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091
◎毒王◎
如此多人前后进入长廊,却格外安静,没人敢发出多余动静,生怕触发到什么危险机关。
池泽举着衣服,罩着她和幺蛮,走在万花峰队伍的前面。
伏苓就在她身边,头上顶着外衣,一言不发。
万花峰的位置在大部队的末尾,走在最前面的是着急出去的外人,中间是太虚宗六峰弟子,而顾千晔则被他两个弟子搀扶着。
阮清絮抓紧机会从顾千晔手底下逃出,为了离他远,慢吞吞跟在六峰队伍后面,正好就在池泽前面。
两人许多年没有来往,关系连普通同门都不如。
可正是这种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池泽心中对阮清絮的怨恨倒是减少许多。前世池泽不甘,说到底恨的不是阮清絮,恨的是阮清絮不爱她。
如今池泽看开了,心有所属,外加阮清絮这一世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和前世判若两人,只要两人没有利益冲突,池泽不会主动去报复对方。
池泽的重心早已不在阮清絮身上,不论是爱还是恨,阮清絮都不再是她关注的对象。
偷瞄的视线落在伏苓身上,池泽克制地收回目光,她又不是三岁小孩,爱过阮清絮,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明白,自己对伏苓,恐怕不是单纯弟子对师尊的孺慕之情。
但看明白又能怎么办呢,池泽不知道对于修仙界来说,同性之爱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像她这样的人是少数,伏苓别说同性之爱了,估计连爱都不明白是什么。
据池泽对她的了解,伏苓强大美丽,沉稳内敛,但于感情之事上略显懵懂,估摸是活了几百年,没出过太虚宗,也没人敢觊觎她。
觊觎,没错,池泽认为一切对伏苓的爱意和贪恋,都该用觊觎来形容,她自己的爱意也一样。
池泽要做的,就是藏好自己的感情,保护好身边的人。
只可惜,她只找到了给伏苓的妖王内丹,自己想要的离火玉还没找到。
不过离火玉本来就不在宝物库和神殿里,池泽也不急着找,当务之急是先出去。
当大部分人走到后半段时,此时头顶应该就是一层的大殿,上面爬满了毒虫,许多人还没有亲眼见过,不知道那些密密麻麻的东西有多可怕,池泽一走到这儿,脑子里的那根神经就绷紧了,她怕毒虫,而头顶上是无数可怕的毒虫。
就如池泽所想,暗中操控机关之人就是在玩她们,前半段路平安无事,后半段眼看着大家都开始放松警惕,意外就发生了。
年久失修的机关再如何精妙,它在启动时也会有声音,池泽对声音敏感,听力惊人,第一个发现不对劲,大喊一声:“不好,有机关启动!”
从她发现机关,到大家听到她的话做出反应,不过短短几秒,但她们头顶的地板已经打开,一瞬间,毒虫就如一阵黑雨落下。
因为走廊的天花板不算高,毒虫振翅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这对听力灵敏的池泽算得上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一时之间,走廊中尖叫声四起,众人纷纷用力甩掉落在身上的毒虫。
幸亏她们都用外袍罩在身上,毒虫不至于直接接触到自己,但紧接而来的危险便是落到地上的毒虫。
这些虫比池泽预想的更难缠,因为它们看上去大部分不会飞,但却会不顾死活往人身上爬,更有少部分毒虫是会飞的,毒蛇也会往人身上扑,甚至有毒蟾蜍还会跳起来扒在人身上。
尖叫和混乱是不可避免的,池泽急得不行,她明明带了驱虫药粉,可偏偏因为没法使用储物袋而束手无策,这次过后,她一定要把最关键的东西揣在身上,再也不依赖储物袋了。
眼看着几只振翅的毒虫飞到了伏苓身后,池泽来不及多想,挥剑刺过去,直接将毒虫砍成半截。
即便没有灵力,池泽的剑术依旧不容小觑。
伏苓不是没注意到身后飞来的毒虫,只是眼前还有更危险的东西,脚下全是虫和毒物。
池泽忍着恐惧,一脚踩死几只虫,拽着幺蛮和柳惜曦靠近伏苓,喊道:“我们背靠背,一边杀虫一边往出口挪!”
听池泽这么喊,不少离得近的人也照做,三五成群互相背靠背,交付信任,专心应对身前的毒虫。
这时候走在一块儿的大多关系不错,比如宋萧就和刘瑶灵以及几名抚兽峰弟子在一块,柳惜曦、许墨等就和池泽、伏苓挤在一块,大家只要能找到一两个人组队,把一个人四面八方都是毒物的困境划分成每个人背后相靠,只需专心应对面前,压力会小很多。
但有人却找不到信任的朋友,一个人站在毒虫环绕的位置,惊慌失措。
阮清絮本就是为了躲开顾千晔才走到了大部队末尾,末尾都是抚兽峰的人,她一个认识的都没有,抚兽峰又比较排外,除了和她们关系好的万花峰弟子,其余峰弟子她们看都不看一眼。
阮清絮就这么看着旁人飞快组队,肩并肩作战,她自己孤*零零站在原地,四面八方都是危险。
前方的顾千晔在弟子的搀扶和保护下,站在最中间,根本无需担心危险,一脸冷漠地看着阮清絮,眼里似乎还藏着对阮清絮的嘲讽。
看吧,没有他的庇护,阮清絮只会陷入险境,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回来求他原谅。
阮清絮前脚踩死几只毒虫,后脚就紧跟来更多毒虫,眼看就要不敌数量众多的毒虫,稍有不慎就得被咬一口。
突然,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一把抓住阮清絮的手腕,同时伴随着一个人压低的声音:“过来这边!”
阮清絮不敢置信扭头看向来人,池泽神情严肃,连余光都没分给她,把人拽进自己这边的安全区后,就专心去砍杀毒虫。
阮清絮咬紧下唇,想问池泽为什么要拉她过来,两人闹成那样难堪,何不就让她死在这里。
“你为何要救我?”阮清絮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开口问了。
池泽挥剑砍飞一条毒蛇,头也不回地说:“难不成看你死在那儿?你是蠢死的吗?那么多人组好队了,你管别人怎么想,挤过去人家又没空赶你走,傻站着干什么!”
即便池泽说话难听,阮清絮却没有一点被骂蠢之后的恼怒和难过,只是默默地站在池泽身边,挥剑劈砍飞过来的毒虫,危险的毒虫,紧张快速的战斗,让她根本来不及擦拭眼角悄然落下的泪水。
然而,毒虫就像杀不完一样,无论她们砍杀了多少,总会有新的出现。
池泽这边,站在外围肩并肩的主要有六人,池泽左手边是阮清絮,右边是伏苓,接着是许墨、叶兰辛、柳惜曦,形成一个圆环,而最里面站着幺蛮。
幺蛮不是剑修,也没练过剑法,近战砍杀能力几乎为零,况且她的重要关乎柳惜曦爷爷的生死,她老实待在六人的保护圈里就行。
幺蛮的目光追随着池泽,看她的背影都觉得和族中青年俊才有不一样的潇洒和快意,就像是她想象中的外族修士,侠肝义胆,聪明果敢,可是,为什么她帮不上池泽,明明大家都能帮上忙。
幺蛮厌倦了被人保护,在族里大家总把她当小孩看待,她已经二十了,二十岁在族里已经是生了几个孩子的年纪,她不想生孩子,不想和依梭生,但不代表她想一直当个孩子。
可要幺蛮用剑用匕首,她又不会用,挥刀无力、绵软,还容易误伤同伴。
幺蛮突然想到什么,她不会用剑,但她会用毒啊,以毒攻毒,看看是这些毒虫更毒,还是她的银蛇更毒。
“霜卜,上去咬它们!”
