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听你的。”
自从母后去世后,他身边虽仆从无数,到底不是亲人,大过年也是独自一人,他对过年早没了心思。过不过,在哪里过,对他来说并无什么差别。
顾佑安不赞同他的想法,年节这样的节日还是需重视一下,一年到头难得休息,总要放纵自己开心开心不是?
祁王没有要求,没有期待,顾佑安可有呢。隔天大年三十一早顾佑安就看菜单,中午试了几道菜,哪道菜不对口味,或是配菜不喜欢,她都要挑剔的。
顾佑安自己挑剔就不说了,她还一个劲儿地问周祈喜不喜欢,周祈多说几句就不耐烦张口,顾佑安说他:“咱们成婚三日你就走了,这么久才回来,我连你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咱们之间是不是太生疏了些?”
祁王重新振奋精神,笑道:“你说得都对,还要试什么菜?都端上来。”
顾佑安满意了,叫人继续上菜,各种口味都试了后,顾佑安发现他喜欢咸鲜的口味,不喜欢海腥,喜欢吃肉,不喜欢吃菜蔬。
顾佑安盯着他的脸看,祁王笑问:“看什么?”
顾佑安轻叹:“老天爷真是偏爱你啊,就你这个生活习惯,脸上竟干干净净的,一颗痘也不长。”
被夸了,祁王心里愉悦极了。
夫妻俩说笑一场,今儿的试菜就结束了。
试菜的成果是显著的,府里厨夫厨娘们更清楚主子的喜恶,做出来的宴席更合主子的口味。
这不主院里的宴席上桌约莫半个时辰后,府里各处及忙乱的后厨房众人端起酒盏才吃喝上,刘忠这个大管家就得了王妃的令给今日料理年夜饭的大厨送赏钱来了。
大管事张二笑得合不拢嘴,站起来吆喝一声:“诸位,快来谢主子的赏。”
“哎,这就来了。”
“哈哈哈,自从王妃主子进府后,咱们得了好几回赏了,没想到今儿晚上还能有
一回。”
“谢主子们赏!”
大家伙儿各个笑开了花,叽叽喳喳地说笑,谢赏谢得格外真心。
可不是么,王爷以前在府里的时候不多,就是在府里,也不在乎吃穿上的事,他们认真当差,也就只有逢年过节跟府里上下一道领个赏钱罢了,单独给他们的是没有的。
王妃来了就不一样了,做得好,自然就得看重,有额外的赏赐。
何止后厨啊,针线上的绣娘,车马房的车夫们,农庄上的庄头农夫,还有常随顾佑安出门的侍卫们等,许多人今年都过了个好年。
用了年夜饭,夫妻俩也不要人跟着,祁王提着灯笼,夫妻俩去廊下走一走,消消食,听到府里各处热闹的说笑声,祁王也觉得舒心。
“多谢你费心操持。”
“不用谢,祁王府是你的也是我的,经营好这些小事,我们都能过得舒坦些。”
在她这儿,管理好府里这些事费不了她多少工夫,顺手的事。
夫妻俩手握在一处,这个年过的都很开心。
大门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府里各处的热闹更添一层,一直不远不近跟着的刘忠、徐志、晓月、小菊等贴身伺候的,都笑着过来跟主子拜年。
府里府外的鞭炮声响成一片,新年到来,该是瑞兴八年了。
第68章 同心攀附
大年初一一早,祁王府里伺候的一干人等,分批由管事领着去主院里跟主子磕头领赏,领完赏后,这一上午就这么过了。
下午,祁王在前院接见了许多官员,顾佑安也没得闲,在后院见各家女眷,这一坐就是一下午。
晚上夫妻俩闲谈,顾佑安说锤着腰道:“这回再见,我瞧着孟家和袁家的女眷头都低下来了,对我这个小辈说话也客气了。”
“你是王妃,他们只是寻常百姓,对你客气原是应该。”
祁王对孟家袁家全然不看在眼里,他笑道:“今儿辛苦王妃了,明日去岳父家,也没外人在,你正好歇歇。”
顾佑安拉他手,笑道:“我回娘家自然自在得很,倒是祁王殿下您,您可自在?”
“怎么不自在?岳父也是父,本王陪岳父喝茶清谈原是应当的。”
祁王温声道:“不必在意我,回娘家自然要你开心才好。”
顾佑安眉头微挑,这人平日里瞧着话不多,没想到竟是个嘴甜的。
“你在意我,我心里自然也在意你的,本王妃发发善心吧,体谅你做人女婿的难处,明儿中午用了午宴后,你就别跟我爹闲话了,去我屋里打个盹吧,等要走了我再叫你。”
祁王低头,两人耳鬓厮磨:“你陪我?”
“那是我娘家,你也好意思。”顾佑安老脸一红,一把推开他。
祁王哈哈一笑,退开两步再不逗她了。
顾佑安跟这个时代大部分外嫁的小娘子不同,她跟娘家人是极亲近的,回娘家就是回自己家,没有归宁做客的意思。
大年初二,祁王府的马车从东角门出去,一路沿着东街往城外去,路上惹了许多人的眼。
大年初二松江城里各处酒楼茶肆都开着,不用走亲访友的都聚在这些地方喝茶听戏闲谈。
祁王府的主子出行前后那么多侍卫护卫着,在松江城里独一份,除了王府之外不会再有别家撑得起这样的架势。
有知道祁王府的官宦家眷小声道:“听说顾家全家人都在邻山村过年,年初二外嫁女回娘家,祁王妃今日肯定是去邻山村。”
“不止是祁王妃回娘家。”
“你这是何意?”
“你没瞧见?一路护在马车两边的是祁王跟前的长随徐志,祁王妃跟前的大太监刘忠,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祁王肯定在马车里。”
“嚯,祁王陪王妃回娘家?”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祁王妃还没嫁进门就掌权了,可见两人感情好,论起来,祁王陪王妃回娘家也正常。”
“哎,顾家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
“哈哈哈,羡慕不来,羡慕不来!”
说笑一阵后,各自又说起各家的闲话来,东家长西家短的,也是很有嚼头,打发时辰够够的了。
东街一家点心铺子门口,苏香跟才新婚不久的夫君张平立在门内,见祁王府的车队走远了,两人这才提着点心出门。
张平羡慕地瞧了眼已出城的祁王府车队,低头跟苏香说:“当年岳父既当了祁王的先生,祁王来松江城时就该跟着来,说不得岳父早就是五位一级官之一了。”
苏香轻声嗯了声,再不肯多说。
顾佑安出嫁后,陆夫人打定了主意要赶在过年前把女儿嫁出去,也不再抬头嫁女了,从苏光手下的年轻人中选了年过二十五还未婚配的五级官张平。
张平家原是七八年前从关内迁居到松江城,来松江城前张平只是个秀才,考举人不成,听说松江城好做官,这才巴巴来的松江城。
张平到松江城后一回就选中了文官,因对律例较为熟悉,就去了管刑法的衙门,花了五六年从六级官升到了五级官。
按理说,张平这样有官职,且外貌又还不错的青年官员娶妻不难,他拖到这个年纪还未婚配,说白了就是想上娶,想借岳家的势。
在洛阳也就罢了,左右官宦人家多,说不得就叫他如愿了。
可在松江城啊,一级大官就五位,二级官数来数去也就那么些人,这些人家都是互相嫁娶,一般也轮不到张平这种毫无根基的低级别官员。
张平拖到这个年纪本来都想作罢了,谁知道祁王曾经的先生,如今管刑狱的苏大人,他上级的上级,竟托人来问亲事,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张平如愿娶到了苏香,为了岳父对他有个好脸,愿意提携他这个女婿,成婚这一个月来,张平去了苏家四五次了,陆夫人都暗地里嫌他去得太过频繁。
张平也不傻,看出了些什么后,趁今日正月初二是回娘家的好日子,他一早就带着新婚妻子采买点心去岳家。
张平花了银子买了年礼,身边又带着苏香,这次上门来,张平底气十足,对岳父岳母一顿问候请安。
陆夫人把女儿从头到脚仔细瞧了一遍,猜女儿过得不错,这会儿对张平也稍微有个好脸色,也有心情跟他客气两句。
“平哥儿来了,你爹娘在家可好?”
“劳岳母惦记,我爹娘身体安康,他们叫我替他们跟您和岳父问个好。”
苏光笑道:“都是一家人,客气这些做甚,以后常带着阿香回来瞧瞧就成。”
张平忙道:“岳父说的是,我爹娘也这样说。况且……今儿我瞧着祁王殿下也陪王妃去顾家了,我等自然该跟祁王殿下一样的。”
“哦,你们来的路上碰到祁王殿下了?”
张平笑道:“倒也没瞧见,只瞧见许多护卫护送祁王府的马车出东城门去,点心铺子旁的茶楼里,有人说跟在马车旁边的是祁王身边的长随,猜测祁王肯定在马车里。”
苏光笑着点点头:“祁王年幼时就很有孝心,常常得先皇和先皇后夸奖。”
张平顿时来了兴趣:“祁王幼时是什么样的?”
