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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撒娇◎
【Chapter014】——
婚后也是年后,杨琳调到了深圳店。
刚开年都是叙旧的时候,店里的人一堆堆又一波波,讨利是和派利是的都有。
杨琳作为已婚人士也发了一圈红包,甚至隔壁店来串门的也派出几个,她有些心疼,很快躲去徐芳冰办公室喝茶。
徐芳冰嫌她小气,林坤河住在房价高得吓人的地方,发红包才几个钱?有什么好心疼的。
杨琳点了几个人:“他们年纪都比我大。”
“入乡随俗懂不懂,不懂问你老公去。”徐芳冰把她从头到脚都扫一遍:“这么快蜜月就度够了?”
杨琳说:“什么蜜月?”哪来的蜜月,林坤河飞西北去了,这段时间都没闲着。
过年那阵都忙着到处吃饭,同行吃完跟客户吃,客户吃完跟她那群狗屁倒灶的亲戚吃,杨琳还要帮杜海若弄离婚的事,林坤河忙投标和开年的项目,加上什么协会活动,都脚不沾地。
徐芳冰问:“你们不打算出去玩?”
“以后再说,怎么了你想加入?”杨琳说完看了看她脖子上明显的印:“过年没闲着啊。”
徐芳冰有些不自然地把领子立起来,也想看看她,但杨琳披着头发,只能看到脖子上多了条项链,林坤河奶奶送的。
她默默嘀咕一声:“富婆。”
杨琳对这个称呼适应得不错,还问她:“要借钱吗?”
徐芳冰冷笑,高利贷借一次就算了,她没好气:“钱不借,让你老公给点单来。”
杨琳回:“我不缺单。”
“我缺,咱们店里缺啊。”
“老朱给你几个钱你这么卖命?”
“我要养家懂不懂,哪里像你?”徐芳冰翻着今年的销售目标和新上的价格牌,越看越叹气。
厂家就知道涨价,涨完价客户不买单不还得靠渠道,靠设计师去推?
她愁了会,看见王逸洲发的信息忽然想起点事:“你不是要给你表姐找事做吗?要不叫她来我们公司,综管部缺个人,你去问问王助理能不能直接让她来上班?”
杨琳想了想:“王助在广州吧?”
“下午会过来。”徐芳冰给她看消息,分析说:“他们坐办公室的不用出去跑也不加班,不耽误带娃,合适的。”
杨琳也觉得有道理。
她在店里蹲了半天,下午几乎是王逸洲一进办公室就找了过去:“新年好啊王助~”
“有事么?”王逸洲冷静看她。
“有的呀。”杨琳把红包放他桌上,顺便提了杜海若的事。
王逸洲脸色不太漂亮。
他看不透也想不通杨琳,怎么能上一秒调情下一秒就跟你翻脸,而且翻脸后还能笑嘻嘻来找你讨人情?
于是回了四个字:“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杨琳说:“我表姐本科毕业,以前也是大公司给人家当助理,很能干的。”
王逸洲说:“这个职位改了些要求,她做不了。”微微一顿又开始赶人:“没其他事你先出去吧,我在忙。”
“改了什么要求,她怎么做不了呢?”杨琳不肯放弃地追问。
王逸洲面色发沉,他看着杨琳喋喋不休,那双红唇一张一合,就像培训时赖在他房间蹭作业的样子。
她最会看眼色,却还要赖在这里不走,无非是笃定他又会像培训的时候一样心软点头。
可王逸洲忘不了被她羞辱的那一晚,她多会装,靠几句糖衣炮弹几个暧昧眼神就让他放松警惕,那种滋味他至今记得,也对她性格古怪有了切身体会,于是开始皱眉:“杨琳,一件事不需要别人说三遍这个道理我相信你应该懂,这不是销售谈单,公司用人有公司的标准,请你明白。”
杨琳听完,慢慢闭紧了嘴。
“还有,”王逸洲椅子往后挪了挪,提醒她:“你结婚了,以后请保持距离。”
“什么距离?”
“同事距离。”
“同事距离是什么样的?”
“只谈公事。”王逸洲说。
杨琳笑:“我们现在难道不是在谈公事?”她盯着王逸洲,半晌慢条斯理问:“还是说我没结婚的话,这事你就答应了?”
王逸洲确实缺少应付这种无赖的经验,他嘴皮子上斗不过态度上却没得商量:“这个岗位需要人资师证,你表姐不合适,你就算找朱总也是一个结果,不信你可以去试试。”
杨琳冷冷一笑,伸手把红包拿了回来。
下楼后过来两个业务员:“琳妹妹,吃雪糕。”
杨琳在袋子里看了看:“哪来的?”
业务员说:“我老乡超市拿的,他们刚开张,有空去帮衬啊。”
杨琳拿了个甜筒压一压火气,吃完问他们借打火机把袖口一根线烧断,捻了捻。
业务员笑:“琳妹妹一会去哪量房,带上我们吧,小弟跟着学学。”
“量什么房?”杨琳把打火机扔回去:“我刚来深圳哪有房量,还等你们丢点单给我呢。”
“开什么玩笑,你老公手里的单就够你做了,哪里还会缺单?”对方话里不无试探。
杨琳说:“那不得避嫌么,让人家知道他手里单子全给我,影响我不打紧,影响他才叫亏。”
那人想了想,笑笑:“也是。”
他们那点钱哪里赶得上设计师,人家随便一单设计费都够他们挣的,更何况工程还有油水。
只恨自己不是个女的,找不到长期饭票。
杨琳被他们缠着坐了会,应对几句,很快找借口走掉。
深圳店的人性格更滑,而且相当一部分都是股东们塞进来的,也怪不得徐芳冰总要大声骂人,对这种关系户文明就是示弱,你说话声音小一点,他们就会骑到脖子上。
下班时经过便利店门口,杨琳盯着开业大吉的横幅思索了会,开始给杜海若打电话。
杜海若听完有些迟疑:“我没做过便利店,可能开不来吧?”