随着幺蛮一声令下,那条小银蛇就从她袖口窜出,直直扑向地上的毒虫。
看着只有拇指粗细的小银蛇,没想到战斗力如此强悍,短短几秒就咬死了好几只毒虫。
那些剧毒无比的毒虫,连池泽等人都不敢挨一下,只能用剑去砍,小银蛇却比它们更毒。
被小银蛇咬过的毒虫,身上没有大伤口,却会在痛苦挣扎几秒后迅速死去。
池泽见状,想到自己还让小银蛇尝过她的血,不由得一阵后怕。
但其实,对小银蛇战斗力感到震惊的不止池泽一人,连幺蛮自己也很惊讶。
小银蛇是阿莫族的神蛇后代,所谓神蛇,其实就是很早以前,阿莫族受到山神赏赐的毒蛇,被阿莫族供养起来,世世代代繁育下来。
小银蛇是新一窝神蛇蛋中最小的一个,幺蛮作为族长女儿,本可以挑选最大最强壮的一条,但她选了小银蛇,因为她自己是老幺,便对同样瘦小的小银蛇有好感。
不像依梭,一挑就挑了条最大的,结果前段时间听说被老鹰捉了去。
阿莫族有自己养毒蛇的秘法,族长也教过幺蛮,所以小银蛇看着小,毒性却十分强,其蛇血蛇胆都是用毒的极佳材料,不懂毒的人碰一下就得死。
更令人没想到的是,小银蛇咬死许多毒虫后,从她们上方落下一条同样银色的毒蛇,但体型是小银蛇的三倍有余,周身银色的鳞片在烛火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银蛇落在正中央,毒虫最多的地方,但这些攻击性极强,强到仿佛没有脑子的毒虫,却在银蛇落下后,纷纷避让,硬生生空出一大片来。
“什么情况?”池泽扭头看幺蛮,心想对方是擅毒的阿莫族,应该知道点什么。
果然,幺蛮惊讶地张大嘴:“这条蛇好像是神蛇蛇王!”
神蛇并不是蛇中的神,而是寓意山神赐予的蛇,是蛇的品种,但眼前落下的神蛇,貌似是神蛇中的蛇王。
“不对,它好像还是这些毒物中最毒的毒王!”幺蛮顿感后背冒冷汗了,她长这么大,只听族里的老人说起过毒王的传说,却从未真正见过毒王。
毒王这东西要养出来太考验品种和天赋了,族里的老人们都没见过谁养出毒王来。因为她们养的蛊也好、毒虫、毒蛇也好,骨子里都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性,而且多数都是没有脑子思考的,它们不懂得什么叫害怕和退让。
只有毒王,才能让毒物们出自本能地感到恐惧,主动避让。
池泽听幺蛮这么说,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眼都不眨盯着毒王银蛇。
但这银蛇却十分敏捷,仿佛同方才那些只顾冲过来的毒虫完全不同,它是有一条有心智的雌性神蛇,甚至在场很多毒蛇都是它的后代。
也不知道这神蛇到底活了多久,估摸也是蛇中的老古董了。
池泽没有再冒然出手,不得不说,毒王出现后,周围纷乱狂躁的毒虫们都安静下来,她们暂时不用面对疯狂扑脸的毒虫,只需要担心眼前的毒王。
幺蛮皱眉,她没见过毒王,但她见过族里最厉害的神蛇,提醒道:“毒王可能比毒虫更难对付,它不见得会扑上来,但是它的毒液是可以喷射的,既然是毒王,它的毒性恐怕是沾上一点就会死。”
也就是说,武器能砍杀毒物,但不能阻挡毒液喷洒到身上。
池泽记得,她和伏苓走到通道口的时候,下沉的大殿里并没有毒王存在,也就是说,这毒王还是那人特意送来的。
因为毒王出现,许多毒虫吓得往走廊的墙壁上爬,疯狂想逃离,倒是给大家空出来一条路。
阿莫族五人飞快跑向幺蛮,依梭更是直接上手去抓幺蛮,嘴里还喊着:“你怎的把霜卜给放出去了,那可是神蛇!”
幺蛮抗拒他的靠近,池泽也看出来了,不等依梭伸手,池泽就打掉依梭的手,皱眉瞪着他:“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吗?”
依梭听不懂,但能猜到池泽在指责他:“幺蛮即将是我的妻子,我为什么不能碰她?”
池泽也没听懂依梭在说什么,只见幺蛮愤怒回怼:“我不可能当你的妻子,你做梦去吧!我就是死在外面,我也不要当你的妻子!”
池泽不知道这俩人在吵什么,只一边留神幺蛮这里,一边观察毒王的动向。
就见毒王朝着她们这边缓慢爬行过来,看着慢,但呼吸之间已经来到了跟前。
池泽一惊,什么时候爬到面前的,她一个没注意,距离就这么近了?
池泽下意识举剑,幺蛮却大喊到:“住手,它没有恶意!”
幺蛮自己是养蛇的,五毒里她最喜欢蛇,因为漂亮,她自小就喜欢漂亮的事物和人,依梭长得不漂亮,她不喜欢,族里有些姐妹长得漂亮,她喜欢。
但比起族里的姐妹,她更喜欢池泽这样的外族人长相,漂亮至极,又不失英气。
池泽迟疑片刻,还是放下了剑。
见池泽没有攻击毒王,其余人也按兵不动,但伏苓却下意识地往池泽身边靠,以防毒王突然暴起伤人。
毒王在靠近的时候,小银蛇也爬向毒王。
两条身形、颜色、鳞片花纹极度相似的银蛇见面后,缓缓地抖动自己的尾巴尖,吐着信子,交流方式很特殊。
池泽心想,难不成阿莫族的神蛇来源就是神殿毒王,如此一来,阿莫族的祖先应当是见过山神的,山神当真存在?
可这毒王又是那人安排来的,难不成,那人其实就是阿莫族祖先口中的山神?
池泽不知道那人到底多大年纪,只知道对方仿佛全知全能,就没有那人不知道的东西,可对方又长了张年轻稚嫩的面孔,人畜无害的皮囊,很容易让人忽略对方的恶毒。
池泽趁两条蛇打招呼,问幺蛮:“你们阿莫族在这里生活多少年了?”
幺蛮仔细回想,犹豫着说:“听我阿娘说,可能一千年?怎么了?”
池泽倒吸一口凉气,一千年,邪修也是修士的一类,她们也有修为境界之分,如果那人真是阿莫族口中所谓的山神,那人活了至少一千年,仍旧是年轻模样,其修为或许也逼近化神。
暗处潜藏一个可能的化神邪修,正把她们当老鼠一样虐杀,池泽只觉得头皮发麻。
化神修者可怕吗?当然可怕,因为池泽这边几个化神修者都暂时无法使用灵力,她们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就在池泽冒冷汗之际,一阵尖锐的哨声响起,原先毒王和小银蛇还在“友好”互动,毒王听到哨声,突然暴起,一口咬向小银蛇。
毒王的体型是小银蛇的数倍,不仅一口咬住了小银蛇,甚至还将其用力缠住,越来越用力,不消片刻,恐怕小银蛇不被毒死也得被勒死。
幺蛮坐不住了,小银蛇是她养了很久的宠物蛇,是她最好的玩伴,眼看就要被毒王咬死,她怎么能忍。
池泽眼尖发现幺蛮要冲出去,立刻抓住幺蛮:“你干什么去?不是你说的吗,毒王毒性极强,挨一下就得毒死,你上去送死吗?”
幺蛮快哭出来了,指着小银蛇说:“我毒死也不能叫她毒死!毒王的鳞片也可能是带毒的!”
幺蛮这时候力气就大了,不顾池泽劝阻,拼命往小银蛇那边去。
“幺蛮你不要无理取闹,小银蛇已经要死了,你不要过去!”阿莫族五人赶来,即便幺蛮再拼命,也不可能逃脱五个人的桎梏。
可当五双大手伸向幺蛮时,池泽举剑挡在幺蛮身前:“够了,我去帮忙,你们都在这儿站好了,哪儿也不准去!”
“你去做什么?”柳惜曦瞪大眼,急了。
池泽拿起惊鸿,咬牙道:“我就不信了,这毒王再厉害,能扛得住我惊鸿一剑!”
伏苓没有如柳惜曦一般劝阻,反而走向前,挥剑洒落剑上的毒蛇血,蛇血挥洒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也要问问溯时,究竟是鳞片坚硬,还是溯时锋利。”
伏苓话音刚落,池泽就露出一抹笑,两人对视一眼,不用多说,直接杀向毒王。
柳惜曦哑口无言,她遇见危险,下意识希望池泽能和她一样先保全自己,这是大家族教给她们的生存法则,识时务者为俊杰,审时度势体现在家族教育的方方面面。
可她不曾想过,池泽如果不比别人更拼,池泽走不到这一步。
柳惜曦心中隐隐有预感,她和池泽好像会越走越远,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所以,柳惜曦也放弃了劝说,提剑一起杀向毒王。
许墨等人见状,也不再迟疑,人多力量大,万一真给毒王杀死了呢?