“祁王幼时啊……”苏光脸上透出回忆的神情,随后笑道:“都说三岁看老,这句话在祁王身上格外应验,祁王幼时跟如今大差不差。”
张平笑着往苏光旁边走了两步,给岳父倒茶,笑道:“祁王既是个孝顺的,应该是念旧情的,您该多跟祁王府走动走动才是。”
张平可是托人打听过了,岳父虽贵为祁王曾经的先生,却不常去祁王府走动,到底有师徒之谊,未免太生疏了些。
苏光还未开口,陆夫人皱眉,冷声道:“老爷,我跟阿香说说话,你若跟平哥若是有事要谈,就去前院书房吧。”
张平心里一抖,不好,不知道哪里又得罪这位岳母大人了。
苏光也不想再说祁王,起身道:“平哥儿跟老夫去书房坐一坐吧
,最近我得了一本《四书校注》,你也瞧瞧。”
“是,小婿听岳父大人的。”
张平嘴上答应,心里却叫苦,他本来只是个学识一般的秀才,到松江城选了官后为了苦心钻营官场,就更是放下了书本,他哪里配岳父这样的皇子之师指点他?这纯属为难他嘛。
张平一走,陆夫人就冷笑道:“眼皮子浅的东西!”
没有指名道姓,苏香和屋里伺候的老仆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陆夫人盯着女儿:“我问你,张家那老婆子,还有你上头那两个嫂嫂可有欺负你?”
苏香摇摇头:“婆婆是个不爱立规矩的,对我和两位嫂子都很好,不曾欺负我。”
“你那两个嫂子欺负你了?”
苏香又摇摇头:“一大家子住在一处,偶有争执难免,两位嫂子出身不如我,或是因为忌惮这个,也不敢明面上找不痛快。”
陆夫人稍稍放心,叹道:“也罢了,女子嫁人难寻到十全十美的,张平虽只是个寻常人,张家人倒也还算不错,日子过得下去就成。”
陆夫人当初把张家里外打听了个明白,她坚信张平这人难有大出息,只要他们苏家不倒下,张平指着苏家提携,就不会对阿香太差,如今这局面跟她预想的一样。
只是吧,唉,这个女婿到底不如她的心意。
瞧瞧杜氏的女儿嫁的是什么人家,她这个……唉。
陆夫人这几年越来越信命了,她打出身起到嫁进苏家,生下两儿一女,就没有不顺心的时候。
如今这几年她叹气的次数,比前半生几十年加起来都多,她好似都习惯了。
被陆夫人惦记的杜氏啊,正欢欢喜喜迎女儿女婿进门,连连夸了祁王好几句,能亲自陪安安回娘家的女婿就是她心中的好女婿。
顾佑安还不知道她娘这么会夸人,一句接一句都没有重复的词语,她听得都忍不住笑意。
杜氏悄悄瞪女儿一眼,扭头又对祁王笑道:“早知道你要来,安安她爹早叫人准备好了茶点,你们男人家去说你们的事吧,我叫安安去帮我做点事。”
祁王客气道:“都听岳母的。”
杜氏嘴角的笑意更大了:“先去吧,一会儿用午食了我使人去请你。”
杜氏拉着闺女进门,阿萱也想跟过去,被嫂嫂段氏拉着不让:“阿萱乖,嫂嫂带去你后厨瞧瞧有什么好吃的。”
阿萱无奈地被嫂嫂拉着走:“我不是小孩子啦,嫂嫂怎么还用好吃的哄我。”
段氏笑道:“你说这话你猜我信不信?前儿晚上你偷吃……”
“羞死人了,嫂嫂可别说了。”阿萱急得跳脚捂住段氏的嘴。
段氏轻笑道:“好,你听嫂嫂的话,嫂嫂就不对外说。”
阿萱轻哼:“好嘛,我听嫂嫂的话。”
“咱们阿萱真是乖孩子,明儿嫂嫂回娘家带你去玩一日,你可愿?”
初二小姑子要回来,顾文卿和段氏就商量初三再回娘家,住一晚初四早上就回松江城民人巷那边的家,安排安排初五请客的杂事儿,正正好。
阿萱跟段氏亲近,自然愿意去:“嫂嫂家有什么好吃的?”
“好吃的呀,嫂嫂娘家厨娘特别会做猪蹄,你可爱吃?”
“爱吃呀,炖得又软又糯的猪蹄谁不爱?”阿萱高兴地蹦跶了两步。
姑嫂俩说说笑笑去后院,那边杜氏拉着女儿去主院,还没进门呢就边走边说起来:“年前这一个来月王府里送了七八回菜蔬了,你回去叫人别送了,免得叫外人知道说嘴,好似我们家嫁了个女儿就贴上王府似的,跟那什么一样,哦,对,孟家,我们家可不想像孟家那般惹人嫌。”
顾佑安任由她娘拉着,故意笑道:“杜夫人,如今您是不得了了,这才几个月过去啊,您都嫌弃上孟家了?原来您可不是这样说的。”
杜氏坦然道:“那谁知道你会嫁给祁王?你既是祁王妃,自然是有些不一样的。”
顾佑安不想跟她娘扯那几筐菜的事,进门坐下就问:“年前我也忙,只使人给田家和张家送了礼,不知道他们家最近咋样了?”
杜氏坐下便道:“你白婶婶家两个儿子都娶妻了,她心里的担子放下,那叫一个神清气爽,浑身安泰,自然过得好得很。再说张大夫家嘛,张隐山他那个媳妇儿怀孕了。”
顾佑安惊讶:“这就怀孕了?”
张隐山成婚比她还晚几日,算算日子,就算新婚当天晚上就怀上了,这也才一个多月吧,这么早就知道了?
杜氏小声道:“听你刘婶婶说那孩子本就是从小学医的,她的身子骨调养得好,小日子准得很,上月小日子没来,张大夫摸脉后就说有了。”
杜氏激动地拍大腿道:“张大夫不愧是当过御医的人,把脉就是准,日子这样浅竟然能把出来,一般的大夫可不成呢。”
杜氏扭头看女儿,顾佑安一下就明白她娘的意思,赶忙道:“我身子骨也好得很,大过年的你可别请张叔给我把脉,意头不好。”
“也是,你和祁王……年纪轻轻的,多处一处说不得就有了。”
成婚才三天就夫妻分离,上哪儿要孩子去?
杜氏说:“对了,大年二十九那日,山上的胡家人,还有松江城的韩掌柜都给咱们家送了礼,想托我们家给你传句话,想见你一面。”
“见吧。”
“我猜你肯定愿意见他们,我叫他们正月初五去咱们家吃年宴,到时候你顺便见见他们。”
“也成。”
前院里,祁王说到做到,跟岳父大舅哥闲话了一上午,当然,大体是顾家父子俩在说,他在听。
也就是在家里,若是在衙门,三人之间不像闲聊,倒像是顾家父子在汇报公务。
毕竟是年节上,年节就该休息,顾佑安也是体谅她爹和大哥的不容易,下午把周祈带去她院子里午歇,傍晚用了晚食就回祁王府了。
杜氏原想留女儿女婿住一晚上,顾佑安忙摆手道:“我们有事先回了,等初五我再归家。”
祁王礼仪周全,行了礼后,笑道:“既如此,岳父岳母,大哥大嫂,我们就先归家了。”
“也好,回吧。”
“姐夫再见!”阿萱乖巧地挥挥手。
祁王对阿萱笑道:“难得年节上你不用读书,过几日去府里住几日,也陪陪你姐姐。”
“好呀好呀,姐夫,过几日我就去找我姐。”阿萱眼睛亮晶晶的,好耶,先去大嫂娘家,再去姐姐家,又有得玩了。
送走女儿女婿,杜氏看着小女儿很无奈,顾稳笑道:“别愁,再过几年,孩子大一些自然就稳重了。”
唉,也只能这样想了。
祁王府的马车回城,照样从东城门进城,路过东街上时又被张平夫妻瞧见,夫妻俩在街边等了一会儿,等祁王府的车队走了他们才家去。
“听说你们家跟顾家都是同一批流放到松江城,你跟祁王妃可认识?”
苏香摇摇头:“不熟。”
张平失望:“一点都不?”
“不熟。”
苏香不等张平了,抬脚往前走。
张平愣了一下,忙追上去:“怎么不等我一等?”
苏香瞧了他一眼,难得说句带气的话:“富贵迷人眼,我以为夫君且要被迷一迷才能清醒,妾身就不等你了。”
张平顿时怒气上头,偏生又不敢发出
来,只冷哼一声就大步走了。
苏香盯着他的背影,握紧了的手微微松开,手心里都是汗。
娘说得对,张平这样一双富贵眼的人最好对付,只要她娘家得力,她就不须怕他。
离了她娘,再不用怕有人日日训斥她,借娘家的势,她反而能拿捏住张家人。
苏香这些年来一直微微含着的胸挺起来一些,心里陡然生出几分快意。
苏香的脸色变了又变,她的贴身丫头觉得奇怪:“夫人,您怎么了?”
