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胜男拿着钱去和她爸吃饭,她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小时候的爸爸对她很好,另一方面爸爸确实做了背叛妈妈的事。
三姨说,让她别想太复杂,既然她妈妈都走出来了,很多东西就不重要了。
而何东吃过这顿饭,第二天就带着吴小草回老家了。当初他不情愿地跟着曾舒月来榕城,现在又不情愿地回老家。
当初分家时,爸妈想着他在榕城扎根,就没给他分田地。房子也没有,现在回去,只能跟爸妈住一起,免不得被哥哥嫂嫂说道。不过这都是他咎由自取,无话可说。
何东的事,在曾家没有起任何波澜,曾舒仪这次怀孕,孕吐很厉害,每天都吃不了什么,她婆婆看在眼里,每天换着花样给曾舒仪做菜。
“你多少吃一点,忍着别吐,不然你自己身体也受不了。”马淑芬在一旁劝着道,“真是苦了你了,怎么二胎还会更害喜?”
去年老伴过世,她在家里摔了一跤,就被儿子儿媳接了过来一块住。
“奶奶,我尽力吃了,可能过段时间才能好。”曾舒仪现在闻不得一点味道,“您别担心我,我刚去医院看了的。”
“哪能不担心,你看你小脸瘦了。我已经打电话给小澈,让他不管多忙,都要在家陪你几天。工作虽然重要,但也没你重要。”马淑芬觉得孙子挣的钱够多了,再挣钱也花不完,还不如多陪陪老婆孩子。
曾舒仪笑着说好。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马淑芬听到是曾向民,“你等一下,我让你姐姐接。”
“三姐,大哥和爸被抓了,你说他们怎么就不消停,听信什么抱养孩子的话,其实是人贩子。”曾向民在电话里气得想骂人,“你不用管他们,不过你有空的话,回家看看妈。”
“等等,你说什么人贩子?”
“是爸遇到一个人,说可以帮忙联系孩子多的家庭,帮忙给大哥抱养一个儿子,只要给人一些营养费就行。结果那个中间人是人贩子,昨天爸和大哥去看孩子时,被警察给一锅端了。”曾向民一点都不同情,只有对他爸愚昧的气愤。
第56章
陈澈开车送曾舒仪回到岳家, 看到大嫂也在,他主动问现在怎么样了。
林家珍揉着太阳穴的位置,“警察说还在调查, 你们说,怎么就和人贩子扯上关系?”
曾舒仪:“妈,爸和大哥真不知道那是人贩子吗?”
“不知道啊,要是知道了,他肯定会和我说。妈没骗你, 他真的不知道。”林家珍再三保证。
曾舒仪并不信她爸是个有道德的人, 如果知道是人贩子,她爸爸也会去买孩子。
“妈,你别管了,警察会调查清楚的。他们真要不知情, 警察也不会抓他们。但如果知情,被判刑也是活该。”曾舒仪自己也有孩子,要是她孩子被拐买, 她一定心急如焚。想到这一点,她就能大义灭亲, 恨不得让曾向平父子俩被关一段时间。
但这个话,让王娟怒了,“曾舒仪, 你还是不是这个家的人?”
“大嫂,你也是有孩子的人,将心比心, 要是玉玲被拐买,你能接受吗?”曾舒仪冷冷地看向大嫂,“这个事, 本来就不对,又不是路边真的捡到孩子,只要有脑子推敲一下,就知道不可能有这种好事。这年头,我见过送养女儿的,还没见人把健康男孩送人。”
“你……你这是什么话,难不成爸还会骗我们?”王娟质问道。
“我只是这么一说,骗没骗的,谁知道呢?”这个事,曾舒仪不想管,也不会去管,“妈,咱们将心比心一下吧。如果他们犯了错,也该去受教育。”
“曾舒仪,你也太狠心了,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王娟指着曾舒仪,“你大哥要是去坐牢,你让我和玉玲怎么办?”
她现在没有工作,全家都靠曾向平的收入维持生活。
曾舒仪:“你的日子要是过不下去,妈也不会少你一口饭吃。”
离开曾家时,曾舒仪深吸一口气,“你说我爸这个人,怎么就不消停点?”
“你别想那么多,岳母说得对,如果岳父知情,肯定会直接说,他不是个会在乎这个事的人。”陈澈道。
没过两天,曾庆良还真被放出来了,他确认被骗了,但曾向平没有。
一开始曾向平也不知道对方是人贩子,但他察觉到不对劲,私下里联系了对方,得知对方是人贩子,不仅没有断绝想法,反而让人贩子帮忙拐他喜欢的小孩,这个性质就不一样了。
得知曾向平要被判刑,王娟带着女儿在曾家哭得死去活来,还砸了很多东西,说是曾庆良害了他们一家。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非要生什么儿子,结果现在把曾向平给送进去。
曾庆良自知理亏,也就由着王娟闹腾,曾舒月回家一趟,把侄女给带了回家。
“玉玲,你就住这屋,你和胜男一个学校,正好可以一起写作业。”曾舒月替侄女安排好房间,又柔声安抚,“别想你爸妈的事,你爸过个两年就出来了,到时候还是可以好好过日子。”
“得了吧二姑,就我爸那个样子,这辈子都不会老老实实过日子,总能整出一点事来。你放心,我没事,我也不乐意和我妈一个人住。”曾玉玲老成地说完,躺到了床上。
过了会,看到表妹进来,头抬起来看一眼,又继续躺下,“二姑叫你来安慰我?”
“嗯,我妈怕你不开心。”何胜男道。
“胜男,有二姑这种妈妈真好啊,温柔,又讲道理,还处处都为你着想。不像我爸妈,一个年轻时只想着搞破鞋,还一个白长脑子,我舅舅他们花言巧语两句,就把她钱都骗走。”曾玉玲躺在床上,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出来,“其实我没特别不开心,也没很开心。”
从小到大,曾玉玲听得最多的就是,她怎么不是个男孩?