幺蛮呆愣在原地,族人不都说外族人阴险狡诈、虚伪狠毒吗?她自己也被外族人俘虏,见识过外族人的可怕,可为什么,池泽愿意为她,甚至是为她的蛇冒险?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就连阮清絮都提剑跟上了,好几个人围攻毒王,毒王都始终不肯放开小银蛇。
这鳞片当真是刀枪不入啊,池泽的惊鸿可是极品仙剑,竟无法伤毒王分毫。唯独伏苓的溯时,能勉强刮下几片蛇鳞下来。
这么刮痧的攻击,对毒王来说简直和挠痒没区别,小银蛇坚持不了太久。
难怪是毒王,恐怕不是一般神蛇,而是已经生出心智的灵蛇或妖兽了,没有修为,对付它太难了。
想到毒王和小银蛇可能是同一类神蛇,池泽猛然回头,朝幺蛮大喊:“你们阿莫族训蛇都是如何教训神蛇的?抽打?饿肚子?还是别的什么?”
幺蛮脑子快速转动:“哦对对对,驯养神蛇我们会用这个来惩罚不听话的神蛇!”
说着,幺蛮从她鼓囊的腰包里掏出一瓶药粉来,直接丢给池泽。
还好池泽身手好,稳稳接住药瓶,她可不敢闻阿莫族的药粉,十有八九是有毒的。
“撒在它身上!别撒在霜卜身上了!这是专门对付神蛇的药粉,撒上它们就会痛苦万分,撒多了会直接毒死!”幺蛮大喊,生怕池泽把那药粉撒小银蛇身上了。
问题是,池泽看着这两条交缠在一块的蛇,她怎么避开小银蛇啊?
池泽突然问幺蛮:“这药粉对人有毒吗?”
幺蛮一愣,反应了几秒才说:“应当是无毒的吧,药粉是我亲自研磨配制的。”
池泽松了口气,把外袍撕成布条,包裹缠在手上,两只手直接被缠成戴了手套的样子,然后让伏苓把药粉撒在她裹着布条的手上。
伏苓好似猜到她要做什么,皱紧眉头:“你想上手?”
池泽点头:“没别的办法了,直接撒,这两条蛇都得死,药粉涂抹到我手上,我直接去抓毒王,有布条挡着,我不至于直接碰到它鳞片。”
话是这么说,可鳞片上的毒如果渗透进布条,池泽的手接触到,那她不是死定了?
伏苓拿着药瓶,却迟迟不肯倒出药粉。
这时候,伏苓抬眸望着池泽,池泽才发现对方眼眶泛红,眼中更是布满血丝,眼里的担忧溢出,眼神脆弱到令池泽心脏针扎一样疼。
池泽深吸一口气,温声提醒:“师尊,相信我,我会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
“我相信你。”伏苓想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严肃,她想给池泽一抹笑,但失败了,她只能重复道:“我信你。”
池泽点头:“对,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永远不会。”
【作者有话说】
六千了
友友们要怎么走出失恋的阴影,睡不着,完全睡不着[爆哭]
92☆、092
◎出口◎
池泽的动作十分迅速,一只手去抓蛇头下三寸,一只手用剑去拨小银蛇,企图将它们分开。
毒王立刻就想转头咬池泽,但因为池泽掐住了蛇头三寸位置,毒王难以掉头,反倒因此松开了小银蛇。
小银蛇被池泽拨到一边去,毒王却趁势想要缠上池泽。
池泽哪敢被它缠,挨一下就得死,瞄准蛇尾,一把抓住。
阿莫族独有的药粉果然对毒王有效,或者说对这一类银蛇都有效,毒王疯狂扭动挣扎,看得出来痛苦万分。
池泽不敢有丝毫同情,因为其危险性太高,又受那人的驱使,即便它是小银蛇的同类甚至是祖宗,池泽也不能放了它。
小银蛇已经奄奄一息,幺蛮心疼地冲上去抚摸它,池泽手里这条毒王却仍在不停挣扎,想要反咬或缠住池泽。
池泽以往见过的灵蛇或妖蛇,大多会修炼到大体型,以便化蛟化龙,甚至是化成人形,毒王虽然毒,却没有高深修为,可见它还没有到灵蛇的地步,只是一般毒蛇,不然池泽可是抓不住它的。
随着手上药粉逐渐作用在毒王身上,它慢慢地不再挣扎,蛇身瘫软下来。
池泽不敢掉以轻心,又等了一会儿,甩了几下,确定它彻底死透了,才松开手。
额头的汗流进眼睛,池泽下意识抬手去擦,立刻被伏苓按住了,池泽才反应过来,她手上的布可是碰过毒王的。
池泽看向伏苓,笑着说:“多亏师尊提醒我,不然我就被自己毒死了。”
伏苓皱眉,眼中似有嗔怪:“口无遮拦,你可知修者要谨言慎行,切忌造口业。”
毒王死了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来自毒王的危险解除了,坏事是来自毒虫们的危险卷土重来。
没了毒王震慑,毒虫们应该会重新聚集,但奇怪的是,池泽环顾一周发现,毒虫们还是拼了命往外爬。
毒王死了,它们怎么还跑,怕什么呢?
此时幺蛮的一声惊呼,打破了走廊里诡异的安静:“霜卜,你在干什么?”
池泽扭头去看,就见小银蛇已经爬到了死去的毒王身边,一口咬住了毒王的头,然后撑大蛇口,缓缓将毒王吞下。
小银蛇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仅仅花了一刻钟,便将体型比它大几倍的毒王吞食腹中,整条蛇身也被撑大了几倍。
毒王已死,新的毒王也产生了,所以毒虫们依旧在拼命逃跑。
吃饱的小银蛇有些不爱动弹,幺蛮把它抱起来缠在手上休息,它都懒得张嘴。
靠着这条新毒王,池泽一行人由幺蛮打头阵,所过之处,毒虫四散逃离。
走廊前方还在苦战的众人,就见自己身边的毒虫仿佛受到极大惊吓,来不及和她们打斗,疯狂逃窜。
“发生什么事了?”队伍很长,走廊也很长,最前面的人压根不知道末尾的万花峰众人经历了什么。
最终众人在幺蛮的带领下,终于走出了神殿。
被困神殿几个时辰,几次差点死在里面,劫后余生令有的人直接当场哭出声。
万花峰的姐妹们激动到抱在一起,在走出神殿回到地面后,池泽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逐步回来。
原来,克制她们无法使用灵力的药效只能在神殿里起作用,一旦来到地面呼吸进新鲜空气,便可自然解除。
一旦脱离危险,有的人心思再次活络起来,有几个散修偷瞄着幺蛮。
他们方才可看见了,就是幺蛮带着小银蛇出现,那些毒虫才四散逃离,幺蛮手里的银蛇一定是好东西。
阿莫族不擅长修炼,她们的毒药和蛊虫确实厉害,但困于蜀南,等杀了幺蛮抢走银蛇,谁又能找到凶手呢?