苏香冷淡看了丫头一眼,那丫头警觉,忙低头。
苏香慢慢回家,丫头忙跟上,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苏香看到了这桩婚事的好处,她既想拿好处,就要给张家一点甜头。
初五顾家年宴,苏香一早带着张平回娘家,跟她爹娘一块儿去顾家。
进了顾家的门,张平对陆夫人和苏香格外殷勤:“岳母,夫人,你们且去忙,岳父有我陪着。”
今儿来顾家的都是松江城里高门大户,苏光跟人交际,张平这个女婿比苏光的儿子还贴心,一直陪在左右伺候,好叫人都知道苏光对他这个女婿的看重。
去顾家接待女眷的花厅,路上,陆夫人看女儿的目光中终是有几分满意:“笨丫头,总算开窍了。”
苏香微微低头:“女儿叫娘担心了。”
陆夫人感叹:“儿女都是债,等你有一日做母亲,你就会明白的。”
如今的顾家炙手可热,只是个普通待客的年宴,这才辰时,前院后院就到处都是宾客。
想到今儿来的官员多,顾佑安没让周祈来,她自己一个人回的娘家。
因前院都是男客,车夫把马车一路赶到二门处,顾佑安扶着小菊的手下马车,杜氏身边的张嫂子正候在二门处接她。
“张嫂子,我娘和大嫂在忙?”
张嫂子喜笑颜开:“忙着呢,老夫人他们都在里头待客。”
小菊见张嫂子笑得这般开心,好奇问道:“今日难道有什么大喜事不成?”
张嫂子笑道:“是有大喜事,不过我不能说,小姐问老夫人去吧。”
顾佑安进门笑道:“这倒是奇了,既是喜事,怎么不能告诉我?”
张嫂子压低声音笑道:“没到日子呢,不能说。”
没到日子?顾佑安顿时想到了嫂子,是不是嫂子她……?
张嫂子肯定地点头:“就是小姐猜的那般。”
初三少夫人回娘家,白天还好好的,晚食时用了一碗鱼滚粥突然干呕起来,昨儿一早忙请大夫上门,大夫一摸脉就说有孕快两个月了。
顾家、段家两家人都高兴坏了,还没到三个月不好对外说,只有两家人自己高兴高兴。
顾佑安进花厅时一眼就看到了被她娘和段家女眷隐隐护在中间的大嫂,一个个喜气洋洋的,她若是不知其中缘由,估计也跟今日来的宾客一般,以为是因顾家今日宴客的喜事才这般高兴。
“王妃来了。”
“王妃快请坐。”
“王妃气色瞧着真好,祁王殿下可陪您来了?”
被一众官夫人围绕着,顾佑安矜持地含笑点头,道:“家里难得热闹,他来了倒是扫兴,就不叫他来了。”
一位夫人笑道:“也就是您了,要换成别家呀,祁王是咱们请都请不到的贵客,哪里敢说王爷一句不是。”
“对对对,正是这话,不怕说给诸位听,我嫁来松江城儿女都生了两个了,这些年里愣是没瞧见过王爷的正脸。”
一群夫人笑着附和:“谁说不是呢,我们都没瞧见过。”
顾佑安在她母亲身边坐下,笑道:“这有何难,等天气暖和了,找个吉日,咱们请祁王殿下游街,在松江城里走一遭叫大伙儿看看。”
众女眷顿时大笑,都说这法子好。
自顾佑安成了祁王妃后,她亲自出席了两三场婚宴,在场的官眷们大概知道她性情,没有事情要说的,请了安,热闹地寒暄一阵也就走了,各自跟熟悉的人说话去。
段夫人满足地瞧一眼女儿,又瞧祁王妃,后又觉得不太妥当,怕祁王妃多想,她拉着杜氏暗示道:“孩子都是缘分,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段夫人的话是对着杜氏说的,话是说给顾佑安听的,顾佑安不在意地笑了笑。
顾佑安陪坐了一会儿,杜氏就说:“也别在这儿坐着呢,你大嫂有事要忙,你既回来,去给你大嫂帮把手。”
顾佑安知道她娘的意思,轻扶着大嫂起身,去屋里歇歇去。
出了花厅到没人的地方,段氏笑道:“我身子骨好着呢,有丫头陪我回去就是了,你去忙你的事去。”
“那好,大嫂您慢着些。”
段氏笑着点点头。
顾佑安今日来露个面,除了给娘家撑场面外,就是要见见胡菖蒲和韩掌柜。
过了会儿,胡菖蒲和韩掌柜被刘忠带到她的院子里。
“给王妃请安。”
“给王妃请安。”
胡菖蒲和韩掌柜行礼,顾佑安叫他们坐:“听说你们有事找我?”
胡菖蒲和韩掌柜对视一眼,胡菖蒲道:“我的事简单,我先来?”
韩掌柜点头:“你先请。”
胡菖蒲来找顾佑安主要是为了以后药材的事。一方面,他想知道是不是以后药材的份额都按照去年的来,大部分都要留给祁王府?
另外,韩老大把韩家的药行关了,以后不做这个生意了,他们胡家不太乐意散卖,所以想问问她,是否愿意跟胡家签个合作契约,以后胡家的药材都给她。
顾佑安叫停:“等等,韩家药行怎么回事?”
胡菖蒲看韩掌柜一眼:“你自己说吧。”
韩掌柜叹气:“您早前就是松江城的行首,如今又是祁王妃,我大哥自觉争不过,他自己又不善经营,不如早日关门,把铺面拿去做其他生意。”
“你没说把韩家药行买下来?”
韩掌柜自然找他大哥说过了,可他大哥看不起他出的那点银子,不愿意卖给她。
“我看呐,不仅是银子的事,主要是他不想韩家药行的牌匾落在你手里。”
想想韩大郎的为人,顾佑安猜到他肯定不会给韩掌柜这个庶弟一点好处。宁肯便宜外人都不愿意给韩掌柜。
韩掌柜苦笑:“我那大侄子如今在衙门里做文书的差事,是个六级官,像我嫡母说的那般,大哥他们家已经是官身,跟我这个跑商的说不着,以后最好不要来往。”
胡菖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歹你叫了她那么多年的母亲,她竟这样说?”
韩掌柜只想叹气。
顾佑安道:“先说胡菖蒲的事,限制往外关内卖的药材单子今年会减少一些,韩家的药行不做了,我的商队以后照样做,药材都卖给我。”
胡菖蒲表示知道了。
“再说韩掌柜的事,你来找我是想如何?”
韩掌柜下定了决心,道:“松江城跟朝廷的关系以后只怕难料,我一个没有根基的小人物承受不起损失,我想着,以后我就不自己组商队了,您若是愿意收我,我想在您手下做事。”
“你想好了?”
问出这话时顾佑安嘴角都压不住了,谁知道啊,给她管着商队的高金和郭素开春后都要去选武官,不管结果如何都会在她身边做事,他们一走,她正愁商队就没有放心的人照管。
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韩掌柜就把自己送到她面前来了。
这个决定韩掌柜已经想了许久了,他语气坚定道:“想好了。”
顾佑安笑着跟胡菖蒲说:“正好,都是老熟人,以后韩掌柜帮我照管商队,采买药材的事你跟韩掌柜商量就成了。”
韩掌柜惊讶,这就叫他管商队了?王妃对他就这么放心?
胡菖蒲笑道:“好事一件,韩掌柜,以后咱们常来常往啊!”
韩掌柜对上顾佑安和胡菖蒲的笑脸,松了口气,笑着应下。
他侄子是最不起眼的小官儿,他没有官身却被王妃信重,即将管着王妃的商
队,也不知道把他赶出来的嫡母和大哥大嫂作何感想。
韩大郎一家作何感想且不知,韩掌柜帮祁王妃做事的消息一传出去后,松江城里各家商队的掌柜们,如何掌柜、曹大当家的等人都懊恼不已。
早知道祁王妃需要人手,他们也去自荐一番呐。
韩掌柜在街上碰到这些老熟人们,哈哈一笑,说他们迟了,还是他下手快。
韩掌柜的笑脸太招人恨,怕自己被群殴,韩掌柜掏银子请诸位掌柜吃酒,以后大家依然还是走商路上互帮互助的同行。
这会儿还没过元宵节,正在年节上,各掌柜都闲着呢,一叫就都来了,韩掌柜在云来客栈旁的酒楼里摆了几桌,推杯换盏,热闹喧哗,韩大郎在自家的云来客栈里听得一清二楚。
吃完酒席,韩掌柜喝得脸色发红出门,跟他大哥刚好撞上,韩掌柜笑了笑,甩袖子走了。
韩大郎气得咬牙切齿:“庶子尔敢!”
