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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祁王重伤看好戏

花了两日功夫,祁王府内外整肃一清,从前院门房、管事处、随侍处、马房等,到后院灶房、花园、库房、书房等各处奴才一个个皮都绷紧了,生怕哪里出了岔子被刘总管扔去开荒干苦力。

刘凌这个阴狠毒辣的老太监像是要吃人似的,他所经过之处鸟兽皆散,顾佑安对他倒是笑眯眯的,只要刘凌到主院禀事,屋里肯定有一张他的椅子坐。

“府里到底人多,咱家到底上年纪了,一双眼睛总有盯不到的地方,王妃您那,这段时日还是别嫌烦,叫屋里人跟着在您身边伺候,就算是夜里,也别离了他们。”

顾佑安心里有数呢:“您放心,从前儿晚上起就叫晓月他们排班了,一个丫头一个媳妇儿算一班,晚上都睡在我屋里。”

刘凌笑着点点头,王

妃心里有成算,他这个做奴才的就多说了。

“还有一件事,王妃您以前吃喝都是大厨房那边送的,从今儿起,老奴叫张二从大厨房调几个合您口味的厨娘到主院住着,主院的小厨房该用起来了。”

这个顾佑安也没意见:“听您的。”

顾佑安道:“小厨房一旁的两间空屋,一间收拾出来给厨娘住,一间用来做库房。小厨房一干采买用度叫刘忠负责,采买回来的食材等,我会叫杜家来的几位婶娘把关。”

刘凌赞同:“杜家来的几位夫人咱家见过了,是有几分本事的,先请他们几位盯着,咱家已吩咐人去外头找几个会医术会调理人的女大夫,到时候来替她们了。”

一主一仆把里里外外的事都梳理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累了两日的刘凌这才慢慢悠悠回他自己的院子躺着。

祁王府向来门户紧,这日后,门户就更是看得紧了。

除了周尘这样王府的管事官之外,其他外人想送帖子求见王妃基本见不到人,就算有要事,也是由王妃身边的管事太监刘忠出面处理。

这几日,刚卸下东北将军职位的孟开孟老将军,带着孟家其他子弟都到了松江城,刚好五月二十是孟老将军的寿辰,孟家就想借这个机会办一场寿宴,告诉松江城里众人,他们孟家以后就要在松江城落脚了。

孟家的大管家亲自去祁王府送帖子,他不仅没见到周长史,连祁王府的管事都没见到一个,就被门房处的小厮请出去了。

管家怒火中烧,他再是个下人,那也是孟家的下人,祁王府竟这般对他,简直岂有此理!

管家回去就禀报大夫人:“听说顾家常去祁王府,吃喝住宿都是有的,怎么到咱们家,送个帖子都送不进去了?可见祁王妃低看咱们家。”

袁夫人皱眉:“你去送帖子时是如何说的?”

那管家道:“小的到祁王府角门处,好声好气跟门房处的人说,咱们家老将军大寿在即,五月二十要办寿宴,这会儿给王妃送帖子,想求见王妃,去王妃跟前磕头请个安。”

“门房处的小厮如何说的?”

“他们只叫小的把帖子放筐里,就叫小的走。小的一瞧,那筐里堆放着许多乱七八糟的帖子,我们家的帖子怎么能跟那些破落户的帖子放一起?小的就说王妃若是没空闲,小的见一见周长史,或是刘忠也可。”

“门房处还是不给传话?”

“正是,那些人好不讲理,一句话不回我,就把我轰出门去。”

“门房处的小厮你可认得?”

“认得,不只是他们,那些小厮的老子娘小的都认得,他们都是祁王府的家生子。”

孟管家也是孟家的老人了,他既认识那些小厮,那些小厮肯定也认识他,不可能赶错了人。

这事儿,倒是有些难办了。

袁夫人捏着手里的账册,垂眸想,他们家老将军办寿宴,其他宾客来了,若是祁王妃不来,那他们家这个寿宴办了也没多大意思。

管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被祁王府门房处的小厮赶出来他才这般生气。

这时候静下心来想一想,管家道:“要不,叫老爷给祁王去封信?”

“还有几日就要办寿宴了,这时候去信也来不及了。”袁夫人叹气:“还有一个法子,先去请顾家人,顾家若是答应要来,多少顶些事。”

“夫人,这事可要告诉老爷和老夫人?”

“自然要告诉,一会儿我去说。”

以前他们孟家看的是祁王的脸色,男人们的事很少到后宅,妇人们感受不明显,如今有了个祁王妃,袁夫人才知道时时在意事事小心的日子,到底有多难过。

袁夫人去跟公婆请安,这时孟老将军和老夫人正在院子里种花草,说说笑笑正开心呢。

袁夫人犹豫着要不等晚上再来,孟老夫人瞧见她了:“站门口做甚?怎么不过来?”

袁夫人忙上前请安,笑道:“看您正在忙,就想着等您忙完了再来。”

活到这把岁数了,在后宅过了大半辈子,老夫人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她笑道:“说吧,什么事叫你这般忧心?”

袁夫人又是叹气:“祁王妃那儿的事。”

袁夫人把管家送帖子的事说给公婆两人听,听后老夫人说:“祁王府门房处的小厮既认识孟管家,不肯通报祁王妃就罢了,连管事都不肯通报,其中定是有什么缘由。”

“不是因为祁王妃她对咱们家……?”

孟老将军轻哼:“周祈精得很,若顾家那个小娘子真是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他也不会一心想把人娶进门。”

袁夫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怪她,心里早就落下了偏见,认为祁王妃知道他们家想把女儿嫁进祁王府,肯定对他们家没有好脸色。

孟老夫人道:“祁王府门房处是由周尘管着的,门房处的小厮既这般做,肯定上头有人吩咐过了,你使人去周家走一趟,打听打听。若是能打听出来消息最好不过,打听不出也不要紧,再想法子就是。”

“是,媳妇儿这就去办。”

袁夫人一下反应过来,不须婆婆提点,就知道该如何办了,不只周尘那儿,祁王府里还有不少孟家的旧人,也可暗中打听打听。

孟家人先去的周家,厚礼送了一车,周尘吓得连忙把人请出去,东西更是一点都不敢收。笑死人了,他周尘经过这么多的事再不学乖可真是活够了。

不过这事儿也叫周尘心里给孟家记了一笔,怎么的?你们孟家先来找我,是觉得我周尘是个好收买的?还是你们孟家想害我?

等孟家人走后,周尘再次警告家里人:“要活命就别乱来,王府里若是出一丁点差错,查到你们头上,我也保不住你们。”

周家人哪敢呢,去岁冬天时因为粮库的事他们家差点完蛋了,再不敢乱伸手了。

孟家的厚礼在周尘这儿没送出去,又去找在祁王府当差的从孟家出去的奴才,府里的人一个没找到,找到两个却是在北荒村开荒。

消息传回孟家去,孟老夫人肯定道:“祁王妃不是针对咱们家,应是王府里出了什么事,王府的门户才看得这般严。”

“那咱们家的帖子?”

“等等吧,左右还有几日,看王府那边如何说。”

孟老夫人心里有成算,袁夫人也只好跟着等,等到第二天,祁王妃身边管事媳妇儿郑二家的来孟家送回帖。

郑二家的笑道:“我们家王妃近日身子骨不舒坦,你们家老夫人的寿宴王妃就不来了。等到那日您家待客,王妃定会遣周长史送礼来。”

人不到礼到,当着众宾客的面,算是王府给孟家脸面了。

袁夫人心头一松,关心道:“王妃身子哪里不舒坦?我家府医医术不错,不如叫过去给王妃瞧瞧?”

郑二家的拒了,道:“都是女人家的小毛病,过了这几日就好了。”

袁夫人听郑二家的这般说,只当是月事上的毛病,笑一笑也就过去了。

郑二家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地契:“王妃说这座府邸本就是给孟家的,原来您家不在松江城常住,也没想起来,今儿王妃叫人把地契翻出来叫我给送来,以后这处府邸就是孟家的了。”

袁夫人接过地契,一瞧,还真是他们家的地契,忙道:“王妃真是太客气了。”

郑二家的屈膝行礼,笑道:“话已带到,夫人,我这就走了。”

“不着急走,留下吃杯茶再走吧。”

郑二家谢过,道:“主子跟前离不得人,我须回去了。”

“既有差事在身上,我就不留你了。”袁夫人叫来贴身丫头,亲自送郑二家的出门。

看着地契,袁夫人心里就稳当了,再不担心了。

“还是公婆有见识,我倒是看错祁王妃了。”袁夫人叹道,这一日一夜的担心,倒显得她不太聪明。

袁夫人把地契送到公婆屋里,孟老将军轻哼:“如今东北将军换成了周祈的人

,下面许多将官大多也是他的人,他接手了东北军,拿了这么大的好处,给处不值钱的宅子算什么?”

孟老夫人疑惑:“新换上去的东北将军叶霆难道不是皇上的人?”

“叶霆明面上是皇上的人,实则是周祈放在镇北大都督手下的人手,周祈不过是借用皇帝的手,把他的人送到了东北将军的位置上。”

孟老将军露出些看好戏的神色:“叶霆这事儿掩不了多久,等着吧,宫里很快就会知道叶霆到底给谁办事。”

去年入冬跟北边的鞑子打了一仗,大胜而归,等到今年化冻后朝廷给东北军调职和赏赐才发放下来。

皇帝早就想把孟川这个偏向祁王的老家伙换下来了,如今叶霆攒够了军功能取而代之,皇帝毫不犹豫就把孟川赶下去,叫叶霆坐上了东北将军的位置。

周祈算准了皇帝的心里的打算,如今东北军里的官兵职位调动已成定局,后头宫里就算知道叶霆是他的人,再暴怒也就这样了。

孟老将军知道周祈的打算,他却觉得周祈身在其中不知真相,周家人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你这个姓周的不知道?

周家人,从老的到小的,从先皇到如今这个皇帝,都是多心多疑之人,就是自己人也会再三调查,等皇帝查出叶霆的真实身份,他不信宫里会轻易放过。

孟老将军翘首以待,就等着看热闹。

他孟家失势了,周祈也别想全是好事。

“夫人,你叫人去跟刑六娘说,这月下旬松江城选官,女子也能参加,她若是想去就去吧。”

刑六娘之父兄原是孟家的家将,十多年前因一次外出碰到盗贼,刑六娘父兄几个全死了,家中女眷也是改嫁的改嫁,死的死,最后留下尚在襁褓中的刑六娘被孟家养大。

刑六娘这孩子女红针织上不行,对武艺却很擅长,随着年纪渐大,孟家跟她年纪相当的几个孙少爷都打不过她,孟老夫人本来想着哪个孙子取了刑六娘也算报了她父兄以命相护的恩情,这下好了,几个孙子都躲,都不想娶刑六娘。

刑六娘已经年十六了,孟老夫人正愁呢,这会儿听夫君这般说,她道:“女子选官怎么成?”

孟老将军道:“松江城祁王府就是天,祁王妃既说女子可参加选官,有什么不成的?”

“祁王妃那儿需要身手好的女子?”

