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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31

◎闭关◎

两百五十块上品灵石不是一笔小数目,即便对柳惜曦这样不缺灵石的柳氏大小姐来说同样如此,她家毕竟不像赵芷君那样阔绰,家教也较为严格,每个月宗门发的那点灵石就不说了,家里每个月都会差人送来五十块上品灵石。

好在她没有专修符箓和丹药,主攻剑法,花销不大,平日里除了修炼消耗灵石,没有别的兴趣爱好烧钱,再加上从前的积攒,一口气拿出两三百上品灵石还是可以的,只不过之后得稍微省着用点。

池泽不清楚柳惜曦的家底,两人前世自入门后就不怎么来往了,她只知道这笔灵石是巨款,故坚定要求写了欠条,双方各执一份,还找来宋萧二人做见证。等日后她当上亲传弟子了,每个月拿出一半的月奉慢慢还。

洞府的问题解决了,池泽就迫不及待收拾东西搬进了万花峰的洞府。

太虚宗七座峰地理位置不同,围绕主峰分布四周,而各峰的亲传弟子洞府都在几座靠近的山中,按照每座峰的排名分配洞府名额。

万花峰洞府少,但因为没有亲传弟子,空的也多,相对便宜,五十块上品灵石,普通弟子得攒上好几年,用来租住洞府一个月,不划算。

好在,只要等熬过这五个月,池泽就能成为亲传弟子,免费住,她甚至还能邀请柳惜曦三人来她洞府玩,蹭点灵气修炼也是不错的。

池泽对自己有信心,虽然准备了五个月的租金,但能省一点是一点,她打算一个月一交,说不定前三个月就成功了呢。

搬家这天竹园三人都来帮忙了,其实于修者而言搬家并不算什么难事,东西往储物袋里一放就行,说是帮忙,其实更像是送行。

四人在内务弟子的带领下进入万花峰的洞府,看着眼前从山洞内开凿出来的建筑,半石半木的建筑,特殊的聚灵阵加上独特的地理位置,刚一进来,四人就察觉到了此处和普通寝院最大的不同。

池泽前世住过洞府,早已见怪不怪了,而宋萧二人眼里藏不住的羡慕和眼馋,连连感慨:“难怪一个月要五十上品灵石,这灵气浓郁至极,莫不是建在了灵石矿上吧?”

柳惜曦点头:“正是,太虚宗地下也是有灵石矿的。”

三人倒吸一口凉气,就说这太虚宗怎么每年光是给内门弟子、亲传弟子发月奉灵石就能发出去那么多,哪还有钱去折腾别的,合着也是自家有矿啊。

三双眼睛看向柳惜曦,柳惜曦无奈摇头:“别想了,我们家没矿,纯画符的。”

这话不假,柳氏是老牌修仙家族,从几千年前就开始聚集符修人才,符箓和丹药在实战中的运用不少,而且均是消耗品,比之炼器更烧钱些,一张符箓从便宜到贵,几块甚至几千灵石不等。有顶尖符修制作的保命符箓,甚至能卖到几千上品灵石。

四人把洞府收拾整齐,聊着天就到了宵禁时间,送走好友,池泽在洞府住下,看着这熟悉的布局,有种梦回前世的错觉。

她前世被伏苓收作亲传弟子后,也是住的这一间,今生选择这里,就当故地重游了。

从这天起,池泽准备好闭关所需的一切东西,就将洞府关闭,启用了洞府自带的守护法阵,防止闭关被人打扰。

外面关于池泽的讨论声也随着她淡出众人视野而减小,为数不多还惦记她的,只有几个和她亲近的,以及恨她的。

值得欣慰的是,即便池泽人闭关了,但这一届的万花峰弟子却不如从前那般好欺负了,没了一个刺儿头,还有九个呢。

虽然万花峰人少,但正因为少,所以特别团结,九名新弟子以柳惜曦三人为核心,拧成一股绳,绝不让别的峰小瞧了她们,万事要争先,因为只有争先,才能争到利益。

师妹们如此争气,反倒显得师姐们有些怯弱,似是为了给师妹们撑腰,许墨、叶兰辛带领的老弟子们也不再忍耐退让,有人欺负,她们就找上门去,反正有理没理,闹一闹才知道。

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四个月,眼看今年只剩下一个月,若是最后一个月里池泽没能筑基成功,她就达不成伏苓的要求,亲传弟子无望。

池泽怎么想的,旁人不知道,但比她还紧张的大有人在。

柳惜曦三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池泽洞府门口,看她有无出来的动静。

洞府的法阵还是开启的状态,没有任何打开的意思,柳惜曦叹气,转身打算离开。

一抹绿色身影躲藏于树后,柳惜曦神经绷紧,呵斥道:“谁在那儿?”

阮清絮见无处可躲,慢慢走出来:“是我。”

柳惜曦不待见阮清絮,在游山行后听说阮清絮包庇妖蛇,更是觉得此人脑子有包,柳惜曦不想她影响到池泽闭关,遂出声驱赶:“你来这里做什么,还不走?”

阮清絮紧咬下唇,一副被欺负了的可怜模样:“你这话着实霸道,这洞府内是小泽的地盘,洞府外就是宗门地界,谁都可以来,你凭什么赶我走?”

柳惜曦脸上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阮清絮从前总是一副挨欺负的包子样,每次都要池泽替她出头,如今孤身在逍遥峰待了快一年,反倒开口怼人了?

要不怎么说人在逆境中成长最快呢,阮清絮刚到逍遥峰就遭受了以赵芷君带头的孤立和霸凌,后来更是因为游山行包庇九俟一事被同门嘲笑、提防,大家都觉得她有背叛宗门的嫌疑,只不过因为顾千晔强行保下她而已。

以前或许大家是碍于赵芷君的威压,不敢和她交好,现在好了,大家开始防备她背后给同门捅刀子了。

如今除了赵之舟、殷杨和顾千晔,几乎没人和阮清絮来往。

阮清絮的二师兄陈元齐爱惜名声,见阮清絮名声不好,生怕连累他自己,从不和阮清絮搭话。而老四老五忙着谈恋爱,听见阮清絮说话轻声细语,就避她如蛇蝎。

阮清絮也曾想过和老四老五交好,巴巴地凑上去叫师兄,结果这两人给她留下一个鄙夷的眼神,高傲离去。女子在他们眼中是低下的二等人,真爱唯有在男子与男子之间才有,更别说这种说话娇滴滴的女子,一开口便是在勾引男人。

阮清絮不知道这两位师兄心里充满了对她和对女子的歧视与偏见,她还觉得俩男子腻歪在一块十分养眼,想结交,结果人家打心眼里厌恶她。

赵之舟忙,殷杨不靠谱,二师兄高高挂起,三师兄闭关,龙阳两位师兄厌恶她,好在,顾千晔出山了,阮清絮这几个月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然而,她想象中的高冷师父好像和现实有区别。

区别就在于,师父总是对她忽冷忽热,冷的时候十天半个月不理人,热的时候为她出头教训欺负她的弟子,然而总是抓不到真正的幕后黑手赵芷君,隔靴搔痒,只会让赵芷君更加猖狂。

若是在前世,阮清絮被顾千晔忽冷忽热的对待折磨得一颗心千疮百孔,她就会去找池泽寻求安慰,池泽劝诫她离开逍遥峰,离开顾千晔,她便会再次鼓起勇气去靠近、温暖顾千晔。

若池泽说顾千晔不好,阮清絮便会给顾千晔找补,说他是不善言辞、不懂表达。

师徒俩的虐恋情深,拿池泽当催化剂和观众了。

然而,没有池泽,阮清絮内心的折磨和煎熬没人给她排解,日渐消瘦,对顾千晔皮囊的爱慕也与日递减。

甚至,她觉得高高在上的顾千晔,还不如忙中偷闲来教她剑法的大师兄好。

可大师兄再好,也比不上从前的池泽,阮清絮在这时候无比怀念从前。

柳惜曦不管阮清絮来这里是想做什么,她不耐烦地警告道:“你想去哪儿去哪,总之别妨碍池泽闭关就行。”

阮清絮倔强道:“我知道,我比你更希望她筑基成功。等她筑基成功,我去向师尊请求转峰,我……想来万花峰。”

柳惜曦瞪大眼看向阮清絮,只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阮清絮一向喜爱貌美的男子,逍遥峰多的是好皮囊的男子,不一向是阮清絮最喜欢的吗?