几个以前跟韩老爷打过交道的掌柜看不惯韩大郎一两年就把老爷子留下的药行败了,还排挤有本事的弟弟,斜觑一眼,冷哼着走了。
韩掌柜归家,他夫人忙叫人捧了茶来,韩掌柜喝了两杯,浑身暖洋洋地舒坦极了。
“哎,夫人呐,你刚才是没瞧见,大哥看我那眼神啊,又是欣羡又是嫉妒,他一个嫡子竟有今日。”
他夫人笑道:“别搭理他,以前王妃才发迹的时候他们夫妻俩还瞧不上人家呢,如今再想高攀已经没机会了,不定怎么后悔。”
韩掌柜哈哈大笑,还好当时他会做人,没有因为顾掌柜是小娘子就低看了她。
“以后在王妃手下好好干,说不得哪日我这个白身商户得了王爷王妃的赏识,混来个官身也说不准。”
“那老爷好好干,妾身和儿女都盼着您呢。”
他们家里不算富,但日常吃喝也不缺银子花,家里也有仆从伺候,唯一不好,自从公爹去世后又分家,没人照拂他们家,做生意也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全副身家性命赔进去了。
如今倒是好了,搭上了王妃,以后腰都要直些。
韩掌柜夫妻自然是欢欢喜喜,韩掌柜想着等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他就去拜见王妃,问问商队里头的事。
那边,今日阿萱去祁王府玩儿了,她来是给爹娘带话的:“爹爹和娘亲说,家里的家业大都是你挣下的,家里的宅子就罢了,就当是家里全力支持姐姐做生意分的利,算是顾家的。商队和农庄不同,都该在你名下,爹说等开春后,姐姐安排个人去跟张贵说明年种地的事吧,他就不管了。”
说完一长串话,阿萱觉得口干,叫小菊给她剥橘子。
顾佑安:“爹娘问过大哥大嫂了吗?”
阿萱乖乖点头:“大哥大嫂都说是你的东西就该是你的,他们不要。”
顾佑安笑起来,道:“这两年张贵才开出来多少地啊?也不值什么。”
阿萱不懂这些,但是:“地多是好事吧。”
“是好事,地多人多粮食多,粮食还能换成银子,等你手上有钱有人有粮食,这些东西都会变成你手里的权力。”
“姐姐,那我也要。”阿萱自来就喜欢跟着姐姐学,他拉着姐姐衣袖:“我也要好宽好宽的地,有钱有人有粮食。”
顾佑安轻点她的小鼻子:“松江城是不行了,以后松江城最大的地主只会是你姐姐我,你要想要大块儿的地,要往西南方向去买。”
“西南哪边呀?”
“我听人说,山海关外的东边听说有好几片好地,不知道那边有人没有卖。”
顾佑安心里估计了一下,那个位置不就是辽东军驻扎的地方嘛,若是在那个地方有地,常来常往的,找准机会说不得跟那边就牵上线了。
“姐姐,买地贵吗?”
“反正不便宜。”
阿萱想一想自己的私房钱只有一盒子铜钱,不知道能买几块地哦。
顾佑安打发了阿萱,问晓月:“王爷在哪儿?”
“王爷在书房。”
顾佑安起身道:“刚才厨房煮的银耳莲子羹我觉得不错,你装一碗提上,咱们去找王爷。”
“奴婢这就去。”
顾佑安到书房,不等她开口,门口伺候的小厮就忙打开门:“王爷,王妃来了。”
祁王来门口迎她,顾佑安笑问:“忙什么呢?”
“不忙,随便瞧瞧。”
顾佑安瞥了一眼他的桌案,随便瞧瞧,瞧的是舆图?啧啧,这舆图可真够粗糙的。
“对了,我来是想问问,你知道辽东那边土地的事吗?是不是也跟咱们松江城一样有许多荒地?”
夫妻俩坐下,祁王道:“那边还未开荒的地不算少,有些军眷住在那边开荒种地,辽东将军不管。”
“那就怪了,关内逃荒来的人都肯来松江城了,怎么不去辽东?那边气候比咱们这儿还好一些吧。”
祁王笑着摇摇头:“辽东将军虽不管,但也不许军眷以外的人去他们防区。”
“竟是这样。”
祁王看出她的心思,笑道:“你手下才多少人?松江城外的荒地不够你手下人种的?怎么还打上辽东的主意了?”
“突然想到,随便问问。”顾佑安指着那舆图道:“老实说,你是不是也打辽东军的主意?”
祁王揽着她笑:“咱们夫妻心有灵犀。”
他伏在她肩头,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遍他的计划,顾佑安听了后觉得:“只怕有的磨。”
“那就磨吧,周宣虽厌恶我,也没到不管不顾要置我于死地的时候。”
“呸呸呸,大过年的,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祁王大笑,猛然亲一口:“不怕,百无禁忌。”
顾佑安拉着他的衣领,两人呼吸相闻:“周祈,今儿说到这个了我就先说说我的意思?”
“什么意思?”
“皇帝势大,以后真到了见血的时候,情势不对打不过时能逃就逃。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在意我?”
“你不是废话?你是我的夫君,我不在意你在意谁?”
周祈心里暖得发胀,笑着眨了眨眼:“安安,我们若是有了儿女,你想取个什么名字?”
取名字啊,她还没想过呢。
他缠着她,压着他,一下一下亲昵地蹭蹭:“现在可以想了。”
顾佑安抱着他的脑袋仰头笑,这人看着是个冷脸的阎王,没想到挺好哄的。
第69章 开春好事将近
顾佑安的生日是正月初九,这日祁王叫人去请岳父岳母一家来王府赴宴,一家子乐了一天,傍晚时顾家人才归家。
对了,阿萱这个才来两三日的碍事儿孩子被带回家去了。
被拉上马车阿萱就不高兴:“姐夫烦人得很,每次我跟姐姐多说会儿话他就要赶人,他跟姐姐一处坐着又不说话,偏生要占着,现在还要赶我走!”
杜氏忙捂住她的嘴:“我的小祖宗哎,这些话谁能说的?”
阿萱愤怒的眼睛都瞪圆了,偏偏说不出话来。
顾家的马车缓缓出了祁王府,转弯上了街道。
段氏忍住笑,揽着阿萱的肩膀劝道:“你虽跟安安亲近,你姐夫跟你姐可是夫妻,你乖些,别跟你姐夫闹,免得你姐姐难做。”
杜氏训道:“你大嫂说的话听明白没有?”
阿萱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杜氏这才松开手,压低声音又说了她几句:“要是在别家,这种事都不要教自己就该明白了,你倒好,还把这种事说出来,叫外人听见了可怎么好。”
段氏又劝婆婆:“咱们家又不是那等搓磨人的人家,不会看眼色就活不下去。咱们阿萱活泼可爱,晚几年知事也没什么要紧,左右家里人能护着她。”
“她总要长大的,谁能护她一辈子?”
阿萱振振有词:“有我姐呢,还有我大哥大嫂,以后还有我的侄子侄女。”
杜氏作势要打她:“你做姑姑的,难道还指着没出生的侄子侄女照看你?”
阿萱躲到大嫂怀里直哼哼。
段氏笑道:“好,等侄子侄女生出来了,咱们阿萱好好带他们,叫他们以后都听你的,照看你。”
阿萱得意地看她娘一眼。
杜氏对段氏道:“你这个做嫂嫂的别纵着她,该管一管才是。”
要换别家,婆婆这般训斥,当儿媳的只怕吓得冷汗都下来了,不过这是在顾家,段氏早就摸准了婆婆的脾气,她笑道:“是该管,咱们慢慢来嘛,阿萱又不是坏孩子。”
“唉!”
王府里,祁王倒是不知阿萱挨了岳母的骂,碍眼的小丫头走后,在自己屋里祁王觉得自在多了。
这不,想躺在安安膝上就躺在安安膝上,不用怕那小丫头瞧见了不方便。
顾佑安摸着他冒青茬的下巴,慢慢摩挲着。
“周祈。”
“嗯?”
“以后咱们如果有个阿萱一样的女儿,你……”顾佑安笑道:“你这样当爹只怕不成。”
咱们祁王爷不会反思为何不成,他只懒懒道:“先有她爹我,再有的她,以后咱们若有了孩子,你也需把我放在孩子前头。”
顾佑安没接话。
他微微仰起头看她:“可听见了?”
见他这般在意,顾佑安难掩笑意,决定先安抚他:“你是一家之主,自然是听你的。”
祁王顿时满意了,又舒坦地躺好了。
顾佑安望着窗外:“这个冬天风雪多,今年春天化冻的日子要延迟吧。”
“再迟,左不过也就是五月初罢了,不会影响春耕。”
“嗯。”
祁王一个翻身起来,斜斜把人压在肩下,笑道:“春天是个好时节,冬天休息的时候不多了,咱们要珍惜。”
顾佑安正想说他胡说,明明开春化冻还有好几个月,不等她张口,就被他吻得说不出话来。
傍晚天色将黑未黑之际,松江城里又下起雪来,酒楼茶肆中消遣的人纷纷散了,小跑着归家。
天色黑透了,松江城的街道上一片寂静,静得仿佛能听见大雪飘落的声音。
黑沉沉的夜色中,屋檐下一排艳色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温暖又明亮。
正月初九过后,好几日没再下雪,一晃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各家亲朋好友相聚热闹一阵,这个年差不多就过去了。
正月十六,韩掌柜试着给祁王妃递帖子,他上午送的帖子,中午祁王府的小厮就来他家中,告诉他明儿上午王妃有空闲,叫他去就是。
“知道了,多谢你跑一趟。”
韩掌柜随手抓了两把过年时换的崭新铜钱赏人,小厮也没拒绝,笑着走了。
韩家的管家亲自把人送出大门口,旁边邻居在瞧热闹呢。
“张管家,你家来客了?”