杨琳说:“便利店不难,只要地段好再加个烟证,生意不会差的。”想了想又说:“到时候让姨妈帮忙带带欢欢,你再请一个上夜班的,问题不大可以搞定。”
她做事很快,转天就找借口出外勤,领着杜海若去了罗湖。
风和日丽的天气,抬头见晴。
下了高架拐进商铺林立的巷头,就是杨琳熟悉的街道。
都说深圳是一座日新月异的城市,这里却似乎没怎么变,街道还是那么窄,附近写字楼里还是一大片的培训机构,以及招牌都没换过的老画室。
林家那一栋在比较中心的位置,楼下铺面开着间时兴的面包房,门头做得很敞亮,几个穿制服的员工在里面忙碌着。
杨琳别了副墨镜在脸上,走进去,空气里似乎有她熟悉的水果气味。
她在这里待了许多个日夜,她能分清水果放了多久,新鲜的熟透的、开始腐烂的和已经腐烂的,她最喜欢闻水蜜桃的气味,因为报损的可以自己吃。
有时候为了吃到水蜜桃,顾客上手去掐她们也装没看到。被掐过的桃子熟得很快,等卖不掉了的时候已经到烂的边缘,她们小心翼翼把皮撕掉,嘴一嘬就能嘬到果肉。
还有那些透白的雪梨纸,剥下来全是梨子的清香。
她当时想深圳真好,她们在老家连个糖纸都要收藏起来跟人换吃的,在这里却是随地乱扔也没人看的东西。
那时店里生意也很好,好到每天都进货,在这里上班其实不缺吃的,但她特别怕被摩托车的排气管烫到,每次都要探着腰去搬货。
她记得水果里最难搬是装香蕉的,因为箱子最大,而且一梭蕉特别沉,最轻是装葡萄的,因为葡萄压不得,所以都是一臂宽的小箱子,搬两个也不会太沉,不会因力竭而模样狼狈。
杨琳指指天花:“我当时就住这上面,隔了一层。”
杜海若随着她的动作抬头,有些无法想象。
杨琳又指指对面:“那一家以前也是卖百货的,经常把垃圾扫过街,我们就比他们关门关得更晚,然后把西瓜甘蔗皮都倒他们门口。”
杜海若不禁笑:“抢生意吗?”
“也不全是吧,”杨琳回想:“那边老板看我们守店的都是女孩子,有时候会来踹外面的卷闸门,故意吓唬我们。”
杜海若观察着对街的店,现在是一间房产中介,门口挂着附近出售的楼盘,房价都不低。
她听了杨琳的话问:“那时候经常跟对面吵架吗?”
杨琳说:“哪里止吵架,还要冲过来扇我们。”
杜海若心里抽了下,望望杨琳,她一只手拄着墨镜,看不清什么神情。
收银台还是在老位置,但装修得很漂亮,墙面涂着肌理感的新材料,吊灯下是吧台和咖啡机,干净又整洁。
这里还是大白墙的时候有圆珠笔写的各种电话,送货的、收纸皮的、订蛋糕的……也涂满了红红绿绿的颜色,绿的是50红的是100。
那个时候假\币特别多而且仿得特别真,有一些验钞机都验不出来,只能靠电视报纸上教的方法,还有大家口口相传的识别技巧,做生意的尤其要学,因为收错一张都要自己赔。
杨琳曾经赔过一张100的,心疼得吃饭都在掉眼泪,后来再收这种大额钞票就格外认真,练就火眼金睛。
店里不停有人进来,烤的面包也很香,她们端着盘子走在选购的顾客中,杜海若说:“这里生意挺好的。”
杨琳点点头:“周末还有上培训班的学生和家长,生意会更好。”
唯一不好的是烟草证估计没了,得重新去申请,不知道要不要排队,又得排多久。
她心里琢磨来琢磨去,掏手机给林坤河发信息,回去的路上收到回复,林坤河说周六到深圳。
杨琳单休,特意调到了周六。
早起外面在下雨,杨琳拉起窗帘又睡了会,起来后先逛逛超市,回来后醒花撸叶子插瓶,把家里打扫一遍。
打扫到收藏间,看见林坤河自己画的画。
杨琳曾经很羡慕会画画的人,因为她不会。
她那时对林坤河有些着迷,每次见他进对面店她都会停下手里的活靠在收银台,拄着脸看他在店里拿东西买单,看他从这条街慢慢走远。
那会还小,脑子里装了太多幻想,关于这座城市,关于林坤河的,他是她那段时间对于异性的全部幻想,话少个高,人也白净。
有次在外面看到个跟他很像的男生背着画板,她也跟了好久,想问他怎么不回她消息,是不是又没上Q,一直那么跟到地铁站,才发现不是他。
他不会留那么长的头发,没穿过颜色那么亮的衣服,也不戴眼镜。
杨琳那时想,他视力一定很好。
因为知道他画画,杨琳也学人去看过画展,却越看越后悔。因为她看不懂,站在那里的每一秒脑子里都在把门票换算成别的,比如去一次世界之窗,或者去东门买点衣服。
杨琳小时候没什么衣服穿,妈妈织的毛线衣穿了好几年越穿越费劲,脑袋总是半天都套不进去,害她一度以为自己头很大……后来杜海若会偷偷领她去买衣服,但买来也穿不了多久,因为胸开始发育了,绷得紧。
杨琳是长到很大才知道有审美这回事,于是开始乱买乱搭,下班后最喜欢去逛步行街。
但她以前不懂,以为换新衣服就叫时尚就会好看,不知道乱穿衣服会土会俗,会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鲜艳的土鳖。
这几年应该好一些,毕竟建材行业跟设计师打交道多,她自认审美还是有提升。
眼下这几副画都抽象,杨琳叉腰看了会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手里鸡毛掸子随便在上面挥两下,关门去做饭。
这套房是林坤河自己装的,每个空间的动线都设计得很好,厨房里像杨琳这样做菜得铺一地的,要拿什么也都在臂展之内。
她听过业内对林坤河的一些评价,说他天分高基础也扎实,有自己的一套设计手法,但和其它风格也能融合得不错。
杨琳不懂设计,单看他做过的几个标杆项目确实有点名气,但同行的评价中也许有一些情分,毕竟林坤河在业内算吃得开的。他够大方,经常拿项目出来跟同行合作,大概都会卖几分面子,又加上这个行业对学建筑出身的都要高看一眼,所以更愿意吹捧。
有位老资历设计师曾经说过林坤河企图心很强,而有一些水平又有着很强企图心的人,在这个行业能走得很顺。
杨琳没太理解企图心,她只看到林坤河的欲望,挣钱的欲望和在床.上的欲望。
他不是闷声哑干的人,总爱逗她说话,杨琳有时候不愿意说他就东一杵西一杵地折腾她,而且这人是真裸睡,1s不挂地躺在被子里……好在睡姿还算老实,只要她不乱翻,不会摸到他搏起。
做好饭简单摆摆盘,杨琳给林坤河拨了个电话过去,没人接。
她算着时间去换了套裙,对镜照照自觉不错,跟今天买的花花草草都很配,应该还算养眼。
出来时人正好回来了,杨琳飘过去扶着门:“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啊?”