“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不在乎。”柳惜曦才懒得听阮清絮解释为什么,无外乎就是在逍遥峰受到了排挤,才想来万花峰。

柳惜曦不仅懒得听阮清絮抱怨,她甚至希望阮清絮不要来万花峰。

她不知道池泽和阮清絮前世的纠葛,她只以为池泽因为阮清絮执意要去逍遥峰才和阮清絮绝交,若阮清絮转峰,池泽会不会又回到从前那样,和阮清絮整天腻在一起。

阮清絮在逍遥峰许多难听的话都听过了,柳惜曦的话不过是带点刺,根本打击不到她,她拿出一个包裹,递给柳惜曦,平静地说:“这里有我写给池泽的信,拜托你等她闭关出来给她。”

柳惜曦犹豫着要不要接,最后还是接了,等阮清絮走后,她控制着自己想拆开信看的手。

阮清絮要送信就自己送啊,让她柳惜曦代交算什么。

柳惜曦气得咬牙,干脆把信带包裹一起丢在了池泽洞府门口。

本想踩上一脚才算解气,但到底柳惜曦的教养让她下不去脚,走出去没多久,又回头把包裹放在了显眼一点的地方,方便池泽出来就能看见。

罢了,池泽和阮清絮的事,到底要看她们二人如何解决,柳惜曦不想破坏,多管闲事只会平白惹得人生厌。

两人离开此地,只留下洞府门口石桌上的包裹。

此时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靠近洞府,人影模糊,远看就像不存在一样,显然来者用了隐身的法术。

直到一双白皙细嫩的手拿起包裹,人影才显现,赵芷君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洞府门口,她随意翻动着包裹,看见了阮清絮的信,丝毫不在乎这是别人的东西,几下看完信中内容,嗤笑一声,将包裹恢复原样放回去,却唯独拿走了那封信。

赵岚压低声音,紧张道:“小姐,我们快走吧,别被人看见了。”

赵芷君抬头看着洞府的守护法阵,仔细寻找其中弱点:“不急,这法阵真不能破吗?”

赵岚叹气:“不行,这是宗门长老设下的法阵,本就是给弟子们闭关突破用的,至少也得是金丹境实力才可能破坏,而且,即便有这实力,破坏法阵造成的动静足以引来守山弟子和长老的注意,我们想破坏法阵阻止池泽突破是不可能的。”

“真是可惜,还好只剩下最后一个月了,她池泽若是一年就筑基,倒显得我这个赵氏大小姐废物了。”赵芷君眉眼流露失望神色,好生可怜,漂亮的皮囊让人忍不住忽略了她恶毒的心思。

“池泽啊,你可一定要让所有人失望啊,不然,我们就得好好算账了。”赵芷君望着池泽的洞府,低声呢喃道,语气里藏不住对池泽的忌惮。

【作者有话说】

上吐下泻,日万推迟到明天呜呜呜

32☆、032

◎出关◎

如果池泽知道外面还有人企图打扰她闭关,她就会明白高价灵石花得有多值了。

随着大寒结束,新弟子们即将在太虚宗迎来她们第一个元旦。这时候的元旦是阴历的春节,而非后世意义上的元旦,标志着一年的结束和新年的开始。

仙凡殊途,凡人的一年和修者的一年不能等同,但新弟子中不乏修仙世家的年轻人,自然要回家同家人团聚。每年这个时候,太虚宗会给弟子十天左右的假期,允许她们回家省亲。

即便如此,许多人依旧无家可归。

比归家更让人在意的是万花峰洞府中还没有任何动静的池泽,大家默认她筑基失败,毕竟时间只剩几天,若还没有动静,明年筑基与否,都不再能拜伏苓为师。

腊月的剑法课总是格外难熬,因为池泽没有出关,却出来个暴力的疯子——陆寅风。

陆寅风乃顾千晔第三个徒弟,极度纯粹的体修,仅靠一双拳头,便能锤爆大树,倒拔垂杨柳。为人暴躁易怒,每天有花不完的火气要找人切磋,但由于身体素质过于强悍,常常把对手打得全身是伤。

他闭关一年多,如今出关,已是筑基后期,出关第一件事是到处找人切磋。

深知他品性的老弟子们纷纷躲着他,唯有新弟子不知晓其中内幕,发现有师兄找自己切磋,还以为能从师兄手下学到点什么,结果就是挨顿打,什么也没学会。

因逍遥峰的亲传弟子可以当助教,于是剑法晨课就从赵之舟换成了陆寅风,这下子,新弟子们是想躲都躲不了。

其中以逍遥峰弟子挨打最多,毕竟是同门师兄,她们莫敢不从。其次便是万花峰弟子,无人撑腰,且同样剑修占主要,总免不了被逮住切磋。

你要说陆寅风以大欺小,也不对,他和人切磋基本不用法力,纯靠武功和蛮力,不存在新老弟子之间修为差距问题。可你要说他公平,那也不对,他一身腱子肉,刀枪不入,一拳能给人打出内伤,谁也经不住他三拳。

而在众人敢怒不敢言之时,宋萧发火了,她同样是体修,看不下去自家同门被老弟子欺负,站出来单挑陆寅风。

陆寅风兴奋应战,面对宋萧一点没留手,招招致命。

最后是有弟子看不下去,跑去求助执法堂弟子,才勉强将两人分开来。

宋萧伤势严重,大多是外伤,而陆寅风也没讨到好,同样多处负伤。

可与宋萧受伤后需要卧床休养十天半个月不同,陆寅风第二天又生龙活虎找人切磋了。

来看望宋萧的弟子纷纷斥责陆寅风下手太狠,完完全全就是疯子,等池泽出关,要他好看。

床上被白纱布包得只剩下口鼻眼的宋萧无奈叹气:“也是怪我,没打赢他,他反倒更来劲了,池泽不是体修,动不动用修为都没法打过他。”

这陆寅风就是头蛮牛,逮谁撞谁,池泽擅长剑法、丹药、符箓,如果这些都不让用,确实打不过陆寅风。这公道,是谁来都不好讨。

听宋萧提到池泽,众人难掩怀念,或站或坐,无不仰天长叹:“小师姐到底啥时候出关啊,这都年底了,蹦出来个陆寅风,实在是可恶,等小师姐出关好生教训他!”

柳惜曦无奈敲了敲桌子:“倒也不必把池泽捧得那样高,陆寅风这种不讲理的,就算是池泽来了,恐怕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众人一想也是,一股脑地把陆寅风翻来覆去地骂。

而此时的陆寅风打遍全宗无敌手,正是手感火热的时候,却听殷杨阴阳怪气:“蛮横无脑,就你这脾气,在那野丫头身上栽了就晓得好歹了。”

“野丫头,你说谁?”陆寅风生得浓眉大眼,棱角分明,怒目圆睁的模样像极了吊睛白额的大虫。

殷杨见对方上钩,便给陆寅风细数池泽这一年来的“风光”事迹,夸张带挑衅,成功将陆寅风的火气引到池泽身上。

他在池泽那儿吃的亏,怎么能忍,既然赵之舟总是拘着自己不让他动手,他就撺掇陆寅风这个没脑子的去对付池泽,反正陆寅风做事不计后果,赵之舟的话也听不进去,闯了祸也不关他殷杨的事。

陆寅风出了名的暴躁易怒,全宗门恐怕只有顾千晔和宗主能治他,旁人说什么他都不服。

在殷杨的挑拨下,陆寅风果然将新来的池泽作为了目标,一心期待池泽出关,将她一顿暴揍,好解自己内心无法纾解的火气。

所有人都盼着池泽出来,而池泽自己也一样。

洞府的灵石由柳惜曦帮池泽交,池泽在洞府里备好了一切生活、修炼所需,实际上一大半都没用上。因为当她沉静下来,开始潜心修炼时,外间的一切都已经无法影响到她。

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都被洞府的法阵隔绝在外,就连风声也不例外,池泽盘坐在床上,如同一座雕像,皮肤上的绒毛都因为冰冻而变得肉眼可见。

