睡的大会,却偏偏要各市分部都出个“官”去旁听。
这种打瞌睡大会一般单位里都是没人肯去的,可宣婴说他想去学习精神,走出部门负责人的局限性,他这极强的职场意识也来得有点突然了吧,沈选不由得很是狐疑宣婴到底去干嘛。
他特地看了天宫网络直播,当台上的省监委大领导太乙救苦天尊端坐于九色莲花座,会场有九头狮子口吐为焰,簇拥宝座,头上环绕立体声投影,放射着ppt演讲稿的光芒。
众多真人,力士和金刚神王都在开着电脑记录会议,说很忙的宣婴不见人影。
土地在地面上还打掩护:“今天散会迟,大将军可能赶不回来,各位早点下班,有事找我沟通……”
已经过了实习的小判官真的不懂上级开完还能晚回来,于是偷偷用私人方式找了他领导,宣婴接符篆的态度特别直白,醉醺醺地笑着说他在瑶池喝酒,在座的“官”都是天上出了名的领导,要沈选不要没事找事,今天地铁接送这事放放吧。
沈判官只能冷冷质问他:
“真君爷真是好一个没有法制观念的冥府公务员,您的体检合格我能理解,您的公务员思政考试是怎么过的?”
宣婴不以为耻地闷笑了很久,他这邪气的声音听上去就知道各路烟酒好处是一点没落下,不经意的微妙喘气也透露出引诱意味。
“沈牛马,你好天真,我能做神那是因为上岸早啊,1959年哪有什么思政课……你见过村干部考试了吗?还有就是我很会送礼,牛头马面……四个判官都是我的酒桌老哥们儿!哈哈!喝,各位多喝点哈哈哈……”
“……………………”
沈选有种白月光成了黄鼠狼的幻灭感。
可这是什么万恶的中国地府酒桌文化!
天呐!地府人冥们也太惨了!
这个包庇贪腐违纪行为的中国地府单位和宣婴这种鬼都彻底没救了!
“你就是个法盲,宣婴!”法学才子斥责他不讲鬼德,还没有男德。
“哟哟哟,说的对,我就是法盲,你去纪检部门赶紧举报我!”地府混子强行笑嘻嘻地回答,他感觉沈选似乎对自己美妙的肉/体不感兴趣了,他心底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祖宗的。
为了不被另一个大男人推倒,还要他装法盲?
……
当晚,沈选带着一种心碎的感觉,走到了每天晚上下班回家的必经之路——人鬼交界的地府地铁。
一个眼镜宅人类兄弟见缝插针地从楼梯下来,嘴里说,“又要我改设计图?这个甲方他么有大病吧!哥都快上9号地铁了,今天就和他玩已读不回。”
沈选疲惫地揉揉眼睛:“果然社畜怨气大,单恋领导的社畜怨气更是大上加大……”
众人面前,他很懂逞能。
但等他独自一个人转向地铁口:
“我好想你,宣婴,你这次又在哪儿?”
下一秒扎心的事又来了,眼熟的一幕随着一张纸飘到了他脚边的地上。
沈选认出这是休书,自动代入到“下堂妻”身份的他不禁面色苍白,他怎么这么倒霉!刚被花天酒地的宣大将军丢弃在单位,又捡到了休书?是谁丢的,快拿走不谢!
此时他的面色就和旁边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下的仁兄一样惨白幽怨。
他俩排排坐等车。
仁兄似乎又是一个民国人,他眉目清秀很有江南水乡的韵味,一身进步青年的黑色中山装,就是脑门上有一个不合时宜的枪眼,被枪毙的鬼哭泣时,他脑袋上的血洞还在汩汩冒血。
沈选说:“请问你哭是不是因为没带地铁卡?”
书生说:“不是,我是专门来找你的,沈判官……你一定就是地铁上那些鬼说的再世青天沈判官吧……呜呜呜你可以叫我刘书生……但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把这张纸还给一个鬼?她应该还在地府深处,拜托了,公务员大人!”
沈选:“……”走开!怎么又来!