“讲着电话,没看到。”林坤河把另一个手机放到柜筒,抬眼就见她穿着条绿裙子在眼前晃,不由多看两眼。
杨琳知道他在看自己,殷勤把行李箱拿到客厅,关心道:“出差顺利吗?”
林坤河笑出声。
杨琳莫名其妙:“笑什么?”
林坤河往里走,解了皮带抽她屁股:“去,给我拿点解酒药。”
杨琳一怔:“你吃过饭了?”
“吃得不多,喝得多。”
“我也做了饭,那你还吃不吃?”
林坤河说:“现在不饿。”他坐沙发拧了瓶水,看着杨琳仍是笑。
杨琳被他笑得很不自在,咬咬唇,过去坐到他腿上:“吃点吧,我做了好久的……”
林坤河被她搂着脖子哼哼唧唧,想起她那晚跟老朱撒娇的场景,不由捏着脸嘬了一口问:“有事?”
杨琳点点头:“我昨天去罗湖了。”
林坤河松松衣领,示意她继续。
杨琳又说:“我去以前那个店那里看了下。”
林坤河问:“有变化么?”
“没什么变化,就是一些店变了……”杨琳含着笑说:“现在在卖蛋糕啊?租给做餐饮的,会不会把店里搞得太脏?”
林坤河说:“还好,不是中餐也不是烧烤,后厨没什么油烟,而且他们租了几年,维护得不错。”
杨琳哦了一声,说话前先想了想:“我去给你拿解酒药。”
她从他身上起来,房间柜子里翻到解酒药后回客厅,林坤河在接电话,隐约能听到那边是林嘉怡的声音。
杨琳支起耳朵听了会,林坤河也在挂电话前发现她,扫一眼,继续跟妹妹把电话讲完。
只是今天大概喝得过量,他有些头昏脑胀,揉着眉心缓解不适。
杨琳把解酒药递过去,站着看他吃完,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坤河也没催,撇开头先是看眼电视柜下的百合,再重新看着她,过会倒是自己先提了件事:“昨天你大伯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大伯?”杨琳抿了抿嘴,坐下来问:“他找你干什么?”
林坤河点点头:“他打算做电竞酒店,让我去看看,帮忙选址。”
杨琳迟疑地看着他:“你怎么讲?”
林坤河往后一靠,手随意搭在她腿上说:“我记得你提醒过我,不要理你那些亲戚。”
杨琳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有些笑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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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你有什么想法◎
【Chapter015】——
这晚杨琳到底没能跟说出铺子的事。
她有些后悔,有些气闷,还没想好怎么跟杜海若说,杜海若电话先打了过来。
她在那头说:“琳琳,我找到工作了,之前公司同事帮忙介绍的,我打算下个月过去。”
杨琳问她:“哪里的工作?”
“老家的,工资蛮高,而且公司有托育中心,也可以照顾欢欢。”杜海若声音尽量轻松。
她是经历过婚姻的,知道在婆家你永远是外人,他们的是他们的你的也是他们的,你可以付出但不能索要,不然你就会被人看轻。
总之掌心向上的姿态最难受,她不想让杨琳被婆家看轻,也不愿意影响他们夫妻感情。
杜海若说:“而且我在老家的话,我爸妈照顾欢欢也更方便……你知道的,他们其实不愿意走太远。”
杨琳叹气:“可是你在老家,跟姓孙的他们离太近了。”
杜海若笑笑:“没事的,我会处理好。”
杨琳没再说什么,她其实很想问杜海若怎么处理?毕竟她爸妈都特别喜欢姓孙的,当时会压着女儿结婚,未必不会压着复婚。
挂了电话看眼时间,杨琳下楼去拿外卖,派给绘图部的大爷们。
她已经在这里坐半天,就为了盯一张铺贴图。要在广州她早闹了,但广州有老朱撑腰所以可以打横走,到了深圳该拜的山头还是要拜,毕竟后勤不配合,分分钟拖你后腿影响你挣钱。
派完外卖去补妆,洗手间里听到有个绘图员在打电话,在约客户看砖。
这边店的绘图员也能卖瓷砖,提成和销售一样,但他们未必有销售会谈单。
说到底,对着电脑和对着客户不是一回事。
杨琳听了会,主动打招呼:“红姐,是后海那边的单吗?”