爷爷总是看着她叹气,妈妈也时常遗憾她不是男孩,就好像她是男孩,他们家就能飞黄腾达一样。
同样是女孩,又同样年纪,曾玉玲有时候会羡慕表妹,至少二姑是真心疼爱表妹。
至于她,亲妈嘴上说她是最重要的人,实际上是妈妈掌控欲太强。
“如果我能考上大学,我一定要考得越远越好,以后就再也不回来。”曾玉玲道,“不过以我的成绩太难了,算了吧,我还是去打工吧。胜男,我们班老师都经常夸你,说你勤快又聪明,你一定会给二姑争光的。”
“你呢,你不想给自己争光吗?”何胜男也有超出同龄人的成熟,“表姐,不是为了大舅舅和大舅母,就是为了你自己而已。三姨常说,人都要为自己而活,不管是爸妈,还是丈夫孩子,都只是陪伴我们一段人生。只有自己,才会陪着自己永远。”
曾玉玲愣了下,随后坐了起来,“三姑确实活得洒脱,但一般人做不到她那样。不过你激励到我了,我努努力吧。”
客厅里曾舒月喊他们吃冰饭,两个姑娘对视一眼,一块儿出去了。
没过两天,王娟来接人,曾玉玲却不愿意回去。
“你这傻丫头,你有你自己家,一直赖在你二姑这里,只会给人添麻烦。”王娟去拉女儿,结果女儿甩开她的手。
“妈,我和胜男说好了,以后一起读书,一起上学做作业。你不是想我考大学么,如果我有胜男带着,不是更容易考上大学?”曾玉玲早就想到她妈会来,准备好了说辞。
“可是……你这样住着,多添麻烦?”爱人不在身边,娘家得知曾向平要判刑,对她态度瞬间不一样。每天回到家里冷冰冰的,她一个人特别不自在,心里空得很,“不如这样,你每天和胜男一起写作业,我九点半来接你回家,怎么样?”
曾玉玲就是不想回去,回到家里,她想都不用想,就能知道她妈每天要抱怨生活,抱怨她爸,又抱怨她成绩为什么一直提不上去。
“妈,我下学期就高三了,从我们家到二姑家里,每天来回得浪费半个小时,你是不想我上大学了吗?”
曾舒月看出侄女不愿意回去,帮忙道,“大嫂,不麻烦的,多一个人而已。而且你不是要忙大哥的事,还要找工作,你先忙完这段时间再说?”
“也行,那等暑假了,我再来接玉玲。”王娟把女儿拉到屋里,给女儿塞了一把钱,“你个没良心的臭丫头,你二姑家就那么好?”
“还行吧。”
“还行你个鬼,你爸这样了,你都不知道回家陪陪我。”王娟说着说着想哭了,“我就你这一个女儿,我这辈子都是为了你在努力,你怎么不能体贴我点?”
曾玉玲听得想翻白眼,却不得不“嗯嗯”地敷衍应付。
“我告诉你啊,在你二姑这里要好好读书,最好能超过何胜男,别让我被人看笑话。”王娟擦了擦眼角,“自从你爸出事,你两个舅舅对我都没笑脸了,咱们母女相依为命,往后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
“妈,这我就忍不住说两句,我那两个舅舅就是吸血虫,对你没有真心。也就你,人家对你笑一下,你就和哈巴狗一样舔过去。说什么,你要有事,还得靠娘家,结果呢,现在你靠上娘家了没有?”曾玉玲不爱去外公外婆家,更不乐意去舅舅家,每次去了,要被说成绩,还要说她对长辈不热情。
“怎么,连你都挤兑我了?”王娟不高兴了,“好好好,你们一个个的都说是我不对,我能想到你舅舅们狼心狗肺吗?那会还不是想着和他们处好关系,以后对你也有帮助。”
她猛地拉开门,“行,你要给别人做女儿就住这里吧,我不管你了!”
看王娟气冲冲走了,曾舒月叹了口气,送王娟到门口,“大嫂,孩子的话别放在心上,你慢走。”
屋里,曾玉玲和表妹摊手,“我就是说了几句真话,她自己破防受不了。我那两个舅舅本来就是吸血虫,这些年,没少从我妈那里套钱,说是借的,其实一次都没还。”
何胜男不喜欢谈论这些,“既然你要住我家,就要按我生活习惯来。这个时间,我要做作业的,你也过来一起吧。”
“啊?今天不是周末吗?”曾玉玲还想着拿钱去逛街,去吃顿好的呢。
“不好意思表姐,我没有周末。我看过你的试卷,你有一些基础,但也只有一些,先和我一起背英语吧。”何胜男说着,已经拿出英语书。
曾舒月看有女儿带着侄女,也就不多说话了,她大嫂那个人,确实带不好孩子。
她去菜市场买菜,今天是周末,学校关门了,文具店没几个人,她懒得开业,就在家里给孩子们做饭。结果到了菜市场,遇到了多年没见的李丹丹。
“李阿姨,您也是来买菜吗?”曾舒月主动打招呼。
李丹丹愣了下,才认出曾舒月,“是你啊舒月,对对对,我听说这里有土鸡卖了,就过来看看。小康不是高三了么,我想着给他补补身体。”
“时间真快,小康都高三了,成绩怎么样?美丽呢?”曾舒月离开家属院后,就没见过周家人了,所以对周家这三年情况不太了解。
“美丽没考上大学,去当兵了。小康成绩中上,他爸想让他考军校,但不知道可不可以。胜男呢,她怎么样,是不是成绩很好?”李丹丹一直很喜欢曾舒月,现在重逢,有很多话要说。两个人一边买菜,一边聊天。
“胜男成绩还可以,她下学期高三。”曾舒月带着李丹丹到熟人那买土鸡,等离开菜市场,曾舒月邀请李丹丹过去坐坐,“我家就在附近,您过去喝杯茶?”
“改天吧,我要是再不回去,赶不上做午饭了。”李丹丹家里有保姆做饭,但她不及时回去,鸡汤炖不好,“对了舒月,你男人还在码头做事吗?码头太辛苦了,而且是体力活,不能长久干,最好还是换个营生。”
听李丹丹说“你男人”三个字,曾舒月有些愣住,一时半会想不到谁是她男人。
等意识到李丹丹说的是何东,她尴尬地道,“李阿姨,我离婚好久了。何东他已经回老家了。”
曾舒月和何东没有联系了,但何东每年过年前,都会给女儿寄来一袋土特产。毕竟是女儿的爸,曾舒月也没拦着女儿和何东书信来往。
但是她自己,是从不过问何东的任何事。
“啊?你也离婚了?”李丹丹很是惊讶,“怎么回事啊,我看你们夫妇都是老实巴交的人,怎么会离婚?”