池泽感觉自己好似沉入冰川,周身都被冰冷的海水淹没,但她并未因此窒息,反而从这深海之下,悟出了一丝平静。

前世池泽筑基并不容易,因为日子过得拮据,不得不自己种植、采摘药草以炼制丹药拿去卖,赚的灵石又用于修炼,反过来去用灵力种灵植,如此循环往复,于修为上的增长其实很慢。

更不用说,她还得分心照顾阮清絮,十分心思有八分都不在修炼上,浪费了这么好的灵根。

筑基时池泽就差点走火入魔,因为阮清絮被陆寅风欺负,跑来找池泽求助,池泽为了保护阮清絮和陆寅风打了一架,结果受内伤,还得憋着内伤筑基,结果差点小命不保。

练气和筑基两个境界突破时都不容易遇到心魔,因为这两个境界是修炼的入门境界,主打奠基,没有需要质疑、顿悟、突破的必要,所以只要修为稳步提升,筑基不成问题。

可池泽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她的修为并非稳步提升,乃是服用了妖修内丹,强行突破,也就意味着,她会比一般人筑基多一个难关。

此时她入定后,灵识被困在了深海中,没有任何人能帮她。

神奇的是,池泽并不畏惧深海,在无边的黑暗和冰冷之中,她反倒感觉头脑清醒了许多。在此之前,她脑子里不断浮现前世的过往。

简朴的洞府中不再摆放柳惜曦三人为她收拾的家具,而是她夜以继日苦修的炼丹炉,是她画到疯魔吐血的符箓书桌,更是她铺满整张桌子企图找到柳惜曦下落的地图和占卜法器。

这些东西仿佛都沾上了她临死前吐出的暗红色血液,整个洞府不再干净整洁,反而如地牢炼狱般恐怖。

后来,她又看见了自己被关在地牢里,遭受非人的折磨和审问,仿佛不从她嘴里套出魔修的阴谋就不罢休似的。

审问她的人面目狰狞却看不清容貌,只有空洞的五官和肆意张大的血盆大口。

一瞬间,关在地牢里的人从池泽变成了一名白衣女子,鲜血染红了对方的衣裙,而那女子如瀑的长发拖到地上,脏污覆盖她,白色的长发终究落入尘埃,女子的白发不住地脱落,凌乱、长短不一,仿佛得了什么疾病。

池泽看着,皱眉不已,白色长发,她只能想到藏书阁的桃长老。

这是她的记忆吗?不对吧,她前世都不认识桃长老,那这是她的心魔或幻境吗?幻境为什么会和桃长老有关?

当那白发女子抬头时,池泽却看见了一张熟悉无比的脸。

“师尊?”池泽惊呼大喊,却连她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伏苓顶着一头不断脱*落的白发,眼睛血红,流下血泪,目光如锁链,紧紧拴住池泽,双唇苍白,嚅动着,无声质问:“为何要害我?”

池泽忍着要跑向伏苓的冲动,她知道,这都是幻象,伏苓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她此刻正在闭关,一切都是心魔造成的幻象,她上当了就功亏一篑。

可感情撕扯着池泽最后的理智,她想回问伏苓,她怎么可能害伏苓,伏苓到底在说什么?

就在池泽不断受心魔折磨之际,一道机械冰冷的声音响起:“宿主,请集中注意力。”

这冰冷的声音,瞬间将池泽从阴暗血腥的地牢中拖回现实,她仿佛回到了自己来到修仙界之前住的出租屋。

在这里,她不是天赋异禀的修仙者,她是碌碌无为的现代打工人。她不再痛苦,只有麻木。

鼻间没有了血腥味,只有空调嗡嗡作响,夏日的夜晚,闷热烦躁。

她就是在这样一个夜晚死去,下楼买饮料,被酒驾司机撞死。

如果给她重来的机会,她在明知道意外死亡的结果下,还会下楼吗?

不论是否有这个机会,此刻的池泽,还是选择了下楼。

在修仙界待得太久,她对现代生活的记忆已经模糊,更不用说,修仙界还有她在乎的人,她在现代已经死了,重来一次活命的机会,她要留给自己在乎的人。

推开门,池泽便来到了一片汪洋大海中,明明会游泳的她却不知怎的,不断下沉,沉到了深海里。

在这里,她看不见也听不见一切,唯有心脏不断跳动,提醒着自己还活着。

而正是在这样一片孤寂之中,池泽开始运气,用灵力走遍全身经脉,找到丹田所在,控制灵力于丹田之处开始筑基。

当紊乱的灵气随着池泽的吸收、内化成自身灵力,最终凝聚成团,在丹田处结出自己的灵团时,池泽突感耳目清明,四周海水被瞬间抽干,就连她自己也像被撕扯着,回到了洞府内。

池泽明知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象,但此刻却生出一丝后怕,额头鬓角都已被汗水打湿,后背衣服同样。

没有日历,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池泽只能短暂收拾好一切,关闭了洞府的法阵,离开此地。

洞府门口放着一个包裹,池泽检查过后发现里面放着一些不错的符箓、丹药,猜测应该是柳惜曦放的,便欣然收进了储物袋中。

天边露白,时辰尚早,不知道今日是什么课,池泽只能先去比武台瞧瞧,那边即便没课,平日也会有弟子在练剑切磋,找人一问便知。

没想到,比武台热闹异常,平日分散在众多比武台各自练剑的弟子,此时全部聚集在最中间最大的比武台边。

池泽好奇不已,都不需要找人问,她一靠近,便能发觉自己比之从前更加灵敏的听力,让她清晰听见四周人的议论。

“陆师兄这不是欺负人嘛,揪着人家新弟子打。”

“怎么就欺负人了,陆师兄又没用灵力,大家不过比武切磋,都是体修,切磋一下怎么了,要是怕了,认怂便是。”

“你说得轻巧,陆师兄说了,她宋萧废物不敢应战,那就是万花峰专养窝囊废。”

……

宋萧上次重伤未愈,好不容易下床,又被陆寅风堵到了。

她不应战,难道就要让万花峰所有弟子都背负这个骂名吗?

伏苓在的夕课,陆寅风不来,也不敢放肆,可上午的晨课,顾千晔站那儿就跟瞎子一样,只顾和阮清絮说话,全然不顾其余人死活。

池泽皱眉,看向顾千晔的方向,这还有师德吗?任由他峰弟子欺负别人?

【作者有话说】

再吃一天药,实在不行就得去输液打针,我不想挨扎啊

日万记账上,肯定会有的![墨镜]

33☆、033

◎拜师◎

陆寅风,又是池泽的一位“老熟人”,和另外几名逍遥峰亲传弟子不同,他和阮清絮的关系一开始不好,因为他看不上女子,打心眼里瞧不起女子,更认为顾千晔不该收阮清絮为徒,因此处处刁难阮清絮,借找她切磋的名义,虐待暴打阮清絮。

池泽自然不会任由阮清絮被人欺负,每次都会站出来帮阮清絮,结果就是两人一起上都不是陆寅风的对手。

陆寅风之所以这么强,并非因为他是体修,而是因为他有一半的虎妖血脉,每天都有发泄不完的精力,每天都想打架。

他和阮清絮的关系好转主要是因为阮清絮的血,前世她们偶然发现阮清絮的血能克制陆寅风体内躁动的虎妖血脉,能够帮助其稳定暴躁的情绪,故两人后来关系突飞猛进。

池泽尝试过阻止阮清絮无节制地放血去治疗陆寅风,但阮清絮哪里听得进去,只一心想着能感动和帮助一向厌恶她的三师兄,她热衷于救赎这些师兄和她的师父,根本不理会池泽的担心。

池泽在陆寅风那里吃过亏,也挨过打,知道陆寅风的武功路数,更知道他的弱点。

眼见宋萧顶不住,被陆寅风一拳击飞,刘瑶灵和柳惜曦飞身而上接住了宋萧。

陆寅风还面色通红,像头蛮牛,粗声粗气:“你们接住她,可也接得住我?”

柳惜曦脸色难看,陆寅风和那几个鳖孙不同,他火气上头,可不管对方是什么大家族修士,有无背景,通通打一顿再说,根本不给柳惜曦面子。

因此,这些天就连嚣张的赵芷君等人也得避其锋芒。

柳惜曦好歹也是柳氏之女,何尝被人这样对待过,温和有礼的姿态也绷不住了,咬牙怒骂:“以大欺小,这便是你们逍遥峰弟子的行事作风吗?”