孟老将军点点头:“跟祁王妃有旧的平安镖局那群丫头都会去,六娘若是抓住这个机会到祁王妃身边,对咱们也是一件好事。”

想到孟家这般情形,孟老夫人打定了主意:“我去说。”

袁夫人道:“六娘从小在我们府上长大,就算六娘选上了,祁王妃不一定把她放在身边。”

“六娘若是选上去祁王妃身边更好,若是去不了祁王府去军队里,也算是如了六娘的意。”

六娘虽是女子,可能是因为父兄都死在盗匪手中,打小就有一颗除暴安良的心,可这大周朝,哪支军队会收小娘子?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就看她抓不抓得住了。

五月下旬选官还没开始,松江城里各家商队已经出发去关内了,顾佑安给祁王的密信已经到他手中了。

知道安安有孕,祁王欢喜过后心里生出无限感慨,他成了婚,有了妻子,明年还会有自己的孩子,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信看了两遍后,把信仔细叠好装进信封里,又珍惜地放在专门装信的木匣子里,木匣子又放在柜子里。

每次看了王妃的新后自家主子都是是这副德行,徐志见怪不怪了。徐志笑着恭喜主子:“爷,咱们什么时候回去?王妃那儿肯定盼着您回了。”

“东北军的事办好了就回。”

祁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来:“周宣那儿该得到消息了吧。”

徐志肯定地点点头:“消息传到宫里,只怕又要指使御史弹劾您,叶将军那儿也跑不了,或许要想法子把叶将军拉下来换其他人上去。”

祁王正等着呢,弹劾他倒是不放在心上,他只关心叶霆的位置稳不稳当。

叶霆到底不是东北军的老底子,他到东北军年头不长,叶霆得军功都摆在那儿谁也不敢当面说他不配,但是能稳一点就稳一点吧。

为了减少东北军内部动荡,祁王要在这儿留一段时日。

祁王今儿的话格外多,啰啰嗦嗦写了十几页信纸,徐志在一旁等的脚都站麻了。

写完最后一行,祁王感觉还有话没有说尽,唤徐志:“再铺张信纸。”

“小的这就来。”

徐志小跑过去柜子里拿出一沓新纸,祁王又写了两张才算写完了。

信纸晾干,徐志装好了信,一边去外头叫人把信送回松江城,一边想,要是两年前,他绝想不到自家王爷成了婚之后是这般模样。

哎,以后有了小主子,也不知道王爷是慈父还是严父。

徐志这些贴身伺候的下人还猜呢,在顾佑安那儿,她肯定道:“肯定是严母慈父。”

段氏不解:“你怎么知道?我看祁王随时冷着一副脸,一看就不是慈父的长相。”

顾佑安哈哈大笑,周祈一张脸真是够哄骗人的。

段氏笑道:“也是,在外人面前跟在自己妻儿面前肯定不同。”

今儿五月二十,孟老将军过寿,刚好赶上休沐,为了不惹人闲话,顾家人肯定是要去的。

段氏这么大的肚子去孟家不方便,在家也无事可做,杜氏去孟家之前叫车夫把马车赶到了祁王府,叫儿媳在祁王府玩儿一日,下午她来接儿媳归家。

顾佑安跟大嫂说了会儿话,关心道:“嫂子可饿了?”

段氏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这会儿也能吃点。”

“那就随意吃点东西垫补垫补。”

主院的小厨房里随时熬着各种汤羹,准备着各色点心,顾佑安才传唤,不过一会儿就上了七八道吃食。

杜家来的媳妇儿钱氏道:“别饿着,想吃就吃一点,但别吃多了,胎儿养太大了不好生。”

顾佑安和段氏都点点头,她们都知道的。

姑嫂两人吃个半饱,也不坐了,两人手挽手去院子里溜达,看看才长成的花草。

段氏:“咱们家在村里的院子也种了许多花草,这都五月底了,才长出来,还不能看,还是你们府上的花草长得繁茂。”

“那不一样,咱们家院子里的花草都是在院子里过冬的,王府里的花草冬天下雪前都挖起来种盆里,冬天时都在暖房里养着。”

段氏笑道:“那王府里冬天也有花开放?”

“有的。”

“以前常听爹娘讲,富贵人家冬日里办各种花宴可热闹了,以前孟家在松江城里办过几回,我瞧了只几棵菊花梅花的,瞧着也不像花团锦簇的样子。”

顾佑安听出大嫂的意思,笑道:“大嫂指着我冬天办花宴?”

“哈哈哈,你听出来了。”

段氏抚着肚子慢慢走着,笑道:“知道你怕麻烦,今年冬天不同,就是你家孩子洗三不办,难道满月也不办?满月宴这么大的喜事,合该摆满了花草,鲜花着锦才好瞧。”

哎,鲜花着锦,听起来是个好词儿。

这时候北一街的孟家瞧着也像是鲜花似锦,就是吧,坐在上首的那朵花儿,瞧着要开败了似的。

孟老将军请顾稳上席,顾稳哪里好坐孟家的上席,既差着身份又差着辈分呢。

顾稳谢了孟老将军好意,他去跟几位二级官坐一桌,有人笑道:“顾大人,王府里的上席您都坐得,孟家的上席就不能坐了?”

顾稳连连推脱:“诸位就别笑话我了。”

有机会笑话一句祁王的岳丈还是很有意思的,有人故意抓着不放,拿孟家跟祁王府比,又拉扯顾家,顾稳跟人喝了两杯酒才叫这些看热闹的收敛些。

男人的宴席少不了酒,后院女子们的宴席上比起喝酒,闲谈说话不停就更热闹了。

袁夫人领着几个妯娌笑着陪客,都是在家从小看大的,孟家的女眷们愿意跟人亲近时,也是很讨人喜欢的。

大体而言,顾佑安虽然没去,脸面给足了,孟家这场寿宴倒是达到了他们的目的,两边都满意。

孟家的寿宴后,松江城选官开始了。

顾佑安没去凑热闹,三日后选官结束,名单送到顾佑安手里,武官的单子上女子单列一页,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当中,夹了一个陌生的刑六娘,顾佑安仔细想了想,也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小娘子?

“这是哪家的?县里的?”

刘忠正等着主子问,就道出了刑六娘的身份。

顾佑安道:“这个小娘子身世竟如此坎坷,刘忠你见过人了没?是个什么性情?”

“性情极为坚毅,比武时,最后一关几次被打倒,脸撞到地上破了口子,流血也没能叫她认输,愣是凭着一口气把对手打趴下了才算。”

“竟这般厉害?”

顾佑安看向李显,李显低头道:“若只是论身手,她跟郭素不分上下。”

顾佑安仔细想了想:“先把人安排进侍卫队里,若是不成,再给安排其他差事。”

刘忠提醒道:“孟家那边……”

“她若是个聪明的丫头就该知道如何选,说到底,刑六娘也不欠孟家的。”

刘忠点头称是。

三日后,选中官的都给安排了差事,郭素领着十几个姐妹进祁王府,跟刑六娘碰上,当天两人打了一架,郭素赢,女子侍卫队以郭素为首。

顾佑安听后大笑了一场,还得是郭素啊。

选官一完,五月就过去了,到了六月里,天气渐热,顾佑安睡不安枕,有点思念周祈,问周祈事情可办好了。

六月下旬,叶霆坐稳了东北将军的位置,祁王便迫不及待回松江城。

回松江城的半路上,遭遇劫杀,祁王腹部中刀昏迷。

报信的人跑回松江城,立刻禀报王妃。

顾佑安得知周祈重伤昏迷,脸色顿时白了,全身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她要去找他,他一定在等着她救命。

第72章 救命手术

顾佑安心里只记挂着周祈,她不敢猜测他到底有没有伤到脏器,伤口有没有感染,伤口会不会发炎高热不退……

心急如焚,顾佑安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去了,周祈活下来的希望才大。

七八日前她才收到周祈的信,说皇帝因东北军主将之事很恼火,事已成定局,宫里那位再如何生气也只会无能狂怒。

镇北大都督虽有个女儿在宫中为妃,却是个心中有大义的,不会为了皇命就围杀周祈引起东北方向动荡。

镇北大都督不会听宫里的话对周祈痛下杀手,那么,会暗中对付周祈的就只有皇帝了!

顾佑安心里有了怀疑目标,她猜皇帝没法调动军队,只能调动暗中的人手,周祈应该不会到大军围困的境地。

她是这般猜测的,但她不会赌这种可能性。冷静下来后,顾佑安立刻写了封调令,盖上属于她祁王妃的印章,叫李显亲自送去护城军。

顾佑安在心里默念,周祈啊周祈,当初你既肯给我调动护城军的权力,我调动护城军救你,也是你应得的。

“刘忠,去准备车马,本王妃要三匹马拉车,要快!”

“是。”

刘忠转头跑出去准备马车,晓月立即叫人来收拾出行的行李,主院里外都动起来。

原本在小厨房里看着厨娘准备早食的钱婶子忙过来道:“王妃,您现在有孕在身,尚不满三月,这若是途中颠簸出了事,这可怎么了得!”

顾佑安冷声道:“本王妃要出门,有什么不妥当该你们处置安排,而不是来阻拦本王妃!”

顾佑安对杜家来的几个婶娘一向是很给脸面,这会儿连她们的脸面也不顾,屋里的奴才们就更不敢说话了。

刘凌疾步前来,进门就听到王妃这话,一肚子劝谏的话张不开口,他只道:“从松江城去草原接王爷这一路上还算平坦,马车里垫厚些棉被,应是无碍。”

晓月忙道:“奴婢们准备了三床被子垫马车里,后面和左右也垫上厚棉被,以免王妃撞着车壁。”

顾佑安点头赞同:“甚好!”

顾佑安又问:“府医可在?”

郑二家的进门回话:“刘公公将才叫人去唤了,还使人去东街上把张大夫请来。”

对,张叔也擅长疡医手段,张叔去,她也多一份放心。

除了大夫外,各种药材都带上,顾佑安又想到了消毒,就说:“烈酒和醋带一坛子。”

“是,奴婢这就准备。”

顾佑安连声安排:“刘总管,你安排人去趟顾家,跟我爹娘说,天儿热城里闷得慌,我要去郊外散散心。”

刘凌道点头应下。

顾佑安今日看刘凌的目光已没有往日的笑意,她道:“刘总管,若是护城军主将不在,护城军除了王爷和本王妃之外,还有谁能调动?”

“王爷给了老奴调动护城军的印信。”

周尘停在门外不敢进来,调动护城军的印信啊,他原来也是有的,去年王爷收回了印信,他已没调动护城军的权力了。

顾佑安瞟了一眼门外的周尘,道:“今日我走后,周长史看管内城,刘总管盯着外城,只要有人敢煽动百姓闹事,有一个杀一个。等我和王爷回城,我要的是个安安稳稳的松江城,你们可知?”

“下官知晓。”

“老奴领命。”

刘忠跑回来,略过屋里屋外的仆人等,连周尘和他师父刘凌都没多看一眼,利索跪在王妃跟前:“回禀王妃,马车、药材等都已经准备妥当。”

“那就走吧!”