“过日子嘛,合不来就离了。”曾舒月听到李丹丹说了个也字,顺嘴问了句,“李阿姨,还有谁离婚啊?”
“你周哥,他和那个资本家小姐也是合不来。”说到这个,李丹丹就想叹气,一肚子的话想说,心想鸡汤晚上喝也可以,主动提出想去曾舒月那坐坐。
第57章
到了曾舒月家里, 李丹丹先是认出何胜男,再去看曾玉玲。
“这是我大哥的女儿,在我家和胜男一块读书。”曾舒月把两个小姑娘打发回房间, 又给李丹丹倒茶。
李丹丹帮着曾舒月一块摘菜,把这些年憋的话一股脑地说出来,“从梁如茵进门,我就想着回乡下。但你周哥说,老家没其他人, 还是让我留在榕城。我倒是还好, 就算是看不顺眼,忍住不去说就是。但梁如茵没带过孩子,她要求孩子们每天早上不能发出动静,吃饭不能有声音。其实这是好事, 但孩子们无拘无束惯了,一开始接受不了,但后来也慢慢改了。”
“后来呢?”
“两个孩子明面上不说, 其实心里已经不舒服,因为梁如茵对他们是面子功夫。一次听到梁如茵和梁家人说他们没教养, 美丽就忍不住和她争执。在美丽看来,为了家庭和谐,她已经尽力听梁如茵的规矩去改变。但梁如茵却觉得美丽姐弟做得还不够, 离她想象的样子差太多。”
说到这里,李丹丹忍不住叹气,“美丽和梁如茵大吵一架, 搬到学校去住。连带着小康对梁如茵也有敌意,家里日子就闹腾起来。”
“那周哥呢?”
“你周哥本来就忙,前几年升师长又更多事, 梁如茵觉得他太忙,又不懂浪漫,隔三差五吵架。本来日子都能过,直到梁如茵自己去做了流产手术,你周哥就不想过了。”
李丹丹摇了摇头,“我一开始觉得是梁如茵事多,后来发现,他们就是不合适。两个人性格不和,想法不和,哪哪都不合适。”
曾舒月和梁如茵接触不多,并不了解梁如茵,这会听听,她没多发表意见,“李阿姨,不如您今天在我家吃饭吧?”
“不了不了,临时临头的,家里人没看到我回去,会着急的。改天再来。”李丹丹看时间不早,提出要回去。
曾舒月送李阿姨下楼,“那您改天来玩,带着小康一起,我很久没给你们做饭吃了。”
“好好好,我们一定来。你有空也可以来坐坐,我们还住原来地方。不过明年就不一定了,家属院拆迁,要搬更远地方去。”李阿姨看了又看曾舒月,她是打心眼里满意。
曾舒月和李阿姨挥挥手,此时楼上的曾玉玲在和何胜男八卦,“胜男,那个奶奶一直强调他儿子,是不是要给你妈介绍对象?”
“我妈现在不会结婚的。”何胜男很笃定地道。
“你怎么知道?”曾玉玲不想写作业,所以话特别多,“是你不让二姑再婚吗?”
何胜男摇头说没有,“我妈自己说的,在我上大学之前,她绝对不会再婚,只会专心照顾我。”
在她妈妈离婚后,外公外婆就想给妈妈介绍对象,有一次还被她碰见,然后妈妈就和她保证,让她放心读书,绝对不会再婚影响她。
“啊,可我听李奶奶的儿子条件蛮好的。其实这点我支持我妈说的,二姑也长得漂亮,趁着自己还有点姿色,找个有钱人当依靠。不然以后你去读大学,又结婚生孩子,岂不是就剩下二姑一个人?”曾玉玲刚说完,听到外边传来开门声,赶忙捂住嘴,小声道,“我们继续写作业。”
这个话可不敢被二姑听到,她怕二姑生气。
但何胜男却记在心里了,如果她去外地读书,又有自己家庭,那她妈妈呢?
何胜男本就有超出这个年纪的成熟,因为这个困惑,在接下来的月考里,第一次考了第三名。
而曾玉玲以为是自己影响了表妹读书,在往后的日子里,不敢拉着表妹闲聊,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读书,就算是开小差都不敢发出声响,倒是让她自己成绩提高不少。
六月初,高考放假时,曾舒月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看爸妈。
王娟看着女儿的成绩单,实打实地笑了,“我早就说了嘛,让你跟着胜男一块学习。你看看,你这成绩都进步了四十九名,都有希望上一本了。爸妈你们看,我们玉玲也有出息了!”
在亲妈看不到的地方,曾玉玲翻了个白眼,小声和表妹吐槽,“之前不让我找你的也是她,现在说好的也是她,她可真能说,黑的白的都是她在说。”
何胜男在想别的事,没听到表姐说的话,“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曾玉玲重复了一边刚才的话,“胜男,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可能是最近没睡好,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何胜男怕表姐看出什么,起身去了厨房,看到正在吃西瓜的三姨,“三姨,三姨夫不是不让你吃西瓜吗?”
“我就吃两口,别和你三姨夫说。”曾舒仪的孕期血糖有点偏高,但她又馋西瓜,所以到厨房偷吃两口。
擦了擦嘴,她问外甥女,“怎么样,看不出来我偷吃了吧?”
何胜男笑着摇摇头。
“那就好,不然你三姨夫又要念叨了。”曾舒仪看厨房没其他人,接着道,“胜男,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的。”
“别骗我了,咱们家人的性格,我都了解。要不要和三姨说说,你最近在烦恼什么?”曾舒仪立马补充,“我不和你妈妈说。”
“嗯……”何胜男确实需要一个解惑的人,而她三姨其实是她最好的选择,“最近我妈妈和一个李奶奶走得比较近,我感觉,李奶奶想把她儿子介绍给我妈妈。”
曾舒仪得知周盛离婚了,倒是不意外,“你不想你妈妈再婚吗?”
“说实话,我不知道。”何胜男困扰的就是这个,“这几年,都是我和我妈一起生活,我感觉我的生活只有她,她的生活里也只有我。如果说突然有其他人加入我们的生活,我感觉一时间很难适应。但是……”
她顿住了,她感觉到自己的自私在和良心撕扯,“但是表姐说,如果以后我离开榕城,去别的城市读书,或者等我组建家庭后,我妈妈怎么办?”
她会带着妈妈一起生活,但她想的是,她的身边出现了丈夫和孩子,她能分给妈妈的精力又有多少?