逍遥峰弟子心虚又尴尬,张嘴想解释,却被陆寅风一声怒喝打断:“少说废话,胜者为王败者寇,你打不过求饶,我还能放你一马。”

有看不下去的弟子小声嘀咕:“陆师兄,人家是女修,又是新来的,你好歹也是师兄,怎能这样粗鲁蛮横?”

陆寅风一把抓着那弟子的衣领,将人举起半米高:“女修又如何,她是女的我就该让着她吗?女的既然都这么弱,就不配修仙,早该乖乖滚下山去,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我最看不惯你们这些人,满嘴仁义道德,女的我照打不误!打了就老实了。”

这话一出,不仅是万花峰弟子脸色难看,就连其余六峰的女弟子们也都面露愤慨。

赵芷君本是在看戏,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赵岚也面露不忿:“这陆师兄好生不讲理,跟乡野村夫一般,我们逍遥峰怎会有这样的师兄?”

男弟子们有的面露喜色,颇为赞同地点头,有的无奈叹气,并未觉得冒犯,只是感慨陆寅风太敢说。

柳惜曦和刘瑶灵扶着宋萧坐下,正要上前同陆寅风理论一番,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比武台的另一边响起。

“我当是哪里来的畜生修炼成人,原来是陆师兄你啊,难怪难怪。”

池泽戏谑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蕴含深意的嘲笑,眼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陆寅风愤怒转身,见是一张陌生面孔,大喊:“你谁?吃饱了撑的敢说我是畜生,我看你是想找死!”

不用旁人提醒,陆寅风就听见台下不住有人惊呼:“小师姐回来了!”

“太好了,是池泽,她出关了吗?那是筑基了还是失败了?”

陆寅风冲动的情绪稍微平静些,看着池泽,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哦,你就是新来的那个池泽,一年时间就敢去冲击筑基,看来你很强咯?那正好,和我切磋切磋,看看你到底凭什么敢欺负我们逍遥峰的人!”

池泽也不解释她只是找回公道,不叫欺负,她看着陆寅风,翻了个白眼:“也就只有像你这样没爹娘的才能如此蛮不讲理,狗眼看谁都像畜生,若论欺负,谁比得过你呀,入门几十年了,追着刚来一年的师妹打,打不过自家师兄,只能追着别人家师妹打。”

陆寅风此人有三个痛点,一,他无父无母,因为爹娘是异族通婚,他爹娘很早就被族人迫害死了,他一出生就被视为异类丢弃,是顾千晔顺路救了他,收他为徒,他最痛恨别人说他没爹妈。

二,打遍全宗无敌手的陆寅风,其实打不过赵之舟,而且赵之舟又是首席弟子,常常把规矩道理挂嘴上,是他最讨厌的那类人。

三,他最恨别人骂他是畜生,因为骂对了。

池泽一次性把三个雷点都踩了,直接引爆陆寅风,陆寅风歘地一下,腾空而起,双拳破风砸向池泽。

此人的武功路数池泽心里有数,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激怒陆寅风。

先前陆寅风殴打师妹师弟们,他纯粹是发泄精力,并未动怒,看上去可怕,实则没有失去理智。

因为,一旦陆寅风真的气上头失去理智,他很有可能露出一半虎妖的特征,例如虎尾、皮毛、爪子等。

修仙界允许妖修存在,并未将妖修打入魔修、邪修一流,但仙门并不允许妖修拜师,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妖殊途不说,人和妖之间还有血海深仇。

所谓血海深仇,那就是人类捕杀妖族,或为内丹、骨肉皮毛,或为铲除异己,妖族自然恨死了人类,反抗残杀人类,两族互相仇恨已久,人类修士建立的仙门自然是不允许有妖修在的。

故,一旦陆寅风情绪失控,暴露半妖身份,他不说被太虚宗杀了,也一定会被赶出宗门。

照他那个脾气,赶出宗门,没有了师父师兄的压制和照顾,迟早死在外面。

其半虎妖的血脉一旦暴露,修仙界中有的是修士眼馋他的妖血,被抓去炼药也不是没可能。

池泽也知道自己打不过陆寅风,陆寅风可是筑基后期,她闲得没事非得和他一较高下吗?

她不想打赢陆寅风,她只想让他死。

习武之人才讲武德,她可是修士,不是武师。

果然,陆寅风力大无脑,冲上来就对着池泽一顿猛攻,结果池泽打不过躲得快,闪避迅速,拿他当猴耍,愣是没给他摸到一下衣摆。

“躲躲躲!你究竟打不打?”陆寅风气得脸红脖子粗,鼻孔喷张。

池泽见他那模样,看笑了:“噗哈哈哈,你急了,看看你急成什么猴样了,鼻孔大得能塞下脚了,这哪有一点修士的模样,分明就是怪物,难不成你真是猪狗投胎?”

比武台上两人你来我往,杀气弥漫,比武台下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小师姐疯啦?干嘛说这些过分的话激怒陆寅风,这话着实粗鄙无礼,这让围观弟子们都只敢远远看着,没人敢搭话。

陆寅风打了半天,没碰到池泽一下,又被池泽接连不断的嘲讽给气得大脑发昏,怒吼一声,身形暴涨两米多,道袍都被撑破,皮肤迅速由红转黑。

不远处的顾千晔本在指导阮清絮,他极为享受阮清絮向他寻求庇护的样子。

这样才对,阮清絮就该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而不是一进门就眼巴巴地看着万花峰那女修,朋友怎么会有师父重要呢,不过相识五年,顾千晔不允许阮清絮的生命中有池泽这么一号人存在。

所幸,在他忽冷忽热,时而冷落时而照顾的对待下,阮清絮逐渐离不开他,当阮清絮被人欺负时,除了求助于他,再无他法,这就是最好的。

要说顾千晔不知道赵芷君指使人孤立阮清絮吗?他知道,就连陆寅风借切磋之名殴打阮清絮,他也知道。

可他就是要阮清絮先吃了苦头,才会更珍惜他的好。

不让一个人跌入谷底,他怎么能做到救人于水火之中呢?

现在阮清絮遇事就来求助顾千晔,是顾千晔最想看到的情况,然而,在他忙着和阮清絮腻歪时,另一边比武台的情况却开始失控。

顾千晔到底还是化神修士,察觉到一丝难以嗅闻到的妖气时,他便知道出事了。

陆寅风还未完全化为虎形,就被赶来的顾千晔隔空一掌拍在比武台上,拍出一个大坑。

顾千晔的一掌,直接将陆寅风拍晕在地上,不省人事。

顾千晔一抬手,将陆寅风抬起,目光却饱含利箭,刺向池泽:“聚众内斗,自行去执法堂领罚。”

峰主要罚谁,哪怕不给理由,罚了就罚了,弟子们不敢怒也不敢言。

可池泽偏要昂着头,直直看向顾千晔:“顾峰主误会了,我们非是内斗,而是切磋,在场弟子皆可作证。”

六峰弟子不敢说话,万花峰弟子怕也得给自家小师姐撑场子:“对啊,我们一直在切磋,宋萧道友输了,我们小师姐池泽便顶替了,峰主误会了!”

池泽甚至还露出一副遗憾的模样:“弟子与陆师兄正打火热,不知为何峰主出手将陆师兄打晕,莫不是他做错什么,惹恼了您老人家?”

老人家?

众人悄悄瞪大眼,峰主年纪是大,但皮囊却年轻,喊一声老人家,怎么听着怪怪的。

若池泽做错了,那顾千晔便一上来就制止池泽才对,为何他一上来就照着自家徒弟打呢?

众人惊吓之余,又生出了一丝疑惑,偷偷打量顾千晔。

非是顾千晔不想先制止池泽,而是情况紧急,陆寅风差一点就露出虎妖形态,若是不先打晕陆寅风,陆寅风的身份暴露,在太虚宗是万万待不下去的。

顾千晔神色阴沉,第一次正眼看池泽。

这个如同蝼蚁一般卑贱的女子,竟敢惹得他徒弟差点失控,而且三番两次扰得阮清絮心绪不宁,这笔账,他顾千晔记下了。

若要罚池泽,罚就罚了,可问题是,这么多人看着,他顾千晔却先拿下了陆寅风,他便只能认下陆寅风有错在先,再罚池泽就说不过去了。

顾千晔隐忍不发,沉声道:“陆寅风以大欺小,胜之不武,本尊亲自领他受罚,散课!”

