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了巍州地界,池泽的心情就不大好,游梦嘴贱几次,都不见池泽搭话,顿感无趣的她打发池泽出去骑马。
巍州城繁荣昌盛,可以说是九州里最大也最奢华的城池,方方正正的构图,紧凑但不拥挤的排列,高耸的城墙,坚不可摧的防御,池泽想,如果有朝一日再来一次仙魔大战,巍州一定是坚守到最后的。
尽管池泽是巍州人士,但她没有来过巍州城,被太虚宗的那位师姐带去外门时,她们是直接走的小道,没有进城。
真正对巍州熟悉的人是赵芷君,此刻的她也从马车中掀起窗帘,遥望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赵芷君的目光扫过一成不变的家乡,刚想放下窗帘,就见一个洒脱的身影骑马走在队伍的边上。
她恍惚间以为那人是池泽,可她分明听人说池泽下山游历去了,怎么会出现在太虚宗贺寿的队伍里?
再等赵芷君定睛一看,原来是霍清,九霄峰大弟子。对啊,今年出外贺寿的代表竟是脾气火爆的游梦,而非势利眼刘启,着实令赵芷君惊讶,她看不出游梦对赵氏有半点在意,没想到这人竟会亲自来贺寿。
赵芷君心中生出一丝疑惑,但游梦脾气不大好,和她们峰主顾千晔关系也不好,她才不愿意凑上去挨骂,反正来了赵氏的地盘,不管游梦脾气多不好,都得给赵氏面子,毕竟游梦代表的不是她个人,而是太虚宗。
也确实如赵芷君所想,进了城,游梦就得抛弃她慵懒的姿态,下了马车和亲自迎接的赵氏族人客套寒暄。
池泽尽职尽责地扮演游梦的大弟子,跟在她身边替她处理一些不必要的交际。
一整天下来,游梦心累,池泽也没好到哪儿去。
不过,池泽面对外人时游刃有余的样子倒是令游梦惊喜,她还以为,池泽只会咋咋呼呼,没想到还能屈能伸。
太虚宗来的人不多,加池泽在内总共十人,不包括赵芷君等人,因为赵芷君赵岚一流本就是赵氏人,太虚宗准予她们回家省亲。
太虚宗十人除了池泽、游梦,另外八人有六峰弟子,更有五堂弟子,都是些懂事的、见过大场面的,派来辅佐游梦,想来也是岳习青怕游梦的性子不擅长打交道,怕她给太虚宗丢脸。
赵氏安排太虚宗住进了老宅,赵氏的老宅在巍州城的正中心,占地面积如凡人皇宫一般宽广,装潢宏伟,奴仆千人,侍卫更是堪比军队。
池泽好像理解赵芷君在刚进太虚宗时脸上若有若无的嫌弃了,在赵氏如同公主一般生活的赵芷君,来到太虚宗就像出家苦修一样,还和外人同住寝院,在赵氏,这是她家里丫鬟的待遇。
可就是这么奢华的赵氏老宅,池泽甫一进入便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或许是外墙太高,又或许是这里的奴仆太多,个个卑躬屈膝。
就连赵岚,在太虚宗还能和赵芷君以同门相处,平日里看着对赵芷君十分热情、照顾,但当她随赵芷君踏入老宅,她便下意识弯了背,始终矮赵芷君一头,一言一行都更加小心谨慎。
可即便是赵芷君,看着也怪怪的,在太虚宗她的傲慢和嫌弃敷衍地藏在眼底,可在赵氏,她面对家里人,脸上是如同雕刻一般完美的笑容。
相比起来,太虚宗这边的大家就随意多了,尤其是有游梦带头,大家对赵氏礼貌客气但并不谦卑,自有大仙门的坦然与自如在。
在赵氏仆人的带领下,太虚宗人被领着去专门待客的西芩园,处于老宅的西南角,还算清幽雅静。
池泽等人与赵芷君在正门便分道扬镳,赵芷君恭敬地跟着赵渊去了正院,人家回了自己家,应当不会和她们一起住西芩园。
没和赵芷君在一块,池泽松了口气。不知怎的,她今日骑马时发现有人盯着自己看,余光中瞥见赵芷君若有所思的脸,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赵芷君当然不会发现霍清有问题,赵芷君和霍清不熟,但池泽不知为何,就是有些怕赵芷君盯着自己看,她的直觉告诉她,赵芷君那一眼很不对劲。
好在,之后的几天池泽都没见着赵芷君,一颗心才算是放下。
寿宴在十天后,游梦提前这么久,一是可以和赵芷君顺路,她就不用再麻烦。二呢,提前来也能给池泽一些打听陆清火的时间。
不过,赵氏招揽的人才不少,陆清火只是其中之一,要打听她还得费不少功夫。
在老宅里,到处都是侍卫、仆人,池泽干什么都有人跟着,霍清的性格又不是特别热情,池泽也不好打破霍清的人设去和他人套近乎,只好离开老宅,去城中走走。
都到了巍州城里,最方便打听消息的地方,自然就是各处的酒楼、茶楼、说书馆了。
池泽找了家看上去最气派的酒楼,招牌上写着“揽月轩”,装潢贵气,客流量很多,来往的人衣着各异,想来能打听到不少消息。
池泽刚一踏入揽月轩,店小二就赶忙跑来招呼她,池泽长相年轻,气质不凡,身着道袍,一看就是仙门修士,自然没人冷落她。
不过她孤身一人,酒楼里位置不是很多,小二只能给她推荐包厢。
池泽不缺钱,至少现在不缺,索性便要了一个包厢,反正在酒楼里,她有的是办法窃听消息。
可池泽没想到,她要的这个包厢就紧邻着一位意想不到的“熟人”。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请假记账上,最多还有一周,应该就能补上
107☆、107
◎消息◎
店小二把池泽带到了最后一间包厢,包厢门旁挂了个牌子,写着“梅影”,隔壁是“竹韵”和“菊隐”,最让池泽在意的便是“菊隐”,那包厢中似乎有着修士的灵气波动。
但这并非什么稀奇的事,赵渊大寿,以赵氏的地位,肯定会宴请各门各派的修士云集此地,修士也是人,即使能辟谷也会有七情六欲,光临巍州城内的酒楼没什么奇怪的。
这倒是给池泽长了个心眼,待会儿她偷听的时候得格外小心,酒楼里还有别的修士,她要是一不注意被发现偷听,难免和人起冲突。她如今是霍清的身份,不便和人起冲突。
进了包厢,池泽就挥退了店小二,先给包厢下了一道禁制,防止外人冒然闯入。接着便开始坐定,使用法术探听消息。
因为要小心别的修士,池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以她偷鸡摸狗的本事,只要不惊扰到高出她一个大境界的修者,一般不容易被发现。
高出池泽一个大境界,那得是元婴修士。城里的元婴修士就那么几个,都在赵氏老宅里做客呢,都到了元婴境,赵氏怎么可能放任人家在外面酒楼吃饭,多磕碜。
池泽本着就近原则,先偷听隔壁两间包厢,结果这一听,让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前辈,我的灵根还需多久才能完全修复?”说话的男子言辞恳切,语气卑微,和池泽记忆中那个高高在上的赵之舟完全是两个人,但池泽死也不会忘记逍遥六子的声音。
赵之舟被池泽废了,现在还想修复灵根?