祁王妃出门,三匹马拉车,丫鬟婆子小厮骑马跟随,各色物资十几架大车拉着,两队男女侍卫护送,一行人等上千。

出城后,护城军主将领了五千兵马随行,所有士兵都是简装轻骑,力求不因辎重过多影响速度。

顾文卿所在的总旗半个时辰前收到调令,不等他给田二郎留句话就被催着集合,这时跟在祁王府车队后,顾文卿一下就猜到肯定是妹妹那儿出事了。

祁王府的人来传唤张大夫的时候杜青正好在药铺里坐堂,祁王府来请张大夫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人叮嘱张大夫一定要带上羊肠线、刀针等各种物件,治外伤的药能带的也都带上。

杜青觉得不对劲,还追问了一句谁受伤了,那人说府里的事他也不知道,就把张大夫带走了。

到这儿,杜青都还在想是不是祁王府里谁受伤了,可他等呀等呀,等到半下午了张大夫还没回来,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杜青叫张隐山守着药铺,他亲自去了趟祁王府,祁王府的门房认识他,一看到他就恭敬地喊舅老爷安好。

“我问你们,张大夫那儿可忙完了?我有事儿找他。”

门房哪里敢说这事儿啊,杜青问了几句他们都推脱说不知,杜青只好道:“我知道你们府里管得严,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帮我叫周长史来,我问问他。”

这倒是成,周长史这会儿正在倒座房里办差,一个小厮忙去传话,不过一会儿,小厮请杜青进门。

杜青见到周尘,在杜青面前周尘可不敢摆长史官的谱儿,他只道:“王妃嫌城里天儿热,去郊外散心去了,怕在郊外叫大夫不便,王妃就把张大夫一块儿带走了,估摸着过几日就回来了。王妃使人给顾家传过话,杜夫人都知道。”

周尘又嘱咐道:“王妃有孕的事外面的人都不知道,您跟张家人带句话叫他们知道张大夫的去向就成,张大夫跟着王妃的事您千万别对外说。”

周尘讲得一本正经,听起来像是那么一回事,杜青点点头就答应了。

杜青回张家药铺,把周尘说的话跟张隐山说了一遍,张隐山也没放心上,说了句知道了,就忙去了。

傍晚,杜青背着药箱归家,这一路上,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晚上用晚食时,杜青就问妹妹:“安安出城要去几天?”

杜氏也不知道:“早上祁王府来人知会了一句,也没详说。”

顾稳忙问:“知会什么?”

杜氏笑道:“小事情,安安嫌城里热,说是出城转悠几日。”

“出城?我怎么不知?”

“你怎么会不知?”杜氏觉得奇怪:“安安出城肯定是离得最近的西城门出去,肯定要从城西一街衙门跟前过,你没看到?”

顾稳摇摇头,他真没看到,也没听到同僚们提起。

杜青越发觉得奇怪了:“就算你没看到,其他人也该看到了?”

阿萱突然来了句:“姐姐肯定是从其他城门离开的

呗。”

顾稳想的正是这事,明明西城门出城最近,西郊外也最适合游玩,为何不从西城门出去?除非是想避着些什么。

杜青又把张大夫跟安安一块儿出城的事说了出来,顾稳坐不住了,连声喊:“王全,叫王全来。”

王全大步从外头跑进来,边跑边道:“老爷,小的来了。”

顾稳道:“趁着这会儿还早,你去给大少爷送点东西去,若是大少爷不在,你再问问跟他相熟的人。”

王全还想问给大少爷送点什么,段氏指着桌上的烤鸡道:“夫君喜欢吃烤鸡,正好还没动,拿食盒来,装好了给送去。”

“是,小的这就去。”

王全跟在顾稳身边多年,有些话不必说透,顾稳只开了个头,王全就知道自己去护城军是干什么的。

王全提着食盒骑马去郊外护城军,报上顾家的名号,守门的士兵又去问过里头管事的,这才叫人传话去。

过了会儿人回来了,说顾总旗不在。

没见到自家大少爷,王全又问田永康在不在。

田永康在军营里。

田二郎跑来拿东西,远远就笑道:“家里给我送什么好吃的来了?”

王全接话道:“送的是烤鸡,老夫人惦记您,说您许多日没归家了,怕您亏了自己的肚子。”

田二郎喜滋滋地接过食盒:“还是婶婶心疼我。”

两人凑近了,田二郎压低声音,语速又快又急:“今儿一早来了调令,调了五千兵马,领兵的是护城军的主将,文卿他们小队被调走了。”

拿到烤鸡,田二郎高声笑道:“你回去帮我传个话,叫我娘子过几日来瞧瞧我,也给我带只烤鸡来,一只鸡哪里够吃啊。”

王全点头称是,回头骑马离开军营。

王全赶回府禀报消息,顾稳听后只道:“恐怕祁王出事了。”

杜氏一下慌了:“这怎么就扯到祁王身上了?”

“安安有孕在身却冒着风险亲自出城,用的是城里太热出城散心的借口,上千随从难道还不够?还要另从护城军调动五千兵马?”

“那安安和祁王那儿……咱们该怎么办啊。”

顾稳叹道:“别慌,安安既不肯告诉咱们实话,肯定有她不能说的道理,咱们要相信她。”

至于他们家该怎么办,顾稳对夫人道:“这几日城里实在是有点热,儿媳这么大的肚子在城里住着也难受,明日你和阿萱跟大儿媳回邻山村住几日子吧。”

邻山村是他们的地盘,村里都是熟人,家里还养着种地的几百人官奴,宅子地底下还有通向山里的地道,村里比城里更安全。

“那你怎么办?”杜氏不想走。

“放心吧,我看出不了什么大事,我这样安排只是以防万一。”顾稳跟大儿媳说:“亲家在家若是无事,也去村里住几日吧,你们母女也能一块儿说说话。”

段氏点头应下,摸着肚子道:“爹您也别担心,祁王和安安,还有文卿都会平安回来。”

顾稳心里也这样希望。

再说顾佑安那边,早上出城,半下午半路上歇息了两刻钟,众人补充了食水,马喝了水吃了马料,略歇了口气就继续赶路。

“王妃,您身子可还受得住?”

“还行。”

只是略微有点疲累,一日躺在棉被里有点热而已,她撑得住。

晓月见王妃脸色不太好,就道:“咱们不如歇一刻钟吧,请张大夫过来给您把把脉。”

顾佑安摇摇头:“不用,算一算时辰,最多半个时辰咱们就到了。”

这时候天色已黑,队伍里举起了火把,一支支火把蜿蜒成一条火龙,在草原上奔腾。

回松江城报信的领路人看到前方熟悉的地势,就高声道:“咱们马上到了。”

顾佑安从棉被窝里坐起了身,掀开车帘,草原上的夜风灌进马车里,晓月小菊两人连忙挡在风口。

“让开,叫我瞧瞧。”

晓月和小菊两人让开位置,顾佑安从车窗瞧出去,只见斜前方三四个毡帐聚在一起,中间那个最大的毡帐四周围满了祁王府的侍卫。

火把的光影影绰绰,隐约看到那些侍卫的表情,又高兴又紧张,看起来,周祈应该还活着吧。

顾佑安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放回了肚子,只要还有命在,就还有希望。

马车停在毡帐门口十步处,徐志胡子拉碴一脸沧桑地迎出来:“王妃,可带府医来了?”

“带了。”

顾佑安示意,府医和张世南连忙提着药箱进去。

顾佑安也跟进去,其他伺候的人却被她拦在了门外:“除了本王妃和大夫外,其他人一个都不许放进去。”

“是!”

李显亲自带着人守在毡帐门口。

顾佑安迟了几吸进门,只见周祈躺在几张毛垫棉被摞起来的床上,府医和张世南已掀开压着周祈伤口的布条。

徐志:“从受了伤后,我们立刻给王爷用了伤药,把伤口紧紧缠起来,血流得少了,可很快王爷就开始发热,我们一直给王爷擦身降热,效果不大。”

他们是昨晚上遇袭,到这个时候,他已经烧了一天了?

顾佑安忙上前握住他的手,手心不正常地发热,胳膊,身上都在发热。

张世南检查完伤口,又把完脉才道:“你们用的伤药是好东西,只是伤王爷的刀上有脏东西,伤药起不了作用。”

“什么?那群龟孙子下毒了?”徐志愤怒得恨不得去外头鞭/尸,真叫那些个盗贼死的太容易了。

张世南一边清理伤口一边道:“说是毒好像也不太算,他们抹在刀上的东西是一种动物的尸粉,接触这个东西不会让人中毒,只会叫伤口红肿化脓,很难愈合。”

府医不如张世南见多识广,张世南说得这般详细之下,府医顿时想起来自己曾在医书里看到过这么一段:“这是西南边民中流传的东西吧?”

张世南道:“没错,巫蛊书里有载,这个东西算是蛊虫的一种,专门用来折磨人的。”

顾佑安立刻把这个东西和脏东西,细菌联系在一起:“这个能治?”

“能治,就是祁王要受点罪了。”

清理完伤口后,张世南叫人烧热水煮沸,把他的刀具都煮一遍。

“受伤这么久了,那尸粉早已经覆在伤口上了,冲洗是冲洗不掉的,要想伤口愈合,不再发热,势必要把伤口上的肉切一些下来。”

顾佑安拳头捏紧又松开,她道:“我有更好的刀,用我的。”

顾佑安叫晓月把她马车上的小箱子拿进来。

晓月把王妃要的箱子拿进去放好,即刻又退出去。

顾佑安面对着众人站着,除了她之外,没人瞧见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她拿出一套刀柄和没拆过的刀片,摆在桌上。

“张叔,我意外得了一套这样刀,您看能不能用。”

“能用,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能用?”

张世南和府医两人都惊了,大周朝哪家的铁匠能把刀片打得这样薄?有这样的本事,能称得起一声大匠了。

府医震惊:“老夫我做了大半辈子疡医,别说断胳膊断腿了,给人开膛破肚也不知道多少回了,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好东西?”

何止是军医出身的府医没见过,张世南这样的医药世家,又曾在太医院当过太医,见了无数好东西的人,也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顾佑安道:“这个刀又

薄又利,用这个处理他的伤口吧,你们快着些,他也少受些罪。”

“行,那咱们现在就开始。”

“不急,先做准备。”

她拿出来的手术刀虽好,还是要消毒,趁这个时候,顾佑安叫张世南都出去换身干净衣裳再进来。

张世南他们出去后,顾佑安叫来晓月,问她:“叫你带的醋带了吗?”

“带了,在魏嫂子那儿。”

“叫魏嫂子把醋拿过来煮沸了熏一熏帐子。”

能做的她都做了,希望都对周祈能有点用吧。

顾佑安也换了身衣裳,趁着毡帐里除了昏迷的周祈之外没有其他人,她抓紧着去空间拿了消炎药,粉末融在水里,被她灌到他嘴里。

“周祈,你要争气点,你要死在这里,真是阴沟里翻船了,那可太不值了。”顾佑安在他耳边低声念叨。

拉着他的手捂住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你想不想知道?”