说完,他便带走了陆寅风,连后面赶来的阮清絮都没顾得上。

因为此时的陆寅风昏迷了,却还需要修为高深之人帮他压制妖兽血脉,否则容易爆体而亡。

阮清絮赶来,惊讶地看着比武台上的池泽,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池泽。

她想问池泽收下了她给的东西吗?读了她写的信吗?愿不愿意和好呢?

可顾千晔一走,万花峰弟子和抚兽峰的人就围了上去,水泄不通,她阮清絮根本挤不进去。

半年不见池泽,众人有好多话想问她,一个个问题砸向池泽,大家最关心的还是一个,她究竟筑基了没。

其实若筑基失败,强行冲击筑基,轻则重伤,重则走火入魔而死,池泽能活生生站在这里,还和陆寅风缠斗,成功筑基的可能性很大。

果然,只见池泽朝大家点头:“不用担心,我已经筑基,很顺利。”

此言一出,有欢呼声,更有小部分唏嘘声。

赵芷君主仆站在远处,听到那边欢呼声如此响亮,几乎断定池泽筑基成功了。

没想到,还真给这人赌赢了,赵芷君神色阴沉,已然在这里待不下去,转身便走,赵岚等人赶快跟上。

下午的夕课成了大家最期待的,她们或将见证万花峰从不收徒的伏苓破例收池泽为徒。

为此,不少老弟子和宗门各堂的弟子赶来看热闹。

入门一年就筑基的天才,究竟长什么样。就算是服用内丹强行突破又怎么样,谁会在乎你是如何突破的,外人只知道你一年筑基,成了宗门精英。

人人只在乎风光结果,无人在意坎坷过程,就像无数修仙家族的天才,服用不知道多少灵丹妙药突破境界,外人也不会在意她们的过程,只会记得天才出自大家族,而非大家族堆砌天才。

伏苓的夕课从未如此热闹过,而她却像看不见这么多人一般,只一双深邃如潭水的眸子望着池泽:“筑基了?”

池泽躬身上前,伸出双手,供伏苓用灵力探测。

让她人灵力游走于自身,这种行为对修者来说极度危险。一旦此人有不轨之心,便可轻易用灵力毁你丹田。

故,修者之间互相试探对方实力,或打斗交手,或浅浅释放灵力感应。

伏苓看向池泽伸出的双手,掌心向上,掌纹清晰,肤色白里透红,十指修长。

其实,伏苓看得最多的是池泽的侧脸,因为两人见面时,池泽常在同她人交谈、切磋。

而如今见池泽躬身立在自己跟前,伏苓才知道,原来对方长高了许多,比之刚入门时还要高几个指节。

池泽不像别的弟子那般怕伏苓,即便躬身等待伏苓检查,却不见谦卑姿态,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将自己的命脉交给伏苓。

池泽并未久等,一双冰凉、如玉洁白的手覆上她的掌心,像羽毛落在手心,痒的同时又带了点酥麻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抓住这双手。

可池泽知道这是伏苓的手,是她师尊的手,她不能任由直觉破坏礼数。

伏苓的灵力和她的气质截然不同,不再冰冷如月,反而如春风般温润柔和,顺着池泽的手游遍她的全身,最终停在丹田处。

池泽刚筑基,丹田处的灵团其实并不算特别稳固,但可见筑基小有成效,伏苓一感受便知池泽筑基成功,达到了她的要求。

伏苓收回手的一瞬间,池泽紧张的心从嗓子眼落回了胸腔,却从心口升起一丝失落。

手心没了伏苓手的温度,池泽掩下内心失落,却察觉到伏苓留在她体内的那一丝灵力,很好地抚慰了她刚筑基还有些不稳的丹田,池泽抬头望向伏苓,一双漆黑如鹿眸的眼里满是期待。

伏苓也如她所想,用着平淡的语气,和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郑重宣布:“天地为证,日月可鉴,今有本峰弟子池泽,天赋异禀,一年筑基,秉性纯良,尊师重道,特许其拜入我伏苓座下,赐予护身玉牌,为亲传弟子,此后休戚与共,愿她大道有成,初心不变。”

伏苓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更别说用如此清亮有力的声音,仿佛有将迷雾拨开的力量,惊醒众人。

池泽前世也被伏苓收作亲传弟子,但因池泽不愿意高调行事,谢绝了拜师礼,她还不知道,原来伏苓收徒还会有这样一段话。

休戚与共?池泽只觉得鼻尖酸涩,她没能做到让伏苓骄傲,只让伏苓跟着她受辱。

一块半边巴掌大的玉牌飞到池泽手上,这是作为亲传弟子的证明。平日里若是没有职务在身的弟子见了,都得尊称一声师姐师兄,哪怕对方比你先入门,那也得称师姐。

同时也是各峰主给自己亲传弟子的见面礼,持有护身玉牌者,可用灵力催动玉牌形成一个保护屏障,也可在危急时刻捏碎玉牌,传送至其峰主身边,算是一个保命的东西。其功效强大,依据发出玉牌的峰主实力而定。

如伏苓,她是化神修士,要想破玉牌形成的保护罩,对方至少也得是化神修士才行。而捏碎玉牌的传送法术,即便对方是化神修士,也无法阻拦,由此可见护身玉牌有多珍贵。

池泽前世也得了伏苓送的玉牌,可它在为自己挡下攻击后碎裂了,可见当时池泽遇见的敌人,修为至少也是化神。

每座峰的亲传弟子都有一块,上面通常刻着各人师尊的名讳。如顾千晔赠与的玉牌刻着“逍遥”二字,岳习青的玉牌上刻着“山岳”二字。

而伏苓的玉牌上,清晰地刻着“玉衡”二字。

玉衡?池泽前世也收到了这样一块玉牌,但上面刻的是“万花”二字,怎的这一世竟是“玉衡”?

玉衡是伏苓的名号吗?

“玉衡,是我的字。”仿佛看透了池泽心中所想,伏苓双唇微动,难得展露一个笑颜,如春风一过万物生,冰雪争消融。

池泽一直以为,伏苓是不爱笑的,是心性纯粹,没有情绪的,可不曾想,伏苓嘴角上扬时,眉眼也多了分深情温柔,她一时之间望着伏苓有些怔愣。

不仅池泽看傻了,四周的万花峰弟子也个个沉溺于自家峰主的倾城笑容之下。

直至一声大笑,惊醒了众人。

“哈哈哈,师妹你可真是太与我见外了,你既收了首徒,何不派人通知于我,我好给池泽师侄准备见面礼才是。”

原来是宗主岳习青带五位峰主赶来祝贺伏苓收徒,其中竟还有上午和池泽不对付的顾千晔。

太虚宗七位峰主齐聚此地,自伏苓送出护身玉牌后,其余六人也纷纷让自家弟子把见面礼送给池泽。

谁能想到,几百年来不收徒的伏苓今日会收了池泽呢,弟子们到底进门的时间不长,新弟子一年,老弟子也是十年到几十年不等,哪有几位峰主了解伏苓。

能让伏苓破例收下的人,必定有她的特殊之处。

最重要的是,伏苓本人愿意收,可见,她是极看重此人。

卫灵峰萧学慈爱的目光打量池泽,轻拍池泽的肩膀:“好孩子,你到底还是得偿所愿了,没来我卫灵峰,但能得师妹亲自教导也是极好的,你可得好生侍奉你家师尊,她能收下你,想必也是下了很大决心,你可莫要让她失望。”

萧学一边叮嘱一边感慨,她爱才是真的,希望池泽有如此炼丹天赋,能来卫灵峰。但同时,她也是出于心疼伏苓,不想伏苓收了亲传弟子多劳累的心思,才想着招揽池泽,谁想,池泽一心要拜伏苓为师,而伏苓也为池泽破了先例,这师徒俩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就只能祝愿二人能得偿所愿了。