池泽很想说他是痴人说梦,修者灵根被废,极难修复。
陆寅风都没赵之舟惨,因为陆寅风只是被废了筋骨,不再适合走体修的道,他还有别的选择,但在他携带妖王残魂潜入太虚宗后,他便没了这个选择。
赵之舟被废的程度远超陆寅风,他不仅筋骨被废,连灵根、经脉也被池泽废了,这种人活下来也只能在床上躺一辈子,别说修炼,连如凡人一样生活都难。
可赵之舟竟然出现在酒楼里,还和人打听灵根什么时候修复?
池泽皱眉,被赵之舟称为前辈的人是谁?难道这里有她不知道的高阶修士?
池泽心头一惊,理智告诉她此时应该立刻退回神识,万一赵之舟的包厢里有元婴及以上的修士,她这么偷听被逮到就完了。
可池泽不肯,她不信有人能帮赵之舟修复灵根,她必须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那位前辈轻描淡写的声音响起:“不急,我们宗主说了,等你们赵氏把我们要的东西送来了,那枚能修复你灵根的丹药自会送到你手上。”
池泽稍稍松了口气,原来是个小喽啰,还好不是真的什么大前辈。
不过,哪个宗门能帮赵之舟修复灵根?难不成是丹修奉之圣地的云筑山庄?
云筑山庄出了名的丹修云集之地,无数出名的丹修、医修都出自云筑山庄,可问题是那人口中的“宗主”和云筑山庄的庄主对不上,若是宗主,八大仙门里也就太虚宗和万佛宗,万佛宗显然也不是会帮人修复灵根的存在。
难不成,这是个小仙门?
赵氏也是真病急乱投医了,敢相信小仙门能治好赵之舟?
可若是小仙门,值得赵之舟称呼一个小喽啰为前辈吗?
池泽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知道那包厢里的小喽啰只有筑基修为,她便放心探听起来,最后听完了也只知道赵氏为了治好赵之舟和小喽啰家的宗主有合作,赵氏替这个宗主找一样东西,宗主给赵之舟修复灵根。
等两人离开包厢,池泽还坐在包厢里,脸色阴沉。
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废掉赵之舟,难道要放任赵之舟修复灵根?
赵氏对赵之舟的执念还真是深沉呢,都成废人了还不忘为他修复灵根,那赵氏对赵芷君的培养又算什么?算牙缝里抠出的菜叶随便喂给她吗?
池泽在赵之舟走后,又继续偷听,没有打听到陆清火的消息,只能垂头丧气回了赵氏老宅。
从正门进后,池泽还得通过一段庭院,才能回到西芩园。
赵氏老宅结构复杂,池泽一进门便有奴仆跟在身后,在她走错的时候“好心”为其指路。
池泽头疼不已,她其实就是故意走错,想探探那些没去过的地方,结果赵氏家仆根本不给她机会乱走。她就不服气了,自己就不能和小说女主一样,胡乱走撞见什么大运吗?
就在池泽懊恼之际,前方的假山后突然走出来一行人,让她眼前一亮。
赵芷君身边跟着她以前的丫鬟和赵岚,而她的右手边还有一年轻俊美的男子同行。
男子容貌俊美,但十分陌生,池泽很确信自己没见过对方。
九大家族那么多青年才俊,池泽不认识也正常,不正常的是赵芷君的表现。
绝美到无情的脸上竟然也挂上了几分笑脸,不可一世的人如今看上去温婉柔情,叫池泽见了惊呼神奇。
赵芷君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同门师姐,见到池泽的第一反应是尴尬,她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生硬地喊了声:“霍师姐。”
池泽颔首回应:“赵师妹还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先走一步。”
池泽没想和赵芷君有过多接触,尽管对方和霍清不熟,但说多错多,池泽秉承这个道理,打算远离和霍清认识的人。
却没想到,赵芷君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在最后都化作坚持,她出声叫住池泽:“霍师姐且慢!我们峰主有事交代我转告游峰主,不如师姐替我传达?”
池泽如今不是池泽,是性子还算温顺的霍清,见状,她也只好微笑点头:“师妹有话不妨直说。”
赵芷君松了口气,转头冲那俊美男子说:“燕公子走了这么久想必也乏了,赵岚,送燕公子去正院休息。”
赵岚毕恭毕敬地做了个请的姿势:“燕公子,这边请。”
燕公子面带笑容,目光在池泽和赵芷君之间来回,最后落在池泽身上,笑着说:“原是太虚宗九霄峰的师姐,失敬失敬,在下就不打扰二位了。”
他扭头又用含着柔情的眼神看着赵芷君:“芷君,我去正院等你,顺便陪伯父下棋解闷。”
赵芷君脸上的笑容标准得像雕塑,池泽只觉得僵硬,也不知道那燕公子看了是什么感受。
最后等人走了,赵芷君挥退下人,和池泽在假山旁面面相觑。
池泽试探问:“赵师妹此时可以告知有何事需要我传达了吗?”