“所以到现在,你还想不到一个答案,是吗?”曾舒仪看到外甥女点头,抱住了她,“你妈说过,在你读大学前不会再婚,那她就一定不会。至于以后的事,你妈妈为你做那么多,我相信你也会尊重她的选择。胜男,你妈妈这辈子都为你而活,你也要允许她有为自己而活的时候。”
“你是个好孩子,她也是个好妈妈。别想那么多了,忧思会成伤,你现在要想的,只有怎么读书。以后的事,以后再来考虑,不要贷款焦虑,知道吗?”
“嗯嗯。”何胜男突然笑了下,“三姨,你肚子顶到我了。”
曾舒仪十月底的预产期,这会已经肚子挺大的,她哈哈笑着松开外甥女,“你觉得三姨这次,是儿子还是女儿?”
“我觉得会是个妹妹,但我妈和外婆都说是儿子,他们说你又爱吃酸的。”何胜男道。
“酸儿辣女没有科学依据,要是儿子,我就给你妈他们养,我才不想要两个儿子。”曾舒仪带着外甥女到客厅。
每个月里,曾家人都会聚一次,现在少了个曾向平,气氛要和谐不少。
等吃完饭,曾舒仪两口子准备开车回去,王娟喊住他们。
“舒仪啊,你慢点嘛,你肚子都那么大了,怎么还走那么快?”王娟笑眯眯地凑过来,“陈澈,你现在公司挺大的了吧?”
陈澈看了媳妇一眼,随后道,“还在上升期,没有很厉害。”
“怎么会呢,我都看你上报纸了,杰出企业家。”王娟特意找过来,是有事找他们帮忙,“舒仪你看,你大哥还有两年才出来。明年玉玲考上大学,得花一大笔钱,你看啊,你和陈澈的公司都那么厉害,帮我找个工作呗?”
“我也不用当经理那些,随便找个活少、工资还不错的岗位就可以,这对你们来说很简单。”
确实不难,但曾舒仪不乐意。
“大嫂,在创立公司时,我和磊哥约定了,不能用我们的亲戚。”这点是真的,不然他们都有七大姑八大姨,到时候一个个塞到公司里,还不会干实事,到时候只会拖累公司。
“那陈澈你呢?你公司总有我能干的吧?”王娟看向陈澈。
曾舒仪帮忙道,“陈澈公司也是一样的,之前向民不是把你介绍给他朋友那,你怎么不干了?”
“哎,我刚刚都忍住没抱怨。”王娟皱紧眉头,“向民介绍的什么工作都不知道,他朋友让我去跑业务,你说我都快四十的人了,怎么跑业务?”
跑了一天,她腰酸腿痛,后来转到后勤,结果因为偷偷拿东西回家被开除了。不过这事,她不敢和曾舒仪他们说,“我说舒仪,你就是不想帮我吧?”
陈澈说没有,“大嫂,确实是公司规定,招人的事有专门的人事,我们就算是老板也插手不了。”
“屁嘞,当老板都管不了,那你还当什么老板?”王娟才不信曾舒仪夫妇说的鬼话,“我说舒仪,就算以前我们有点争吵,但还是一家人吧,你不能看着我没工作,玉玲跟着我喝西北风啊?”
“玉玲现在住二姐家,她要是能考上大学,我给她出学费。你就不用担心她会喝西北风了。”曾舒仪深吸一口气,“还有,我就是不想帮你。”
她微微挑起一边眉头,“你想不干事就拿钱,我们公司不养害虫。大嫂,我劝你踏实点吧。”如果大嫂本性不错,她会帮这个忙,但她了解大嫂,到时候进了公司,占着和她是亲戚,八成要作威作福。
第58章
“曾舒仪, 你还是不是曾家人?”王娟气得跳脚,“你……你这样做,对得起老曾家养你一场吗?”
“养我的是我爸妈, 又不是你。”曾舒仪对她大嫂的这些无理取闹,早就免疫了,“大嫂,少折腾一些事吧。你看看向民和二姐现在都过得还可以,再看看你们家, 这是为什么呢?”
王娟理所当然地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只帮扶他们两个,从不考虑我和那个大哥的死活!你要是帮我们一下,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看到别人越来越好,她把自己的不幸归结于是别人的原因, 特别是现在差距越来越大,王娟的心里更不平衡。
曾舒仪看着眼前不可理喻的大嫂,不再过多辩解, 而是挽着陈澈朝车走去。
上车后,陈澈迟疑地看了眼爱人。
“我和你创业都不容易, 不能让一粒老鼠屎害了一锅汤。我大嫂这个人,你也看出是什么性格,她不会是个认真做事的人。反正饿不死她就行。”曾舒仪心累地说完。
“其实你大哥大嫂还蛮般配的。”陈澈道。
“还是你会说话, 确实般配,茶壶配茶盖,天生一对了。”曾舒仪说起了和外甥女的谈话, “小姑娘正是心思敏感的时候,容易多想,改天我还是得问问二姐的想法。”
陈澈却对何胜男比较放心, “胜男有这种想法也正常,她和二姐互相陪伴,现在她还小,但二姐身边出现其他人,她肯定会觉得失落。但这种感觉,很快就会没了,因为胜男是爱二姐的。倒是玉玲,你知道她和我打听什么吗?”
“什么?”
“出国的事。”陈澈一边开车,一边道,“她问我什么样的情况可以出国,要什么条件。我看啊,她是动了这个心思了。”
“怎么突然想出国?”曾舒仪没听侄女说过,也没听家里其他人谈起出国的事。
这两年,曾舒仪身边倒是有一些人出国了,但不是合法出国,而是偷渡出去。
王朝阳就是其中一个。
本来王朝阳家鱼丸生意干得还不错,也在榕城买了房子和铺面,但两年前,王朝阳突然找到曾舒仪要卖房。
那会儿曾舒仪以为王朝阳有什么难处,想着可以帮帮王朝阳,但王朝阳坚持卖房,她就买了下来。
后来从王朝阳他哥口中才知道,王朝阳带着老婆孩子偷渡到了欧洲,撇下家里老父老母不管了。那会王家人对王朝阳怨气很大,王朝阳两口子不照顾两个老的,只能轮到他们来照顾。
当时曾庆良也骂王朝阳不孝顺,脑子坏掉了才偷渡出国,外边能有什么好。
不过后来,随着第一个偷渡的人拿到身份,开始给家里寄钱,陆陆续续又有很多人偷渡。
但王朝阳就再没消息,没有给王家送来一封信,更没有寄钱。
现在得知侄女也想出国,曾舒仪眉头轻拧,“我看玉玲今天和大嫂聊不了两句就不耐烦了,他们要是关系好,玉玲不至于住二姐那。”
“是啊,如果玉玲出国了,我看八成不会回来。到时候你大哥大嫂真就没有依靠。”陈澈道。
“那也是他们自己造孽,明明自己有亲生孩子,非要去抱养儿子。我要是玉玲,我肯定也伤心。”曾舒仪也长在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她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样,“但是现在出国很难吧?”