张管家笑呵呵道:“不是来客了,是祁王府的小厮来通传,请我家老爷明儿上午去王府,王妃要见我家老爷。”
“呀,这还在正月里王妃就叫你家老爷去了?”
“正是。”
“听说那些大官儿过年前后都没得王爷王妃召见,还是韩老爷得看重啊。”
张管家笑道:“这话咱们可不敢说,王妃唤我家老爷去肯定是有事吩咐,比不得那些大人。”
巷子里在自家门口看热闹的几户人家都羡慕了,老韩看来是真得王妃看重啊。
张管家在门口跟人寒暄过了,进门叫门房关门时,瞧见夫人在门房处站着。
“小的给夫人请安。”
韩二夫人笑着摆摆手,心满意足地走了。
张管家瞧管门房的老汉一眼,那老汉道:“夫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听您跟邻里说话,高兴着呢。”
张管家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笑了声,自个儿干活儿去了。
顾佑安知道韩掌柜是要问商队的事,她叫人去通知韩掌柜的时候顺便也让人把高金叫来,两人当着她的面交接一番。
商队交接完后,韩掌柜和高金回去,韩掌柜拍打高金的肩膀:“高兄弟,以后一飞冲天了,别忘了哥哥我。”
高金只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回去只一个劲儿地练武,日日不歇。
求都求不来的好路子,不能辜负了王妃的看重。
跟高金一样的还有平安镖局的许多人,特别是郭素为首的一众女子,练起来比男人还狠。
郭素她们从小习武,他们比镖局里的男子并不差,但因他们女子的身份摆在那儿,客商嫌她们没力气,大都不会选她们走镖,谁心里不憋着一股气儿呢?
如今好了,祁王妃亲口许诺,只要她们选官成了,就会给她们机会,这谁还能坐得住?
郭师傅这几日也不闲着,得空了就去前头武堂走一圈,指点指点义女们。
除了指点之外,郭师傅有时候还要劝一劝。
“郭素啊,过犹不及,你们把身子骨练坏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义父,我们知道。”
“你去歇着吧,我们心里有数。”
“对对对,您去歇着吧,去外头逛逛也行。”
郭师傅被义女们嫌弃他也不恼,转头去旁边院子里看义子们,一进门就皱眉训斥:“瞧瞧你们,出拳都没力气,吃那么多饭菜喂狗肚子里了?”
“我看素素一拳头都能把你们打趴下。”
“哼,给我好好练,谁要偷懒,看我不打烂他的屁股。”
“元春呐,你好生盯着这些臭小子。”
骂完了,气儿顺了,郭师傅背着手走了,留下一群或委屈或摸不着头脑的义子们。
“义父这是……”
“唉,练吧,别叫义父抓到小辫子,否则就算不挨打也要挨一顿骂。”
“不一样咯,义父的心早偏向郭素她们了。”
郭元春出来笑道:“行了,别念叨了,爹也是为了你们好。”
旁边一个胳膊肌肉鼓鼓的一下提起石锁举过头顶,砰的一下放下,震起地上的一层薄灰,他擦擦汗道:“镖头,王妃既肯收郭素她们,咱们也投靠王妃如何?”
“都去投靠?咱们镖局不开了?”
“不开了吧,咱们走镖也就是赚个吃饭穿衣的钱,投靠了王妃肯定比走镖划算。”
“这话说得对,瞧瞧高金他们,王妃才把他们买回来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瘦得跟街上的叫花子一般,再看如今,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吃得好穿的也好,兜里的银子比咱们还富裕。”
真是,越说越羡慕。
旁边一个弟子怂恿道:“镖头,凭您的本事肯定能选上武官,到时候去王妃跟前当个一等侍卫,那可是有品级的武官,一下换成官身,难道不好?”
郭元春笑道:“你们一个个的,原来叫你们去选武官从军,你们都不肯,这会儿又是干嘛?”
“说句实话啊,原来不去是咱们上头没人,上了战场呐命拼来的军功叫人占了,那不是亏死了?”
“顾掌柜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是咱自己人,信得过。”
这话几乎是所有人内心的想法,郭元春目光扫过他们:“你们都愿意?你们想好了,真选上了,那就要受人管,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自在。”
屋里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乎所有人都点了头。
“我去不去都可,不过若是兄弟们都去,那我也去。”
“镖头,您托义父先去王妃那儿问问,行的话咱们就去。”
“好,既你们都有这个意思,我去问问爹的意思。”
郭元春去找他爹,把兄弟们的话都告诉郭师傅,郭师傅一点不惊讶,他笑道:“我就知道那群小子羡慕郭素她们。”
“爹,这事儿您怎么看?这要是把厉害的兄弟选上去了,剩下的人只怕没法儿再走镖了,咱们镖局中还有这么多孩子要养,这生意……”
郭师傅问儿子:“你想去?”
郭元春到底还年轻,如今有机会往上奔一奔,他还是愿意的,但是他刚才说的也正是他担心的。
郭师傅看出儿子的意思,他敲着桌子道:“咱们位低眼界小,我去问问你顾叔,他说不得有什么好法子。”
去问顾稳,变相就是问王妃的意思。
郭元春点头
道:“也好。”
郭师傅当过顾文卿的武师傅,顾佑安也跟着郭师傅学了不少,郭师傅跟顾家的交情深得很,郭师傅亲自上门,顾稳自然要热情接待。
郭师傅:“我今日来提这事儿,主要是想给小辈们谋个出路,并没有想巴着王妃不放的意思。能者上,劣者下,王妃按规矩办事就成。”
相交这么多年,顾稳自然知道郭师傅的为人,也知道平安镖局的困境,他道:“安安那儿确实需要信得过的人手,之前安安跟我提过一回,又怕你们不愿,所以就没跟你提。”
早前就知道平安镖局的许多人爱自在,不愿意选官,安安是王妃,她若是主动提收编平安镖局就显得像是以势压人。
“没想到王妃竟早有这个意思,王妃是个周到人儿。”郭师傅感叹一句。
顾稳笑道:“如今你们既愿意,我帮你传个话?”
“有劳顾兄。”
“郭兄客气了。”
郭师傅带着平安镖局主动来投,顾佑安自然高兴,她本想亲自去平安镖局一趟,这几日格外黏人的周祈不放她出门。
顾佑安无奈,只得叫刘忠走一趟平安镖局。
“你去跟郭师傅说,不管男女,叫他们尽管去选官,选上了自然有他们的前程。”
“若是没选上的也不用怕,今年我准备在西街上开个药行,他们镖局能做事的小子丫头们都去干活儿,少不了他们的月钱。”
顾佑安把平安镖局中选不上之人的退路都想好了,刘忠亲自去平安镖局走了一趟,镖局上上下下都高兴极了。
隔天,平安镖局门口的镖旗就拆下来了。
郭师傅站在门口,双手背着,望着空荡荡的杆子叹气,平安镖局这就没了。
跟郭师傅年纪差不多的几个老镖师也站那儿感叹,一头发花白的人道:“当年咱们挂上镖旗也只是为了有条活路,如今孩子们越过越好了,开不开镖局也没什么要紧。”
话虽这样说,心里到底有些不是滋味。
平安镖局,是他们这些老家伙一拳一脚拼出来的名头啊。
日子总要往前过,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一群小年轻跟猴子似的上蹿下跳,欢喜得很。
郭师傅笑了笑,罢了,罢了。
想了想,那话又变成,也好,也好。
开始还没人注意到平安镖局的镖旗给拆了,等到四月底化冻后,松江城里各家商队采买药材,找熟识的镖局押镖时,这才有人发现。
“郭镖头,你们家镖旗怎么拆了?”
一个冬天没进城,刚才东源县过来的小商队掌柜前来问今年的镖银,边走进门边笑道:“难道是去年你家赚了大钱,今儿想歇一年不接镖了?”
“不接了?”
“什么?”
郭元春笑道:“劳您白跑一趟,我们家平安镖局不做了,以后都不接镖了。”
“哎,那你们这些兄弟们以后做什么?也跟咱们似的走商?”
郭元春摇摇头:“您说哪里的话,我们镖局上下这么多老老小小要养活,哪里有银子采买货物走商。”
“那你们这是?”
“我们兄弟们准备下月参加选官,若是成了,也是条活路。”
这掌柜不傻,顿时羡慕道:“恭喜啊,继韩掌柜后,你们平安镖局也要发达了。”
这时,韩掌柜带着小厮过来,大声道:“郭镖头,这几日忙得很,咱们药行缺人手,你再找几个几个手脚利索的过去帮帮忙,去的人都有钱拿,帮闲的按日拿钱。”
郭元春点点头,立刻去院子里点了几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叫他们去药行。
郭元春去叫人时,刚才来的掌柜跟韩掌柜搭上话了:“韩掌柜,您说的哪家药行?我记得韩家的药行不是没了吗?”