池泽早就发现有人图谋不轨,正在偷瞄幺蛮,她同伏苓对视一眼,伏苓点头:“等回去后,宗门会派止战堂来和阿莫族建立来往,最好是派驻分堂,方便管理。”
那几个散修讪笑几声,走开了。他们能怎么办,人太虚宗峰主都发话了,就差没明摆着说太虚宗和阿莫族交好,罩着阿莫族,外人若想动阿莫族,可得掂量一下惹不惹得起太虚宗。
恢复了灵力,大家纷纷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拿出丹药疗伤或解毒。
万花峰伤亡不多,好歹没人死在里面,但前面的人就不一定了,反应没万花峰快,也没万花峰团结,更没有第一时间有毒王驱散毒虫,硬生生在前面和毒虫斗了许久,不少人都中了毒,死在走廊中。
看着天色渐晚,池泽建议她们继续往南走。
秘境里的天材地宝,越往南走越多,反正大家现在都不知道秘境出口在哪,还不如往南走试试。
其实池泽是知道其中一个出口在南边的,只是她不好说。
伏苓听取了池泽的建议,指挥万花峰和抚兽峰往南边走。
阮清絮没有回到卫灵峰或者逍遥峰的队伍里,默默跟在了万花峰队伍里,她的存在很突兀。
万花峰和抚兽峰跟她都不熟,但她也不知怎的,脸皮稍稍练厚了些,站在队伍里不吭声,没人赶她,她就不动。
但两峰弟子方才是看见池泽救阮清絮的,纷纷猜测池泽和阮清絮的关系,想到阮清絮住在竹园,便连带着也对她没那么不耐烦。
顾千晔在这时发话了:“清絮,过来为师身边。”
阮清絮不语,当没听见。
就在顾千晔要发火之际,伏苓也发话了:“顾峰主先管好自己门下弟子,她是卫灵峰弟子,又不是你逍遥峰的人。”
顾千晔神色阴沉,却不敢再动怒,怕旧疾又犯,按住脑袋,表现出一副头疼欲裂的样子,却不知阮清絮看都不看他一眼。
卫灵峰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扭头看向其大弟子,大弟子一咬牙,想到大家都恢复灵力,伏苓的实力显然在顾千晔之上,自家峰主目前最看重的阮清絮又去了伏苓那边,索性申请跟伏苓走。
卫灵峰转而投靠伏苓,九霄峰见状也跟来了,本来九霄峰游梦就不喜欢顾千晔,连带着她的弟子们也不是很服顾千晔,要不是看之前只有抚兽峰跟了伏苓,她们和万花峰关系没那么好,不好腆着脸去。这下见伏苓都准予卫灵峰跟着了,她们也赶忙跟上。
这下好了,太虚宗七峰有四峰都甘愿跟着伏苓,阵隐峰和飞符峰也想投靠伏苓,但两峰大弟子想到自家师尊和顾千晔的关系还算不错,不敢轻举妄动。
顾千晔这时候也是被架起来烤了,为了不让更多峰弟子转而投靠伏苓令他下不来台,他干脆也大手一挥,决定往南边去。
表面上是顾千晔带三峰往南边去,实际上她们只是跟在伏苓的队伍后面,只不过顾及着大家同宗门的情谊在,没有人戳破罢了。
而别的仙门、家族见状,也只能跟上。
只有神风门心怀不甘,但人家太虚宗两位化神修者都在,她们只有一个三长老,恢复了灵力也没法打。甚至三长老还在没有灵力修为的情况下,没打过人家的小弟子,这说出去神风门怕是要遭全修仙界嘲笑。
可不跟伏苓,她们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不知道去哪儿,只能满含屈辱地跟上。
这时候,也没有人再去纠结池泽当时不救通道里的人,究竟是真看穿了幕后之人的恶毒,还是纯粹的冷血。
许墨小声问伏苓:“峰主,小师妹在神殿中说有人暗中在操控机关想害死我们,那我们就这么走了,不管那人吗?”
伏苓当然想揪出对方,可问题是,她们如果再进入神殿,对方会不会有更多阴险的计谋对付她们,会不会是比毒王更可怕的东西,谁也说不准。
这暗中捣鬼之人着实阴险,从头到尾,对方就没露过面,但已经害死不少人了。
更重要的是,在外面,她们能有所防备,也能反击,可进入神殿,再中毒失去灵力,她们可就又得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报复回去是人之常情,但眼下小命更重要,伏苓也要顾全大局,这么多人跟着她,她就得担起责任来。
“那人阴险狡诈,一直躲在暗中捣鬼,我们重回神殿也不可能找到那人,与其在秘境中纠缠,不如找到出口,在出口等候。”
确实,她们这么多人,都是互相认识的,出口多了个陌生人,一眼就能分辨。
除非,那人不出来,但凡是个正常人,就不会想留在秘境中。
许墨一想觉得很有道理,便把这话传达给各方势力,不管是散修也好,仙门也罢,都有各自的队伍,到时候多出来一个人,很明显。
不知不觉中,偌大的修者队伍,竟下意识地统一听从伏苓的安排与指挥,而顾千晔,早被众人抛之脑后。
队伍继续往南走,翻过神殿所在的山谷后,又来到了一片山谷中,这里比神殿所在的山谷更加辽阔,远处的高山仿佛画中仙境,但众人已无心欣赏。
就在这时,幺蛮突然拉过池泽,小声说:“阿泽,你看这山谷熟悉吗?”
池泽疑惑地环顾四周,熟悉?山谷不都一个样吗?
不对,池泽再仔细辨别各山峰的方位、排列,也察觉到了一丝熟悉感,为什么会有熟悉感,难不成是鬼打墙?
破除鬼打墙对修者来说不算难事,池泽正要掏出符箓来,却听幺蛮又说:“这里的山谷,为何同神山很像?”
池泽一拍脑门,原来如此,此处应该就是南边的出口,她前世来过一次,今生又去过神山,难怪觉得熟悉,原来南边的出口竟和神山天坑是重合的。
只不过,原本神山天坑的位置,如今是山谷的低洼处,并没有天坑那样深。
池泽知道,她们终于找到出口了,如果说神山与这里的山峰是重叠的,那么她们来时的天坑位置便是出口位置。
众人兴奋地往山谷中的洼地跑去,幺蛮却第一次露出沉重的表情。
池泽担心她,问了一句:“怎么了?”
幺蛮认真地看着池泽,眼中满是困惑:“为何神山会和这里的山一样呢?为何我们送进天坑的供奉神像会出现在这里的神殿里?为何神殿里会有我们祖祖辈辈供养的神蛇?神蛇还受那暗中捣鬼之人的操控,而我们祖辈传下来的药粉又正好能克制那神蛇?”
池泽沉默半响,拍拍幺蛮的肩膀,斟酌用词:“尽管我不该胡乱猜测你们的山神,但我想,你们祖辈供奉的山神,可能不是真正的神,它只是一介邪修,躲在秘境中,吸食着你们祖祖辈辈的供奉,那人就是方才在神殿中害我们的人。修者能活几百上千年,我不知道千年前那邪修怎么会成为你们的山神,但我知道,那人肯定坏事做尽,才会躲在秘境中。”
她们的山神,成了修者?还是外界人人喊打的邪修?
显然,这对幺蛮来说是非常难以接受的,她甚至不等池泽说完,就推开池泽往前跑去。
池泽叹气,她很难理解阿莫族人的信仰,但她决定给幺蛮一点时间消化。
众人下山的速度快了许多,因为知道出口就在山谷中,在秘境中待了这么久,损失这么多人,谁不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
山谷中树木密布,但修者队伍胜在人多,很快就找到了原本天坑中入口对应的位置。
这位置实在明显,于一片的空地中,坐落着一座小祭坛,祭坛上有一个巨大的火盆,火盆中放着黑炭,火焰熊熊燃烧,随风摇曳。
池泽最先找到祭坛,因为她早就知道祭坛在哪个位置,这就是前世她和那人走的出口,跳入火焰中即可离开秘境回到修仙界。
趁着还没人来,池泽直接将手伸入火盆中,无惧火焰的灼烧,在火盆的黑炭中翻找,拨开燃烧到发红的炭,找到最底下的一块漆黑粗糙的石头。
这就是离火玉,虽然名字里有个玉字,外表却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混在这些炭中难以分辨。但当池泽上手触碰时,却能感觉到离火玉温润的手感,令人神清气爽的灵气从掌心流入身体。
离火玉现在无法炼化吸收,池泽只能先带着,等回了太虚宗她自己的洞府,在安全的地方才能专心突破。
池泽吃了没有储物袋寸步难行的亏,把离火玉直接揣怀里藏好,才大声呼喊,把大家叫过来。
等大家赶来,池泽又伸出手去触碰火焰,看似张牙舞爪想要吞噬一切的火焰,却在她伸手的时候,如藤蔓一般缠上池泽的手,温顺又乖巧。
池泽故作惊喜道:“这火是离火,不伤人,肯定就是出口所在!”
离火?修仙界对离火的定义有很多种,有人认为它是不灭之火,代表永恒,有人认为它是灵魂之火,助亡者往生,助生者净化心灵。
但修仙界的离火和秘境中的离火是否是同一种就不好说了,池泽上手去碰,却没有被灼烧,足以说明这火有问题。
但谁敢往里跳呢?
“不管了,反正烧不着老娘,老娘先去试试水!”一个散修实在受不了在秘境中受蛇虫鼠蚁啃咬,一个飞身冲向离火祭坛。
她没有被烧死,而是消失在火光中。
“这人是出去了?她为何不回来报信?”一个神风门的弟子嘟囔道。
叶兰辛怼了他一句:“她又不是傻子,要是出去了再回来,又被传送到秘境的不知名地方,她还能靠自己找到这里来吗?”