赵芷君张嘴欲言又止,其实哪有什么事,她不过是找了个借口甩掉了燕公子。
对池泽撒谎可以,要是真说出个什么事传达给了游梦,赵芷君是不敢的。
池泽哪里看不出赵芷君的窘迫,也猜到了前面的话不过是借口,想着酒楼里赵之舟密会神秘宗门,再看眼前的赵芷君,怕是赵氏的一颗弃子了。
池泽打破沉默,拱手道别:“师妹若是无事,我便先行离去了,师尊她老人家还在等我。”
赵芷君却在这时,叫住了池泽:“霍师姐留步。”
池泽抬头望着赵芷君,赵芷君也看着池泽,突然露出一抹苦笑:“师姐也看出来了吧,我在撒谎,不过是为了逃避和那燕公子的相处。”
池泽不懂赵芷君为何要突然和她说这些,难道赵芷君私底下和霍清很熟吗?可她来之前问过霍清了,霍清关系亲近的几个人,游梦都有刻意支走她们,其中绝对不包括赵芷君。
以赵芷君那不可一世的性子,能和霍清交心聊这些?哄鬼呢?
池泽心中生出一丝警惕,表情也不带一丝变化,霍清那温婉的表情落在赵芷君眼里,却让赵芷君感到一阵奇异的放松,索性借着此处无人,又多说了几句话。
“其实那燕公子我也并不认识,是父亲介绍的,说是一位江湖医修圣手之子,容貌出众,医术高明,师姐你也知道,我们赵氏广招天下贤才,燕家父子想必也是父亲想招揽的人才,我也摸不透父亲的心思,我好歹是赵氏嫡女,相看人家也该是世家子弟,怎会和一个来路不明的燕公子相看……”
赵芷君原来是个话痨吗?池泽忍住不耐烦,听对方絮叨。
两人就站在假山后,一人说话一人安静地听,庭院里的梧桐叶在微风拂过时发出“簌簌”的响声。
说了半天,赵芷君发现对方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但她自己却先慌了:“今日之事,还望师姐不要外传。”
池泽点头:“与我无关的事,我听了也当过眼云烟,师妹不必在意。”
赵芷君点头,发现天色不早了,她才惊觉自己和对方说了这么多话,实在是有些冒犯,她们根本不熟,怎么会说这么多话?
惊讶之余,赵芷君内心多了一丝羞恼,看对方一脸淡定,又试探地问:“师姐今日外出,可是游峰主有事交代?”
霍清的性子不像池泽那样会到处乱逛,她出门一定是有事的。池泽一愣,没想到赵芷君还有闲心反问她呢。
“嗯,不足为道的小事罢了。师妹若是无事,我就失陪了。”
池泽没有透露的意思,赵芷君也不便追问,只能看着池泽的背影消失在连廊的拐角,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怅然。
真是奇怪,她今日怎的就主动找霍清说话了呢?以前在太虚宗,她作为首席弟子,也没少和霍清交代门派事务,那时候她哪有闲心和霍清说话,每日忙得只恨不得交代完事情把所有人都撵走。
赵芷君站在假山旁,凝眉苦思,思绪逐渐飞回了刚到巍州城外时看见队伍边上的那抹倩影,骑在马上肆意张扬的身影,气质仿佛和某人重叠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做第二场手术,术后再陪护几天,应该就能休息了
108☆、108
◎东西◎
回了西芩园,池泽发现游梦正在等她。
游梦在庭院的摇椅上打盹,听见脚步,缓缓睁眼,看池泽那颓丧的表情,猜到了对方应该没打听到有用信息,忍不住嗤笑一声:“没用。”
池泽嘴角抽动,这才第一天呢,没打听到消息不是很正常的吗,怎么就没用了。
寿宴在五天后,她们来得还算早,多少门派、家族的人还没到呢。
不过对方是峰主,且算得上自家师尊的好友,池泽也不和她争辩,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窗,严丝合缝不露一点光亮,池泽在房间四周布下法阵,才安心地打坐入定。
她并非要开始修炼,而是要查看自己方才丢到别人身上的纸人。
池泽今日在酒楼确实没有打听到关于陆清火的消息,但是她打听到了关于赵氏的消息。
赵氏招贤纳才的名声在外,无数有才之士都想投靠赵氏,但赵氏不是做慈善的,实力低下的修士她们哪里看得上,赵氏对人才的对待分不同等级。
实力中等偏上的修士通常只拿俸禄,有点像普通员工,除了每月的俸禄灵石,吃住都自己想办法解决。这类人一般会选择租住在巍州城内,或云游四方,等赵氏需要她们的时候她们才会出现。
而实力最强的人才则被允许住进赵氏老宅,老宅的西芩园是待客用的,客房相当多,堪比凡人宫殿。老宅中有一处名曰纳贤阁的地方,便是供赵氏请来的最强的修士们居住,纳贤阁甚至还分好几个院子,不同院子的主人不同,每个院子至少有十个下人。
池泽只知道有纳贤阁存在,并不知道它具体在老宅的哪个方位,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进去。
作为太虚宗弟子,池泽的身份是客人,她不能随意在老宅里瞎逛,她的身份不高不低,高的人她攀不上,但是低的人她却敢去“攀”。
回来时碰见赵芷君一行人,池泽眼前一亮,并非是对见着赵芷君而欣喜,只是因为赵芷君身边跟了很多奴仆,那燕公子看着修为也不像很高的样子,除赵芷君和赵岚以外的人,都被池泽悄悄丢出去的隐形纸人黏上。
这些纸人不会对被黏的人造成任何伤害,它没有恶意,这也就意味着,一般修士很难察觉到它。池泽却能通过纸人去记忆和描绘这些人去过的地方,从而将老宅大致的构造、方位描绘出来。
而且,纸人虽不能传递声音,但池泽若打坐入定,将神识灌注于其中一个纸人身上,便能附身于纸人之上,看到纸人所见,听到纸人所闻。
这个法术施展并不难,不算邪术,正道修士也会,但大多不屑于用。这个法术一般用在比自己修为低的修士身上好用,高阶修士很容易察觉落在身上的纸人,这也是池泽不敢用在赵渊身上的原因,也不敢用在赵芷君身上,这么多年过去,赵芷君或许已经筑基巅峰,过几年说不定就要结丹,池泽只是金丹前期,不敢轻易冒险。