周祈滚烫的手捂在她肚子上,顾佑安忍不住眼眶发红。

“王妃,我们进来了。”

“进来吧。”

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深吸几口气,恢复了冷静。

什么都准备好了,张世南和府医两人进毡帐,闻到帐子里发酸的味道,床四周被蜡烛照得亮堂,野外处理伤口有这个条件就很好了。

“王妃,李显他们换了衣裳,可要叫他们进来。”

“进来。”

李显并五个护卫换上了干净衣裳,手和脸都洗了一遍,发束被扎紧了用布包起来。

顾佑安打量他们一番后,点了点头。

李显六人到窗前,一个个分工合作按住主子的手脚身体。

顾佑安知道,这时候的麻药效果一般,这里也没有针灸止痛的大夫,为了不下错刀,只能叫人来按着。

顾佑安退到床榻不远处,她盘腿坐在地上毛垫上,冷静地看着张世南下刀。

“啊!”

周祈被痛醒,忍不住挣扎。

“按住!”张世南冷声呵斥道。

李显等人连忙按住,不敢再松一下气力。

顾佑安不说话,也不哭,就这样冷冷看着,看着他挣扎却不能,看着从他身上剜下来的血肉放在地上的盆里,她心里的愤怒已经快抑制不住了。

晓月悄悄掀开帘子往里面看了一眼,担心得不行,她急道:“王妃这样太吓人了,气大伤身,可千万别伤到肚子里的小主子。再说,都这个时辰了,王妃该用晚食了,可饿不得。”

话虽这么说,王妃发了话,不许其他人进帐子,这会儿王爷那儿还没做完,晓月即不敢送饭菜进去,也不敢请王妃出来。

小菊也着急,但她从小服侍小姐长大,她知道小姐的性情,她道:“要相信王妃,这会儿王爷倒下了,王妃肯定不会让自己也倒下。”

以小姐的脾气,小菊想,小姐肯定在想怎么报仇。

小菊:“这会儿王妃肯定没心思吃饭,再等一会儿,等王爷那儿好了,王妃就知道饿了。”

晓月还是担心,忍不住又往里面瞧,被巡视过来的徐志瞧见了,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骂了一顿。

晓月不服气:“你只想着王爷,怎么不想想王妃,王妃怀着孕赶过来,坐了一天的马车,就半下午时吃了一块饼子,喝了一碗水,这都半夜了,王妃还没吃过东西。”

“可叫人准备吃食了?”

晓月叹气:“魏嫂子她们准备去了,饭菜已做好了,王妃不说饿,我们也不敢请王妃出来。”

徐志长呼一口气,右手握紧了刀柄:“再等一会儿,张大夫他们应该快做完了。”

王妃和王爷还没成亲时,徐志就查过跟顾家关系亲近的人,张世南是他亲自查的,他有几分本事徐志心里是清楚的。

又过了半刻钟,周祈一身衣裳被汗水湿透,张世南这才缓缓直起腰:“所幸没有伤到内脏,如今伤口处理好了,就看王爷恢复情况了。”

府医感叹:“还是险呐,往下两寸就伤到根本了。”

顾佑安冷笑,说不得是宫里那位吩咐得呢。

坐在皇位上看着像是个皇帝,实则背地里是个阴险小人,嫉妒到要断人家子孙后代。

周祈一直盯着周宣,可惜还是着了道了。

以后啊,还是她来吧。

那些人不说了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她叫他们瞧瞧,什么叫女人的阴毒手段。

第73章 谁比谁心狠手辣怒气

伤口处理好了,这就要包扎起来,顾佑安想起她那里还存着许多无菌棉和绷带,正想把人支出去,她来包扎。

帐子外头有人喊:“张大夫,您的布带熏好了。”

顾佑安看向张世南,他就道:“为了以防伤口生脓,包扎伤口的布带用药材熏一熏,多少有些作用。”

府医道:“这样好,讲究些总是有好处的。不像我们以前在战场上,没有讲究的条件,只能将就着治。”

顾佑安点头:“那就用这个吧,李显去拿进来。”

李显点点头,转身去毡帐门口把盘子端进来,送到张大夫跟前。

张世南和府医两人互相搭把手捆扎好伤口,张世南牵起祁王的手把脉,仔细听了脉后,他写了张药方交给府医。

府医也听了脉,他点头道:“这个方子清热解毒、生肌收口,活血化瘀,倒是适宜得很。”

两个大夫都点头了,李显看了眼王妃,见王妃也点头,他才拿着药方出去。

顾佑安:“今儿晚上麻烦张叔跟我守在这儿,府医就先下去歇息吧,明儿早上来换张叔。”

府医领命,跟着几个护卫退下去。

人都走了,顾佑安才缓缓起身,走到周祈床前,摸着他的脸,还热得很。

张世南道:“别急,有我在,祁王出不了事。”

以张世南谨慎的性情,他从不会在病人面前说这种肯定的话,他把顾佑安当作自家的小辈,担心她怀着孕忧虑伤身,这才这般劝慰她。

顾佑安苦笑:“张叔,不必劝我,我心里有数。”

张世南拍拍她肩膀:“你是个聪明孩子,再担心祁王也要照顾好自己,今儿你还没怎么进食,去用点吧。”

这时,一直在外面候着的小菊微微掀开帘子道:“王妃,晚食已经备好了。”

“知道了。”

张世南笑道:“你先去吃,一会儿再来。”

顾佑安点点头。

护城军到了后,又在这几顶毡帐四周立起来几百顶帐子,顾佑安出来,四周瞧了瞧:“都安置好了?”

刘忠上前来,禀道:“看天象的说今夜月明星稀,估摸着不会下雨,护城军主将袁将军叫人支起帐子把咱们护在中间。另外,东北将军董毅中的亲随刚到,您要不要见一见。”

“这么快就来了?”

“单人三匹马,马歇人不歇。这个季节草原上跑马顺畅得很,不像冬日里大雪难行。”

顾佑安冷眸瞧着无尽的夜色,道:“叫人回去,这里不需要他们,叫董毅中把东北军守好了,东北军若是出岔子,叫他提头来见。”

毡帐四周的侍卫都整齐肃立,不敢弄出一点动静。

刘忠的腰往下又弯了些:“秃子来了,想见您。”

秃子是周祈手下的暗卫头子,去岁大婚后,顾佑安在府里见过他,听周祈说,祁王府的暗卫势力都在他掌握中。

“来得正好,本王妃正要见他。”

顾佑安往旁边的毡帐去,晓月和小菊连忙跟上,晓月给郑二家的使眼色,郑二家的连忙去传饭。

秃子几乎跟送食盒的郑二家一同进来,顾佑安看都不曾看郑二家的一眼,晓月张口想劝,见王妃黑脸,也不敢造次,只好垂首等着。

“刘忠留下,你们都出去。”

“是。”

毡帐只两盏烛台摆在主座两边的矮几上,暗淡的火光微微跳动着,顾佑安瞧着一身黑衣的秃子,刺问道:“周祈说你厉害,镇北都督府、洛阳官宦人家、宫里,没有你伸不进手的地方。”

顾佑安身体微微前倾,压迫人的目光如刀:“你这个暗卫第一人,连你主子被人劫杀都不知道?”

秃子无可辩驳,单腿跪下道:“是奴才的错。”

顾佑安讥讽道:“一句错了能顶什么?”

秃子磕头,拔出刀,正要挥向自己,顾佑安冷声训道:“行了!”

刘忠手中扔出一物,铛的一声撞向秃子的手腕,手腕一松,刀落地上。

扶着刘忠的手起身,顾佑安往前迈了两步,身后的烛光把她的身影映衬得如山岳一般,她的身影和她的话重压在秃子心里。

“本王妃要参与这件事的所有人去死,一个不留!”

“秃子领命!”

微微侧身

,她的一半脸隐藏在黑暗中,如杀神一般叫人胆战,秃子突然抬头瞧见,王妃跟王爷发怒时竟是一般模样。

“半个月,本王妃给你半个月,若是办不到,你就自裁吧!”

秃子双膝跪地,磕头谢罪,随后捡起自己的刀,头也不回地离开。

顾佑安真的累了,身体微晃。

刘忠忙扶着主子坐下,小声道:“秃子和徐志他们查过死的那些盗匪了,背后的人除了宫里那位不会有其他人,杀手却不是从宫里来的,是从山海关方向过来的。”

祁王府这些年培养的暗卫人手一半在洛阳,其他的散落在江南、西北等地,东北方向因是祁王府的地盘,他们就松懈了。

认真算起来,这事是祁王大意了,怪罪不到秃子头上。

山海关?顾佑安想到了张衡,她扶额道:“听说张衡的叔父张明会是个铁血将军?”

“是有这样的名声,不过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自从二十年前袁将军去守山海关后,这么多年不曾挪窝,也没打过大仗,心气儿早不如当初了。”

要不,也不会默许他侄子张衡来祁王府。

顾佑安回忆起她看过的大家族族谱,轻笑道:“我没记错的话,张明会只比孟老将军小几岁?”

“是,张明会也是六十岁的人了。”

东北方向三支驻军,只辽东将军年纪小一点,今年还不满五十岁。

顾佑安:“那就叫秃子去查,若是跟张明会有关,那山海关的将官就该动一动了。”

周祈原本是想慢慢来,燕州军,辽东军,早晚都是祁王府的人手,不必太急,润物细无声的,以免引起边境动荡。

顾佑安冷嗤,人都快死了,慢什么慢,就该快刀斩乱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毡帐帘子微微动了下,刘忠瞧了一眼,道:“王妃,先用晚食吧,王爷那儿还等着您呢。”

顾佑安嗯了声:“摆饭吧。”

“是。”

刘忠才答应,外头一直等着的丫头们忙进来伺候,不过一会儿就把饭菜都摆好了,都是她这段日子爱吃的清淡口味。

顾佑安:“难为你们出门还带着这些菜蔬。”

晓月笑道:“钱婶子他们常出远门,他们有经验,这些都是她们准备的。”

顾佑安这会儿没胃口,还是拿起筷子用了一碗饭,菜蔬也吃了不少,唯一一碗肉菜酱炖牛肉也吃了几块。

见主子要放下筷子,小菊忙道:“王妃,外头做了烤肉,您要不要尝尝?”

“不吃了,伺候我洗漱。”

“是。”

丫头们端了热水进来伺候,顾佑安坐着洗漱,这时魏嫂子进门禀道:“张大夫用了晚食,已去照看王爷了,我叫丫头用垫子棉被在王爷的主帐里头铺了三张床,一张给张大夫用,一张王妃使,再有一张叫晓月用。”

怕王妃不答应,晓月连忙道:“张大夫照顾王爷,奴婢进去照顾您。”

顾佑安嗯了声,张开手叫人给她换外衣:“记得洗漱换衣裳,不许带脏东西进去。”

晓月连忙答应:“奴婢一会儿就去。”

顾佑安进去主帐,张世南正给把脉,顾佑安脚步快了些过去:“可有好转?”