饶红对她有些警惕,含糊地回了句:“不是,挨着后海。”
杨琳思索了下,今年交楼的就那几个盘,按开发商一猜就能猜到。
接着问:“找的哪家装饰公司,是嫌我们风格不对,还是他想铺别的砖?”
她问个不停,饶红有些不耐烦,提醒说:“你问这么详细不好吧?我都报备过了。”
杨琳想笑,整个店都乱的,谁管你报没报备?
不过她也不是想抢单,拉着饶红到一边聊了会,饶红这才吞吞吐吐地透露,说客户想铺大理石。
饶红实在想不通:“他要装的风格我们有案例的,搞不懂为什么非要铺大理石,那我们价格比大理石低还没什么辐射呢,怎么不想想这些?”
杨琳没什么耐心听她的牢骚。
这不是刚结婚的年轻业主,上有老下有小的可能会关注环保关注辐射,但这个楼盘杨琳去踩过,里面超五成都是投资客。
投资客关心什么?他们关心砖的硬度行不行,铺了能用多少年,能不能铺好风格铺出效果能不能让他租出高价格,关心你这个品牌扛不扛打砖过不过时,几年后房子卖的时候又能不能折点现,至于石材有没有放射性物质屋里是不是超标他才不管,反正他自己又不住,管甲醛祸害谁呢。
所以你得给他算经济帐。
饶红显然缺点嘴上功夫,杨琳也不啰嗦,花几天时间算砖报价让她弄图,自己帮着谈单。
说好业绩挂她名下提成给饶红,但这帮人懒惯了没点效率,杨琳心里极不耐烦,CAD她看都看会了,干点事还拖拖拉拉要人哄。
她要是老板,这帮人通通炒掉。
但面子功夫还是要做,比如拉着加班了还得请吃饭。
杨琳领着去的是之前吃过的日料店,日料很贵很上档次饶红也很满意,但杨琳的胃跟日本菜不对付,她送人到家后肚子饿得咕咕叫,回福田正翻厨房,林坤河也回来了。
见她在拆杯面,他来句:“给我也泡一杯,我要浓汤味的,加个番茄捞点生菜。”
杨琳撇了撇嘴:“没有生菜,只有上海青。”
“上海青也可以,烫一下就行了不要煮太久。”林坤河在外面说话,声音不高不低。
他剃头了,剃得接近于寸头,利落之下有点流里流气的劲,但白天的皮一穿,也是个正正经经有点品味的设计佬。
这帮人大都讲腔调,比如曹威廉就是留个小辫蓄点胡须,常年戴副茶色眼镜,你分不清他是画图的还是玩摇滚的。
杨琳去卧室拿充电器,林坤河也准备去洗澡,脱得只剩条内裤,被她看着也很适应。
但杨琳今天没心情观摩他,她拿着线去外面充电,刚接上就收到饶红信息,说她选的背景墙里有款砖拼得不合适,要选另外一款。
杨琳回复道:『那款加工的时候容易崩边,会拖工期。』说完,还找了几张崩边的照片发过去。
那边输入状态持续很久,不情不愿才来了句:『好吧,我再看看有没有其它更合适的。』
杨琳默默翻了个白眼,心想会几个软件都把自己当大师了,就像王逸洲,有个文凭就装正经装专业装不近人情,还有厂家那帮指点江山的,一张口就是圈层就是壁垒,满嘴什么稻盛和夫什么敬天爱人……她还要为往世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呢,无聊。
杨琳想到杜海若的事还有些憋气,朝林坤河的方向看一眼,他多精,那晚她话才冒头就被他猜中,被他拿话堵了嘴。
她有些不爽,青菜随便冲两下扔进锅里,煮得软掉了才捞出来围着碗摆好。
弄完也没等林坤河,吃掉自己那碗就回房间忙睡觉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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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坤河也吃完再回房间,就见床头柜摆了个化妆镜,她坐在床上,一只脚垫在屁股下,斜着往脸上拍水乳。
她习惯这样,在家有得坐不坐,喜欢蹲或者缩着,好处是柔软度不错,但空间失序。
他花大价钱运回国的原版沙发上扔着她的家居裤,还有不知道哪里拖出来的抱枕,他自己画图的木作,柜子因为塞得太满没关紧,看起来像铰链没装对。
林坤河关门上床,杨琳也收工打算睡觉,睡前翻弄着手机说了句:“我妈叫我们回广州吃饭。”
林坤河问:“什么时候?”
这个没说,杜玉芬原话是看他们时间,但杨琳正不爽,张口就说:“星期天。”
巧了,林坤河挑挑眉:“我奶奶说有亲戚送了新鲜菜,让星期天过去罗湖吃饭。”
杨琳一听到罗湖两个字耳朵就竖起来,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会:“那怎么办?”
林坤河:“还有时间,明天再说。”
杨琳才不肯明天再说,眼睛滴溜溜看着他:“我们先去哪?”
“你有什么想法?”林坤河问。
“我觉得,先去老长辈那里比较好?”
林坤河关了灯。
他对杨琳那点划算心知肚明,没发表任何意见,脱得精光钻进被子。
过会,杨琳又窸窸窣窣翻过来,在他耳边商量:“我妈应该也没什么事,那我们先去近的,先去你奶奶那里?”
林坤河把床头灯打开,微微弱的暗光下杨琳跟他对视了会,脸一扭睡觉。
星期天起床已经不早,林坤河对着头发随便撸了两下,见她还在磨蹭不由提醒:“很晚了,快点。”
杨琳脚在穿鞋手在戴项链,出门时一脚没跟上提起来蹦了两步,林坤河及时撑住,低头看了看。
有些东西看一眼是本能,盯着不放就是急色了,林坤河还不至于大白天想花样,只是伸手帮她把项链勾起来:“放里面?”