“如果能拿到学位证书,出去读书就还好。但只是移民,确实很难,签证都很难办下来。”陈澈有对接外贸生意,他就要飞欧洲参加国际展览,见识过外国的发达,他能懂那些想偷渡人的心理。
“以后再说吧,要是玉玲真能去国外读书,对她自己也是好事,我只是做姑姑的,手伸不到那么长。”曾舒仪不想了,想再多也没用,大哥家的事,她向来不爱管。
到家后,曾舒仪就去躺着了。
过了两天,李丹丹邀请曾舒月一家上门做客,周康刚高考完,他姐姐周美丽也休假回来。
周美丽看到曾舒月很热情,“曾阿姨,我们好久不见了。”
“是啊美丽,你都长成大姑娘了。在部队很辛苦吧,你都黑了好多,这可不行啊,姑娘家要对自己好点,还是要护肤。”曾舒月叨叨地说完,才想到介绍女儿和侄女,“对了,这是胜男和我侄女,她们现在都跟我住,快喊姐姐。”
何胜男腼腆地喊了一声“美丽姐”,曾玉玲胆子大多了,笑呵呵地打完招呼,又问,“美丽姐,你在部队能接触但男兵吗?是不是很多帅哥?”
一句话让周美丽愣了下,随后哈哈笑了起来,“可以接触到,也确实很多硬朗的小伙子,怎么,你也想当兵吗?”
“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问一下。”曾玉玲喜欢看港剧,特别是长得帅的,她买了很多磁带,全都是帅哥明星的。
这时李丹丹过来拍了下孙女,“既然那么多俊小伙,你也该找对象了。你老大不小了,在部队里找一个合适的,再不行,让你爸给你介绍一个军官。”
人越上年纪,越爱操心这些事,李丹丹就特别爱给人牵线搭桥。
周美丽却道,“奶奶,与其说我的事,您不如多劝劝我爸。”她拉着何胜男两个,“走,我带你们上楼看我的模型。”
家里平常没有小姑娘来,她长大后和弟弟聊不了这些,好不容易家里来了两个香香的妹妹,她得和她们多玩玩。而且她也知道奶奶的意思,正好给她爸个机会。
孩子们被带上楼,周盛正好回来,李丹丹赶忙喊儿子坐下喝茶。
周盛这些年老了许多,家里的事、工作又忙,免不得要操心。
许久没看到曾舒月,他感觉曾舒月变化不大,“最近常听我妈提起你,听说胜男也快高考了?”
“是啊,时间很快,孩子们都长大了。你们现在可以安心了,两个孩子都大了。”曾舒月道。
李丹丹说不行的,“小康高考结束,还得操心他们姐弟以后结婚的事,结了婚,还有再下一辈。只要生了孩子,就会一辈子替他们着想。”
周盛也叹了口气,“等小康去读大学,家里就剩我妈一个人,她年纪大了还爱出门,有时候我也不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李丹丹说自己身体很好,“趁现在能走能跑,就要多出门,不然真到动不了那天,日子就过不了了。舒月啊,你胜男也大了,你没想再找一个伴吗?”
“现在没有的,胜男还有一年就要高考。这一年里,我打算好好陪她。我这辈子就盼着胜男能有出息,希望她能考上心仪的大学,做自己想做的事。”女儿就是曾舒月的一切,她这辈子为了托举女儿而活。
这时楼梯上的何胜男,听到这话,鼻头酸涩。
曾玉玲在一旁小声道,“胜男,二姑真爱你啊。我妈也说爱我,但她要我这样那样,从不过问我喜不喜欢,想不想干,但二姑说的是希望你能干自己想干的事。听我妈说,当初二姑为了带你回城,没少吃苦受罪。咦,你怎么哭了,别啊,多尴尬啊!”
“我没哭。”何胜男擦了眼泪。
回家后,何胜男找到妈妈,她抱住了妈妈,“妈,其实我能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
“李奶奶想撮合你和周叔叔,我没意见的,你希望我快乐,我也想你幸福,只要你喜欢就行。”
曾舒月听懵了,她自己还真没意识到这点,但现在回想起来,李阿姨好像还真有这个意思。
怀里的女儿香香软软的,曾舒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傻丫头,我就没那个想法。人周叔叔是我以前的雇主,他们人又不错,我才和他们多来往。你不提这个事,我都没往这方面想。不过你提起来了,我也没这个意思,我现在只想努力让你过上想过的人生。”
不要像她一样,被限制了选择,前半辈子都在被迫生活。
房间里的曾舒月母女温情,门口的曾玉玲羡慕得撇撇嘴,并没有进去打扰。
转眼间到了十月下旬,曾舒仪这天醒来准备洗澡,结果羊水破了。
她已经生过一个孩子,知道马上要生了,赶忙大喊婆婆来帮忙。
于美兰先打了120,再给儿子打电话,“舒月快生了,我不管你在忙什么工作,都给我放下去医院。”
工作再重要,都不如家人重要。钱是挣不完的,但家人需要陪伴,特别是这种时候。
于美兰跟着救护车去医院,她又通知了亲家,等儿子到了后,亲家也到了。
曾庆良还没到跟前,就迫不及待地问,“生了吗,是不是儿子?”
曾向民忍不住调侃,“爸,三姐想要的是女儿,你怎么又想要外孙?”
“你们不懂,要是多一个儿子才好。”说着,曾庆良催起小儿子,“倒是你和玉娇,什么时候生二胎?”
“诶阿姨,我姐进去多久了?”一听催生,曾向民立马跑到一边岔开话题。
第59章
于美兰太紧张了, 都没听到曾向民说啥。
曾向民没得到答复,也没在意,他紧紧盯着产房的门。
陈澈同样紧张, 一群人在产房门口,大家焦虑地等待。
直到婴儿响亮啼哭,产房大门打开时,陈澈第一个冲过去,“怎么样, 大人孩子都平安吗?”