说罢,叶兰辛也不管旁人作何感想,她反正对池泽极其信任,既然池泽说这可能是出口,那她往前走就行。
于是,叶兰辛成了第一个跳进祭坛火盆的万花峰弟子,在她跳进去后,许多人跟着跳进去。
池泽见大家愿意相信自己,也是松了口气,她不急着跳,因为幺蛮还没来呢。
光是出去还不行,池泽还得把幺蛮带回去,不然嗜血蛊拿不到,自己体内的誓言蛊还会发作。
有万花峰弟子带头,越来越多的人争先恐后跳进火盆中,消失在火焰里。
可池泽环顾四周,竟然发现幺蛮不见了。
方才大家都在找出口,四散开来,等池泽找到祭坛,大家才又聚拢来,幺蛮或许是没听见池泽的呼唤,还在四周找出口。
于是,池泽拿出信号弹,朝天空发射,焰火在夜空中绽放,方圆几十里都应该能看见这里的动静。
可池泽等了好一会儿,离开的人越来越多,祭坛周围停留还没走的人越来越少,伏苓在等待,她是化神修者,不愿与弟子们争抢,许墨则组织几名大弟子维持秩序,祭坛就那么小点,别冲进去的时候撞着了。
伏苓见池泽四下张望,走来走去,遂问:“你在找什么?”
池泽皱眉道:“幺蛮怎的还没回来,我们都找到出口了,她应当看见头顶的信号弹了,为何不过来?”
伏苓立刻警觉起来,幺蛮关系着池泽体内誓言蛊能不能解,她可不能出事。
伏苓同许墨交代了几句,便打算同池泽往外走去找幺蛮。
柳惜曦刚打算离开,就见池泽二人反向往外走,叫住池泽问:“你要去哪?”
池泽也不瞒着对方:“我找幺蛮去,有她才能同阿莫族族长换嗜血蛊,解我体内的誓言蛊。”
柳惜曦立刻掉头,朝池泽走来:“我同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找嗜血蛊是她自己的事,池泽为了帮她,搭上自己的命,柳惜曦做不到放任池泽一人去找。
柳惜曦下意识忽略了同行的伏苓,伏苓也没有提醒她,只是表情有些冷淡。
一个柳惜曦要留下陪池泽找人,便有更多人想留下帮池泽找人。
阮清絮一言不发,别人不问,她就不说自己要干嘛,只是默默地跟上池泽的步*伐。
“多谢。”池泽瞥了眼擅自跟来的阮清絮,难得没有无视对方,想着阮清絮的女主身份,或许主角气运,她们能很幸运找到幺蛮也说不定。
阮清絮听到池泽这一句道谢,受宠若惊地抬头,她多年前盼望着两人关系能恢复如初,但多年受到的冷漠让她绝望放弃了,可并不代表,她不渴望和人建立亲密关系,不管是朋友也好,别的什么也罢,一个人的修炼,终究太苦了。
池泽这句多谢,或许就是随口一说,但对阮清絮来说,却是关系软化的一个开口。
许多阮清絮从前强求不来的东西,在多年后,自然而然地来临了。
阮清絮不知回什么,清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急促:“不客气,先找到人再说吧。”
阮清絮还等着池泽回她下一句呢,结果被人打断,殷梓亦步亦趋跟上来,挡住了阮清絮。
池泽皱眉道:“殷师妹你刚入门没多久,还是跟宗门走,不要单独行动的好,出了事我们没法向宗门和殷氏交代。”
殷梓迈脚的动作一顿,眼中饱含委屈与难过,苦笑着说:“既然池师姐是这么想的,那我便听师姐你的话,尽量不让你担心。”
说完,她转身朝祭坛走去,在池泽目光注视下,跳进了火盆。
池泽松了口气,确认殷梓走了,不会来烦她,她就火速带人四散开去找幺蛮。
阿莫族五人少了一个,只有四个人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走还是该跟着池泽去找人。
去找人,他们不像池泽那些修者,有很强的辨别方向的本事,那么多法宝,他们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走丢了可就别想走回来了。
于是,四人还是打算原地等待。
其中一人突然开口问:“依梭呢?他没有看见烟花赶来吗?”
四人对视一眼,皱紧眉头,走丢幺蛮就算了,再走丢一个依梭,他们就算回去了,又该怎么同族长和莫伊交代?幺蛮是族长的女儿,依梭是莫伊的徒弟,两人既是还未成婚的一对,更是下一任族长的候选人。
【作者有话说】
也算六千吗?[爆哭]
93☆、093
◎五人◎
池泽恢复了灵力,多的是找人的办法,即便在气味繁杂的秘境中,她依旧能依靠法宝找寻到属于幺蛮的那一丝气味。
和那几个阿莫族男人不同,幺蛮身上有股特殊的药草香,或许毒医不分家,幺蛮擅毒的同时,也得给自己备好解毒的药。
可当池泽循着幺蛮的残留的气味找人时,却闻到了一丝熟悉的血腥味。
这血腥味竟然和池泽在通往天坑的通道中闻到的一样,当时池泽以为是幺蛮遇到了什么危险,被谁追杀留下的味道,后来据幺蛮所说,是遇见的外族人和阿莫族族人打起来,双方交过手,池泽便想可能是其中一方谁受伤了留下的血腥味。
但这血腥味又再次出现在她们这附近,是否意味着,天坑通道里,追逐幺蛮的人又出现了,且又受伤了,此地有打斗。
是负责找幺蛮的阿莫族人?还是那伙诡异的外族人?
外族人来得比失踪的止战堂弟子还早,是否早就发现了蜀南秘境开启,她们究竟是如何发现的?
可在祭坛附近,池泽回想了一下,五个阿莫族人少一个,少的那个貌似就是依梭,难不成幺蛮此时和依梭在一起?
想到依梭那自以为是的自大性格,池泽很担心幺蛮会吃亏。
尽管她只和幺蛮认识几天,但看得出来幺蛮是个要强善良的小姑娘,爱憎分明,一开始对池泽等外族人心怀芥蒂,但熟悉之后却敢交付真心,聪明活泼却不聒噪,比起殷梓刻意的接近,明显幺蛮的亲近要真诚许多。
且不说嗜血蛊得靠幺蛮,就说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她是个活生生的人,池泽就不可能放任她就这么失踪。
而此时的山谷另一边,幺蛮正手持池泽送的匕首,眼神愤怒地盯着依梭:“你疯了?我说了我不喜欢你,我不要和你成婚!”
幺蛮一点感觉不到依梭的深情,她只觉得厌烦,两人明明只是一起长大的伙伴,为什么族人会希望她们成家,她不要一辈子都和族里的人一样,困在大山里,她想出去看看,想见识外面的世界,而池泽的出现,符合了她对外族人的幻想,她美貌俊俏,可靠又有精力,就像她想象中的修者一样,仗剑修行,既有话本中仙气缥缈的气质,又有侠肝义胆的气魄,如果要幺蛮说,她必须找个人成婚,为什么不能是池泽。
幺蛮不懂族人为什么非得男女相配,她偏偏就不喜欢依梭,她就喜欢长得漂亮的人,而不是依梭那样黝黑憨厚的。
幺蛮和依梭说了很多次,她对他只是朋友,她们不可能在一起,也不可能一起生孩子。
方才找出口的时候,依梭就偷摸跟在幺蛮身后,幺蛮以为他又要说那些她不爱听的话,翻来覆去就是外族人有什么好的,外面危险得很,她能不知道吗?外族人有好有坏,就像族里的大家一样,不能一杆子打死。
幺蛮被依梭缠得烦了,又因为山神可能是邪修的真相更烦了,依梭跟着她,她就想甩掉依梭,她走得越快,依梭也跟得更紧,两人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山谷的边缘,距离池泽放烟花弹的地方已经很远了。
这时候,幺蛮实在忍不住了,直接和依梭大吵一架。
依梭脸上憨厚的笑容消失,一脸不屑地嘲笑道:“你以为我喜欢你吗?师父说了,等我娶了你,我才能接他的班,我们的孩子就是未来的族长。可若是你不愿意嫁给我,那也行,你永远消失就好了。族长没有别的孩子,只能传位给师父。”
“为什么?”幺蛮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都没怀疑过依梭有问题,因为她和依梭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不说情爱,至少作为发小,她也没想到依梭会这样算计她和她阿娘。
依梭看着幺蛮,眼神中带着可惜:“没有为什么,族长那么老了却不肯让出位置,她早该死了,而你又太年轻,这个位置不可能属于你们,只能让师父接手。不然你以为,我真是来救你的吗?”
幺蛮后背一阵冰凉,依梭不是莫伊派来救她的吗?难不成是派来杀她的?