至于那燕公子,很奇怪,池泽看他的修为貌似只有筑基中期,外加上没听说哪个大家族有姓燕的,也没有哪个大仙门有姓燕的精英弟子,便结合赵芷君的话猜测此人根基不深,没什么背景,遂也往他身上贴了张纸人,赌他发现不了。
回到房间,池泽先根据不同纸人的路线,描绘出赵氏老宅大概的地图,摸清今日她遇见的这些人都去过哪些地方,至于这些地方是什么,还需要她附身纸人才能确定。
池泽睁开眼,手绘出大致的老宅地图,根据她所在的西芩园,推断出这些人大概的位置。
接着,她便开始一个个地附身纸人去判断确切位置。
前面的仆人们所在没什么好看的,几乎是看几眼,听人说几句话便能判断身处何方。
从这些人背后的视角和言语,池泽没有打听到关于陆清火或纳贤阁的消息。
反倒是最后一个燕公子,让池泽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池泽附身纸人,只能看见燕公子背后的方位,但能听到附近的人说话。
燕公子所处一个还算宽敞、舒适的房间,装潢贵气,不像一般待客的房间。
这个房间不仅贵气,而且很大,更像厅堂或议事殿,因为燕公子貌似是跪坐在一排座位的最左上,池泽刚好能看见他背后的墙壁和柱子。
这是哪里?一般的院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空间,感觉快赶上皇宫的大殿了,池泽的疑惑很快又被一些人说话声盖过。
“燕少主,离寿宴还有五天,不知令尊何时才到?”这声音池泽并不陌生,是赵渊在说话。
声音从纸人的侧后方传来,位置较高,显然赵渊坐在大殿的主位上。
燕公子的声音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赵宗长不必担心,家父有事绕路去了蜀南,想必三日内一定能抵达。”
提到蜀南,赵渊的声音中透露着一丝试探:“不知那蜀南秘境都有什么好东西,多少门派和家族都派人去守着蜀南,偏偏太虚宗不让人进阿莫族,莫不是想独吞蜀南秘境?”
他话音刚落,便有不少人附和他的话。
“就是,秘境向来由世家把持,它太虚宗凑什么热闹。”
“不若我们派人潜入阿莫族打探,反正太虚宗的止战堂如今没了伏苓镇守,不过是些金丹修为的弟子罢了。”
“万万不可!别看太虚宗只派了止战堂分堂驻守,可万一发生冲突,那我们可是与整个太虚宗为敌了,如今修仙界化神修者最多的便要数太虚宗,我还听闻那伏苓闭关了,不知又得修炼到何种境界。”
“笑话,她都化神后期了,难不成还能修炼到渡劫境不成?她才多少岁,一千岁都没有,跨入渡劫境,这不是笑话吗?八成是替她那徒儿护法遭反噬了,养伤呢。”
“就是,她在养伤,太虚宗就少一个化神修者,我们就是闯入阿莫族又如何,太虚宗能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凡人部族和我们赵氏撕破脸不成?”
……
池泽听到这些话,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她就知道有人还在打蜀南秘境的主意,但不知道他们还没放弃阿莫族。
大家众说纷纭,可赵渊始终没有表态,他看向其中一个方向,放软声音问:“陆前辈,依你之见,这阿莫族究竟去不去得?”
陆前辈?池泽耳朵动了动,不会就是陆清火吧?
果不其然,池泽接着便听到一个轻柔缓慢的女声:“宗长,我看哪,那蜀南秘境中没什么宝贝,反倒是麻烦不少。”
“哦?此话怎讲?”赵渊来兴趣了,追问道。
“若真有好东西,为何各大门派去了之后损伤惨重,唯有太虚宗捞到了点好处,里面到底有什么,令爱不是也去了吗?问问不就知道了?”
赵渊提起这个就生气,赵芷君是去了没错,可跟错了人,跟着顾千晔什么都没捞着,好东西全让万花峰那群人捞了,还带着一身伤回来,赵芷君自己也搞不清楚秘境中到底都有什么,他又不是没问过。
这些人很快又把话题绕到了蜀南和太虚宗的关系上,认为应该从蜀州元氏身上下手,阿莫族所处的蜀南到底还是归属于蜀州,按理来说该是元氏管理,太虚宗接手阿莫族算什么话。
都是些挑拨离间没什么营养的话,池泽听得烦了,只细心去找其中陆清火的声音,她没见过陆清火,但对方姓陆,又是女子,在场没几个女人的声音,想必此人便是陆清火。
池泽其实这时候可以操控纸人从燕公子身上脱落,但是她不敢,主位上一个元婴的赵渊,陆清火既然是游梦的师姐,那她的修为至少也是元婴,在场两个元婴,池泽哪敢造次,她这么久没被发现,得亏她警惕。
池泽一直听她们议事结束,燕公子起身离开,她也没敢冒然脱落。
本想着等燕公子离开,她再偷偷去找陆清火。
但燕公子的脚步却走向了一个他本不该去的方向,池泽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个方向是赵渊书房的位置。
池泽思虑几秒,便决定继续跟着燕公子去看看。既然在大殿里赵渊没有察觉纸人的存在,那她就还能躲一会儿,就算察觉了,她也能提前自燃,毁“尸”灭迹,追查不到太虚宗身上。
赵渊的书房是相当隐秘的地方,非重要人士不可入内,可燕公子就这么大摇大摆进去了。
“赵伯父。”燕公子弯腰拱手行礼。
就听赵渊笑呵呵地说:“还叫伯父呢,过段时间就该改口了。”
燕公子也跟着笑:“晚辈失礼了,该叫岳丈大人。”
听到这里,池泽便知道赵芷君八成是被赵氏许配给燕公子了。可问题是,燕公子是什么良配吗,为何眼高于顶的赵氏看得上他?池泽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家世背景呢。
不是池泽狗眼看人低,而是以赵氏攀高枝的心理,她们竟然愿意放弃顾千晔这个原定的“女婿”,选择燕公子,这实在是不合理。
顾千晔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家世好、修为高深、地位、名声样样都比燕公子好,赵氏怎么突然英雄不问出处了?