“都平安, 恭喜啊,母女平安。”医生把孩子递过去,“大人还有一会儿出来,你们别发出太大声音。”
陈澈趁着抱着女儿, 其他人挤过来看,粉嘟嘟的小婴儿,特别地可爱。
于美兰伸手抱过去, “给我也抱抱,小澈你去看看舒仪什么时候出来。”
陈澈看得眼睛挪不开, 不过产房门开了,他赶忙跑过去。
曾舒仪生了女儿,她和陈家人都很高兴。女儿长得好, 到了满月时就白白嫩嫩,很讨人喜欢。
又是一年过去,小丫头长得飞快, 已经在蹒跚学步,嘴里“呀呀”地说着含糊不清的字。
而曾玉玲和何胜男也考上大学,何胜男不出意外地考上清华, 曾玉玲则是踩到一本的尾巴,但她偷偷改了志愿,跑到遥远的黑龙江去读书。
女儿们去读书,曾舒月和王娟的日子空闲下来。王娟自己开了个麻将馆,每天都会去,有时候三缺一还上桌顶一下。
曾舒月则是关了店就往曾舒仪这跑。
“二姐,你是不是不想回家?”曾舒仪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儿,轻手轻脚地带着二姐到客厅喝茶,“以前胜男在家,你每天回家可以听到读书声,心里有个寄托。现在你身边最重要的人不在,日子空虚了吧?”
“哪有?”曾舒月不承认。
“哪里都有。”曾舒仪道,“你每次过来,都会说胜男小时候也这样,或者不那样。可能你自己都没发现,你的世界只有胜男。现在胜男去读书,没有人需要你帮忙做点什么,日子哪能不空虚。”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二姐,既然胜男已经考上大学,她以后的路也不需要我们操心了。你就多关心关心自己吧,你想去旅游就去,或者去公园多认识一个朋友,发展一下兴趣爱好。再不济,找个男人玩一玩,不用谈婚论嫁,就谈恋爱消磨时间。”
“你……你说什么呢?”曾舒月被说红了脸,不过她最近一个多月,确实是这样。
以前都是和女儿一起回家,想到要给女儿补充营养,她做饭都会换着花样做,还会研究食谱,怎么吃更健康。
但是到了一个人生活时,曾舒月一开始还会认真做饭,后来就是对付着吃,有时候路边随便买两个包子,就是一顿饭。
曾舒仪坐得离姐姐近了点,“我说正经事啊,你又还年轻,谈个恋爱怎么了?咱们不能只为了孩子活,你也得考虑考虑自己的感受啊。之前李阿姨不是想给你介绍周师长,怎么样,还能联系上吗?”
“李阿姨没提了。”从曾舒月说过去一年不考虑个人问题,李阿姨就没提这个事了。
“那你可以主动点啊,周师长现在品级高,他的两个孩子又喜欢你,干嘛不试试?”曾舒仪卖力相劝,“人啊,就只活一辈子的。我是心疼你之前只为胜男考虑,二姐,不谈恋爱也可以,你多想想什么事能让你开心?”
“等胜男放寒假回家,我就开心了。”曾舒月脱口而出。
“哈哈,那就等着吧。”曾舒仪不说了,等时间再久一点,二姐自然而然会有其他想法。
日子一天天过,年底时曾向平出狱,他想再去开出租车,结果公司不要他,只好跟着王娟一起开麻将馆。
不过他自己上了瘾,每天都在牌桌上打,王娟也管不住他。
到第二年,曾向民第二个女儿出生,曾庆良特别失望,看都没看小孙女一眼,直接从医院回家。
等林家珍回家时,发现曾庆良倒在地上,等送去医院后,才发现时脑出血。
曾舒仪姐弟出钱凑了手术费,曾庆良抢回一条命,但是半边瘫了。
曾舒仪心疼她妈,给请了保姆伺候,结果曾庆良处处不满意,连着赶走两个保姆。
这天第三个保姆要请辞,曾舒仪忍不住开车回家,进门就开始骂人,“你到底要作到什么时候?保姆给你喂饭不吃,非要等我妈来。换衣服要我妈,喝水也要我妈喂,你是半边瘫,又不是全身瘫痪!”
椅子上的曾庆良,愤怒地指着曾舒仪,只是越想说话,越说不清楚,反而呜呜地流了一嘴的口水。
还是林家珍出来,“舒仪,你爸是现在不舒服才这样,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妈,你别天真了,我爸就是自己难受,看不得你舒服。让他去做康复训练就不,每次不是大喊大叫,就是打人。不康复也行,就让他这样。”曾舒仪刚说完,她大哥大嫂来了。
王娟阴阳怪气道,“我们舒仪还真是孝顺啊,爸都这个样了,你还回来骂人。我们曾家啊,真是欠你的。”
“大嫂,那不然你来伺候爸,给他端屎端尿洗衣做饭?”曾舒仪两手环抱在胸前,“想来你那么孝顺,肯定愿意吧?”
再去看妈,曾舒仪笑着道,“妈,既然大嫂那么贴心,你去我家住几天,让大嫂尽尽孝心。”
这一说,王娟立马慌了,她才不想照顾公公,“向平,你说话啊?”
曾向平昨晚打了一晚上麻将,这会困得很,没兴趣参与他们的吵架,摆摆手进了屋,躺下就睡着。
曾舒仪饶有兴致地看着王娟,“大嫂,怎么到你这里就不行了?之前你不是说,大哥是儿子,只有儿子才能继承家业。那现在伺候爸的事,也该轮到你了吧?”
“也不能就我和你大哥伺候啊,还有向民,他不也得尽尽心?”王娟赶忙道。
“你说得对,向民是应该尽心照顾爸。那就你们每个人半个月,轮流来吧。”曾舒仪拉着她妈就走。
等上了车,林家珍还在迟疑,“要不算了吧舒仪,我要是跟你走了,你爸怎么办?”
“有我大哥大嫂啊,他们会伺候的。”曾舒仪开车去二姐的文具店,“妈,你就让他们伺候几天吧。等我爸知道谁好谁坏,就不会和你作了。不然他每天折磨你,你身体能好?”