杨琳穿好鞋就要走,林坤河又说:“外面才20度。”
她这才找了件外套披着,这会知道着急了,还积极地反过来催他:“快点,我饿了。”
林坤河把车钥匙递过去:“那你开?”
“我不开。”杨琳想也不想,罗湖那个路她开不了。
对城市来说老城区是根,罗湖的建筑一股特区味,相比其它的区楼栋要紧密些,不少居民阳台上放着转动的小风车。
这叫转运风车,阳台上见得多了,老市场一定就在附近。
林坤河一进门就见爷爷又在甩腿,扶着墙像练邪功,见他们来了才停动作,喊着进去喝茶等饭吃。
林坤河有点渴,喝茶前先看看杯子有没有加料。
杨琳也有样学样地看了看,又觉得这样不礼貌,好奇问:“怎么了?”
林坤河是看有没有符灰,这会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搪塞道:“怕喝错酒。”
他爷爷爱喝酒且是海量,年纪大了家里其他人都不让喝,也就他来了,能有机会抿几口。
他奶奶是传统的本地老阿嬷,短发上别个小卡子,周身线香,精瘦的身板还能利索下厨。
今天菜量不少,几碟拿手菜再加一例少不了的煲汤,还有亲戚送的地里青滚水捞一捞就足够清甜。
老人问吃不吃得惯,杨琳点点头:“好吃,我最近刚好有点上火,想多吃清淡的。”
老太太喜欢听好听话,她恰好擅长说好听话,两个人坐在一桌亲亲热热。
林坤河吃了一筷子烧鹅,想起在老丈人家吃的湖南菜,连叉烧都要下青红椒去炒一遍,愣是给他吃出一种改良中餐的体验。
湖南人能把一切菜式变成湘菜。
又想起在闽南碰到的一位同行,说到深圳出差,吃了几顿差点被辣晕,然后酒再一灌,喉咙险些当场闭合。
他这会感同身受也,收收笑容,桌上问起街外的铺子。
杨琳夹菜的手一顿,密切关注这个话题。
林坤河嘴里闲话多,生意卫生都扯了几句,最后才转口问起房租。
奶奶说:“交了,都是一年一交的,怎么了?”
“没什么,刚好经过,问问。”林坤河伸手,气定神闲地给杨琳舀了块酿豆腐。
杨琳暗暗瞪他一眼,舔了舔嘴皮子继续吃饭,动作看着有些勉强,低着头一筷子一筷子,数豆腐下面那几粒黄豆。
这顿饭没吃太久,因为林坤河不敢喝多,他没两杯就开始装醉,不顾爷爷飞起的关公眉,赶紧把酒收起来再不让碰。
饭后哄着老的去午休,自己也去厕所放了趟水,出来时听到杨琳的声音。
她一声声嫲嫲叫得比他还亲,嘴甜之下衬得林坤河像个上门女婿,无聊得在家里晃来晃去。
但也想,家里有张热闹的嘴确实是有好处的。
晃了会跟进房间,杨琳脖子上的项链还戴得稳稳的,眼下陪着他奶奶在收拾衣柜,还是又在找什么好东西。
床上铺着一堆旧衣服,一大堆,林坤河奶奶贪靓爱美,年轻时候就自己扯布做衣服,这些年的潮流实在也没少跟。
林坤河弯腰在那一堆里看了看,捡起个东西问:“这什么?”
杨琳说:“衣服。”
“这是衣服?”林坤河比划了下,这东西也就人半条手臂那么大,表面的褶皱像鱼鳞。
杨琳嫌他少见多怪:“这个布料弹性很大的,以前特别流行。”她拉开在身上比了比,嘟囔一句:“这件我也有。”
林坤河装醉的目光定了定,忽然想起她确实有这件衣服,他见过。
【作者有话说】
周一见,23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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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看什么看?◎
【Chapter016】——
2005年尾,紫花风铃开得像满树绣球,看起来头重脚轻。
林坤河进了画室没找到炭笔,下楼又见常买的店在装修,只能去对面,去自己家的铺子。
这里经常守店的是两个女孩子,一个短发一个长发,短发的总缩在店里,长发那个经常跑进跑出,爱说话,嘴巴不停。
有时路过,听见她对买东西的人一口一个老板,有种见多识广,成熟世故的社会感。
林坤河有同学去那里买过,也是被她逮着喊老板,怪异之余觉得有几分好笑,大家明明差不多年纪,却被她喊出膀大腰圆的错觉。
但奇怪的是也有人享受,大概被那句老板架起来,在那副殷勤笑容下饮料都会多拿两支。
享受的同学总结了下自己的心态:“人家收银小妹围着你转,笑容那么甜嘴里又喊得那么好听,你好意思不买吗?”
被其他人一顿起哄。
因为知道租的是林坤河家铺子,也会问他有没有被喊过老板,跟她有没有接触。
林坤河酷得很,根本不参与这种话题。
他不怎么去那里买东西,今天进去也打算速战速决,边给黄亚滨打电话边找货架。
“找什么?”收银小妹跟过来,声音透着好奇。
林坤河问:“*有没有炭笔和刮刀?”
“有啊,在这里。”她转身领他过去,指指货架:“这些都是。”
她没有喊他老板,但确实围着他转,林坤河拿完东西去开冰柜还听到她指导,推销着新款饮料:“买这个吧,这个有奖。”
林坤河拿了支冰水。
结账时打开手机,黄亚滨拍了张照片发过来,照片里只有吉他没有画具。
林坤河回复:『找不到算了,可能在我爸车上。』
收银台一直验钞,林坤河耐心等了会,感觉收银妹在看自己,抬头时却听她来了句:“这钱是假的。”
林坤河微微一顿,视线随着帽沿和她接触了下,滑上手机问:“有没有验钞机?”