两人没聊什么,还是聊的燕公子父亲什么时候到。
就在这时,池泽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传来。
“父亲,是燕少主来了吗?”赵之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之舟,进来吧,今日一整天都不见你,你去哪儿了?”赵渊语气中并无质问之意,可见对赵渊私底下是宽容多过严厉的。
赵之舟如实回答:“儿子受何前辈之邀,前往揽月轩一聚,顺便关心燕前辈何时到,儿子好去迎接他。”
三人说话声不断,池泽却皱紧了眉头,看样子,燕公子和揽月轩的那个前辈是认识的,甚至可能是一家人,所谓的宗主应该就是燕公子的父亲,所以赵氏才管燕公子叫少主。
那赵之舟和揽月轩那人所说,用来换丹药的东西是什么呢?
池泽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丝不妙的猜想,东西会不会也可能是人?如果是人,依目前赵渊对燕公子的态度来看,难不成是指赵芷君?赵氏要拿赵芷君换赵之舟修复灵根的丹药吗?赵氏莫不是疯了,拿一个极品单灵根的人才去换一个废人重修的机会?
这事本与池泽无关,什么赵氏什么赵芷君,她都不喜欢。可想到门派大比前,那遗留在她洞府外的纸条,残留的香气,令她心中天人交战。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关心,手术很顺利,就只剩下接下来几天陪床照顾啦![三花猫头]
109☆、109
◎师姐◎
夜色渐浓,赵芷君却无心睡眠,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白日里父亲对自己的交代,想起燕公子那炽热到有些烫人的目光,想起刚入门时在她面前挥洒毛笔潇洒的面孔。
就在此时,一阵诡异的狂风吹开窗户,一张纸条随风飘进赵芷君的闺房。
本来就睡不着,赵芷君立刻就从床边抽出赤霄,但是窗户只有纸条飞落,再无别的东西。
赵芷*君掀过外衣披在身上,丝绸顺滑的衣衫就这么随意披在身上,挡住凉风又贴身柔顺。
常年练剑的手修长如竹,但却没有茧子,作为赵氏嫡女,赵芷君不仅仅要做到强大优秀,更要保持良好的身材与容貌。
高悬的心在看完纸条上的字后沉入心底,赵芷君只觉得一颗心如坠冰窟。
不甘心,她不甘心啊,为什么她是家族千百年难得一见的极品单灵根天才,她刻苦修炼,斩除一切阻碍,接替兄长的首席弟子之位,到头来却落个如此下场。
第二日,赵芷君叫来赵岚,开口第一句便是告诉赵岚,赵之舟如今不仅在巍州城,而且还回了老宅。
赵岚脸上惊怒交加:“怎会如此?家主明明说大郎君前往云筑山庄休养,怎会又出现在城里?”
赵芷君脸上再没了平常维持的虚伪笑容,葱白般的手指敲击着红木桌:“还能是为何,自然是为了父亲的大寿而来,若能赶在大寿前修复灵根,以此为贺礼向父亲祝寿,全家都会再次以他为荣。”
赵岚面露难色,看着赵芷君道:“那大郎君修复了灵根,对小姐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还是坏?
赵芷君自己也很难说清楚,如果在她没有去太虚宗,没有当上首席弟子之前,她觉得是好事。
那时候,在赵芷君眼里,父兄便是赵氏的天,他们撑起了赵氏,撑起了她的天,她所需要做的只有服从,满足他们对自己的要求,貌美、优雅、端庄,这些对世家女的要求,她从未觉得有哪里不对。
可为什么,偏偏要为了巴结顾千晔,将她送去太虚宗,她走过兄长走过的路,她也踏上了修炼之路,才知道,当飞剑在自己的操控下,乘风而起时,所谓的美貌、仪态都不重要,只有肆意感受风吹过脸颊的畅快,才是她想要的。
当她努力想要成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想把一切她认为的竞争者都踩在脚下时,她却发现自己认为的父兄,赵氏的天,竟被别人踩在脚下,而这个别人,便是池泽。
世人都以为她赵芷君嫉妒阮清絮,处处刁难、针对阮清絮,都是因为嫉妒。其实不然,她只是看不上对方,多好的灵根天赋,结果生得那般柔弱,不知道硬气一点和她争。
可反观池泽,刚入门时,赵芷君看不上一切灵根天赋不如她的人。池泽不如她,她也没把池泽放在眼里,直到池泽收了她的钱,随手为她画了几张符箓,好似随手写了几个字,打发过路人。
可赵芷君在那时其实就知道了,这个她看不上的人,有她不知道的另一面,聪明的、不同寻常的一面。
池泽对赵之舟的门派大比,赵芷君说不上来自己什么感觉,是希望池泽赢还是希望池泽输,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想看池泽堂堂正正与兄长比一场,而不是被四叔给暗害了。
本以为池泽赢了赵之舟,池泽便是同龄人中的魁首,而自己再没了发光的机会。却不曾想,池泽重伤,兄长被废,首席弟子之位竟落在了第三的自己头上。
赵芷君说不上来当首席弟子是累还是幸福,她只知道,当她站在人前,上面对峰主、长老不卑不亢,下面对同门们安排调度、发号施令时,她其实是累并快乐的。
可如今,兄长想要修复灵根重回太虚宗,她本该为对方感到高兴,可这样的代价是她被牺牲,她的权力,她想要的地位都被牺牲掉,连同她自己的婚姻也一样。
凭什么?赵芷君不甘心地在心中发问。
“什么?”赵岚惊讶地问。
赵芷君回神,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念出来了,可那又怎样,她既然知道了父兄的打算,她便不甘心被牺牲。
“无事,只不过有几件事需要你替我去打听,既然兄长回来了,为何不露面,我万分想念他,不知这些年他修为尽失,日子如何,我这个做妹妹的,也该多挂念他才是。”
赵芷君说得轻描淡写,但与她一起长大的赵岚却从中嗅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等赵岚离开,赵芷君才琢磨起纸条究竟是谁送的,有什么目的。
其实昨晚她也想过了,越想越觉得和多年前她自己丢下的纸条很类似,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但不敢确认。