到二姐店里,曾舒仪说了家里的事,特意交代,“这半个月,你不要去探望爸,就让大哥大嫂照顾。他们要是敢让爸饿死,我让他们后半辈子都不能好过!”
曾舒月同样担心,“可是舒仪,大嫂能照顾好爸吗?”
“那肯定不行,但你看看妈的面色,都没有血色了,再这样下去,妈的身体也跨了。只要大嫂有爸一口饭吃,饿不死就行,省得他再折腾。”曾舒仪同样给弟弟打电话,让弟弟半个月后去接人。
同时她还交代了,不许借钱给大哥大嫂,平常没事不上门,一上门就是要钱。
事实上,曾舒仪猜得没错,曾向平偷了家里的一张存折去赌博,结果全输光了,还欠别人六百块。
王娟心疼得骂人,但是钱没了就没了,思来想去,只好又来公婆这里拿点钱。结果刚进门说两句话,曾舒仪就带着婆婆走了。
王娟把房间柜子都找了一遍,却只找到几十块零钱。看床上的曾向平还在呼呼大睡,直接把铁皮盒子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铁皮盒子砸在曾向平脑门上,疼得他大叫地坐起来。
他揉着额头,吼道,“王娟,你想干嘛?”
“是我想问你干嘛,曾向平,你还想不想过日子了?”王娟一边哭,一边骂,“好好的一个家,都被你给搅和成什么样了?”
女儿放假不回家,老公偷钱赌钱,她夜里翻来覆去不会睡,头发都白了好些。
“你吵什么吵,我不是在和你过日子吗?”曾向平不爽道,“自己说不过曾舒仪,现在把火撒我身上,你还是个人吗?”
“你说我不是人?”王娟憋了一肚子火,钱没找到,还要伺候半边瘫的公公,扑向曾向平打人。
曾向平打了一晚上麻将,加上这些日子天天打麻将,身体虚了很多,被王娟按在地上抓花了脸。
客厅里的曾庆良,听到屋里的争吵声,还有嫌弃他的话,只能“呜呜”流眼泪。
他想去拿桌上的茶壶,结果身子一歪,摔倒在地上。茶壶没拿到,反而翻在地上,弄了一地茶水。
王娟听到客厅动静,怕公公出事,赶忙出来看看,结果看到公公躺在湿哒哒的水中,不懂是茶,还是尿。
她嫌弃地捏着鼻子,“爸,你干什么呢?还嫌家里不够乱是吗?”
王娟回屋让曾向平出来收拾,但曾向平不干,他坐在地上,“要管你管,我才不给他换衣服。”
地上的曾庆良听到这话,眼泪流得更快。
生儿子有什么用?他现在才想到这句话。
王娟更不可能给公公换衣服,把人给扶起来后,没好气地拿来一块抹布擦了擦,“爸,我可不是妈,会那么细心照顾人。不过你想吃啥可以和我说,我做给你吃,你和我说存折在哪好不好?”
“不……不知……道……”曾庆良口齿不清。
一听曾庆良说不知道,王娟立马没了笑脸,“行吧,你也和我作对,那你就这样坐着。”
她不管公公衣服裤子还湿着,回屋看到曾向平想拿走刚找到的几十块钱,又和曾向平打了起来。
往后几天,王娟也没给曾庆良换衣服,曾庆良大小便都拉裤子里,王娟闻得头晕,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巴巴地去找曾舒月。
第60章
文具店里没有顾客, 王娟笑呵呵地进门,“舒月啊,你这生意不错啊, 难怪你那么忙,都不去看看爸吗?”
“大嫂,我相信你对爸的照顾,肯定会把爸照顾得很好。”曾舒月看着账本,头都没抬。
“瞧你这话说的, 就算我再会照顾人, 你们这些做子女的也该去看看不是?”王娟真的受不了公公身上的味道,那个臭味,整个房子都是臭的,扑面而来的骚味, 连对门邻居都受不了。
曾舒月:“大嫂,我知道你来找我干什么,想我替你照顾爸吧?但你别想了, 舒仪和我们都打过招呼了,这半个月, 爸只能靠你们照顾。”
看大嫂皱眉,她又补充道,“还有, 舒仪说了,你们要是让爸怎么样,她就去掀了你的麻将馆。你知道的, 舒仪能做到。”
“不是,你们怎么能这样?”王娟的麻将馆没有营业执照,要是曾舒仪去掀桌, 她还不能报警,只能闷声吃亏,“我说舒月啊,你们不能把爸全丢给我们啊,那不是你爸吗?”
“是我爸,平常我们也没少管。但我觉得舒仪说得对,爸疼了大哥一辈子,也该大哥尽孝。大嫂,我劝你一句,与其来找我,不如想办法让大哥去伺候爸,反正他现在没工作,你也不想让他一直泡在麻将馆吧?”
对于大哥,曾舒月也看不下去,一个大男人,正经工作不干,一天到晚打麻将,听说已经输了不少钱。没钱就去骗爸妈的,亏他读过大学,一点男人的骨气都没有。
“我能有什么办法?”
说到曾向平,王娟也很无奈,一肚子的怨气,“我打了骂了,也闹了。我甚至把麻将馆关了,但他就去别人那里打麻将,输得更多。舒月你不是我,不知道我的难处,我每天要管麻将馆的生意,还要去给爸洗衣做饭,我也是人,我也会累啊!”
王娟的麻将馆离老曾家不近,坐公交得二十几分钟,还不加等车和走路时间。
她才照顾几天就受不了,心里后悔那天不该过去,就不会被曾舒仪抓到。
曾舒月也觉得大哥荒唐,她想了想,“大嫂,你豁得出去吗?”
“你要说什么?”
“我大哥现在,比自暴自弃还让人讨厌,不然你和他离婚吧。”曾舒月建议道。
“舒月,不能你自己离婚了,就巴不得别人离婚。我和你大哥再怎么样,那也是结发多年的夫妻,你怎么能让我们离婚呢?”王娟不可理喻地看着曾舒月,“这种话舒仪说就算了,你也来说,你心眼也太坏了!”