“我现在是王妃的人,经营的药行自然是王妃的。”韩掌柜斜了那人一眼,说话可真不中听。
“哈哈哈,我这刚从县里来,不知道其中详情,韩掌柜别见怪。”
韩掌柜才不跟这人见怪,领上郭元春叫出来的几个小年轻连忙去药行了。
那掌柜也连忙跟上,他倒要瞧瞧,王妃的药行是什么样的,比不比得上原来韩家药行。
不只是这位掌柜想看看王妃的药行,这几日进城的许多掌柜都去顾氏药行转了一圈。
顾氏药行铺面比原来的韩家药行大了两间,里头的各类药材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来往穿梭卖药的买药的人挤满了大堂,那叫一个生意兴隆。
韩掌柜还在门外街上呢,瞧见他的人连忙跟他打招呼,越过许多人挤到他面前,拿药材单子往他手里塞。
“韩掌柜,咱们可是老交情了,先看看我这单子。”
“嘿,懂不懂规矩,挤什么挤,去后头排队去。”
“该我了,该我了,诸位让一让!”
韩掌柜的脸笑成一朵花似的,十分享受这种被人簇拥着的情形,唉,自从他爹去世后,后头又是分家又是各种闹腾,他老韩被排挤的都快没落脚的地方了。
如今呐,一切都回来了。
松江城化冻了,在屋里躲了一个冬天的人都出门走动起来,周祈和顾佑安夫妻俩相偕上北山,去给孟皇后扫墓烧香。
点上香烛,顾佑安一边烧纸钱一边道:“本该清明节时来扫墓的,不过那会儿还没化冻,我们想上山也上不来,望您别怪罪。”
周祈笑着说:“行了,每年我都是这时上山给母后扫墓,她早就习惯了,不会见怪的。”
顾佑安白了他一眼,她这不是新媳妇儿跟婆婆没话找话嘛,用你插嘴。
周祈闭嘴不说了,夫妻俩一道扫了墓后,才去天一观敬神。
“你师父李道长不在?”
李玄越摇摇头:“去年冬天你们来了一趟后,我师父就出远门了,归期不定。”
李玄越清澈透亮的眼睛一直看着顾佑安,顾佑安莫名觉得他有话要跟她说。
“小李道长有何指教?”
“你的面相好像有不同。”
“什么不同?”周祈反问李玄越,转头看安安,脸色红润有光泽,气色好得很,有什么不同?
李玄越也说不好,因他没看明白。师父教过他,没看明白的事不要张口,以免造口孽。
也不是口孽,被再三追问,李玄越只道:“应是好事。”
顾佑安拉着周祈的手笑道:“既是好事就不用问了,好事还没到来,咱们等等就是。”
周祈不说话,只看着李玄越,李玄越肯定地点头:“是好事,王妃说得对,等等吧,说不得过些日子我就看得明白了。”
“好,过些日子得空,我再上山来,劳小李道长帮我瞧瞧。”
今年才八岁的小孩儿顿时笑了。
敬了神,夫妻俩跟以前一样在观里用了一顿素斋才下山。下山的路上,周祈说:“明日我就要去东北军,家里的事都要交给你了。”
“嗯,你去吧,在外照顾好自己,祁王府内外自有我管着。”
“刚才李玄越那儿,若是后头他再说什么话你一定写信告诉我。”
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周祈心里,天一观的一众道士还是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本事的。
“知道啦。”
周祈明日就要离开,今日晚上特意请了顾家人来王府赴宴,不为别的,只希望他不在时,岳父岳母能多照拂安安。
周祈能想的这么细致,肯定是心里有她的,顾佑安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她感动的一塌糊涂的反应,就是这晚上夫妻俩被翻红浪不歇,叫了三趟水。
早上天刚亮,周祈要走了,穿好衣裳回去再看看她,手才碰到她的脸,她明明睡得沉,竟还会下意识躲开,嘴里念叨着够了够了,榨干了。
周祈笑了一场,这才带着人纵马离开松江城。
祁王走后,松江城里各家商队也都快准备妥当了,估摸着再有几日就能出发了。
五月初八,杜二叔、杜青带着杜家人赶来松江城了。
杜家人都知道顾佑安当王妃了,一行人也没去祁王府,先去民人巷顾家,顾家派了人去祁王府禀报,顾佑安才知道。
“刘忠,吩咐人准备接风宴,中午本王妃要待客。”
“是,奴才这就去。”
“哎,等等。”
刘忠又停下,等王妃吩咐。
顾佑安懒洋洋道:“这几日不耐烦吃太油腻的,中午我面前多摆些口味清淡的菜,大鱼大肉就别往我面前摆了。”
“是,奴才记下了。”
刘忠退下了,顾佑安把书搁桌上,扭头去窗下罗汉榻上躺着,微微春风顺着窗缝吹进来,一会儿就睡着了。
怕主子着凉,晓月悄声不息地拿了毯子搭王妃身上,这才退出去。
晓月出去就去问小菊:“我记得前几日主子胃口好得很,一个人吃了一条鱼,隔天又点了野鸡汤锅,烧鸭这些菜,怎么这两日就没胃口了?”
小菊也不知道,她道:“是不是前几日吃顶了?所以这两日才吃点清淡的?”
晓月直觉这事儿不对,偏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郑二媳妇儿忙问:“上月主子这几日就换洗了,这两天换洗没有?”
晓月和小菊都摇头。
晓月道:“王妃的日子不怎么准,晚几日或是早几日也是有的。”
“那就奇怪了。”
郑二媳妇儿原本猜王妃是不是有身子了,这事儿也不敢瞎说,她只道:“这几日你们细心照看着,若是过几日月事再不来,再请大夫。”
“只能先这样了。”
顾佑安这一觉睡得沉,睡到中午都还没醒,这会儿客人都到了,小菊连忙进屋叫王妃起来。
顾佑安醒来时脑袋昏昏沉沉的,没有睡舒爽的感觉,她摸了下额头,也没发热,不是感冒的症状。
小菊见王妃摸额头,她也摸了一下,又摸摸自己的额头。
晓月端来洗脸水,问道:“怎么样?”
“王妃好得很。”
顾佑安坐到镜子前梳妆,脸色白里透红,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确实好得很。
第70章 有孕敲打
杜二叔、杜青等杜家族人被请进祁王府,杜青跟顾稳走到一块儿,他小声问:“咱们来这么多人,是不是不太好?”
杜青他们接到安安即将成王妃的信后,族里觉得这是个机会,这次杜家一共派了三十几个人来松江城,这会儿所有杜家人都过来了,显得他们杜家人像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似的。
顾稳笑道:“你是安安舅舅,再亲不过的亲戚,她既请你们来,自然是诚心的,哪里有什么不好。”
杜青不好意思道:“我也是怕给安安丢脸。”
杜氏道:“你们一个个送这么多礼,都是上门的贵客,谁敢说你们丢脸?”
杜家人这次来松江城拉了十车贺礼来,都是外面难买的好东西,外甥女出嫁,舅家肯送这么厚的礼的可不多。
杜二叔道:“好了,别小家子气了,叫王府的奴才听见了笑话。都大大方方的啊!”
顾佑安重视杜家人,今儿特地在前院宴客厅待客,席开五桌,顾佑安还亲自在宴客厅大门口迎接。
“舅舅、二叔,诸位长辈安好。”
杜青和杜二叔等人见到顾佑安,忙笑着迎上去,杜青打量外甥女一番,赞道:“咱们安安越来越有气势了,脸色也比去年更好,可见身子骨养得不错。”
听说安安出嫁,杜青一直担心安安幼时身子骨不好会不会影响子嗣,这会儿一望过去就知道他不用担心这事儿了。
这次来的人里面有杜家的女眷,妇人们总是更细心,她们只看这位顾家出去的王妃,王府的当家主母,那叫一个气度非凡,身后的奴才们也一个个垂首帖耳,就知道这是个有本事的。
这位祁王妃能拿捏住王府上下的奴才,日子自然不会过得差。
杜氏站到闺女身边,笑着道:“你瞧瞧这位,这是杜家同族人隔房的长媳,你要喊一声钱婶婶。”
顾佑安客气地点点头,钱氏忙笑着上前行礼:“见过王妃。”
杜氏又给闺女介绍其他几位女眷,这边刚认完人,舅舅杜青又点了几个杜家的男丁给顾佑安认识,顾佑安都一一记下这些人的名字。
等厮见完了后,顾佑安道:“诸位,快里边请。”
五张桌子,座次都由顾稳和杜氏安排,顾佑安自然跟顾家人和舅舅杜青、杜二叔坐一桌。
这边落座,后厨那边就来人了,小厮丫头流水似的进来上菜,今儿的菜全是按照王府待客的规格办的,各色山珍海味摆满了桌,色香味俱全,真真是怎么看怎么好。
杜家人虽过得还算富裕,比如杜二叔这样的,京都洛阳城里一等一的大酒楼也是去过的,但若是跟今天王府的这桌菜比,那真是一点都比不了。
杜家族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杜氏笑道:“今儿这桌菜倒是好看,不知道味道如何?”