“刚灌了药,还瞧不出,且再等一等吧。”

顾佑安在床边坐下,握着周祈的手,还是干热的。

张世南有经验得很,他去一旁给他准备的床睡下,闭眼道:“你既不想睡,那你就看着他,两个时辰后叫我。”

顾佑安没吭声,就这般坐着,握着周祈的手,心里想着松江城的事。

这晚上的松江城跟往日没什么区别,松江城郊外的护城军中却生了事。

起因是一副千户跟另一支副将手下的正千户打架,随后牵扯到他们手下将士,眼看两千多人打起来要闹出大事了,主将袁将军不在,此时在军中官阶最大的是二级武官,副将张衡。

张衡冷眼瞧着那两个不知道真醉酒还是假醉酒的人,利落地拔刀,挥刀斩了两人头颅,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军规第四条:引发军营动乱者,以谋乱罪论处,杀无赦!”

跟着长官武斗的众将士顿时头脑清醒了。

张衡冷声呵斥:“还不快退下!难道你们想知法犯法?脑袋不要了?”

这时,其他几位听到消息从家里赶来的副将也连声喝斥,叫人都散开。

人群慢慢散开,两具还没冷透的尸体散在地上,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时才知道害怕。

田二郎手下一个小兵怯怯道:“还好咱们听小旗的话,没上前掺和。”

田二郎所在的小旗正是那个闹事副千户手下的,将才所有人头脑发热往上冲,田二郎压着他手下的十个人,都不许去。

田二郎对手下人向来好说话,这会儿他难得冷脸:“今日之事都记着,都长点记性,咱们护城军是祁王的军队,若上头没有发话,管他什么副将千户百户的话都是狗屁,咱们都不必听,否则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还是小旗对咱们好,我们都听小旗的。”

“行了,滚回去睡觉吧,大半夜的闹个鬼的闹。”

大半夜的,能把手下士兵都召集来打架也是有点本事的,差点就搞成啸营了,张衡不相信这两人单纯是因为喝醉了脑子不好使,也不相信只有这两人掺和。

张衡冲刚赶来那个副将抬了下下巴:“王副将,你的人。”

王副将气得骂娘:“什么我的人,咱们都是祁王府的人,吃的祁王府的粮,张衡你可别害我。”

张衡露出个淡淡的笑:“我不害你,不过你若是不把这事儿赶在王爷回来之前查个底朝天,你要想不被牵连那不可能。”

主将袁将军带走五千兵马,王妃还安排了刘凌这个手握印信的太监总管压着他们,不用动脑子都知道这里头肯定有事。

张衡道:“刘凌是什么人不用我说吧,你不赶紧把事情料理好,刘凌就要来料理你了。”

刘凌今日白天一直在军营,天黑了才被祁王府里的人请回去,若是刘凌在这儿,都轮不到张衡动手了。

王副将也是祁王府的老人了,刘凌那个阴毒老太监的手段他还是略知一二的,不等张衡再说,他立刻回去查探了。

张衡瞥了眼地上的尸首,对身边人说:“找口棺材装着,他们还有用处。”

“是。”

把王副将吓得哆嗦的刘凌回城不为别的事,只因收到山海关那儿传回来的消息,说他们抓到了几个探子,问出了不得了的事,他们等不及一层一层地传递消息,就把抓到的几个探子都押送回祁王府了。

浑身飘着血气的刘凌从暗牢中出来,夜色下他的笑容瘆人的慌,他袖子里掏出一封信交给暗卫:“这是抄录的证词,给王妃送去。”

卫接过信,隐没到黑暗里。

黑衣黑马出城,一晚上没睡的周尘自然是知道的,他忍不住叹气,到底又是哪里出乱子?

送信的暗卫奔到草原上,找到祁王府的护城军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昨儿半夜周祈浑身突然高热,张世南早有准备,把熬好的药汤灌进去,顾佑安也不知道中西药会不会药性相冲,到底算着时辰隔了两刻钟,借着喂水,把消炎药化在水里喂给他喝。

好在他还知道吞咽,喂了水后,又过了一会儿,他身上的热慢慢退了,也不知道是哪种药起效了。

这样折腾一回,顾佑安困倦得撑不住,被晓月劝着去歇息。

睡醒了的张世南摆摆手叫她去歇着,换他盯着,顾佑安这才躺下休息。

太累了,一觉睡到天亮,她醒了醒神,立刻起身去看周祈,看脸色似乎有好转?

她又摸他的手,好似不像之前那么热了?

顾佑安不确定,连忙看向张世南。

熬了后半夜的张世南活动了下手腕,拿起祁王的手腕把脉,随后他笑道:“最难的时候过去了。”

从知道周祈遇袭后一直黑着脸的顾佑安难得露出个笑来:“什么时候可以挪动?”

“不着急,再等两天吧,即使等不了两天,至少等他醒了再动身。”

顾佑安问:“可要给他换药?”

“要换药,不过这会儿不着急,等府医来了再说。”

府医安稳睡了一晚上,不等王妃叫人来请,他用了早食,跟人要了一套干净衣裳,换了后才去主帐。

张世南道:“来得正好,你过来瞧瞧你们王爷。”

府医跟王妃请安后,走过去瞧,还没把脉他就道:“看脸色比昨儿好了些。”

张世南道:“昨儿半夜高热折腾了一回,熬过来了应是没大问题了。”

府医一边把脉一边赞同道:“头一两日最危险,只要熬过了高热命基本上就捡回来了。”

顾佑安听他们说话心里越发舒坦,她也不搭话,就等着府医下诊断。

“脉象上瞧着不像昨日那般险峻,不如看看伤口?”

顾稳点点头,叫人拿药和熏过的布条来。

晓月去帘子外面接过盘子端进来,顾佑安走到床前看他们换药。

打开伤口瞧,落在顾佑安眼里的是伤口狰狞红肿不堪,叫张世南和府医看来,他们却笑着道:“挺好挺好。”

换了药重新包扎好伤口,或许是碰到伤口疼了,周祈醒了过来。

“安安。”

顾佑安忙一步跨到他跟前,急得眼眶都红了:“你醒了。”

原来他没做梦,真的是安安,他嘴角扯出个笑,因发热干白的嘴唇被扯的生疼,忍不住皱眉。

“晓月,拿水来。”

“哎,这就来,王妃,水。”

拿帕子沾湿了润润他的嘴唇,她温声道:“醒了就好,不着急说话,万事都有我。”

周祈这时候才想起自己受伤的事,握紧她的手,周祈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怀着孕,怎么冒险来这儿。”

顾佑安气得把湿帕子扔他脸上:“我不来,看着你在这儿等死吗?等你伤口化脓,肠穿肚烂而死?还是等皇帝再派杀手来补刀?”

周祈无奈:“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你。”

顾佑安冷笑:“只你周祈有情有义,舍不得娇妻幼儿,就我顾佑安是个冷心冷肺的狠毒妇人,明知道能救你还偏要看着你去死?”

顾佑安猛地站起来,晓月忙去扶,生怕王妃伤着肚子里的小主子了。

顾佑安一把挥开晓月,怒气冲冲:“你去死,你现在就去死,等你死了我就拿你做筏子,领着护城军一路杀进洛阳城,把你们周家人全杀了给你报仇,这天下换我坐。你放心死吧,等我登基那日,一定领着我后宫的十万美男祭拜你。”

晓月都震惊了,王妃说的这是什么话?

府医低下头不敢吭声,这些话是他能听的?

张世南尴尬轻咳一声:“行了,你们小夫妻俩别吵了,一个重伤才刚醒过来,一个还怀着孕,气大伤身。”

真是怒火蒙了心了,顾佑安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太傻了,这时候却不想反省,扭头不看他。

周祈缓了几吸,可怜巴巴求饶:“王妃别生气,怪我,怪我说错话。”

顾佑安更加理直气壮了:“是你说你错了?”

“我错了。”

瞧他这般可怜,顾佑安也不气了,心里的气平了,冷静道:“我也有错,不能把咱们的敌人一个个斩杀了,想到以后我和你,我们的孩子一直要在这种暗杀的威胁中长大,我心里就忍不住气怒。怪我,我再生气,也不该对着你。”

周祈眼里透出欢喜的光:“我们是夫妻,你心里有气不对着我,还能对着谁?”

刘忠在门外禀报:“王妃,刘总管叫人送来审问的证词,您这会儿可要看?”

顾佑安瞥了周祈一眼:“给我出气的来了。”

知道他渐好,顾佑安也不再盯着他不错眼了,甩开他的手往外走,吩咐晓月道:“给你们王爷主子弄点好下肚的来。”

张世南笑呵呵提起自己的药箱,对府医道:“劳烦您瞧着,我去歇一歇。”

府医道:“您且去,这里有我在。”

主帐里只剩下祁王和府医,周祈脸色一转,冷着脸道:“叫徐志过来。”

府医低头退出去叫人。

“等等。”

“王爷还有何吩咐?”府医停下脚步。

“叫王妃先用了早食再去忙。”

“是。”

顾佑安就在一旁的毡帐里,正在等送消息的人,这时府医就过来了。

府医:“王爷说,叫您用了早食再忙。”

小菊忙点头道:“王爷说得对,王妃,咱们用了早食再忙正事儿吧。”

左右现在王爷醒了,只要王爷好好的,出了什么事也有王爷顶着,王妃就该好好养身子才是。

刚才骂了他一顿,她还不占理,这会儿顾佑安乖乖听话,道:“叫送信的人等一等,先把早食送来吧。”

“哎,奴婢这就去。”

顾佑安在隔壁毡帐里用早食时,祁王正在听徐志禀报这两日的消息,他一目十行地看完刘凌叫人送来的证词。

周祈压低声音:“秃子去山海关了?”

徐志也不敢高声引来王妃,也小声道:“昨儿晚上就去了,王妃的原话,要秃子半个月内把这件事解决了,跟这件事有关的都的死,一个不留。”

周祈笑了起来,再一个不留,如今也杀不了周宣,安安肯定是因为这个事心里有火吧。

周宣,不着急,早晚都会死!

原本他还想着到底是周家人,等他上位后说不得留他一条小命,关到死也就是了,这次后就不必有此想法,他跟周宣,不死不休!

顾佑安用了早食,再传人过来时,看到已拆开的信封,对着主帐的方向冷笑一声。

左右不在跟前,反正听不到,周祈喝了一碗粥,躺下休息。

松江城里护城军,山海关,东北军驻地等地,祁王府的暗卫都动了起来,再有一些日子,洛阳城里也跑不了。

夫妻俩在草原上多留了两日,等周祈伤口又好转了些,顾佑安这才下令启程回松江府。

来的时候快马加鞭一日就到了,回去的时候则是慢慢腾腾,用了两日才回城。

提前收到消息的刘凌和周尘都在城门口等候,周尘看到王爷王妃的车队,真是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两位主子总算回来了,主子再不回来,刘凌这个心狠手辣的死太监要把松江城搞成人人自危的地狱了。

护城军里抓了好几个将军,松江城里五个一级官抓了三个,二级官、三级官加起来抓了十几个,城西一街的官衙这两日都冷清了。

刘凌瞧着主子的车队近了,老脸露出个笑来。

周尘又是一哆嗦,无缘无故笑什么笑,吓死个人。

周尘不知,他的主子回来了,那些关押着的吃里爬外的人,该人头落地了。

第74章 杀鸡儆猴忠心

马车在城门口缓缓停下,帘子从里面掀开,顾佑安招招手,刘凌忙上前去。

周尘及候在路边看热闹的人伸长了脖子瞧见马车里头祁王殿下半张脸,冷冰冰的,一看就不太高兴的模样。

周尘忙又低下了头。

顾佑安吩咐刘凌:“叫人都散了,这么多人聚在西城门做甚?”