然而,幺蛮还想多问几句拖延时间,依梭却不给她机会,直接提刀冲过来。
在地下与毒虫战斗,阿莫族人也是要有自保武器的,正好宝物库里就有武器,依梭随便捡了把漂亮的弯刀,他本身就骁勇善战,之所以打不过外族人,只是因为没有修为罢了。
眼下没有修为的幺蛮对上依梭,胜负已分,依梭拿下幺蛮只是时间问题。
不是没想过用毒,可如今小银蛇陷入了沉睡,自打吞下毒王后,它就没醒过,而幺蛮自己炼制的毒药或蛊虫基本在对付土匪的时候用完了,能留下对付神蛇的药粉,只是因为对小银蛇用不上。
但令依梭没想到的是,只会用毒的幺蛮竟然仅靠一把小匕首也能伤他。
依梭一时大意,竟被幺蛮划伤肩膀,最可怕的是,幺蛮竟在从神殿往祭坛出口的路上,采摘了一些有毒的灵植,临时制作了一点毒药,悄悄涂抹在匕首上,谁都不知道她还留有一手。
依梭能感觉到头晕、呕吐,甚至快要站不稳,不行,药效上头,他必须速战速决,从幺蛮身上找到解药。
于是,依梭不再留手,不再念及往日情谊,只一心想杀了幺蛮了事。
幺蛮想要拖延时间,可她们不经意间走到了山谷的边缘,大喊大叫,声音也很难穿过重重阻碍传到远处的人耳中,更不用说,她看见了池泽放的信号弹,便知道池泽已经找到了出口,所有人都能离开这里,只有她,会死在秘境中。
死亡的绝望让幺蛮拼了命想要往出口的方向跑,她希望池泽还在那里等她,池泽一定在的,誓言蛊、嗜血蛊都需要她。
可是,依梭不给她逃跑的机会,趁着自己神智还清醒,一把抓住幺蛮的头发,弯刀高高举起,下一秒就要割断幺蛮的喉咙。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划破夜空,修者有了灵力,出招速度是常人的数倍,依梭还没等反应过来,他便已经被利刃贯穿胸膛。
仙剑飞来的速度极快,冲击也很大,依梭不可能在被贯穿的同时用力杀死幺蛮,他直接被冲倒在地,双目布满痛苦,盯着头顶被枝叶遮盖的夜空,发出一些无意识的呢喃。
幺蛮此时已经被吓傻了,泪水从她脸颊滑落,她还在愣神,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哭了。
池泽再次捏诀,惊鸿如有生命般从依梭身上飞出,在空中盘旋几圈,自动落入池泽背后的剑鞘中。
刀剑入鞘的清脆响声,唤醒了吓傻的幺蛮。
幺蛮看见池泽身着沾上不明血液的道袍,面容一如她第一次见池泽那样自信、俊俏,幺蛮才“哇”地一声哭出来。
池泽吓一跳,身后赶来的众人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
修者需戒骄戒躁,修炼的日子很苦,她们都练就了一副坚硬心肠,很少因为人死在自己面前而大哭。
但也能理解,依梭在没暴露真实目的之前,一直是幺蛮的童年好友,即便幺蛮对他没有恋爱的喜欢,但对方也是她的族人,就这么死在面前,吓哭也正常。
池泽叹了口气,她来得晚,不知道为什么依梭会对幺蛮下手,但看着依梭死去的尸体迅速发紫发黑,大概能猜到对方中毒了,幺蛮能撑这么久,想必依梭所中之毒和幺蛮有关。
其她人和幺蛮都不熟,池泽无奈,走上前,轻拍了一下幺蛮的肩膀:“没事的,他已经死透了,别怕。”
池泽也没想到,此时幺蛮竟一下抱住了她的手,直接在她肩膀上放声大哭。
池泽心想自己和幺蛮也才认识几天,因为嗜血蛊对幺蛮多加照顾,实际上也就是姐姐对妹妹的照顾,没想过幺蛮会直接抱住她,池泽多少有些不自在,没忍耐几秒,就把手抽出来,故作轻松地说:“他都对你挥刀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他忍心伤害你,你也不必为这种人的死愧疚啦。往好的方面想,依梭死了,至少回去后你不用被逼和他成婚了不是?你可算是自由了。”
幺蛮长相极具阿莫族特色,明亮的眼眸,鹅蛋脸,健康的小麦肤色,哭红的眼眶和娇俏的面容,让她哭起来不仅不可怜,反而显得眼睛更加明亮漂亮。
她抹掉脸颊的泪水,望着池泽的眼睛也带着丝毫不隐藏的情意:“你说得对,我不用和依梭成婚,我自由了,我可以想和谁成婚和谁成婚!”
池泽不是傻子,先前是没关注过幺蛮,从来不曾想过,这个小她几十岁的小姑娘会对身为同性的她有别样的感情。
倒不是池泽不认可自己也喜欢同性的感情,而是在这一方世界,她吃过太多亏,暗恋阮清絮最后惨死,这一世对自己师尊又有了别样情感,她却没见过和她一样的人,一直以为修仙界和她以为的古代世界一样封建。
幺蛮眼中的情绪有些烫人,池泽连忙避开她的视线,转移话题道:“那还是不行,成婚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喜欢谁,谁就喜欢你的。”
幺蛮不解皱眉:“什么人会不喜欢我呢?”
听到这句话,池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倒是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挺自信。
“好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想想依梭为什么会对你下手吧,你们方才说什么了,他恼羞成怒也不该痛下杀手啊?”
幺蛮果然是小孩子心性,听池泽提起依梭,立刻从悲伤情绪中走出来,开始诉说依梭的恶行。
池泽一边听她说依梭的事,一边招呼大家回到出口去,却没注意到,除她和幺蛮以外的几人脸色各有各的难看。
柳惜曦和伏苓脸色是最难看的,尤其是柳惜曦,本来就不是冷脸的性格,平日里看着温温柔柔,可当幺蛮抱住池泽时,她的表情震惊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她和池泽认识多少年了,她都没有这样抱过池泽。难道是她太坚强了,不像小孩子那样敢于表现自己的脆弱?
接着便是伏苓,伏苓的不高兴是很隐晦的,至少不是柳惜曦那样明显,她只是微微皱眉,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神更加锐利,仿佛揪着幺蛮看向池泽的每一个眼神深思。
而阮清絮的表情就很耐人寻味了,她惊讶地发现,幺蛮抱住池泽的神情和动作,仿佛曾经的她和池泽,那时候她和池泽还在外门,都是离家修行的孤苦小姑娘,互相依靠抱团取暖,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和池泽会当一辈子的朋友,她以为那是最好的友谊。
可当她看见幺蛮那明显带有情意不加掩饰的眼神时,阮清絮才惊觉,幺蛮好像对池泽,不是友情,对方直白的情感,令池泽惊慌,也令阮清絮脑袋里的一根弦好像被拨动了。
池泽的避嫌,幺蛮或许因迟钝没发觉,但另外三人多了解池泽,立刻便察觉到了池泽在刻意避开幺蛮的情意,说明池泽也是懂的,懂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暧昧与爱。
这下三人的心里更加翻江倒海,在想些什么,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回去的路上,表面上是两人喋喋不休,三人沉默不语,实则是一人心大,四人心绪不宁。
【作者有话说】
[爆哭]今天少了很多,实在是难受
94☆、094
◎逃出◎
回去的路没有任何阻碍,跳进火盆中便能回到天坑底下,这时候外面已经聚集了许多比池泽更早出来的人。
大家都在等池泽几人,同时也在等那个暗中毒害她们的人。
池泽算了下时间,前世那人带着她,至少比北边的出口关闭还晚半个月,所以很可能那人不会急着出来,她们没必要在天坑底下苦等。
于是,各方安排一些人守在天坑底,池泽则带着幺蛮去阿莫族解蛊。
由于天坑并非直上直下的圆柱形坑洞,而是上窄下宽的奇特造型,导致很多人从上面下来时,根本没有防备,落在非入口的区域直接摔死。
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们飞入天坑时,短暂失去灵力,才会直接坠落,就和在神殿地下一样。
难不成,她们飞在天坑里时,也是中了毒,才会失去灵力?
池泽也很难解释这件事,她只知道结果,并不清楚原因,她前世也并未活太久,很多事发生了她也只是一介小弟子,知情权还不如现在。
但灵力消失的问题非常严重,这种能让人失去灵力的毒药,一旦传播开来,对修者将会是致命打击。没有任何一个修者能接受自己失去灵力,越强大的修者越害怕。
不管是大仙门还是大家族,大家都不会安心离开,纷纷派驻人手留下,池泽倒是知道里面那人估计会躲起来,暂避锋芒,她自知留在此地无用,便建议先去阿莫族交人。
伏苓自然也是如此想的,她记挂着池泽身上的誓言蛊,这种害人的东西,自然是早点除才能叫人安心。
这时候,在初入天坑时就历经一番波折的大家才发现,原来伏苓一行人竟是从安全的岩壁栈道下来的。亏她们还在落下的时候失去不少同伴,伏苓一行人就这么舒舒服服从栈道走下来了?