因为那人不可能出现在赵氏,赵氏上下恨死了那人,那人若敢出现,纯属自寻死路。
可为什么,赵芷君总有一种那人在附近的熟悉感。
有时候,人的直觉相当可怕,赵芷君一旦感觉到池泽可能在附近,她的脑海里竟不自觉浮现那日看见的不属于霍清的身影。
而当事人池泽,在用纸人送完纸条后,回到自己房间,确认了陆清火确实住在老宅中,也从赵渊等人口中得知,陆清火会在赵渊的寿宴上出席,届时如果她能随游梦一起去见陆清火,说不准能让陆清火看在游梦的份上给她的惊鸿重铸。
对此,游梦只让池泽准备好灵石和法宝,她那师姐极重利,就算有她介绍,对方也不会免费帮池泽重铸惊鸿。
池泽倒觉得没什么不对,铸造神剑可是一项费神费力的事,怎么能让别人免费帮她,她掏空身家,除了常见的上中下品灵石,还有之前在龙门秘境剩下的极品灵石以及在蜀南秘境中拿的各种法宝。
池泽这一次为了惊鸿可谓是豁出去了,只要能搭上陆清火帮她重铸,穷一点之后也能赚回来,毕竟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默默无闻的小弟子,灵石没了还能再赚,重铸惊鸿的机会难得。
池泽第二天故技重施,不仅找到了陆清火住在纳贤阁的哪个院子,还知道专门伺候她的下人有哪些,从这些人身上,池泽又摸到了陆清火的作息和日常安排。
原来她们一直找不到陆清火,因为陆清火化名陆无拘,出门在外皆以陆无拘的身份行走,就连她院子里的下人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赵氏上下估计也就赵渊等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旁人只知道她姓陆,独来独往,喜好幽静。
不过,喜好幽静只是懒得交际的借口罢了,实则陆清火平日里有自己的消遣,挥金如土,最爱去的几处地方,有城中的玉郎阁、万象楼。前者是什么,池泽还去了解过,结果里面全是些年轻貌美的小倌,池泽没想到陆清火还好这一口。
至于万象楼,则类似法宝拍卖的地方,每晚都会有各式各样的宝贝进行拍卖,这里的宝贝,不仅指东西,只有受邀请的人才能进入。
池泽和游梦都是外来者,进不去万象楼,也无意去乱七八糟的玉郎阁,所以她们只能选在陆清火必经之路上蹲守。
蹲守不是难事,等池泽摸清陆清火的日程安排,她只需要知会游梦即可。
池泽尽职尽责地扮演霍清,跟在游梦身边,与她一起等在万象楼的特殊入口外。
高调打扮,低调出行的陆清火没能逃过游梦的蹲守。
游梦压低修为,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金丹修士,陆清火没把她当回事,但在经过时,却被游梦出手抓住了。
两人立刻施展灵力威压,想要胜过对方,但两人出自同一师门,学的招数都一样,修为不相上下,一旦在此地开战,她们这边的动静很可能会引来赵氏的怀疑。
于是,游梦第一时间出声解释:“是我,师姐!”
陆清火一愣,师姐这个称呼她都多少年没听人提起过了,再扭头一看游梦,那张百年没有任何变化的脸庞,她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池泽在一旁快吓死了,她还以为这两人要当场打起来,怕引来外人围观,还好,游梦表明身份后,两人迅速收起了自己的灵力。
两人安静是挺安静的,就是气氛怪怪的,池泽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不似同门师姐妹的诡异气氛。
不过,两人都是元婴修士,严格来说,陆清火是游梦师姐,游梦也可以算池泽的师姨,都是池泽的师长,池泽不敢吭声催促。
可她不得不提醒:“两位前辈,此地人多眼杂,不如移步僻静处叙旧?”
这时,陆清火的目光才落在池泽身上,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开口便是挑刺儿:“这就是你那大徒弟?筑基修为,不堪一击。”
池泽沉默,该说不说,幸亏来的不是霍清师姐,以霍清师姐那憋屈的内向性子,听了这句话不知道难受多久。
以前池泽还觉得游梦性子尖锐挑剔,没想到,更厉害的主在这儿呢。
游梦却笑了:“得了吧,我哪有那运气收这丫头为徒,她是伏苓那厮的徒儿,宝贝着呢,你可别乱说话。”
陆清火听游梦这么一说,定睛一看,挑眉吸气:“倒是我看走眼了,竟是金丹初期,难怪难怪。”
不知道在难怪什么,池泽维持着笑脸,再度提醒:“二位要不进去说话?”
陆清火甩开游梦的手:“跟我来吧。”
说着,她率先走在前面,进了万象楼。
两人立刻跟上,池泽压低声音同游梦打听:“游峰主你和陆前辈关系还一如从前吗?”
游梦看都不看池泽,只一心盯着前方陆清火的背影:“废话,我要和她势如水火,伏苓能让你来找我求助?”
池泽一想也是,心中还有问题,但进了万象楼,她有些话就不便问出口了,只能先老实跟着。
万象楼的后门入口是专为特殊客人准备的,也就是巍州最有钱有势的那群人,陆清火这些年在赵氏挣得钱全用来花天酒地,属于万象楼的顶级客户,去的包厢有最好的观景位置,能将楼阁中心的一切尽收眼底,且私密性很强,有专门的隔音法阵和保护法阵,安全性十足。
进了包厢,池泽确认安全后,没有冒然提起重铸惊鸿的事,她还得观察一下陆清火和游梦的关系,到底熟没熟到能开口帮忙的程度,不然怕适得其反。
包厢里有好几张太师椅,池泽没好意思坐,就站在游梦身后,本分地充当大弟子的站位。
游梦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坐,别管她,她脾气臭得跟石头一样,但其实人不坏。”
陆清火往她们这边看过来,出言讽刺:“师妹你这么多年还是没大没小,且不说她不是你自己的徒弟,就算是,也断没有徒弟和师长平起平坐的道理。”
池泽这下是坐也不敢,不坐也不对,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游梦。
游梦噗嗤一声笑出来:“看你这胆子,比你那心眼还小。”
池泽忍住火气,一句话骂她胆小又骂她心眼小,好好好,等回了太虚宗,看她还往不往游梦跟前凑。
陆清火冷哼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都找到巍州来了,说吧,有什么事?”