“不用验钞机!”她急忙举起那张钱,开始细数这是假|币的原因,还回身在那面花花绿绿的墙上蹭了蹭,确实蹭不出粉。
按她的说法,只有假|币才蹭不出来。
林坤河掏出钱包没能找出多一个硬币,思索了下:“那……”
“没事没事,”她大方摆手:“东西你拿着吧,算我送你的,不要钱!”说着冲他笑,眼睛也直勾勾盯着他。
林坤河想起同学的话:人家围着你转,你好意思不拿吗?
林坤河好意思,因为这张钱是他出门前随便拿的,家里说是铺子刚交的租金,而且他算过时间,比原定交租日迟了一周多。
迟交还给假|币。
林坤河很快把笔和刮刀都放了回去,喝过的水说明天再送钱过来,当然,也没忘记那张崭新的假|钞。
林坤河自认是比较合适的做法,收银小妹却不愿意。
她明明前脚还说没事,后脚却放话威胁说要报警,除非他留下Q号。
林坤河没这么被人刁难过,恼火兼不爽,写完以后把笔一扔,皱着眉头回到画室。
同学大头问:“我饮料呢?”
“没钱,没买。”
“没钱哪来的水?”大头也渴得要命,上手去抢,要跟他嘴对嘴喝同一支。
林坤河两口喝完,然后咚地把瓶子扔进垃圾桶。
黄亚滨在隔壁学吉他,今天又在幻想自己是罗湖谢霆锋,进来深情扫弦:“①我早已习惯你的名牌香水味……”
“我靠,谁喷香水,你喜欢谁的香水味?”大头哇哇叫,他见过最爱喷香水的只有林嘉怡。
“滚!”黄亚滨踹大头一脚:“那我亲妹!”
他生怕被误会,解释两句,很快跟美术班里女生眉来眼去,越唱越像野猫叫春。
吉他这个东西黄亚滨其实弹得一般也不爱弹,他学这个泡妞是其次,陪何渊文才是目的——反正何渊文玩什么他也得玩,他的兴趣必须跟着何渊文,不是跟风,是任务。
课后回家,林坤河爷爷在楼下和邻居练邪功,边练边说哪里又有人拿了拆迁款去投资去赌,被人做局输完全副身家。
这在深圳是很常见的传闻。
时代发展城市变迁,经历着差距的不止外来人员,本地人的生活也有着天差地别。比如林家,老一辈才为了工作把户口迁进城,没几年就开始搞村集体,物业厂房一栋栋,分红一箱箱,看得人眼热。
好在两个老的智慧,比上不足就不比,守着一栋楼收收租,挨到子孙长大挨到积少成多,毕竟时代大考之下,考的更多是心态。
极少人能精准踩中每一步,深圳像他们这样因为户口错失分红的有,远郊守着老房子苦哈哈等拆迁的有,暴富之后迷失的更是有一拨算一拨,幸运些的还能守住点分红养家,惨些的,直接家破人亡。
林坤河绕过两条躺得妖娆的猫,走近又听他们说:“还有河园那个拿到钱就去乱搞,中了个仙人跳,被诈得就剩条底裤。”
这种话题老头不参与,尤其孙子在的情况下。
爷爷一巴掌勾住林坤河脖子:“走,上去喝酒。”
林坤河也装正经:“嘉怡在,不好吧?”
走上楼,他时尚的奶奶正给林嘉怡演示什么,说这个材质能伸缩,除了当衣服还可以当包包,又小又轻带着很方便,让她带去海南旅游穿。
沙发上一堆新买的衣服,他奶奶喜欢打扮,每次衣服都是成套成套给孙女买。
林坤河翻了翻,荷叶袖长筒靴小皮衣,还有一件显眼的貂。
爷爷飞着关公眉说:“你啊你啊,你在深圳穿这个要被人笑死的,乱来。”
奶奶不理他,坚持给孙女搭配新装。
林坤河默不作声地看戏,用来挠脖子的钩针忽然发出清脆一声折响,他顿住,很快若无其事地把东西塞到衣服下,说起假|钱的事。
对了对,确认是士多店那笔铺租。
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长辈们决定换租客,这个到期了不给续。
他们那间铺一直很多人问,连林嘉怡都想起一个:“那要给钟叔吗,他不是说想帮亲戚租下来?”
长辈们一致摇头:“不行,还是放租给生人。”
亲朋友戚好租难断,一不小心就结仇了,这是他们的通识。
饭后奶奶正打算给围巾收尾,到处找钩针,林坤河也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妹妹笑得喘不过气,吓唬他:“你弄坏嫲嫲钩针,下次嫲嫲不让你进门。”
“笑什么?”林坤河说:“怎么没人给我买衣服,都围着你转。”
林嘉怡笑得更好看了,体贴道:“你要买吗,我帮你看。”
林坤河确实有计划:“找时间去西武逛逛。”
妹妹问:“要我陪你吗?”
林坤河想了想:“我跟黄老三他们一起,人多你就别去了,有什么要买的我帮你带。”
“我没什么要买的。”林嘉怡打了个喷嚏:“这什么味?”
林坤河抬头看了眼:“应该是叫糖胶树。”
他很快领着妹妹离开这一带。
林嘉怡嗅觉太敏感,闻不了这种腥臭又浓烈的气味,但她又爱收藏香水,国外亲戚带的香港淘的,在家零零散散摆了一柜子。
好在开了个西武百货,她常买的香水牌子在那也能买得到。
但林坤河没想到那天刚进西武,又再碰到收银妹。
她很自来熟,上来就拍他肩膀打招呼,弄得林坤河被朋友好一通笑。
他对她的行为有些费解也有些了然,费解于她不见外的性格,又了然于她的目的。
女孩子这么主动很明显是抱有好感,林坤河不傻。
但他给的是何渊文的Q号,一个靓号,花钱买的。
想了想,他打给何渊文:“你那个Q还有没有在用?”