“娘,您试试不就知道了。”
杜氏哎了一声,又高声道:“都动筷吧,饭菜摆出来就是给人吃的,别讲究,都是自己人,没那么多规矩。”
杜氏的话叫杜家人都笑起来,这才拿起筷子吃席。
杜氏嘴上说得这般利索,实则祁王府这样正经待客的宴席她一回也没吃过。
祁王和顾佑安的婚宴是按照这样的规格做的,顾家人是女方家,自然不会来。后来顾家人来了几次祁王府,顾佑安都是交代后厨按照家里人口味做菜,也不会摆这种宴席。
头一回吃,吃个热闹,杜氏每样菜都尝了尝,味道都还不错,不过不如她平日里来祁王府时吃的菜合口味。
吃了个半饱,杜氏就放下筷子喝汤,这时她才注意到闺女怎么一直盯着她面前的几道素菜吃,杜氏顺手给闺女夹了几样她觉得味道不错的菜。
“娘,您吃您的,我自己来。”
菜放在碗里,顾佑安也不吃,还是只吃那几道顺口的素菜。
杜氏不赞同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还挑食了?”
顾佑安肯定不认:“也就是今天没胃口,今儿好日子呢,您就别念叨我了。”
杜氏族人还在,杜氏到底要维护女儿的脸面,也就不说了。杜氏叫丫头拿了个空碗来,盛了半碗鸡丝芙蓉汤递过去。
这个汤看着还行,顾佑安都给喝了。
杜青知道外甥女的饮食习惯,又是个医术还不错的大夫,望闻问切的功夫很不错,这会儿见外甥女挑食,顺口关心了几句外甥女的饮食起居,心里就有了猜测。
午宴后,留杜家人喝了两盏茶,杜二叔就提出告辞,刚好顾佑安又困了,就吩咐刘忠送客人回去。
顾稳带着杜家族人先走,杜青和杜氏兄妹俩不知为何留了下来。
顾佑安掩嘴打了个哈欠:“娘,您有事?”
杜氏眼睛锃亮,期待又跃跃欲试:“安安快坐下,叫你舅舅给你把个脉。”
顾佑安感觉到她娘不对劲,她忙看向舅舅:“你们这是做什么?”
“先别问,先叫你舅舅给你把了脉再说。”
这时,屋里伺候的郑二媳妇儿,晓月、小菊几人也露出期待的神色。
顾佑安缓缓坐下,笑道:“你们不会以为我有孕了吧。”
郑二媳妇激动到话到嘴边又咽下:“王妃,您叫舅姥爷给您瞧瞧脉象吧。”
大家都这样兴奋,说不准……顾佑安心里也生出一丝期待。
撩起衣袖,伸出手去,顾佑安道:“那麻烦舅舅给我瞧瞧。”
杜青闭眼诊脉,专心摸了两遍,才道:“应是有了,只是日子浅,脉不太显。”
杜二媳妇儿忙道:“若是如此,算一算日子,应该还不到一月。”
杜氏猛拍大腿:“那还等什么,快去东街上请张大夫过来。”
“奴婢这就去。”小菊一撒腿跑了。
晓月笑道:“舅姥爷的医术肯定没错,我们府上有个府医,不如叫过来也给王妃瞧瞧?”
杜氏忙点头道:“去请去请,多个人瞧也放心些。”
杜青并不在意,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笑着跟顾佑安道:“身子骨养得不错,你爹娘以前为你没少费心。现在你成婚了,爹娘不在身边,一定要自己照顾好自己,生儿育女对小娘子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
“嗯,多谢舅舅,我知道的。”
大周朝的医疗环境就这个水平,能治的病有限,比起生病找名医,最好还是别生病了。
身体太差,崴脚就伤韧带或是骨折,一辈子都受折磨;牙
齿不好得了牙病,那就熬着吧,古代多少官员是因为牙病告老还乡的?
这些日常小病都这般磨人,更别提动辄要妇人性命的生育难关了。
顾佑安再知道这些不过了,比起穿越之前,她现在是十倍百倍爱护自己的身体健康。
她穿越之前几年疫情严重,家里囤了许多家用药,那些都是她以后救命的好东西,多少盒多少粒她都清点记录好了。
外公外婆去世时,柚子担心她,带着孩子在她家住了几个月,后来搬回她家了,柜子里好像还剩下一些尿不湿和其他婴儿用品,回头也要清点出来。
若真有了孩子,柚子家的小宝贝,她的干儿子用剩下的婴幼儿用药,每一粒都不能浪费。
这一想就想远了。
刘忠在门口禀报:“王妃,府医到了。”
“进来。”
祁王府的这个府医原是军医出身,比起把脉看诊,他最擅长行疡医之事。府医把过脉后,也说不准是不是有孕了,只说有可能。
不过一会儿,张世南被请进门来,他摸完脉就说:“有了,日子还不长,别乱跑乱跳,好生保养着吧。”
杜氏欣喜万分:“好极好极,真是老天爷保佑啊。”
顾佑安眉眼弯弯,摸着肚子想到了周祈在家中日日缠着她的日子,问她想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儿,想要几个,要男娃还是女娃。
他,若是知道有孩子了,一定会很高兴吧。
张世南问她饮食起居,问过后他笑道:“胃口稍有改变不用在意,说不得过一段日子就又变回来了。你呀,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不用勉强自己按照以前的习惯起居。”
顾佑安含笑点头。
杜氏忙道:“张大夫,以后要麻烦你常来王府走走,给安安请个平安脉,我们也好放心些。”
张世南笑着答应:“以后我半个月来一趟吧。”
顾佑安觉得可以,对张世南的医术她还是放心的。
这边的事既了,张世南还要去医馆坐诊,这就先走了。杜青闻言也起身跟着,他去帮忙打个下手。
杜氏不着急走,她先问:“安安,你屋里伺候的人有哪些?”
顾佑安指给她娘看,大丫头主要是小菊和晓月,管事媳妇儿是郑二家的,魏嫂子。另外就是大太监刘忠带着下面几个小太监。
杜氏皱眉:“怎么才这么几个人?”
“娘您知道我的,我不喜欢身边太多人,有他们几个安排我屋里杂事就够了。”
杜氏不赞同道:“以前只有你一个人就罢了,现在可不一样了,你再选几个有经验的媳妇儿婆子在屋里伺候着,再过几个月,该给孩子选奶娘了。”
杜氏一桩桩一件件说给女儿听,从怀上到生产,到养育孩子,需要什么样的人手,要准备多少东西,可要费不少心思。
杜氏越说越不放心:“左右我在家中也无事,不如我来照看你?”
顾佑安觉得这样安排不妥当:“您若是日日不在家可不行,家里还有阿萱需要您照看,没有您盯着,那丫头只怕闹翻天了。再说大嫂那儿,大嫂的肚子也六七个月了吧,很快就要生了。”
杜氏一想也是,一桩桩一件件的,都是事儿。
杜氏:“那我先回家照看你大嫂,等八月你大嫂生了孩子,再坐完月子我就来照看你。”
“这样倒是不错,那会儿我肚子也才五六个月大。”
杜氏叹气:“你出嫁前我还想着你上头没有婆婆压着,平辈中也没有妯娌找不痛快,一成婚就是自己当家作主的痛快日子。这会儿你有孕生孩子,身边没个人照应,也是麻烦事。”
顾佑安笑道:“叹什么气啊,若是碰上个不对付的,我就是生孩子也不敢让人沾手啊。”
“也对,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顾佑安实在困倦,杜氏也不耽误她歇息了,看着她洗漱完躺下睡着了,杜氏这才风风火火赶回家。
杜氏一回家就问:“老爷可在家?”
管家王全回话道:“老爷在前院跟杜家族人一块儿说话。”
杜氏忙快步去前院,走到门口忽又想到女儿的日子还浅,不好宣扬的谁都知道,就先忍下了,扭头回后院。
今儿段氏和阿萱两人没有去祁王府,这会儿段氏刚睡醒了午觉起来,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阿萱的手在廊下散步。
段氏笑道:“娘,您回来了?安安可好?”
阿萱扶着嫂子,跟她娘道:“娘,我今儿在家照顾嫂子没去王府,我姐姐是不是想我了?”
杜氏欢喜过去,打发走小厮丫头,激动道:“安安怀上了。”
段氏大喜:“这下可好了,您和爹也放心了。”
杜氏忙不迭点头,这话说得正是呢,安安有孕她就彻底放下心来了。
“哎呀,那我不是要当小姨妈了?”阿萱道。
杜氏和段氏都笑了,杜氏道:“是呀,再过几月你就要当姑姑的,等今年过完年你就要当小姨妈了,以后你成了长辈,可别胡闹带坏了他们。”
“我才不会呢,今儿我就没去王府玩儿,我陪着嫂子呢。”
段氏夸道:“咱们阿萱真是懂事。”
被夸了一句阿萱就满意了,杜氏和段氏都忍不住笑意,这孩子可真好糊弄。
傍晚,顾稳回后院,听说女儿有孕,顾稳立刻就想到了女儿身边没个长辈照看,又想到家中大儿媳离不得人,就道:“要不,咱们把段夫人请来家中住一段日子?”