游梦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着池泽道:“这丫头有把极品仙剑,有块问灵石,想找人给她重铸成神剑。”
问灵石?陆清火终于正色看向池泽,眯起眼问她:“问灵石?哪儿来的?”
池泽诚恳地撒谎道:“蜀南秘境神殿中寻得,还有一块离火玉,被晚辈用来结丹了。”
一个秘境,捡了问灵石和离火玉,修为提升还能造一把神剑,池泽这机遇未免有些太好了。
陆清火冷笑一声:“倒是个傻人有傻福的,重铸神剑不是简单的事,我凭什么帮你?”
池泽恭敬地拿出自己的储物袋:“晚辈所有身家皆在这里,若前辈有需要,晚辈日后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清火嫌弃地挥挥手:“你一个区区金丹的修士,我能用得上你什么,你那点身家够几个钱。”
池泽提醒道:“晚辈在龙门秘境中偶然寻得极品灵石,还剩几十块。”
陆清火一听,眼睛一亮:“极品灵石?莫不是唬我的?”
池泽见对方不信,索性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递上去给对方查看。
陆清火接过极品灵石,那溢出的丝丝灵气精纯不已,和上品灵石完全不是一个品阶。
陆清火不由得咂舌:“你这丫头,年纪不大,运气确实好。不过,这极品灵石不多,若是需要重铸神剑,还有用上的时候。”
对方虽然在挑剔,但池泽听她这话,却好似已经有要答应的意思,顿时喜上眉梢。
陆清火接着便说:“我也不求多了,有问灵石,重铸神剑要容易许多。你把材料都准备好,再替我拍下一样东西,我便帮你这个忙。”
“拍下什么?”游梦先池泽一步问出口。
陆清火轻笑一声,下巴抬起,示意二人看向包厢的窗户:“等着瞧吧,我蹲守了好几天,那东西该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妈妈两场手术很顺利!今天终于回家啦,接下来我要开始还六千的债了,呜呜呜
110☆、110
◎暗杀◎
万象楼前面拍卖的东西稀奇归稀奇,池泽看了陆清火好几眼,发现对方眼皮子都没抬。
什么绝世法宝,什么灵丹妙药,陆清火好似都不在意。
直到,拍卖师用一种激昂又带着点神秘的语气说:“想必诸位今日都是为咱们万象楼最后一件压轴宝贝来的,鄙人就不卖关子了,来人啊,把宝贝呈上来。”
“诸位可要看好了,此物乃神秘炼丹师倾尽心血所炼制的涅槃丹!此丹药能助多灵根之人重塑灵根成为单灵根,且品阶至少是上品,还能帮助灵根被废之人重塑灵根!注意了,此物一千上品灵石起拍。”
池泽听傻眼了,什么?涅槃丹?记载于《百丹谱》里的那个吗?
可这玩意儿真有人能炼制吗?假的吧,池泽嘴角抽动,她前世活了五十年,可从未听说涅槃丹有谁能炼制,多半是假的。
可当池泽扭头看向陆清火和游梦时,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的严肃。
她们不会信了吧?
池泽提醒道:“前辈,涅槃丹晚辈只从《百丹谱》中见过记载,此物有人尝试炼制过,结果服用后死了人,这万象楼的涅槃丹,恐怕不是……”
她话还没说完,陆清火便高声呼喊:“一万上品灵石!”
底下的拍卖师兴奋地重复道:“天字三号房,一万上品灵石一次!”
紧接着,她们隔壁的包厢又传来一个声音:“两万上品灵石!”
池泽怔愣当场,加价都是一万上品灵石起步吗?上品灵石在这里难道和下品灵石一样计算,可就算是一万下品灵石也不是一般人能随便拿得出手的。
池泽这才想到自己方才递上的储物袋,里面那点子身家,在陆清火那儿真不够看。
攥紧了自己的储物袋,池泽脸上难得浮现一丝窘迫,不敢再看陆清火。
陆清火见状,只是轻哼一声,下一句话仍旧在加价。
加价的不止陆清火,在场好几个包厢的人都在加价。每个包厢喊价的声音池泽听着都不熟悉,想必都是各家的小厮在喊价,真正的主人不需要开口。
说来也奇怪,陆清火作为赵氏地位最高的一批幕僚,身边却没有跟着什么随从,独来独往,性格怪异。
池泽的提醒不管用,或者说,陆清火认定了这涅槃丹是真的,所以根本不在乎池泽的提醒。
见这么多人都在抢涅槃丹,池泽自己都困惑了,难不成真有涅槃丹?
毕竟,醒魂草都被她从秘境中带出来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不过,池泽好奇的是,陆清火可是元婴境高阶修士,她又用不上涅槃丹,抢这东西做什么?
眼下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此时陆清火正抢得起劲,池泽和游梦根本插不上话。
但可惜的是,陆清火够有钱了,总有人比她更有钱,涅槃丹最终以一百万上品灵石的价钱被天字一号房的客人拍走了。
一百万上品灵石是什么概念,是无数修士不吃不喝也挣不到的钱。
陆清火表情难看,手紧紧抓着椅子把手,只恨不得捏碎把手,要不是游梦提醒,她都快暴走了。
“好了,一颗不知真假的涅槃丹而已,看给你急成什么样了,难不成你灵根被废了,还想用这东西重塑灵根不成?”游梦单手撑着下巴,上下打量陆清火,又说,“不对呀,你灵根好着呢,还能和我比一比,怎么用得上那玩意呢?”
陆清火冷哼一声:“我才用不上那东西,是赵渊的嫡长子,废物东西灵根被这丫头给废了,我若能拿到涅槃丹,便能拿捏赵氏。”
这么多年,陆清火在赵氏过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日子,元婴境的修为,唯一可能锻造出神器的炼器师,去哪儿人家都得把她供起来。而赵氏,作为她的钱袋子,绝对是最大方的。
可这一点,在某个姓燕的人出现后有了变化。
陆清火没见过燕公子的爹,但她见过燕公子,区区一个筑基修士,竟能让赵渊对他如此客气,还想着把女儿许配给他,简直是疯了。
可以说,在池泽没来之前,陆清火就因为意见不合和燕氏父子矛盾不断,可无一例外,赵渊都是让陆清火忍让。
笑话,陆清火当初叛离师门,就是受不了师尊的管束,到了赵氏,还有人敢叫她忍让?