这是阿莫族修建的栈道,也是伏苓带人去和阿莫族和谈换来的便利,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顾千晔身上,有不幸失去同伴的弟子,用着悲愤的目光瞪着顾千晔,如果她们一开始就选择跟伏苓,如果一开始顾千晔就不那么独断专横,她们的同伴是不是就不会死?
顾千晔第一次感到压力,但他不是会认错的性子,反而质问起伏苓:“你既知道有捷径,不会被天坑所害,为何不同我说?害得宗门如此多精英弟子折损,你居心何在?”
伏苓还没说话,池泽坐不住了,立刻怼了回去:“亏你还是峰主呢,因为你死了这么多人,你第一件事就是推卸责任,甩锅给别人?来天坑之前,谁知道飞下天坑会失去灵力,就连土生土长的阿莫族人都不知道的事,我师尊她能知道?为了宗门的名誉和阿莫族的和平,师尊低声下气给阿莫族赔礼道歉,你呢?在后方不支持就算了,还打伤我大师姐。修者需戒骄戒躁,你戒哪一个了?知道的人体谅你旧疾未除,心神受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从镇魔塔里逃出来的魔修呢!”
池泽那张嘴就跟炮弹一样对着顾千晔开炮,轰得顾千晔拿手指着她,差点又被气得气血翻涌。
跟来的其它仙门和家族想指责池泽以下犯上、目无尊长,可想到她们也因为顾千晔的独断损失了不少精英人手,瞬间也沉默了。
最后是柳惜曦看不下去,生怕池泽再骂下去,回了宗门要吃亏,拉着池泽劝她算了。
池泽骂舒服了,给朋友个面子,平复了心情,最后只斜睨着顾千晔,语气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嘲讽:“如你这般喜怒无常的人,难怪没人愿意留在你身边。”
顾千晔察觉出池泽的话意有所指,立刻看向阮清絮,阮清絮却扭头不看他,跟万花峰的人站一起。
有散修跟上万花峰的步伐,还不忘丢下轻飘飘的一句:“太虚宗依旧是那个太虚宗,但有的人呐,可别认错谁才代表太虚宗。”
说这话时,散修戏谑的目光落在神风门的身上,无疑,神风门在这次蜀南之行中伤亡惨重,从天坑进入就死了一些弟子,在秘境中走失不少人,之后又在神殿地下死了一些,现在跟着神风门三长老逃出来的仅有不到二十人。
这二十人几乎可以说是实力和运气皆有的人,不然活不到现在,可神风门来时带了两百人,本想人多能多从秘境中捞些好东西,结果折损如此多精英,神风门长老都快气死了,还不知道等回了宗门,他该如何同掌门交代。
以往神风门可是很亲近顾千晔的,因为顾氏的关系在,可如今,神风门看顾千晔,恨不得从对方身上剜下块肉来,只是碍于对方化神的实力不敢动手,反倒是对池泽的恨没那么深,因为有点脑子的人也明白,当时的情形下,池泽的行为已经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
相比起伤亡惨重的神风门,太虚宗也没好到哪里去,除万花峰和抚兽峰外,其余峰多多少少都有弟子伤亡,在天坑落下时坠落身亡,在秘境中失踪找不见,在神殿下中毒而死……
不过因为至少万花峰和抚兽峰留存实力,太虚宗不算元气大伤。
焚天宫和柳氏则因为听从池泽的建议,一直在秘境北边,倒是很容易就找到了北边的出口,合力杀了几头高阶灵兽,拿到了实力堪比元婴修士的灵兽内丹,收获颇丰,损失了一些人,但有所收获还算不错,顺利从北边离开秘境,与天坑的出口不在一处。
面对无数指责、怨怼的目光,顾千晔第一次生出了怯意,不吭声,试图用冷脸挽回自己高高在上的逍遥剑尊形象。
可惜,现在大家已经不吃他这一套了,神风门众人更是拂袖而去,甚至招呼都不打,所谓的客套已经难以维系。
从天坑中出来,看见了属于修仙界的天空,池泽贪婪地深呼吸着属于这方世界的灵气,庆幸自己还活着,更庆幸自己一回头,便能看见伏苓。
伏苓一抬头,正好撞进池泽那双如山泉般清澈的眼里,如果爱意有形,伏苓认为爱意必定是水波荡漾,牵动心弦,一如此刻和池泽对视。
直到一声清脆的喊声,将两人的对视打断:“阿泽!我们快回族里去,让我阿娘把你的誓言蛊解了!”
幺蛮边说话,边扯着池泽的袖子往阿莫族的寨子去,池泽无奈叫住人:“你慢点,我们这么多人呢,哪能全跟去阿莫族,你们阿莫族不喜外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师尊还得安排人回瓦香寨呢,你别急。”
听幺蛮提到誓言蛊,伏苓便唤来许墨,让许墨带人先回瓦香寨,她则带池泽、幺蛮去阿莫族交差。
柳惜曦听池泽提过嗜血蛊,知道对方借和谈之事,拿幺蛮的命换嗜血蛊,但不清楚誓言蛊是怎么回事,池泽刻意没说,怕她担心。
阮清絮知道的就更模糊了,压根不知道有什么蛊。
此时两人纷纷开口请求一起去,伏苓只是淡淡地瞥了眼她们,轻描淡写命令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不必跟着,多一个外人进入阿莫族,阿莫族会多一分警惕。”
理由很正当,可柳惜曦不知怎的,偏偏从伏苓看她的眼神里品出了一点不对劲,就多两人,不至于让阿莫族不高兴吧,况且,嗜血蛊和她柳惜曦有关,她跟去了解情况还不行吗?
可惜,伏苓是峰主,又是目前止战堂分堂的堂主,她的话,两人必须得听。两人没有许墨那么执拗的性格,也没有池泽捅破天的勇气,面对伏苓,她们始终矮了一头。
最后许墨和叶兰辛带众人返回瓦香寨,池泽、伏苓、幺蛮等阿莫族人一起回族里。
从秘境中出来,已经是下半夜,走回阿莫族,天边露白,而阿莫族出来的大道上,族长带族人等候多时,苍老的面容流露出一丝慈爱,远远看着幺蛮。
幺蛮嘴一瘪,没忍住朝族长跑过去,跪下趴在族长怀里,放声大哭。
莫伊上一秒脸上还带着同样慈爱的表情,下一秒却发现回来的阿莫族人里没有他的徒弟依梭,表情有些绷不住,着急地问:“幺蛮,只有你们五个回来了?”
别是死在秘境里了吧,莫伊脑子转得飞快,开始想依梭是怎么死的,是出了意外被毒虫、灵兽、外族人所杀,还是事迹败露,被幺蛮……
莫伊不敢想下去,一眼都不眨盯着幺蛮,企图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幺蛮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莫伊作为她的舅舅,看着她长大,还能不了解她吗?