为此,萧学爱屋及乌,送给池泽的见面礼也无比厚重。一瓶固元丹,里面总共九颗,每颗都有清神固元的作用,是破除走火入魔极佳的丹药,更是巩固丹田、精进修为的灵药,放外面卖,一颗至少也是一百块上品灵石起步。

有萧学的厚礼在前,其余人的见面礼都不薄。

岳习青大手一挥,送了一本他自己编著的《千变万法》,其中记录了他了解的、会的、以及自创的诸多阵法,甚至还有一些不为人所知的秘法。

刘启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送了十张不同的上品符箓,皆由他亲手所画,注入了元婴修士的灵力,每张俘虏的力量都异常强大,其中有攻击类的,也有保命的,池泽光是看都不见得看得懂怎么画的。

刘启虽然表情不怎么真诚,送的礼物却也拿得出手。

抚兽峰峰主和池泽不大熟,却也让人送上一件金丝蚕衣,四季保温,不惧寒热,刀枪不入,薄如蝉翼。

就连表情臭得不行的顾千晔,也大方地直接送了一箱子灵石,总共八百块上品灵石,敷衍但大方。

九霄的游梦送了一把上品仙剑,装在剑匣之中,由她亲传弟子抱着赠与池泽。

池泽打开剑匣一看,面上浮现惊喜,内心却波涛汹涌:“敢问游峰主,此剑可有名字?”

游梦笑着摇头:“刚锻造好的,尚未取名,既是赠与你的,便由你给它取名吧。”

这把剑,和前世伏苓送她的惊鸿剑一模一样。

池泽不知道该怎么掩盖自己内心的震惊,只能将其伪装成惊喜,声音略带一丝怀念:“我想叫她惊鸿。”

伏苓清冷眼眸微动,淡然道:“惊鸿?好名字,与这剑甚是相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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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34

◎亲近◎

拿到了惊鸿剑,池泽仿佛重回前世,这把剑承载了她和伏苓太多记忆。

伏苓不是热情的人,她前世在伏苓面前也并不如和同辈那般活泼,两人的相处淡如水,唯有在练剑时,才会有些许亲密接触。

而此时池泽拿到惊鸿的第一件事,就是屁颠颠来到伏苓跟前,向对方求教。

伏苓用目光上下打量池泽,问:“你还不会无心剑法?”

笑话,池泽要不会,前半年她是怎么教的新弟子,但当伏苓问她时,池泽故意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弟子愚钝,许多招式学了个囫囵吞枣,还请师尊指正。”

敢主动找到伏苓求教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伏苓比之顾千晔要负责许多,但同样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也劝退了许多人。

峰主是一尘不染、高高在上的,她们哪敢凑上前去自找不痛快。

可池泽就敢,她如今可是伏苓唯一的亲传弟子,靠伏苓近一些,谁敢说她?

伏苓皱眉,盯着池泽的脸看,似乎想找出对方说谎的痕迹。

可惜,池泽脸皮厚,说谎都不脸红,眼神真诚,言辞恳切,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许墨等人纷纷羡慕她的好颜色和胆量,却不知,池泽找伏苓讨教的几招,正是无心剑法中最难的几招,也是大多数万花峰弟子吃不透的剑招。

伏苓教池泽,旁人也算能跟着喝口汤,一个个见状也顾不上羡慕,赶紧提剑练起来。

因为是亲传弟子,池泽厚着脸皮向伏苓讨要特殊待遇,伏苓都会允许,也因为是亲传弟子,她受到伏苓特殊对待,旁人也只会羡慕,而不敢说闲话。

对比同辈的亲传弟子阮清絮,池泽的待遇不要太好。

阮清絮这个亲传弟子当得实在窝囊,没有六峰长老亲自送来的见面礼不说,还总是被同峰弟子欺负,顾千晔都不管的,大师兄赵之舟又忙,其余五个师兄各有不同的自私,实在是倒霉。

旁人都能想明白的道理,阮清絮再傻也知道不对了,可她也明白,池泽能拜伏苓为师,不过池泽侥幸筑基而已,她阮清絮去了万花峰,依旧是普通弟子,连亲传弟子的月奉都领不到。

所以,阮清絮在等,等池泽回应她的那封信。她在信里问池泽,如果她转峰来万花峰,她们俩是否能和好如初。

阮清絮愿意拿转峰为条件换和池泽和好的机会,可她不知道的是,池泽压根就不想和好,即便那封信没被赵芷君偷走,池泽也不会回阮清絮。

阮清絮还在巴巴等池泽回应,池泽却没往她那边看一眼。

池泽正发挥她不害臊的本事,赖在伏苓身边练剑呢。

白衣胜雪,以风托起衣角,伏苓将池泽没能吃透的剑招舞了一遍,以口诀的形式指导池泽有样学样。

池泽收起嬉笑表情,认真提剑,随口诀起,随心动,又收力停住剑。

不得不说,池泽的悟性是有的,前后两世加起来的经验,让她早就对无心剑法有了自己的理解,她不是不会,她只是练得和标准剑招有差别。

伏苓看出来池泽的剑招和一般人有所不同,她也不点出,而是叫停池泽:“停,维持这个姿势。”

池泽此时正保持一个回首刺的姿势,身体面向前方,而手臂和剑以及目光都是往后的,此招可用于出奇制胜,也可用于防御后方进攻。

池泽正等着伏苓用木剑戳她的手来指出哪里不对时,却闻到一股淡淡的沉香。

香味很淡,不带任何的进攻性,可香味的主人却在这时贴近了池泽。

两人面对面,呼吸之间仅留两指距离,也难怪池泽会闻到伏苓的香味。

“试着感受剑身的重量,顺势出力,而非借用灵力承托。”

伏苓的声音贴着池泽耳边响起,没有用木剑,而是亲自上手拖着池泽的手腕,教她如何用力。

声音的振动让池泽觉得耳朵酥麻难耐,忍不住回头看向伏苓。

两人靠得太近,以至于池泽能清晰看见伏苓额角的碎发和轻颤的睫毛,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伏苓,太近了,像天神落入凡间,多了分真实,少了分冰冷。

原来伏苓不是瓷白的人偶,白皙的皮肤靠近了也能看见粉色,越是漆黑深邃的瞳孔,越能清晰看见里面倒映的光彩。

“你走神了。”伏苓提醒道。

池泽一惊,才发现自己将两人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些,掩下内心慌张,池泽笑着说:“师尊天人之姿,弟子不敢妄动。”

伏苓斜睨池泽,眼里分明闪过一丝嗔怪:“油腔滑调,你将此招练上百遍,不可使用灵力。”

剑法与修炼本该融会贯通,但有时过于依赖灵力弥补用劲,反倒失了对剑的掌控,不利于人剑合一,对剑修是大忌。

池泽没觉得练一百遍同一剑招是什么辛苦的事,只担心方才自己狂乱的心跳被伏苓察觉,才转移注意似的,哀嚎一声:“弟子知错了。”

于是,在所有人都结束夕课后,池泽还需要留在比武台这边将一百遍练完。

夕课后,勤奋的人还会留下来再练会儿,大多数人都是回去修炼。

竹园四人并非都是剑修,宋萧伤势没好全,刘瑶灵扶她回去休息,只有柳惜曦留下,陪池泽练会儿。

池泽有了新的储物袋,阔绰地拿出三百上品灵石,一股脑塞给柳惜曦,得意道:“看吧,投资姐早晚回本。”

柳惜曦也不客气,对池泽的特殊用语早已习以为常,收下三百灵石,问:“峰主们出手真是阔绰,这么多灵石,够多少人一辈子修炼所用了。”

池泽手上动作不停,还在练,轻喘道:“是啊,我如今成了亲传弟子,一个月才两块上品灵石,顾千晔那厮一出手就是八百块,哪怕我不吃不喝,也得攒几十年,普通人呢,那不得百年?”

柳惜曦轻轻擦拭剑上的灰尘,收剑入鞘,开始催促池泽:“都说仙凡有别,可修者和修者的差距,有时更比仙凡之差更可怕。走吧,别练了,我瞧你那招练得很好了,没必要真练上一百遍。”

池泽摇头,额头已有一层薄汗:“不行,我得练完,师尊交代的,我必须完成。”

柳惜曦脸上轻松的表情去了三分,试探问:“她人都走了,你练给谁看?”