第28章 地字号:放妻(4) 开·房……
深夜的秦广王站内, 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在说话,出于对一名死者的基本尊重, 沈选这个地铁判官没有立马说他不想管闲事。
但说真的,自己这体质绝对有问题吧,沈选坐在候车区暗自抓头崩溃,他身边的刘书生正在讲述一段关于“寻妻”的执念。
很快,这个鬼给人讲民国老故事的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了。
花了足足一小时,沈选不止听懂了“休书”产生的前因后果, 听完懂得分析问题的他也了解了刘书生的一生。
原来,这次是关于两个人的时代悲剧。
一切也都和一段包办婚姻有关。
刘书生,出生于晚清贵族家庭, 死于1911年广州。
没去过从前的沈选听他说到死亡地:“后来人们管那个地方, 叫黄花岗,哎,我是死在异乡的鬼。”
但因为刘书生祖籍江苏,死后依旧来到秦广王站。随后他听沈选询问自己为什么寻找妻子,他才苦笑一声说, 自己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这张休书的主人。
当年未婚但有婚约在身的他并不认识那个姑娘,而且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出于责任,他提前选择了寄回休书,但刘书生也没想到一桩男女阴债自此欠下了。
因为在他英勇就义被送回家乡安葬后,那个没过门的未婚妻一直在他身旁。
他本是一个很正直的热血青年,死前也只请求同志们帮忙准备洁白的床单和松柏, 万年青。
但一双柔软的小手那天替他带来了呢子大衣和一条深蓝色格子围巾。
在他冰冷僵直,鲜血流淌的脸上,掉下了那个姑娘的眼泪,她在给抛弃她的人送行, 用绣帕擦拭血迹。
她为第一次见面的夫君泣不成声,可他当时躺在那里不能动。
所以这个死前没爱过任何女子的青年在那一刻也变得很自责。
但是自责的事还在后头。
到鬼丈夫死后下地狱很久,他又得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姑娘在他死后第五年也去世了。
她的死因和书生差不多,是主动就义的。
但是比起他的休书,姑娘在死前也提出了一个请求,她希望组织上将自己与刘书生的名字写在同一张结婚证上。
“我的爹,我的哥哥弟弟们,他们都没尊重过我的婚姻自由!可是他在死前还想放我走,那我便用这个红本本还他一段情吧,真希望我们有下辈子!我还从来没和他真正地见过一面呢!”
名分上算夫妇,但从没见过面,这也就成了刘书生的执念。
从1911年到至今,他在地府见到不管是谁,总会问,你们见过一个未婚姑娘,叫吟秋吗。
“我原以为……我写的是放妻书……可我好像做错了什么……”
——这就是他的诉求。
而经沈选鉴定,这个鬼丈夫提供的信息根本不全,但考虑到上次有过此类寻人经验,他决定问清楚第一个案件重点:“我打断你一下,刘先生,别的问题,我们先不管,但你说自己三天后要排到号投胎了,所以……你今天才这么急着想见她最后一面?”
“是的!只有三天!可我还是找不到她的下落!”
刘书生信任的眼神让沈选陷入了对事情麻烦程度的沉思。
上次,他也听宣婴提到过的,近现代中国由于发生了那场大规模战争,造成了地府人口的大爆炸,不少民国时期的鬼魂建国后都是要排队等投胎名额的。
沈选看着眼前怆然若泣的刘书生,他觉得既然对方足足在地狱呆到了2025年,那么他自己应该更熟悉地府有多少层,老婆该怎么找,这个鬼怎么还听信别人三两句话就跑来这里呢。
思前想后,沈选断然决定拒绝,为避免更多不必要的麻烦,他必须捏造一个站得住的理由:“刘先生,很感谢你的信任……但很对不起,我帮不了你,我和我家那口子今晚吵架了,他出去喝酒我要抓他回家。”
刘书生本来在哭,他立刻停下来好奇地问:“公务员大人,你,你也结婚了?”
沈选嗯,他悄悄转过去了,只要他们不对视就不会被发现谎言。
刘书生默默观察他被婚姻困扰住的表情,那对瞳孔全白色的鬼魂眼珠一转,转哭为笑地乐观鼓励道:“诶,没关系,那我明天再来地铁站找你呗!我有足足三天时间可以等呢,沈判官你长得这么帅,又是高材生,你怎么可能一晚上都哄不回来你老婆?”
接下来刘书生还用一句话把沈选的路给堵死了。
“反正我老婆是死人,我也是死人,还是你和你老婆活生生的爱情更重要啊,是吧!我明天再来!我真的很相信你啊!”
沈选无语了半天,最后说出由衷之言:“是啊,我和他活生生的……爱情更重要,你人还怪好。”
“不必客气,判官同志!”刘书生站起来就走,走之前挥挥手,“明天子时,秦广王站再见!”
“……”
第二个鬼这么一走,沈选一看这情形,他必须把情况如实汇报给宣婴了,可他不知道,宣婴此时此刻也在正好想到他。
……
深夜十二点,神霄玉府大饭店。
三个身影正在并排走出酒局,宣婴被两个人架在胳膊中,他酒气冲天地嗷嗷叫唤:“喝!接着喝!给老子倒!哈哈哈哈哈哈!我要气死那个姓沈的!让他不敢……不敢背地里惦记……睡我!!”
两个酒搭子:“……”
左边的这个官长得颇有阴柔之美,他哎哟一声,替宣婴害臊地低下头,还让右边的那个官扶住地官殿太子爷的两条胳膊,之后他才难为情捂脸道:“真君爷,我说你怎么第一次跟我们上桌喝酒就这么抢着喝呢……”
也难怪您今年之前一直坐小孩桌,今晚才被允许上大人桌啊?
言罢二位官又看了一眼二人看着长大的地府“小朋友”,他们的目光充满了叔叔伯伯们的长辈慈爱。
三官之中,水官殿属江河地理司,今晚宣婴散会后参加的酒局就有南北多位水官们出席,在这之中,和他同一辖区,协助江浙沪水域保护的水官有两个,一位就是眼前身在黄河司的巨灵神大将军秦哥,另一位就是长江司的河伯族古祭祀水神冯哥。
宣婴刚好也清醒了一点。
冯哥轻轻问:“小宣婴,你怎么样了呀?头还晕不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