可幺蛮只是一味诉说自己被外族人追到秘境里,又被土匪散修给抓住后遭受的委屈与虐待,只字不提依梭。
莫伊不敢细问,怕问得越多露馅越明显,看向另外四人,招手叫来他们,打算问问情况。
结果四人也很懵,他们说池泽带他们找到出口后,依梭就不见了,不知道是迷路了还是怎么着,反正没跟他们出来,他们也不敢去找,怕自己也迷路。
莫伊真想给四人一人一刀,没用的废物,依梭那么大个人就这么不见了,他们竟然不敢去找。
四人委屈得很,他们可是亲眼看见族人在自己面前被杀死,自幼没离开过族里的他们,哪知道外面的世界如此可怕,那些会飞、杀人如麻的修士,那些危险的机关、逼仄的地下通道,每一个都叫他们去了一次不敢去第二次,望不见边的密林,他们敢乱走,就活不到现在了。
要说莫伊完全不在乎依梭,那也不可能,自己辛苦培养的徒弟,当半个男儿养大,就这么说没就没了,半生心血肯定是可惜的。
可和暴露自己阴谋比起来,依梭的死只会让莫伊内心忐忑,不住地去观察幺蛮的表情。
他不知道的是,幺蛮在回来的路上,就被池泽叮嘱过,回去后一定不要轻举妄动直接指认莫伊派人暗杀她,因为莫伊在族里的地位不输于她,且是族长的弟弟,他有一定威望,凭幺蛮一句话不可能轻易给他定罪,池泽教幺蛮装镇定,装无事发生,装和依梭的死没有半点关系,等到合适的时机,把事情真相告诉她最信任的族长阿娘。
池泽看得出来,族长才是阿莫族手掌重权的人,不然凭她垂垂老矣的身子,很难在这时候还稳坐族长之位,一般人到了她这个年纪,这样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执掌一族之长,早让位了。
而族长迟迟把控权力不交出去,想必也是不想让莫伊掌权,想把权力留到自己女儿长大,足以担当大任的时候。
可惜,幺蛮年纪还是太小了,池泽不知道族长能否活到那时候。
族长太老了,作为凡人,她的岁数已经算超级长寿,瘦骨嶙峋到像一具骷髅,还能有部分行动能力,不健忘能思考族中大事,已经算奇迹了。
因为池泽救回了幺蛮,阿莫族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善意,还有人抱着装满瓜果的竹篓塞到池泽怀里。
幺蛮趴在族长怀里,回头朝池泽露出得意的笑,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救了我的好处,大家都很喜欢你。”
池泽无奈,拿出一颗漂亮到不知道名字的果子,问伏苓:“师尊吃吗?”
伏苓不知怎的,在这一处除了池泽,没人认识她的地方,竟罕见地冷哼一声:“你自己留着吃吧。”
说罢,伏苓就朝族长走去:“族长,我们信守承诺救回了幺蛮,你是否也该为我徒儿解了誓言蛊?”
族长不见先前的阴郁,呵呵两声:“那是自然,小丫头,跟我来吧。”
池泽捧着瓜果,看着伏苓的侧脸,还没回过神来,她师尊方才是不高兴了吗?为什么?
池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族长在前面带头,幺蛮推着她往家里去。
一路上跑出来不少人同幺蛮打招呼,失踪的小姑娘再回到熟悉的寨子,心中对于外界的向往依旧,却多了一分对家乡的眷恋。
池泽见状也只能叹气,阿莫族在修仙界的未来究竟会如何,她也不知道,幺蛮手里那条小银蛇成为新的毒王,不少人都见过了,到时候恐怕会有人惦记阿莫族。
光靠太虚宗派驻这边的止战堂分堂守护一方平安,也不知道能撑多久,最关键的是,伏苓当时所言,仅仅是她一面之词,事实上太虚宗与阿莫族并未立下任何友好协议,只是因为幺蛮失踪短暂合作罢了。
再次来到熟悉的小黑屋,池泽内心难免生出一丝不安,往后退了一步,而她身后,正好就是往前一步的伏苓。
清香扑鼻,池泽不安的心稳稳落下,上前一步:“老人家,这下该为我解蛊了吧?”
族长拿出一块奇怪的肉,让池泽伸手,她攥着肉握紧池泽的手。
当黏糊糊的肉接触到掌心,池泽就感觉到手臂里有什么东西在钻,令她全身难受。
紧接着,那只钻进池泽身体里的蛊虫从她手掌中钻出,咬住了那块奇怪的肉。
誓言蛊已解,池泽松了口气,随即又紧盯着族长不放,还有嗜血蛊呢,试探着问:“老人家,那嗜血蛊呢?”
誓言蛊对族长来说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蛊虫,但嗜血蛊呢?族长会信守承诺给她吗?
似乎是看出了池泽眼中的怀疑,族长笑了:“小姑娘,心急要不得,老身好歹是一族之长,会言而无信吗?”
池泽没觉得被戳穿很丢脸,反倒松了口气:“我这不是怕您老人家忘了吗,况且都说嗜血蛊是你们阿莫族的镇族之宝,万一您舍不得给我了呢?”
族长其实挺喜欢池泽,占卜的结果说她能改变阿莫族灭亡的命运,她也确实避免了一场外族和阿莫族之间的冲突。
在池泽她们进入秘境的那些时日,源源不断的修者赶来蜀南,不顾一切想要进入秘境,天坑中又多了许多尸体。
人一多,自然就惹了阿莫族人的不满,那是她们的神山,最神圣的地方,是禁地,她们自己每次进入都得占卜寻求山神的许可,结果这些外族人一窝蜂地冲进去,遇树砍树,遇石劈石,就差没遇山移山了,再让她们闹下去,不知道把神山嚯嚯成什么样。
许多族人都找到族长,想要赶走那些外族修者,可族长记着池泽的劝告,镇着族人不外出,并且时刻警戒,缩小巡山范围,不放任何外族人进来。
即便如此,在此期间,仍有少数偷溜来阿莫族领地的修者,想要看看传闻中与世隔绝的阿莫族到底什么样。
这种如同看野人的闹事心理,要是放之前,肯定要被阿莫族人抓起来的,可如今,阿莫族人竟对这些人置之不理。
也有修者想硬闯,没想到伏苓还留有一手,她命止战堂的董叶手持她的堂主令牌,号令止战堂分堂的所有人力,维持阿莫族和瓦香寨的秩序,遇事不决就搬出太虚宗的名号,想必没有人敢光明正大和太虚宗叫板,这才勉强镇住了一些图谋不轨的修者。
忍一时风平浪静,阿莫族龟缩此地,憋屈是肯定的,不满也是有的,但不得不说,至少保全了族人性命。
对此,族长内心对池泽很满意,难得遇见一个守信又还算善良的外族人。
幺蛮多熟悉她阿娘,看阿娘欣赏的目光落在池泽身上,她仿佛与有荣焉,趁屋里没有外人,叽叽喳喳把在秘境中发生的事一股脑说了。
池泽本想拿了嗜血蛊就走,结果幺蛮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完,她现在是有求于人,自然不好打断,只能耐心听幺蛮说那些事。
结果幺蛮越说越离谱,在她的描述下,池泽都快成从天而降的天神了,老天奶,天知道她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哪有幺蛮说的那么夸张。
在池泽尴尬又无奈的边缘,族长拍了拍幺蛮的手背:“好了,等我同池姑娘说完正事,再好好听你说,好吗?”
族长对幺蛮确实宠爱,毕竟这么大年纪得来的孩子,应当是最宝贵的。
说罢,族长又看向池泽:“你想要嗜血蛊,用来救人?”
池泽点头:“没错,我朋友的爷爷需要嗜血蛊救命,不然撑*不了多久。天下就两只嗜血蛊,一只在周氏那个叛徒手里,一只在您老人家手里,我宁愿找您要,也不愿意我的朋友为了救爷爷的性命,委身嫁给周氏的废物。”
族长听后,笑得直拍大腿:“好好好!小姑娘太对我脾气了,就该这样,宁死不屈,也不嫁给周氏的废物!却不知这么简单的道理,我那蠢笨的女儿怎么就是不懂,还哭着求着要嫁入周氏,她可知道,留在族里,她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娶十个男人也是没人敢说她半句不对的,可偏偏,她是猪油蒙了心,被一个姓周的给骗了去!”
女儿?池泽和伏苓对视一眼,族长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就是幺蛮吗?
族长大笑过后,又忍不住重咳起来,幺蛮着急地为她找来药,端给族长服下。
族长气顺了些,才缓缓开口:“你们很奇怪吧,为何老身还有一个女儿?”
“你们这些外族人,真是修仙修傻了,老身一介凡人之躯,怎么可能这么大年纪还能生下幺蛮,投靠周氏的叛徒,便是老身的逆子,幺蛮是她的女儿,是我的孙儿。”
池泽惊讶地张大嘴,她还真不知道真相竟是这样的。
原来,族长的女儿早些年便如幺蛮一般,向往外界,有一次偷溜出去,救了一个身受重伤的周氏男子回来,从那以后,她便爱上了此人,周氏男子不是一般人,竟然是周氏嫡子,绝不可能陪族长女儿待在阿莫族,在族长女儿与他生下幺蛮后,他受不了了,便谋划着逃离阿莫族。
族长女儿最先察觉枕边人的心思,但她舍不得对方,也向往外界,便想同对方一起离开。
可周氏嫡子是修者,他能活数百年,族长女儿最多也就活到一百岁出头,再怎么长寿,也无法打破凡人的寿命。
周氏嫡子听闻嗜血蛊的传说,便借此机会,怂恿族长女儿窃取嗜血蛊,有了嗜血蛊,她就能活得和他一样长寿,她们就能相伴数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