池泽累归累,脸上却挂着笑:“不给谁看,我就是要做到,她说的一切,我都要做到。”

柳惜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似是对池*泽这话感到震惊:“你说笑呢?”

池泽没再回应这一句,可柳惜曦却好似知道了答案,沉默地立在原地。

柳惜曦有好多话想问池泽,但她不知道如何开口。她感觉今日池泽和伏苓站在一块儿,有种说不上来的刺眼,她以为自己是嫉妒池泽能成为亲传弟子。

可当池泽在她们私底下说出这样的话来,柳惜曦才发觉,自己嫉妒的不是池泽。

柳惜曦深吸一口气,不懂自己在嫉妒什么,但已经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过是师徒关系,又有什么重要,伏苓的性子,对谁都冷漠,池泽这般不过是出于对师尊的敬爱罢了。

池泽坚持要练一百遍,柳惜曦也没有丢下池泽,而是一起练,累归累,两人却因此剑法更精进,关系亦然。

池泽回到万花峰的第五天,内务堂那边也给安排好了她作为亲传弟子的洞府,比原先租住的洞府更大,灵气更浓郁,位置由池泽自己选的,清幽雅静,没和别的弟子挨着。

池泽忙着搬家进洞府,旁人却忙着收拾行李下山。临近元旦,太虚宗给门人弟子放了十天节假,方便大家同亲人团圆。

不过,这十天下山回家的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选择留在宗门修炼或休息。

修者多的是断掉亲缘的,更有甚者亲人朋友早已死去。池泽属于前者,她同太虚宗的一位师姐走时,便同她在修仙界的亲人断了关系。

她在修仙界两世几十年,对家人的记忆已经模糊,即便逢年过节,她也不思亲,与其下山寻亲,她更想留在太虚宗同伏苓在一块。

顺便,她还有许多关于修炼的问题打算去请教伏苓。

拜伏苓为师,不仅仅是为了走前世的老路,弥补遗憾,更是池泽为了自己的前途和修行考虑。

伏苓绝对称得上是良师,有着不为外人所知晓的悟性与耐心,更有不输于顾千晔的修为实力,只可惜外人都被她清冷不近人情的外表所迷惑,不知她其实对座下弟子十分上心。

池泽不下山,宋萧刘瑶灵也要留在宗门,唯独柳惜曦的家人亲自来接她回柳氏。

宋刘二人一个家庭条件不好,和家人断亲,一个爹娘因饥荒而死,并无亲人在世。

柳惜曦临走时,面露难色,眉头紧皱,看上去不是很想回家。奈何她家中兄弟都来了,就差长辈没来,她不回也得回。

柳惜曦不愿回去,倒不是因为和家人关系不好,而是因为周旭的事,此次回家,家中长辈必定会问及和周氏的联姻,她要考虑是否按池泽说的那样拒绝。

这时候能回家的,其实都是家世不错的弟子,等她们一走,太虚宗那些个高调行事的人就少了一大半,清净许多。

不过,最高调的池泽没有下山,大家就一刻都不得清净。

尤其逍遥峰弟子,六个亲传弟子,其中两个都曾和池泽针锋相对,在她手上吃过亏,彼时她还只是普通内门弟子,如今她成了亲传弟子,论级别和地位,并不输其余亲传弟子,还不知道要多猖狂。

赵之舟今年必须得回赵氏一趟,往年他都留在宗门,今年家中来信,要他同赵芷君一起回去,是极为重要的事情,他不放心自己峰的弟子,遂将管事权力暂交给老二陈元齐,陈元齐相比另外几个已经算成熟了,不求这几人能有多大建树,只求他们别再去招惹那个池泽,给逍遥峰闹出笑话来。

逍遥峰已经出了两个以大欺小的“无耻之徒”,不能再出第三个了。别峰流传关于她们逍遥峰弟子仗势欺人的流言不少,还有人直接告状告到各自峰主那里去,就连顾千晔都曾来质问赵之舟究竟如何在管理逍遥峰。

赵之舟极看重脸面,自陆寅风的事之后,严格要求其峰弟子注重己身,不要惹是生非,至少,惹了之后不能让他来擦屁股,最好是能把麻烦一并解决。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六千!

35☆、035

◎回礼◎

逍遥峰警惕池泽闹事,而池泽却连万花峰都没出一步,每日不是打坐练剑,就是炼丹画符,一有不解之处,就屁颠颠地找到伏苓请教。

知道的说她是伏苓的跟屁虫徒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哪儿来的讨债鬼。

没有夕课,伏苓一般都待在其洞府里。

万花峰的峰主、长老都有各自的洞府,依照各人习惯喜好不同,有的建在山洞中,有的建在山间山顶,或循洞壁开凿,或于平地上建造。

例如岳习青等,更偏爱如殿堂般的房屋,所以住的是寝殿。

而如伏苓、顾千晔等,喜好清幽环境,一般建在山洞或悬崖边,房屋构造也较为简单。

伏苓的洞府建在万花峰另一侧的瀑布下,此地算得上是万花峰上真正称得上万花的地方,西面是瀑布与深潭,东边是伏苓自己的小院子,院外栽满各种绿植鲜花,即便在寒冬,伏苓的院子里也一片生机盎然。

池泽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在伏苓院子的南边,是她们来时进入的幽径,但得穿过一片桃花林。

太虚宗里为数不多的两处桃花林,一处在藏书阁,一处便是在此处。

路过此地,池泽不经意间想起了她在藏书阁后面看到的桃花林。

论规模,自然是万花峰的桃林更宽阔,藏书阁后的反倒像是谁闲来无事随便种的。

池泽想到藏书阁,自然便也想起了桃长老,姓桃又种了桃树,藏书阁里有木质香很正常,但桃长老的气质实在怪异,难不成是树妖?

顾千晔藏了个虎妖血脉的陆寅风在逍遥峰,那太虚宗会不会藏一个桃树妖在藏书阁?

可桃长老身上没有半点妖气,要么就是她实力在化神之上,隐匿了气息,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出来,要么就不是妖。

池泽更偏向于后者,因为太虚宗化神修士总共就那么几个,实力强的都去当峰主了,五堂三阁没有一个是化神。

正思索间,池泽已经来到了伏苓院外。

院中花圃里,一抹白色倩影施展着化雨术浇灌灵植,绵延春雨如细丝落下,雨丝成线,模糊成一副水墨画。

池泽一靠近,化雨术就停了,她身上得以不被打湿。

“弟子参见师尊。”池泽站在院外,没有伏苓允许,她不会进来。

池泽自打成了亲传弟子后,一有时间就来伏苓这儿求教,伏苓已经习惯池泽每日必来,就像请安一般,站在屋外,没人叫她进来,就那么傻愣愣地站着。

“进来。”伏苓平静的声音穿过花圃却不减分毫,可见功力深厚,并无虚弱之象。

今日池泽前来,不是为求剑法,而是求一个答案。

“弟子有一事不明,还请师尊解答。”池泽恭敬立于一旁,接过放置花圃中的小铲子,自顾自地找活干。

她前世没钱就常种灵植来炼丹卖,侍弄花草、灵植很有一手。

池泽一边为灵植修剪残枝或分枝,一边暗自嘀咕。

别看方才伏苓施展化雨术美成了一幅画,但其实这花圃里长的植物很乱,一眼看去便知其中一些根本不曾修剪,似是被放任胡乱生长。

池泽知道这花圃里的植物不是为效益和产出服务,大概率只是伏苓种了喜欢,赏心悦目罢了,可乱长的枝丫,不仅破坏了整体的美感,同时也会影响植株本身的生长,并非好事。

不过,这些东西池泽自己知道就行了,她不会点出来教伏苓如何种植,她只会默默地捡起铲子和剪刀,替伏苓侍弄这些灵植。

池泽一边干活一边等待伏苓的回应,同时对这些花草还生出了一丝羡慕。虽说花草长得乱,但得益于伏苓蕴含灵力的化雨术,受灵雨浇灌长大的花草比灵植园的花草长得还好。

“有话直说。”伏苓瞧见池泽把几株草给刨了,出声询问,“你把它挖了作甚?”