多年夫妻,杜氏明白了夫君的意思,只是:“请段夫人来家中住一段日子也好,不过我这个做婆婆的也不能走。”
“可安安那儿……”
“我跟安安商量好了,等婉娘坐完月子我就去王府照顾安安,日子来得及。”
确实也没其他的法子,顾稳想来想去,想到了杜家那几位妇人,请她们去王府住几个月可成?
“一来呢,他们是杜家的媳妇儿,多少懂点医理,又是有求于咱们的亲戚,他们照看安安肯定会尽心些。有她们了比着,也好压一压王府里那些老仆。”
“这二来,舅兄他们今年要跑两趟,左右他们秋天还要回松江城,那会儿杜家几位媳妇儿跟着舅兄他们离开也合适。”
等到杜家人回益州府时,那会儿大儿媳也生了,杜氏也腾出空来了,日子上刚好对上。
杜氏立刻就道:“一会儿我去跟人商量,她们若是答应,明日就送她们去祁王府。就是,安安日子还浅,就告诉外人……”
“都是一家人,不需担心这个,实惠最要紧。”
“也对。”
杜氏亲自去请人,不仅是杜家来的几位女眷,其他杜家族人们都立刻答应。
杜二叔更是对那几家女眷道:“你们几家的货物大伙儿帮你们送去南方卖了,再采购货物运回来,你们只管收银子就是。”
“对,王妃那儿既缺信得过的自己人,你们去多照顾一段时日也行,要不你们今年就留在松江城,明年我们再来接你们回益州府。”
杜氏笑道:“那怎么成,嫂子们都有自己的一家人呢,哪能过年都不回家的?”
杜氏拉着钱氏的手道:“嫂子,安安那儿要麻烦您了。”
钱氏道:“你放心交给我吧,我们一定把王妃照顾的妥妥当当的,明儿我们就去祁王府。”
“哎,我这儿提前多谢嫂子了。”
杜氏这边跟杜家人说好了,又叫人去祁王府传话,顾家下人去的时候顾佑安正在用晚食,青菜鸡蛋汤面,连菜带汤全吃了,饱足得很。
“唉,我都说了我能照顾好自己,爹娘偏不放心。”
晓月笑道:“顾大人杜夫人考虑得很周到,她们又是王妃您的亲戚,又懂些医理,又都生养过孩子,有她们在总是会
更放心一些。”
顾佑安嗯了声,仔细想过后,才安排道:“晓月你太年轻,跟她们一处只怕没话说,明日她们来了,叫魏嫂子接待她们,住处也安排到魏嫂子家院子里吧。”
晓月点头应下:“我去跟魏嫂子说一声?”
顾佑安颔首:“拨几个小丫头去她们屋里帮忙,千万别怠慢了。”
“哎。”
晓月刚出门,刘忠进来了:“给王爷送的信已送出城。”
顾佑安舒坦地靠着躺椅换了个姿势,嘴角含笑,不知道周祈看到信是什么反应。
顾佑安怀孕了,除了主院伺候的人,只有府医、长史周尘、太监大总管刘凌、侍卫总管李显知道。
得知王妃有孕后,李显立刻调整了主院里外的侍卫,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不可叫王妃受一点惊吓。
李显调动侍卫是在暗中进行的,若不是有心人,王府里一般的奴才根本不知道主院里守卫比之前更严实了。
周尘是王府长史,王府明面上的大管家,也是知情人,天黑后他专门到主院外面走了一圈。
在主院门房那儿碰到李显,周尘就说:“李侍卫,李大侍卫总管,王妃那儿经不起一点差错,这段日子辛苦你们多盯着。”
不用周尘说,李显知道自己的职责,只是:“内院还是女侍卫更方便些,还有半个月就要选官了,只要不是太差,平安镖局报名选官的那群女镖师都选上来了。”
“都选上来?”
“嗯,只要不是太差的都行,左右进府后还可以再练。”
王妃那儿需要女侍卫,等小主子出生后,小主子身边肯定也需要细心的女侍卫照料。
李显和周尘不同于一般人,他们知道京都洛阳城里那位皇上对他们的主子有多忌惮,主子有后了,那边只怕恨不得小主子死。
周尘叹气:“你见过刘凌了?”
“见过了。”
李显和他手下的侍卫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暗地里哪些手段防不胜防,刘凌和他带出来的小太监才是搞暗害阴谋的高手,后宅肯定要指望他。
周尘道:“你忙你的去吧,我去见见刘凌那个老东西。”
在王妃那儿周尘行差踏错好几回,有的是他自己做事不够细致的缘故,其中也有刘凌这个老东西推波助澜。
刘凌为了帮着他的干儿子刘忠巩固地位,阻止其他人去王妃跟前争宠,没少暗中推波助澜害他,若不是王妃是个体面人,他这个王府长史早就被架空了。
两人暗中别苗头,许久没见过了,今儿周尘亲自去见刘凌,就是低头的意思。
不低头不行,主子的事就是天大的事,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若是为了斗气害了主子,全家的身家性命不要了?
刘凌在后院灶房的偏院用晚食,桌上摆了二三十道菜,他用饭旁边还站了十几个厨夫厨娘并几个小太监等。
这么大的架势,呵,周尘进去看了都眼红。
刘凌眼皮子一撩,淡淡瞥了一眼周尘,并不搭理他。
刘凌指着桌上一道黑鱼炖茄子:“这道菜是谁做的?”
一个瞧着年纪不十七八的厨夫忙笑道:“回大总管的话,这道菜是小的做的。”
“你为何选这道菜做?”
小年轻笑道:“您不是说要口味清淡又补身子的菜嘛,黑鱼补身子再好不过了。”
刘凌放下筷子:“小子,你是哪家的?学厨几年了?什么时候进的灶房?”
“我爹是账房的,人称孟账房;我娘在院子里干活儿,姓赵。我爹娘原来是跟着先皇后从孟家出来的,都是王府的老人了。小子学厨三年,今年初才进灶房当差。”
刘凌冷笑一声:“学厨三年?菜谱背了几本?若不是有墩子配菜,咱家看你切菜都切不明白吧,谁叫你进灶房的?”
小年轻反驳道:“菜谱自然是背过的,我师父夸我有学厨的天分,这才荐我进的灶房当差。”
呵,连黑鱼不能配茄子都不知道的蠢货,竟还敢说自己的有天分?
他不知道,难道灶房里其他厨子也不知道?
刘凌阴冷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连周尘都忽然被吓了一跳,这老东西不是动杀心了吧?
“张二什么时候回来?”
小太监道:“回大总管,张管事去农庄了,明儿上午才回来。”
“既张二不在,灶房咱家就交给你。”刘凌指着那个蠢货道:“带下去好好审问,他爹娘,兄弟姐妹,荐他进灶房的人,都给咱家好好审一遍。”
姓孟的小年轻顿时慌了:“大总管,为什么抓我?大总管……”
两个小太监立刻捂住嘴把人拖下去。
屋里的其他人拼命低着头,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
刘凌拿了张热帕子缓缓擦手:“王爷王妃真是太纵着你们了,一个个得了几回赏,就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张二手下一小管事想给自己和同僚们辩解一句,抬头对上刘凌毒蛇一般的目光,浑身一抖,再不敢说话。
擦了手的帕子随意扔桌上,刘凌阴恻恻似男似女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咱家不管你们谁死谁活,只要差事出了岔子,不管是不是你们做的,一个都跑不了。”
“北荒村那边年年都缺开荒的官奴,你们若是不愿意在祁王府,就去北荒村开荒吧。”
“大总管息怒,大总管息怒!”
灶房总管事张二得到了消息,听说刘凌把灶房所有人都召集了,好似有大事,他顾不得还没装车的菜蔬,借了一匹马着急赶回来。
张二忙求饶道:“刘总管,刘爷爷,您饶了我们一回吧,有什么事儿您只管交代,我一定给您查得明明白白。”
刘凌露出个讥讽的笑:“张二,跟你刘爷爷混说什么?你小子的脑袋保不保得住都做不得准呢。”
张二吓傻了,这……怎么就说到他头上了。
刘凌抬脚出门,张二跪着想到刘凌身边,被小太监拦了:“张大管事,对不住了,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刘凌出门,周尘连忙跟上去:“刘总管,您这……王妃知道吗?”
刘凌问他:“周长史,有何话要跟咱家说?赶紧说吧,咱家还要去办其他事,忙得很。”
刘凌不搭他的茬儿,周尘也套不出什么话来,只得好声好气道,王府后宅安稳求他伸把手了。
刘凌冷笑一声,扔下周尘走了。
周尘那个气啊,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天黑了,该歇息了,睡前顾佑安喝了一碗银耳羹,刘忠禀报了灶房的事。
“干爹发作了灶房一干人等,绣房、库房、马房那边都会去敲打一遍,不懂事的都打发出去,以免出乱子。”
“嗯,刘总管办事我信得过。”
用人不疑,刘凌这种除了王府就没有其他倚仗的忠心老仆,最是信得过。
她进王府也大半年了,王妃的权柄紧紧握在手里,借这个机会,也该仔细把王府里的奴才从上到下清理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