刘凌低头道:“他们也是想迎迎两位主子,尽尽心。”

顾佑安眉尾轻挑,瞥了周祈一眼:“听见了吗?来看看你死没死。”

前两日松江城里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祁王身死的消息,刘凌也是借扰乱生事的名义抓了衙门里那群聚众的官员。

周祈冷笑一声:“回府。”

“是。”

城门内外的人群被驱散,

护城军留在城外,王府的两班侍卫护送王爷王妃回府。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西城门进去,穿过衙门林立的城西一街,祁王府门户大开,迎主子进门。

祁王府厚重的大门缓缓关上,好似松江城里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就跟湖里泛起的涟漪一般,渐渐消弭。

马车到府里二门外,早一步回府的徐志已叫人准备好了躺椅,把主子从马车上抬到躺椅上,再把躺椅抬到主院卧房。

周祈躺累了,不着急回卧房,指了指书房,徐志忙又使人把主子抬去书房。

一路回来本来就累,见他去书房,顾佑安脚下一转,扶着小菊的手也跟了过去。

刘凌迟了一步进门,徐志、小菊及几个抬躺椅的小厮都从书房出来了。

刘凌进去后,书房的门关严,周尘奔跑的脚步顿时停下。

周尘缓缓走到台阶下,擦了下额头的汗,对着徐志就问:“王爷没叫我?”

徐志笑眯眯道:“没呢,估计一会儿问过刘总管就要问您了,毕竟您是咱们王府的长史官,王爷绕过谁也不能绕过您。”

周尘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书房里。

刘凌掏出两张名单,一张是护城军的抓捕名单,一张是松江城官员的抓捕名单。

顾佑安看后,惊讶道:“这么多人?”

刘凌道:“真吃里爬外的人不多,名单上的其他人,都是用来杀鸡儆猴的那只猴儿。”

“这话从何说起?”顾佑安把名单送到周祈手里。

周祈扫了一眼名单,解释道:“多年前,当时我奉父皇的命从洛阳到松江城给母后送葬,我才到松江城父皇就驾崩了,周宣登基,发旨命我在松江城为母后守孝三年,不必回洛阳了。父皇下葬后,周宣把松江城作为我的封地给了我,还在洛阳祁王府的仆从等都迁来了松江城。”

无论是他来松江城给母后送葬,还是他为母后守孝不得回洛阳,来松江城之前他之前完全没有准备安排,所以他到松江城后根本没有许多得用的文官武将。

顾佑安道:“所以你才大胆起用流放的罪官,开放文武选官制度?”

“嗯,选上来的犯官总是要观察些时日,有些是周宣放过来的,纵使有几分本事也不能放在关键职位上,所以,能担当要职的官员还是少。”

缺人呐,都知道他缺人,离松江城较近的燕州将军张明会,辽东将军白世杰,甚至孟家都暗中往松江城塞了不少人手。

他来者不拒,只要不是周宣的人,有几分本事能派上用场的,他都拿来用,他建立的护城军中就有一部分这些人。

周祈轻描淡写道:“前些年周宣才当政,着急拉拢文武大臣,我必须趁那个时候把最好握在我手中的东北军抓稳了,我的亲信一半都插进去了东北军。”

他的亲信本就不多,分去东北军一半人手控制局面,另外还有给他打探消息的暗卫呢,这样一算,留在松江城中的亲信就不多了。

顾佑安忍不住心疼他,握着他的手,他前些年真是太难了。

周祈反手抓着她的手不放,嫌弃道:“若不是实在缺人手,本王至于重用周尘?”

“周尘么,是有一些小心思,对你还算忠诚。”顾佑安笑着替有些可怜的周长史说两句好话。

周祈点点头,这个他是知道的。

等王爷说完,刘凌才道:“那晚上护城军的军营中闹事,搞的就是声东击西那一套,他们想等着军营里闹起来了,好火烧粮仓,断咱们的后路。”

“人都抓了?”

“抓了,意图火烧粮仓,城里传王爷……消息的,都是宫里安插在咱们这儿的探子,原来没动他们,放长线钓大鱼,这次都一锅端了。”

皇帝的探子是鸡,肯定要宰了的;其他从燕州、辽东、孟家等地方来松江城给他们祁王府干活儿的官员是猴,这次抓了一群跳得高的,要把他们的气焰给杀下去。

“做得好!”

刘凌的老脸上露出个笑来,跟着王爷多少年了,王爷心里想什么,他还是猜得到一二的。

周祈另一只闲着的手敲敲椅背,他冷声道:“不管他们是哪里来的,既拿了本王的好处,就得给本王尽心尽力办事。有点小心思不算什么,若是敢叛了本王,那就拿命抵。”

刘凌点点头:“事情都已经调查清楚,老奴看了黄历,后日就是个好日子,该砍头的砍头,其他人论完罪,罚几月俸禄后,该放出去的都放出去。”

猴儿们吓一吓也就是了,不能耽误干活儿。

周祈点头答应:“行刑时叫他们都去瞧瞧热闹。”

“老奴知道了。”刘凌退下。

顾佑安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你不着急动燕州军和辽东军,是因为人手不够用?”

“有这个缘由。”

“你愿意用张明会和白世杰塞过来的人手,也是为着以后借力使力吧。”

周祈笑道:“知我者,安安也。”

周宣拉拢武将想掌握军权,武将也怕他卸磨杀驴,所以才给他留下了空子。

“不涉及咱们的根本自然可以合作,不过若是他们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就不必谈了。”顾佑安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周祈自然知道她的意思,拍拍她手道:“安心,秃子会查明白的,若是张明会敢伸爪子,就是拼着半条命本王也会剁了他。”

想把他卖给周宣,他不用问都知道张明会没那个胆子。张明会若是聪明,秃子去的时候他就该知道怎么做了。

顾佑安问他:“宫里那边你想怎么做?”

“王妃想为本王报仇?”他又捏着他的手揉捏着。

顾佑安抽回手:“你知道我的脾性,人不犯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诛之!”

“对我也是这样?”

见他还有心思开玩笑,顾佑安冷笑一声:“若有功成那一日,这些年我陪你一路艰难趟过去,你若是把该我的东西给别人,你可以试试。”

周祈笑道:“王妃这般厉害,小的可不敢得罪王妃。”

“跟你说正事,少胡扯。”

周祈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周宣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他若是暴毙,大周朝必将动乱。”

顾佑安自然知道周宣不能暴毙,正是因为知道她之前才那般生气,但是即使不能叫周宣以命偿还,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你先说来听听。”

顾佑安轻笑着斜坐在椅把手上,身段妖娆,双臂轻缠着他肩,吐气如兰道:“我听刘凌说过,说宫里有一味秘药,长期服用后可使人肤色白皙,发须稀疏,嗓音柔媚,男精渐绝!”

周祈被她这般作态勾得心跳加速,又被她嘴里说出的话冷得一颤:“有这样的药?”

“嗯,有,听说是宫里的禁药,来源么,前朝时有个南疆女子进宫为妃,可惜帝王薄幸,那女子弄出这药来叫那朝帝王此后子嗣断绝。”

捏着他的下巴,两人四目相对,顾佑安语露威胁:“你不会因为周宣是你侄子,你就不忍心吧。”

周宣不是阴邪么,不是喜欢朝着下三路来么,刚好,她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

周祈仔细想了想:“王妃愿意花心思为本王报仇,本王自然乐见其成,给周宣送点小惊喜,我看也使得。”

顾佑安站起身来:“呵,王爷是明白人呐,你知道我是为你出气就好。”

周祈靠着躺椅笑着仰头看她,他自己求来的王妃呐,跟他真真是天生一对。

刘凌从书房出来已经好一会儿工夫了,书房门窗紧闭,一直在外头候着的周尘眉头越皱越紧,实在等得心急,就去跟徐志搭话。

“咱们都是老熟人了,帮个忙,帮我跟主子传句话,就说周尘求见。”

主子既不叫他进去,他该主动叫主子知道他在这儿。

徐志笑了声,拍着周尘肩膀,痛快答应道:“哥哥帮你去问问。”

徐志敲门进书房,外头台阶下,周尘低头冷哼,嫌弃地掸了下肩膀的灰尘,徐志这小子竟敢在他面前自称哥哥,真是无法无天了。

徐志出来了,笑着道:“周长史,主子请您进去。”

周尘忙捧着笑脸道:“多谢多谢。”

徐志又咧嘴笑,退到一边叫他进去。

周尘进门口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扭头一瞧,徐志怎么不关门。

顾佑安笑道:“周长史,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在这松江城里我们夫妻信得过的人不多,周长史算是其中一个。”

周尘顾不得大门,忙跪下道:“下官多谢王爷王妃信任,下官一定竭诚为主子办差事。”

周祈嗯了声:“知道你忠心,下去吧。”

“是。”

周尘从书房退下去后,徐志在外头候着,笑道:“周长史,这就出来了?”

周尘笑着点点头:“你先忙着,我还有事要办,咱们回头再说。”

“行,周长史请。”

顾佑安跟周祈说:“我记得当初流放来松江城时碰到盗匪,苏大人一家也被抓走了,我运气好带着阿萱逃过,后又遇到回松江城的韩家商队,他们派人到祁王府报信,那时周尘带着祁王府的侍卫去剿匪,好不威风。”

到如今,没想到周尘是这样的性情。

周祈笑道:“周尘祖上原本是个起于微末的奴隶,因救了大周朝太祖皇帝,后被赐姓周。周家几代人文不成武不就,也就胜在忠心,周家子弟一直在皇家为属官。”

“周尘在他的家族中已算聪明人了,使他听命办事他都能做得不错,不过他拿不了大主意,这是他比不上刘凌的地方。”

顾佑安一想便知,或许正是因为周尘出身的缘故,几代人都依附主子过活,生怕事情没办好惹了主子厌恶,坏了前程。

刘凌则不同,刘凌聪明又知道分寸,许多事不需要主子开口,他就能办得妥妥帖帖。

顾佑安:“可惜,刘凌年纪大了。”

周祈也觉得可惜,不过:“刘忠像他干爹,可用。”

顾佑安点点头。

夫妻俩在书房一待就是一个时辰,张世南亲自来催:“王爷王妃你们一个病着一个有孕,该好生歇着才是。”

顾佑安到底要喊张世南一句叔叔,见张世南黑脸,她忙笑道:“您别生气,我们用了晚食就去歇着。”

张世南点点头,却站在门外不走,顾佑安轻咳一声:“徐志,过来抬你家王爷回主院。”

随后顾佑安又问晓月:“叫你准备的晚食可备好了?”