池泽举起杂草,笑着说:“这是杂草,会影响别的灵植生长。”

伏苓种灵植,只管种下去,全然不管地里长出来的杂草,她还以为都是一起的。

伏苓嘴唇紧抿,深邃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懊恼,似是没料到自己精心浇灌的草竟是杂草。

池泽忍不住笑得眯起眼:“师尊的化雨术灵气养分充足,难免有杂草偷了养分去,我将它除了便是。”

见伏苓不吭声,池泽继续说:“我来是想向师尊打听一个人。”

伏苓从花圃旁边的木屋里拿出所有的农具,供池泽用,闻言手上动作一顿:“谁?”

池泽挑选了合适的镰刀,抓起一株杂草,展示给伏苓看:“这是车前草,杂草并非生来就是杂草,只不过不适合种在此处罢了,普通植物和灵植不同,生命力较旺盛,只会吸收养分,但无法凝结灵力于自身,对修者无益,但在凡间,依旧可以入药作食物。”

其实池泽觉得这些伏苓应该比自己更懂,毕竟万花峰都带“万花”两字了,按理来说应该对灵植花草的了解很深,怎的看伏苓的样子,似是一知半解。

不过也正常,伏苓和顾千晔都是顶尖剑修,同时也是极度偏科的那种,于剑法上的造诣登峰造极,可于丹药、灵植、占卜方面就要差许多。

池泽见伏苓听进去了,继续道:“我想打听藏书阁的桃长老,近日我曾去藏书阁拜访她老人家,不过没找着人,想到先前我同桃长老说希望拜您为师,不久您便许诺筑基可拜入您门下,我猜想您二人该是相识的才是。”

伏苓认真辨认杂草的眼睛一转,看向池泽:“你打听她做什么?”

池泽眉眼尽是喜悦:“不瞒师尊,若非桃长老同你说了我所愿,我还不知道该如何拜入师尊座下,如今得偿所愿,我便想亲自感谢她老人家。”

伏苓收回手,挺直腰背,手藏在袖袍之下,攥紧拳头,双眼无情,看着池泽:“她不需要你的感谢,你若真想谢她,就该当她不存在。”

池泽一愣,见伏苓表情不大好看,心神一慌,她说错什么了吗?

她以为桃长老和伏苓关系应该不错的,她提出感谢桃长老的话,伏苓为何看上去不大高兴?

最后师徒二人在这话题上没了别的好说,池泽也只能如伏苓所想,当桃长老不存在,只一心替伏苓侍弄花草。

因为最厉害的“军师”柳惜曦不在,池泽搞不懂伏苓和桃长老的关系,她只能去求助旁人。

可她也怕桃长老和伏苓之间万一有什么不足为外人所道的秘密,所以她在咨询旁人时,隐去了伏苓和桃长老的真实身份,将两人杜撰成自己的朋友。

池泽喋喋不休地嘀咕着,许墨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恨不得封闭自己的听觉。

叶兰辛拉过池泽,让她别去吵许墨,两人去一旁说。

如今池泽已是亲传弟子,外加被伏苓钦点为夕课的助教,她日常也是可以同许墨等弟子一起商议峰内大小事务的。

宋萧要静心休养,刘瑶灵在照顾她,池泽不去烦这两人,就跑来求助两位师姐。

要说不嫉妒池泽是不可能的,叶兰辛和许墨在太虚宗待了几十年都没能拜入伏苓座下,辛辛苦苦几十年比不上一个刚来的师妹。

可一年筑基,又岂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再嫉妒,她们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天赋和悟性上都不如小师妹,只能认了。

这也是好事,她们万花峰也有了亲传弟子,若小师妹真能不负众望,带万花峰崛起,她们也愿意辅助小师妹。

七峰内部的事务,一向是各峰亲传弟子在负责,万花峰比较特殊,从前没有亲传弟子,所以一直是许墨、叶兰辛等十名老弟子负责,如今有了池泽,大家都默认要把专属于各峰自家大弟子的权力转交给她,却不料,池泽以需要专心修炼为由,认为还是应该由许墨担任大弟子,管理万花峰事务。

外人都说池泽傻,别峰弟子都是抢着要峰内事务的管理权,因为权力越大利益越大,同时,弟子们总要寻一归处,或加入大家族,或成为散修,或留在仙门任职。

留在仙门内任职无疑是最好的归处,既有月奉灵石和资源辅助修炼,又仙门支持和庇护,还能发光发热,若能几百年修炼最终担任个长老什么的,也算是有仙门给自己养老了。

而仙门挑选弟子,极看重个人处事能力,会优先从各峰大弟子中挑选,尤其是管理峰内事务的弟子,有很大概率被选中留任仙门。

所以即便管事累,但大家都抢着当,有比一般弟子更高的月奉灵石,还有更好的出路。

池泽可是伏苓唯一的亲传弟子,她若是开口要接管万花峰的管理,其余弟子莫敢不从。

可她偏偏没有,作为亲传弟子,她竟然说自己需要专注修炼,不插手峰内事务管理,生生把权力给让出去了,引得多少人眼馋,怒其不争。

外人只看到作为大弟子的好处,两世为人,池泽更能明白许墨作为大弟子肩膀上的担子有多重,七峰里属万花峰的资源最少,许墨要利用这有限的资源,让每位师妹都尽可能分得该有的东西,她自己牺牲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和精力。

池泽或许有自大的时候,但于管理上,她自认不堪大任,不会横插一脚去争夺不属于自己的权力和成果。

况且,她是真的更想花费时间在修炼上。

许墨等人天赋摆在那儿,她们更倾向将时间精力投资在工作上,只求在仙门有一席之地。

而池泽的目标是修炼得道,她要变得更强,才能保护自己和在乎的人。

看池泽这一副不着调的样子,许墨也知道对方无心夺权,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说教一二。

许墨的说教,池泽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她挨了顿说,立刻就找叶兰辛求助。

叶兰辛性子要随和些,也才能和池泽打成一片,两人走到议事厅外。

池泽把桃长老和伏苓捏造成她认识的两个内务堂管理,说其中一人替自己引荐另一人帮忙,自己找另一人打听前者的事,想要亲自感谢前者,却发觉后者不大高兴。

叶兰辛双手环胸,眯眼看着池泽:“你这么做就不厚道了呀小师妹,你光感谢前一位道友的引荐,怎么忘了感谢真正帮你忙的人呢?”

池泽一愣,眼睛瞪圆:“所以师姐你是说,她不高兴是因为我没先感谢她,她……”

“吃醋了!”叶兰辛打了个响指,吓了池泽一跳。

池泽吓得一哆嗦,拍拍胸口,她师尊怎么可能吃醋,顶多是有些不高兴她先感谢别人吧。

也难怪,师尊给她准备了见面礼护身玉牌,而她却连拜师礼都没准备,实在可恶。

池泽现在真想给自己两巴掌,匆匆告别了叶兰辛,跑回去准备拜师礼了。

凡间的拜师礼自然于修士不合适,给灵石太敷衍,且伏苓也不缺灵石,送法宝,池泽手里的法宝根本拿不出手。

池泽陷入了更难的境地,修炼时都走神在想送什么东西感谢伏苓。

直到她在元旦的最后一天,例行去找伏苓,却发现伏苓的院子被法阵封锁,赶忙去找大师姐,才知道今日所有峰主都被叫去了乾坤殿商议要事,任何人不得打扰。

池泽松了口气:“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我去得太勤,惹师尊厌烦了。”

许墨斜睨她一眼,警告道:“你虽是峰主亲传弟子,但也不必事事都拿去烦忧峰主,她老人家也是需要静养的,莫要害得她操劳过度。”

池泽放下的心又悬起来,对啊,她记得伏苓不收徒是因为几百年前重伤未愈,若能想办法帮伏苓找到治愈伤势的药呢?

池泽这下更坐不住了,四处打听伏苓的伤。

可惜,伏苓的伤仿佛是隐秘,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池泽问遍了万花峰的人,又问了自己认识的所有弟子,大家都不清楚。

弟子们年纪最大的也就一百多岁,伏苓受伤都是几百年前的事,这种事不该找弟子打听,该找长老打听。

而长老中,池泽认识的只有桃长老。

可当池泽找到藏书阁去,扑了个空。

不知怎的,这些日子池泽去藏书阁,总是找不到桃长老。她今日更是在藏书阁待了一整天,连影子都见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