她也曾想过打探燕氏父子的来历,结果一无所获,这才是令她最为不安的地方。有人能威胁到她在赵氏的地位,而她却对他们一无所知。
陆清火收到涅槃丹问世的消息,是万象楼提前送来的消息,目的就是让众人争抢加价,她知道,但她必须拿下涅槃丹。
可谁想,竟还有人比她出价更高,真是没一件顺心的事。
陆清火指着隔壁的天字一号房说:“给你个机会,你若是能为我弄到涅槃丹,或除掉燕氏父子,我便替你重铸本命仙剑,保证将其锻造成神剑,无偿的哦。”
池泽心动了,弄到涅槃丹,她只能靠偷,除掉燕氏父子,她也不是不行,两个选择对她来说都是可以尝试的。能分文不花重铸惊鸿,她怎么会拒绝。
不过,这样一来,她恐怕又要得罪赵氏一次,但谁在乎呢,她已经在赵氏的追杀名单上了,债多不压身。
游梦皱眉:“什么燕氏父子,我怎的未曾听说过?这修仙界有谁家姓燕?”
姐妹俩一合计,确实没听说过哪个名门正派或大家族有姓燕的,这突然冒出来的燕氏父子着实奇怪。
池泽先拜托陆清火跟万象楼打听天字一号房的客人是谁,得到的回答是无可奉告。万象楼天字开头的包厢,都是巍州乃至修仙界的上层人士,万象楼可得罪不起,不敢轻易暴露她们的身份。
不过,池泽也有自己的邪门歪道,万象楼不透露一号房的客人,她就自己去追查。
奇怪的是,池泽从一号房里找到的踪迹,其中有一个味道很熟悉,与她多年前在洞府外捡到的纸条上残留的味道极其相似。
也就是说,一号房的人里有赵芷君。
赵芷君应该收到她的提醒了吧,还出现在一号房拍下涅槃丹,是她拍的,还是她跟随谁一起拍的?
一百万上品灵石不是一个小数目,就算是赵氏里的长辈也不见得一次性能拿出这么多钱,更别说被当成联姻工具的赵芷君。
所以,更大的可能是赵芷君跟着谁一起去拍的,她还能跟谁,不就是赵渊咯。
所以,一号房里的客人极有可能就是赵渊本人。
结合赵渊迫切想要给赵之舟修复灵根的想法,有没有可能,这涅槃丹一开始就是燕氏父子交给万象楼,然后走了一圈明路,落到赵渊手上,如此一来,赵渊给赵之舟修复灵根便理所当然,大家都知道赵之舟灵根修复是依靠涅槃丹,而非别的野路子。
而且,赵渊作为赵氏家主,他自然拿得出一百万灵石,万象楼在巍州,最不敢得罪的就是赵氏,毕竟是地头蛇。
从戒备森严的赵氏偷取涅槃丹,池泽没多少把握,她只能选择第二个,除掉燕氏父子。
池泽记得燕公子和赵渊父子在书房的闲谈中提及,燕公子的父亲绕路去了蜀南,最快也只能赶在寿宴前一天抵达巍州,所以在此之前,燕氏父子只有燕公子一人和他们门派姓何的修士在巍州。
燕公子修为只有筑基,那姓何的也只是门派中的小喽啰,同样只有筑基,两个筑基修士,池泽有七成把握能干掉他们。
姓何的不足为惧,只要杀了燕公子,儿子死在巍州,赵氏必须得给那姓燕的一个交代,如此一来,矛盾不就有了吗?
届时不管那姓燕的多厉害,只要他敢闹,池泽就让陆清火替赵氏出手杀了他,如此一来,赵氏也会更加依赖陆清火。
池泽说了自己的猜想和前几天打听到的消息,却见两个元婴修士直勾勾地盯着她。
池泽顿感背后发凉,小心翼翼问:“晚辈说错了什么吗?”
游梦的眼神十分怪异:“你平日里不仅修炼,还捣鼓这些旁门左道?你可知自己是太虚宗弟子?”
池泽一点不心虚,她用的又不是伤天害理的邪术,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法术罢了,如实回答:“旁门左道亦有大用处,不是吗?”
就听陆清火拍着椅子说:“哎呦,这丫头和你们太虚宗弟子可太不一样了,也不知道伏苓那厮怎的能教出如此不守常规的徒儿来,有意思,就按你说得来,不过我可丑话说在前面,你若是暗杀燕公子挑拨离间不成,可千万不能暴露我等,不然,我师妹可保不住你。”
池泽弯腰点头:“那是自然,歪主意是晚辈想的,后果自然由晚辈一人承担。”
打定主意,池泽要做的事便是先找出燕公子。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涅槃丹要走明路交到赵渊手上,那么这一百万上品灵石,很可能也是给燕氏父子的报酬,所以这灵石必定得跟着走一趟明路。赵氏会支付这笔灵石,而燕公子等人也必须得从万象楼拿走灵石。
池泽蹲守在万象楼外,找了间地理位置最佳的酒楼,就这么一直等着。
终于,她等到了燕公子。
那日在老宅见过一面,池泽便记住了对方的长相和身形,连走路姿势和下脚力度都能摸清,脚印她也能分辨出来,那人就是燕公子,就算是易容,她也能认出来。
燕公子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果然还跟着那姓何的修士,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长相平平,年纪不大,修为约莫也是筑基,池泽暗杀燕公子的难度增加了一点,但她不能犹豫。
一行三人从万象楼的特殊入口进,然后又在傍晚时分悄悄离去。
池泽悄悄跟上,却发现三人没有去往城内的任何一间酒楼,反而直接出城。
奇怪,作为赵氏的座上宾,燕公子要么住在最豪华的酒楼,要么住进老宅,怎的会往城外去?难不成是去城外迎接那所谓的宗主?
这可不行,杀三个筑基修士池泽有把握,要是来个宗主,就算是不入流的小门派,那也得是个金丹或元婴修士,池泽可没法不动声色干掉他们。
于是,池泽只能跟着出城,看情况能不能赶在双方汇合之前杀掉燕公子。
【作者有话说】
干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