曾舒月瞬间无语,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结果就被大嫂说坏心眼。
她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全堵在心口,一句话都不想说,干脆关门回家。
没办法,王娟又去了曾向民家里。
这几年,曾向民的运输队干得不错,他买了同一层的两套房子,打通后就是大平层。
曾向民看到大嫂来,不用猜都知道怎么回事,“大嫂,三姐说了,爸的事让你去找她,你找我没用,等时间到了,我立马去接爸。你也别折腾了,好好照顾爸半个月,也是我们应该尽的责任。”
“不是向民,你们怎么都听舒仪的?”王娟不理解了。
“因为三姐有道理啊,我们当然听她的。”曾向民看媳妇从房间出来,赶忙使眼色示意别出来,“大嫂,别的你就不用说了,你要留下吃饭可以,但其他的我办不到。你想想我三姐那个人,多厉害啊。”
说完,他回房间去了,看到熟睡的小女儿,拉着媳妇坐下,“别管大嫂,三姐说得对,咱们得让他们吃点苦头。”
林玉娇有点心虚,“我总应该和大嫂打个招呼吧?”
“算了,你太好说话,万一被大嫂胡搅蛮缠,答应了她的要求,三姐会气晕了。”曾向民道,“咱们啊,到日子再去接爸就好了。你还要奶孩子呢,万一被气到没奶,咱们女儿吃什么?”
“向民,你说咱们真的不生了吗?”林玉娇生小女儿时,身体有点影响,她还能再生,但医生说了很可能会影响健康。
曾向民说得肯定,“当然不生了,咱们又不是没孩子,干嘛冒风险生儿子,没那个必要。爸重男轻女,我又不会,你放宽心,我曾向民说了不生就是不生,堂堂男子汉,一口吐沫吐一颗钉。”
他打定主意不要了,反正继子也和他姓,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孩子,和他亲儿子一个样。
林玉娇却觉得有点遗憾,不过曾向民能这样说,她心里又甜蜜,感慨自己运气还不错,能在最难的时候遇到曾向民。
而客厅里的王娟,坐了一会儿后自觉没趣,气鼓鼓地去了曾舒仪家里。
曾舒仪早就收到了弟弟的电话,看到大嫂过来,一点都不意外。
“舒仪,你会不会太过分了,爸是我一个人的事吗?”王娟看到曾舒仪就来气,她这几天伺候公公,那叫一个心累。
“确实不是你一个人的,还有我大哥的事。”曾舒仪也听说了大哥打麻将的事,“大嫂,你想不想让大哥戒赌?”
“当然啊,但我能有什么办法,他又不听我的。”
“只要你够狠心,就能让我大哥害怕。”曾舒仪道,“你去找几个人,给大哥做个局,吓唬他一下就好了。至于我爸的事,你和他说,他要是不伺候,那就一分钱不给他,他去哪里,你就跟着去,闹腾得他什么都干不了。只要他没钱吃饭,又折腾不过你,他至少会听话几天吧。”
王娟没想到还可以这样,“万一被你大哥识破怎么办?”
“怕什么,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更差。”曾舒仪道,“大嫂,你把对我们不讲道理那股劲去对付我大哥,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以前是他强你弱,现在都反过来了,你还怕他会离开你?”
以前王娟怕曾向平提离婚,是因为她觉得自己配不上曾向平,现在不一样了,是曾向平配不上她。
离开她王娟,谁还会给曾向平好吃好喝?
王娟像是被打通任督二脉,当即跑回去家去,发现曾向平不在家,又去了麻将馆。
不出意外地看到曾向平在麻将桌上,王娟过去掀了麻将桌,“今天我王娟把话放在这里,你们以后谁要和曾向平打麻将,他输了的钱,我一概不认!”
“不是王娟,你又和我闹什么?”曾向平不爽地看着王娟。
“曾向平,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别人家都是男人养家糊口,你倒好,从监狱出来后无所事事,天天就知道打麻将。你知不知道,你爸现在身上多难闻?”王娟不怕丢人,曾舒仪说得对,她再怎么闹腾,曾向平都不会和她离婚,“大家伙还不知道吧,我公公半边瘫,全靠我一个人照顾。我忙活了家里和麻将馆,还要去给老人端屎端尿,曾向平却在这里打麻将,你们说说,他还是个男人吗?”
他们夫妻会吵架,有时候还会砸东西,但还是王娟第一次当着那么多人骂曾向平。
曾向平面子上挂不住,把王娟拉到角落,“你到底想干嘛?”
“你去帮爸洗个澡,换一身干净衣服,我就让你打一次麻将。不然你去哪里打麻将,我都跟着你,家里的饭也没你的份。”王娟道。
“王娟,你不要太不讲道理,家里的钱,我也有一份!”曾向平才不想去伺候他爸,光是想想屎啊尿啊的味道,他就想吐。
但王娟是打定主意了,“我呸,就你还好意思说有你一份,从你出狱起,你输了多少钱了?你能不能要点脸,干点正经事呢?”
她气愤地看着曾向平,“我反正把存折和钱都藏起来了,家里的米我也送人了,现在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让你不好过。”
曾向平骂了句“不可理喻”,转身去找其他棋牌室,结果他刚进门,王娟就大声嚷嚷,“你们不要和曾向平打麻将,他身上一分钱没有,我也不会给他钱。你们谁要赢了他的钱,就只能让他给你们干活。”
王娟连着吵了三个麻将馆,那些老板觉得影响了生意,也让曾向平别来了。
这天晚上,王娟也说到做到,一口饭不给曾向平吃,饿得曾向平第二天早上就答应去给他爸洗澡。
只是等曾向平到他爸住的房子,门刚打开,早上刚吃的馒头全吐了。
“呕,这是什么味道?”曾向平说着又开始吐。
王娟离得远远的,她捏着鼻子,“你快进去给爸换一身干净衣服,还有,把地板拖了。等你做完,我就给你五块钱。”
她只能用钱来诱惑曾向平,不过这事,花五块钱很值得,因为屋子里真的很臭,感觉地板都被浸了味道。
曾向平忍着臭味进去,看到邋里邋遢的亲爸,眼里都是嫌弃。
他不耐烦地脱了他爸衣服,把人丢到木桶里,直接倒入冷水。
曾庆良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被冷水一泡,打寒颤道,“凉啊……凉向平……”
“你怎么废话那么多?”曾向平凶道,“老子给你干这个活都恶心死了,你还啰七八嗦。别乱动,我给你洗完还要去拖地!”
“你……你个……不孝子!”曾庆良现在心里万分后悔,林家珍和保姆把他伺候得好好的,吃喝拉撒都舒舒服服,结果他非要闹腾。
他的皮肤被大儿子用刷子刷红了,肚子也很饿,他真的太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