“哪个?”
“中秋买的那个。”
何渊文回想:“很久没登,怎么了?”
“没事。”林坤河谑道:“是不是又不记得密码了?”
还真是,何渊文在那头爽快地笑:“好好好,钱又白花了么!”
林坤河知道他记性差,也知道他性不定,什么东西看见了就要买,玩不到几天就甩一边。
像这次的吉他,是他起意要来学的,但三节课里想不起来上一节,还不如黄亚滨勤快。
挂电话前,林坤河还是说了句:“如果有奇怪的人加你,不要理。”
“什么意思?”
“回深圳跟你说。”林坤河撂了电话。
离开商场时似乎又看到她,拎着吉之岛的寿司跑过斑马线,头发在后面毛毛躁躁地飘,人站的地方就像雷区,还和同伴嘻嘻哈哈,不知道在哪里买了杯绿豆爽,两个人头挤头换着喝。
一杯绿豆爽而已。
林坤河一班人穷极无聊地跑去东莞吃东西,还叫了份牛鞭汤,舀出好几节。
黄亚滨惊叫:“我靠!怎么这么长!”
“看跟谁的比了!”朋友们笑倒,都不肯承认自己的不如牛。
青春期蓬勃,旺盛,有自以为是的通透也有不可一世的傲慢,吃饭时损友们又再提到泡他的收银小妹,林坤河问他们是不是看上了,大方表态:“不用试探我,感兴趣的自己上。”
这帮人没一个承认的:“算了,眼睛那么大,给她看两眼阳气都没了!”
林坤河回忆了下,眼睛确实很大。
他很快把这点事忘在脑后,等在深圳见到何渊文,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他穿着条校服裤在画室的盆栽前观摩,林坤河过去提了句:“别在这尿。”吓得何渊文一激灵。
何渊文说:“站一会看两眼都不行?”
“这我养的。”林坤河用脚点了点盆沿:“怕你往里面撒尿。”
好好好,何渊文气得想当众放鸟,他拉开校服裤掏了半天,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个盒子:“给嘉怡的。”
女孩子的耳钉,米粒那么大但特别闪。
林坤河说:“这个之前送过。”
“那就当备用?”何渊文挠挠头。
林坤河又说:“嘉怡喜欢香水。”
没想到还有挑礼物的,何渊文扬了扬眉:“我妈买的,她应该是掉了一只,买给她备用。”
两人一起去厕所榨水。
何渊文想起Q的事:“是有个奇怪的人,问我是不是你。”
林坤河问:“你回复了?”
“没有,你不是说别理么?”何渊文去洗手,洗完一掏好几个手机,像刚去华强北进过货。
他换了两个手机才找到挂那个Q的,递给林坤河:“你跟她聊?”
林坤河拉上裤链:“删了吧。”
出来各去各的培训室,美术和乐器各在一头一尾,但即使这样,还是会吵到画室里的人。
老师说要找物业投诉,女同学们又说影响也不大,关上门不细听,其实也就是附近巷子野猫叫春的动静。
除了野猫还有野狗,流浪的被遗弃的,班里有同学会去喂,便利店买点面包火腿肠,喂得队伍不散不绝,治安队也赶不尽。
林坤河课后经过那条巷,也看见收银妹在喂。
她蹲在有荫的地方撕面包,有狗抢食,她也很猛,抓着狗耳朵就训:“排队啊!不排队打死你!”
林坤河很快被发现。
她站起来冲他笑,脸上挂着点羞涩,人穿着当下流行的泡泡衫,颜色肯定超过了三个,那么一小件绷在身上,像个行走的七彩大菠萝。
林坤河多看了两眼。
她拍了拍身上的面包屑像要过来跟他说话,但碰到吃不饱的狗来绊腿,她回头就骂:“走开啊,吃你的东西。”
趁她跟狗打架,林坤河果断走人。
他感觉自己也就看了两秒,那件衣服却奇异地在他脑子里擦不掉。
回去居然看见自己奶奶也在穿这款,老太太最近长了点肉,富态之下穿起来更花哨,也比她更像个菠萝。
林坤河忍着笑,忍得饭都有点吃不下。
他爷爷同仇敌忾:“穿得什么花里胡哨,出去买菜都被人笑!”
林坤河扛不住了,第一次笑得像个神经病。
他找何渊文要手机,说拿Q传点东西,何渊文很爽快地掏给他,说:“之前退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登上去。”
林坤河接过来,黄亚滨则在旁边说了西武的事,评价她:“一对眼箩筐那么大,可以演鬼片了。”
“什么鬼片,人家想演爱情片。”其他朋友朝林坤河抛媚眼:“哥哥仔,我冧你[喜欢你]啊~”
何渊文也玩味起来,调侃艺术生就是不一样,走到哪里都有靓女想认识。
林坤河找了把椅子坐着,点自动登陆后开始翻看记录,何渊文确实没回复,都是她单向发的。
她说小孩子去买烟她没卖,觉得自己觉得做了好事,也问他,怎么他们男的这么爱抽烟,小小年纪就学大人买烟。
她说店里有老鼠所以放了捕鼠夹,但她不小心摸到,被捕鼠夹夹到手,骨头都夹青了。
她说店里进的货太多,她搬货搬得手痛手酸,抱怨老板小气不肯买个拖车,也说老板黑心,买了水果标签让她们作假。
她告诉他,贴着红富士的不一定是红富士,还说如果看见贴了标签的最好掀开看看,因为下面可能盖的是虫洞,是指甲印。
她还说她帮店里搞生意,学人家把西瓜切好装盒卖,还接了蛋糕店的册子放店里,订出一个蛋糕能拿几十块提成。
又说店里冰箱漏电,她一天被电了好几回,电得都害怕接近那里,还告诉他如果过去,记得离那个冰箱远点。
再说最讨厌削甘蔗,因为刀太锋利,每次都有削到手的风险。
也说陪小姐妹去纹身,看着都痛。
她发得太多,像把他当树洞,每天扔个漂流瓶。
再往上翻,有一条是问他生日是不是快到了,问要不要去她们店里订蛋糕,说可以打折,还强调不是为了提成,她吃过那家的蛋糕,特别好吃。
她从哪里知道自己的名字又猜到自己生日,林坤河回忆了会,手指动动正想删她时,一条手机短信蹦出来。
林坤河扫一眼,很快把手机递回去。
何渊文看了,脸色很快黑到底。
他走后黄亚滨开始爆料,说他爸妈各玩各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貌合神离,对,就是这个意思。
“他妈怀孕了,孩子估计不是他爸的,他花钱找人查呢。”黄亚滨伸着懒腰笑:“管那么多干什么,只要不缺钱花,跟谁做兄弟不能做?”