不管王妃刚才提没提叫她们准备晚食,晓月机灵,立刻就道:“按王妃的吩咐备好了,正要回禀王妃呢。”

主仆俩这点眉眼官司张世南难道看不出来,他也不管她弄鬼,只盯着他们夫妻离开书房去歇息。

在马车上躺了这么久,回来又安排事情说了这么久的话,这会儿松了劲儿,夫妻俩真感觉疲累了。

夫妻俩用了晚食,顾佑安盯着周祈喝药,随后洗漱完就要回屋歇息。

刘忠前来禀报:“顾大人将才来咱们府上了,留下一句话就回去了。”

“说什么了?”

“顾大人说知道主子们回来他就放心了,顾大人叫主子照顾好自己,等主子休息好了,明儿傍晚下值他来看望主子。”

顾佑安点头表示知道了:“这次随我出远门的人都有功,无论是咱们院里的人还是侍卫们都有赏。赏月钱还是赏什么东西,你去拟个单子,明儿给我瞧瞧。”

“奴才知道了。”

顾佑安掩嘴打了个哈欠,叫晓月关门,她要歇息了。

才过了夏至,白日天儿长,难得天色还未黑主院的大门就关严实了。

主子们歇息,一干奴仆等也能稍微松松劲儿。主院外头的门房处,徐志跟刘忠、晓月、小菊、魏嫂子、郑二家的、郭素等一众人坐一块儿。

门房里摆了一桌饭菜,一个个都不说话,埋头就是吃,今儿连胃口最小的晓月都用了两碗饭。

吃饱喝足,徐志拍拍肚皮,叹道:“还是咱们府里的饭菜好吃啊。”

郭素赞同,虽然她到王府当差的时候不长,但是王府的饭菜是真的好吃啊,草原上什么烤羊炖羊吃一两顿还行,日日吃是真受不了。

小菊摸着下巴,嘶~疼呢,好几颗又红又亮的火疖子,都是这些天吃牛羊肉吃的。

徐志是主子身边的长随,晚上不用值夜,吃饱了他就想走了,走之前还得问刘忠一句:“刘二总管,你干爹有没有什么话嘱咐你的?说来咱们都听听。”

刘忠喝了口清茶,放下茶盏道:“没什么好嘱咐的,听主子的吩咐就是了。”

“行,既无事,那我可走啦?”

“走吧,你这段时日操心的事太多了,该好好歇一歇了。”

徐志露出个你懂我的表情,笑道:“还是咱们刘二总管会心疼人啊。”

晓月叫他赶紧走:“不贫嘴就不会讲话了是不是?”

徐志笑着摆摆手,出门去了。

徐志走了,屋里都是王妃的亲信,刘忠环顾所有人,道:“张大夫说王妃的脉象尚可,到底这几日操心劳累了,以后咱们要劝着主子些,叫主子歇一歇心。”

晓月、小菊她们都严肃地点点头,王妃虽没生病,这几日肉眼可见地瘦了,都是累的。

刘忠看向郭素:“王妃信你,王妃的处境你也看到了,你既当上了女官就要对得起王妃的提携,若是有一日……”

郭素道:“我的命豁出去也会护住王妃。”

刘忠笑道:“你的命王妃很看重,若是你的武艺高强到无人敌,岂不是更好?”

郭素真听进去刘忠的话,张口就说回去好好练,不仅是她,女侍卫必须都练起来。她带领的女侍卫至少不能比李显的人差。

该说的说了,该敲打的敲打了,刘忠就走了。

出了主院,刘忠左拐右拐,到了后院一处不起眼的院子,推门进去,刘凌正等着他。

昏暗的屋里只有一盏烛火,刘凌背着烛光看向进来的刘忠。

“来了。”

刘忠上前扶着干爹:“儿子回来了。”

“既回来了,那就帮咱家抄写几页文章。”

“儿子听干爹的。”

刘忠扶着刘凌走到西墙角跟前,刘凌扭动了几下烛台,西墙角根儿底下露出一条密道,父子俩不紧不慢地进去。

不过一会儿,密道缓缓在两人身后关上。

祁王府建立之初就暗中挖了好几条纵横交错的密道,其中有要人命的机关守着,若是不知道路径,进去后也是送命。

父子俩熟门熟路走到一处密道底部,一间两丈宽一丈高的密室就在眼前,密室里靠墙摆满了柜子。

柜子前,是一张四尺长,两尺宽的大桌案,桌案上摆满了拆封和没拆封的密信。

不需刘凌张口,刘忠就过去磨墨拿笔了。

“徐志那小子叫你做甚?”刘凌突然张口问道。

“问儿子干爹是否有其他吩咐。”

刘凌轻哼:“那小子是个机灵鬼,又得主子的心,周尘远远比不过他的。以后若是有那一日,他肯定是主子跟前的心腹。”

刘忠自然知道,若真有那一日,徐志肯定会当大官。

“你也不须跟他比,他以后是外官,是主子露在外面的面子,你是内官,是里子,主子对你们都一样看重。”

刘凌小声道:“往日里只能看出一点苗头,这次真碰到事儿了,就知道咱们这位王妃主子是个真立得住的,你小子算是有福了。”

刘忠笑了笑,他日日在王妃跟前伺候,若是要论对王妃主子的了解,他肯定胜干爹一筹。说句不好听的话,在草原上时他真想过,万一真有个什么,王妃有子嗣在手,未尝不能把松江城和护城军握在手里。

干爹对王爷的情谊不一样,这样的话刘忠不敢在干爹面前说,只低头做事。

刘凌吩咐:“理一理咱们在宫里的人手,等秃子回来你跟他商量,这次事情交给你办。事情办漂亮了,一定要叫主子满意。”

“儿子知道。”

刘忠知道王妃要如何,也知道干爹从今天起,要把王府暗地里的事一件一件教到他手里。

刘凌睡眼惺忪地坐在一旁打盹,半梦半醒间突然想起他当年像刘忠这样的年纪时,他的干爹教他,既要当好主子的里子,不沾点阴私,没本事把主子交代的事不声不响地办好,那就别想以残躯掌权了。

宫里的那位主子以前最爱骂他们这些老奴才,没想到他以后还有一日也会跟他们一

样。

那位啊,纵使多了个子孙根,以后也是个无用的玩意儿,真是死了都叫他列祖列宗蒙羞。

心里痛快了,刘凌忽而露出个笑脸来,就像一颗晒干的橘皮突然蠕动了一下似的。

刘凌去矮榻上躺着,他这把老骨头可得爱惜身子,他不仅要看小主子出世,往后还有更多热闹可看呢。

刘忠瞧了眼睡着的干爹,去拿了床薄棉被给他老人家搭身上,回去坐下后,继续看密信。

这天下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就看谁棋高一着。

下棋说起来是风雅事,要命的争斗却远比下棋容易,一刀下去扎对地方了,就不需要那么多花招。

山海关。

秃子带着人在张明会府里的密室,他要的人全部关押在这里。

张明会明言:“他们在上海关内开了家客栈,做点小生意,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也没人盯着他们,这次倒是叫他们钻了空子了。”

“人都在这里了?”

“都在,一个都没跑。”

如今祁王拿着他的把柄,他张明会不能得罪祁王,又不敢明面上倒向祁王惹怒皇上,这回他打定主意撇开自己的责任,当然要把所有人都抓了。

若是放出一个去,叫宫里知道了,他张明会同样会不得好死。

前有狼后有虎,张明会这把年纪也是心力交瘁。

“这位爷,祁王那儿……”

秃子冷看他一眼:“我们王爷好得很。”

“那宫里……”

“不是你该管的事。”

张明会从祁王府暗卫头子的眼神中体会到沁骨的寒意,这次也不知道两边如何斗法。

可惜了他们这些里外不是人的。

一时间,想到之前被他嘲笑过的孟川那老头儿,张明会也萌生了退意。

第75章 各凭本事明争暗斗

以山海关为中心,往东是辽东军势力范围,往西是镇北将军控制。

牵出藤蔓带出瓜,秃子带领的祁王府暗卫,这次势必要把山海关以西以东以北的朝廷探子清一遍。

祁王府的暗卫行事从没这般无所顾忌过,这次来山海关甚至不在乎隐藏身份,只要是朝廷探子出没的地方,祁王府的暗卫们犹如密网捞鱼一般撒过去,谁也别想从网缝儿里走。

祁王府做出疯狂反扑架势吓坏了张明会,他甚至猜测,祁王府这般行事,宫里那位只怕要坐不住了。

这次抓捕之后,山海关以北再没有朝廷的爪牙,祁王对燕州军和辽东军伸手会更加方便,朝廷若是不管,祁王要跟朝廷划山海关而治了。

张明会焦躁不安,担心两边斗起来,燕州军出了岔子,叫北境的鞑子从他这儿突围南下劫掠,那他张明会就是大周朝的罪人。

纵使鞑子不来,他这个燕州将军也前途一片昏暗,张明会既怕朝廷跟祁王打擂台拿他燕州军当筏子,又怕朝廷不管,到时候祁王拿捏他比拿捏孟川那个老东西还容易。

孟川到底姓孟,孟家是祁王的母族,他张明会算什么东西?

现在回头想,甚至,这些年为了叫宫里那位高兴,他也没少给祁王使绊子。

祁王府暗卫抓了人半夜就走,张明会回自己院里一口气喝了两盏冷茶,这才冷静下来,想起了这些年送去松江城的人手,这个时候该是用他们的时候了。

张明会立即手书一封,待墨迹晾干,他亲手密封好信交给亲信:“你连夜出关,一定要把信送到衡儿手上,可知?”

“将军放心,小的明白。”

张明会的亲信连夜出关去自然瞒不住祁王府暗卫,秃子道:“只要不是往洛阳送消息,都不用管他。”

松江城里有张明会送去的人手不足为奇,秃子甚至知道得张明会授意去松江的人中,在护城军中任职武将的不在少数。

王爷曾说过,只要这些人愿意去松江城,能不能把他们留下,叫他们一心为祁王府所用,看的是祁王府的本事。

这些年来,祁王府的暗卫一直盯着那些人,存有异心的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渐渐成了祁王府自己的人手。

可惜了,张明会若是聪明些,不叫朝廷的探子在他这儿弄了个老窝,没叫王妃迁怒于他,以王爷对燕州军的安排,张明会这个燕州将军还能多干几年。

王妃进府第二日王爷就训过话了,王妃跟王爷一体,王妃下的令,他们就要去办。

“头儿,辽东军那边只怕不会像张明会这样配合。”

“他配不配合都不耽误我们办差,他若是跟咱们反着来,你的项上人头,或者是辽东将军的项上人头,总要交一颗上去。”

秃子扫视所有手下:“我的话你们听明白了吗?”

众人低头称是。

分出一些人手把山海关抓的探子送回祁王府,秃子带着一队人马往西,另一队人马往东而去。

天际泛起了鱼肚白,张明会的亲信骑马朝松江城狂奔,他身后一队祁王府的暗卫押着阶下囚也在前往松江城的路上。

此时,松江城邻山村。

杜氏叫小闺女和儿媳起来用早食,用了早食后她们就要回城了。

阿萱一边自己喝粥,一边还记得给娘和大嫂也盛一碗:“娘,咱们回城是回咱们自己家还是去姐姐家?”