朋友抽了张纸巾戳熄烟头,问:“这话你敢当渊仔面说吗?”
“不敢,我没胆。”黄亚滨也不生气,他家确实靠何渊文家挣钱,他给人当小弟当得坦坦荡荡,不丢人,也不觉得别人就永远是佬是哥了。
社会这么大,总有地方需要你装孙子。
“是吧?”他转头问林坤河。
林坤河没有给人当孙子的体验也没有来自亲兄弟的威胁,他从桌子上拿了个苹果,揭开标签看了看,底下很光滑。
吃完这个苹果,他去了北京参加复试。
这一年苦泡画室,磨基础磨文化厚度,老师也看好他能进小圈。林坤河那几天没想太多,只觉得北京太冷,被风吹到脚底板都发干。
回来后睡了一天神清气爽,去看玩滑板伤了腿的何渊文。
这是板仔必经之路,玩得猛了身上哪个关节都有可能折,何渊文打着石膏还心不在焉,看着海面忧伤,说痛到尿尿都不敢使劲。
林坤河问:“是不是插尿管之后不习惯自己扶了。”
何渊文也坦荡,牙一呲:“是有这个原因,躺着还是方便不少的,改天你也试试。”
林坤河婉拒了,迈着两条矫健的腿去院子里BBQ,摆弄串时想起在北京认识的考友约了来深圳玩,他打算领去桔钓沙那边。
深圳海景还是不错的。
有人过来冲茶,大概是新来的找不到水壶底座,何渊文听出点川渝口音,张嘴学舌:“没得事,我自己拿嘛。”
他一向嘴甜,出去都管服务员叫姐姐,顶着一头卷毛连洗碗阿姨都能哄得眉开眼笑。
黄亚滨私下说他缺母爱,那点渴望无限投射到妇女身上。
黄亚滨嘴是损,行动却殷勤,见何渊文提壶烫到手,马上站起来要去帮他买药。
“先弄点冰来,不用药。”何渊文甩着手嘶嘶声,还不忘安慰服务员。
黄亚滨小心翼翼观察他:“你这得上药,不然找个医生来看看?”
何渊文拿起手机一通乱按,过会说:“不用,有人给我送药。”
林坤河没想到指的是收银妹。
他在一个多小时后看到她,拽着个药品袋子朝他跑过来:“你怎么啦,哪里烫到了?”
“你怎么来了?”林坤河迅速感觉到不对。
她睁着两只眼睛说:“你叫我来的呀,你不是受伤了吗?”
林坤河去看何渊文,他靠在门边懒散喊:“喂士多妹,药拿来没?”
她懵懵的,顶着一脸汗不知所以然。
何渊文大概手是真痛,又喊她:“跟谁聊天都认不出吗?”他指指自己:“我叫你拿的药,快过来,我要留疤了。”
林坤河低头看她手里,她大概不确定要买些什么,乱七八糟买了一堆,通通挤在塑料袋。
他眉头慢慢皱起来。
何渊文还在催,她站在那里不动,盯着何渊文看。
过会说了句:“你来拿。”
何渊文走路不方便,费劲地一瘸一拐走过来,她打开碘伏泼到他的石膏腿上,面无表情地走了。
天热,她的背也被汗湿,荷叶边的裙角在海风下翻动。
林坤河突然想起来,还欠她一瓶水钱。
再次靠近那间店是台风天,她在吃力地搬灯箱,风大她体重轻,眼看灯箱要被吹翻,林坤河伸手在另一边抵住。
她使劲揉了下眼睛,抬头见是他,红着的眼瞬间怒目。
林坤河问:“要搬进去?”
她不理他,使劲把灯箱推到墙边找砖头压住脚,然后转身进了店里。
林坤河也跟进去,站了站问:“有没有素描纸?”
“不知道,自己找。”她语气很不好。
林坤河走到上次的货架前,听到她在收银台碎碎地骂他死本地仔。
他拿了素描纸,走向收银台时见她挂在胸前的手机在响,她并不接,人看起来有些委屈又有些生气,不确定在委屈什么,又在气什么。
林坤河想了想:“拿片西瓜。”
她抬头瞪他。
林坤河说:“要刚切的。”
她打开冰箱拿了一块,也不给他装袋,啪啪按着收银机:“31!”
林坤河这回有钱了,五十递过去,她很快把十九块找给他。
林坤河思索着那瓶水的事,看着她。
她嘴里又念了一遍死本地仔,红着眼睛瞪他:“看什么看?买完了就走!”
林坤河被一股恶气吹出来,西瓜咬了口,馊的。
他当时想,不止审美差,原来脾气也挺差。
后来他再找理由问何渊文借Q传东西,何渊文不肯借,有些事情已经显现端倪。
再后来她跟何渊文在一起,背着何渊文的外套在眼前晃,他当时想,怎么品味也这么差。
【作者有话说】
周四见
①谢霆锋歌曲《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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