“先回咱们家,等傍晚你爹下值了,咱们一家人再一起去祁王府。”

杜氏跟女儿说完话,又对大儿媳说:“昨儿晚上你睡得着,你不知道,入夜时大郎使人传了消息回来,他这段日子要忙,这几日没空家来,叫你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

段氏笑着点点头:“安安和大郎没事儿我就放心了,他只管忙他的去,我在家好吃好喝的,哪里需他记挂着。”

杜氏含笑点点头,这个大儿媳选得好,是个当家主母的料。

用了早食,叫丫头婆子收拾好行李出发,出发前杜氏叫张嫂子带人去菜园子里摘了几筐菜蔬,除了自己吃,给祁王府,还有郭家、田家、张家、大儿媳娘家各送一筐。

马车摇摇晃晃跑起来,杜氏拉着大儿媳闲话道:“你娘也太客气了,前些日子我请她来村里住几日,她愣是不肯来。”

段氏知道她娘为什么不肯来,一是不想离开她爹,二是家中还有年纪尚小的侄子侄女在家,她不放心。

当家作主的妇人,掌管着一大家子,哪里是说走就能走的。

杜氏叹气道:“好在这次事情算是了了,希望以后能安稳些吧。”

“娘您别担心,安安那般聪明,她知道给自己留后路。”

“你才嫁进来她就出嫁了,你对她知道得不深,你别看她对着家里人都是一张笑脸,她可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惹急了她,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流放路上安安在芦苇荡里一刀结果了人的事不好跟大儿媳说,杜氏只把安安在洛阳行商的事讲给大儿媳听。

“不管安安对外如何,对家里人还是很讲情分的,跟她一块儿做买卖的胡家,现在投到她手下的韩掌柜,还有我娘家杜家,都受过她的好。”

“安安许多话不会说到明面上,你只看她如何行事就知道她性情。安安重情,我这个做娘的,还有你们这些兄弟姐妹,都要念她的好,不要叫她伤心。”

“以后我和

你爹不在了,你们夫妻,还有阿萱,一定要互相扶持,纵使做不到心贴着心,也不要生分了。若是到了这一步,我和你爹在地底下也不会放心。”

阿萱扬起头,傲声道:“我才不会跟姐姐生分呢,我跟姐姐天下第一好。”

段氏明白婆婆的苦心,她跟婆婆保证:“阿萱,安安,永远都是我和文卿的妹妹,一家人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没有解不开的结,我们以后会好好的。”

杜氏拍拍段氏的手道:“当初给文卿相看时,我一眼就看中了,知道你是好姑娘,娶妻娶贤,你愿意进我们顾家门是我顾家的福气。”

杜氏性情开朗,这种话明着夸她的话段氏没少听婆母说,但不管听再多次,段氏心里都觉得甜。

顾家的马车进城,先去东街张家药铺。

张家就一家四口,因张世南和张隐山父子日日在药铺守着,刘氏和儿媳李氏都来了城里住。

杜氏还要去其他几家,就没下马车,到了张家药铺门前,只叫张嫂子把菜蔬从后头车架上搬去药铺里。

杜氏掀开车帘,喊了声:“刘妹妹,我家菜园子的菜吃不完,刚好进城给你家送一筐来,你拿去吃。”

儿子儿媳在后院整理药材,这会儿没有病家求诊,刘氏自己一个人看着铺子。

刘氏从门里出来,看到后面车架上好几筐菜,就跟杜氏道:“那好,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杜氏笑道:“怎的只你一个人看着药铺,其他人呢?你儿媳可好?”

“我儿媳好得很,隐山和他媳妇儿在后院忙,隐山他爹昨儿回来了一趟又去祁王府了不在家,你大哥杜大夫出外诊去了,也不在。”

刘氏笑道:“就我这个闲人无事可做,就在铺子里转悠转悠。”

段氏和阿萱忙叫人请安,刘氏笑着道:“看你们这样儿就忙得很,就别下马车来了,免得折腾。”

杜氏左右瞧了瞧,街上都是人,她有心想问是不是祁王伤得过重,才叫张大夫在王府里住着,街上到处都是人,倒是不好开口。

刘氏看出了她的担心,走过去小声道:“听说确实伤得不轻,不过都熬过了。”

杜氏松了口气,熬过来就好。她早该知道安安那儿有好药,肯定有用,只是到底还没有当面见过人,忍不住担心。

从刘氏这儿得了准信儿杜氏就放心了,她笑道:“我还要去我亲家府上一趟,这就先走了。”

刘氏道:“去吧,回头你得空再来我这儿坐坐。”

“哎。”

从张家药铺离开,刘氏眼底的焦虑一下少了,说笑时都笑得痛快了些。

顾家的马车转去也在城东的段家,送了一筐菜,不算什么好礼,送的就是个情谊。

段家门房管事鞠躬弯腰笑道:“小的使人去后宅通报了,杜夫人、小姐、顾小娘子,不如去下车去家里歇歇脚?”

杜氏问儿媳:“要不在你娘家用午食,下午我叫车夫来接你?”

段氏说不用:“过些日子得空了再说。”

段夫人跟前的管事媳妇儿气喘吁吁跑来,段氏笑道:“劳烦妈妈跑一趟,您去跟我娘说一声,下午我们一家要出门,今日不得空,改天再来家中。”

那管事媳妇儿笑道:“哎,那您们慢走,夫人、小姐、顾小娘子,得空了再来。”

目送顾家的马车走了,那管事媳妇儿忙跑回去禀报,段夫人才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就听管事媳妇儿说:“小姐跟杜夫人从村里回城,估计是自家菜园子里的菜蔬吃不过来,顺手给咱们家送一筐。”

段夫人的小儿媳笑道:“杜夫人是个实在人,也真疼爱小姑,拿咱们家当实在亲戚呢。”

这话说到段夫人心坎儿里去了,段夫人赞赏地看了眼小儿媳,又笑问:“除了这个,可还说了什么?”

“小姐说,下午顾家一家子还要出门,今儿没空闲,改天再来咱们家。”

下午还要出门啊?段夫人转念一想,婉娘还怀着孕,轻易不好出门,能叫顾家一家子都出门拜访的,除了昨儿才回城的祁王夫妻之外,还能有哪家?

段夫人笑叹道:“王妃跟娘家人关系亲呐。”

祁王妃跟娘家关系亲近,对他们段家这种转了个弯的亲戚,自然也是有许多好处的。

过去好几日了,段夫人现在都记得那日祁王府侍卫满城抓捕官员时,是多让人心惊肉跳。

段夫人自信自家夫君不是贪赃枉法的,也不会背叛祁王,但是那样的风声鹤唳的情况下,段夫人这个掌家夫人不可能不害怕。

那日,段家隔壁那家在税赋衙门当差的二级官被抓了,吓得家里孩子不敢出门,祁王府的管事特地来送了句话,说段大人傍晚要去顾大人家,今晚上就不回来了。

当时听到那句话,段夫人紧张的心一下就松了。

他们家若是没跟顾家结亲,夫君若只是个普通官员,人家祁王府的侍卫哪里会专门跑来就为了给她家传句话呢?

那时候段夫人就知道他们家跟顾家和祁王府的关系只能好,不能坏。

还是夫君有远见,闺女的这门亲事选得好,从人到家世,没有挑的。

段夫人跟儿媳们说:“以后叫大郎他们兄弟跟文卿多亲近亲近,顾家那儿有个什么动静,咱们也好帮把手。”

嘴上说顾家,实则说的是祁王妃,儿媳们心里都有数。祁王妃那儿现成的路子,就该时常走动起来。

杜氏那儿,从东城去西城,去郭家、田家转了一圈,车架上的菜蔬还剩下两筐拉回家。

阿萱说:“姐姐姐夫家的农庄肯定也种了许多菜,肯定不缺菜吃,咱们就别送了。”

“那怎么行,祁王府的菜是祁王府的,我送的又不一样。”

杜氏吩咐管家王全把下午要送去祁王府的菜蔬放好了,别叫太阳晒蔫儿了,这才进屋歇着去。

一大早出门,为了送菜杜氏进城后把松江城转了半圈,这会儿都快中午了,祁王府里的夫妻俩才起身。

两个一个养病一个怀孕,在外奔波劳累几日,归家后舒舒坦坦睡到自然醒,那真是浑身舒坦。

顾佑安起身洗漱了,神清气爽,正好用午食。

祁王伤在腹部,不好起身,他起床后照旧叫小厮抬到躺椅上,再把躺椅抬到饭厅里。

丫头小厮正上菜,张世南和府医就来了,先是把脉,后又重新换了药。

“王爷的伤口收敛得很快,再养些几日就可以起身活动活动。”

顾佑安担心道:“内里可好?”

“王爷的伤口看着狰狞吓人,实则当时并没有伤到五脏六腑,不用太过担心。”

祁王回忆当时厮杀时,三人围攻他,其中有个杀手握着的匕首叫他一看就感觉不对劲,所以他一边打一边闪躲那人,才叫另外两个杀手抓到了近他身的机会。

徐志带着人猛扑过来帮把手,三个杀手都死了,他来不及吩咐处理后事就晕了过去,等他再醒来,杀手全歼,也没想起找那把匕首给张世南和府医看看。

给祁王换了药后,张世南又给顾佑安搭了下脉,把了脉后他道:“你的脉还是那样,不须吃药,好好养着吧。”

张世南收拾自己的药箱背上:“给王爷换药有府医在就够了,一会儿我就归家去,日后再有事情你们再叫人来唤我。”

“好,辛苦张叔了,我给张叔准备了一份谢礼,我猜张叔一定喜欢,一会儿叫刘忠带您去拿。”

当着祁王的面张世南也不拒绝,拱手道:“多谢王爷王妃。”

刘忠引路,带着张世南出门,祁王问:“什么谢礼?”

“给大夫送礼送什么最好?”

“珍贵药材?”

顾佑安笑道:“猜对了。”

顾佑安管家,家里库房中有那些好东西她门儿清。有些药材不好久放,不如送些给张叔,这些药材在张叔手里比在他们手里有用。

夫妻俩用了午食,才起床也不着急午歇,祁王叫徐志过来问话,问那把当时叫他无比在意的匕首在哪里。

徐志道:“杀手被灭口后都给烧成灰了,他们身上带着的刀剑装箱子里带回来了,丢在李显他们院的空屋里。”

“你去找一把刀柄刻虎头,刀身两道血槽的匕首,叫人验一验,瞧瞧刀上是不是涂了什么东西。”

徐志立即正色道:“我立刻就去。”

徐志大步走了,顾佑安皱眉:“你怀疑那把匕首?”

他点点头:“当时电光石火之间来不及细想,我直觉那个拿匕首杀手对我威胁最大。”

顾佑安冷笑:“有什么分别?不都是冲着你的命去的?

难道其他杀手不是为了杀你才去的?”

话虽如此,他十分想知道那把匕首上究竟有什么。

“那把匕首做工很精细,我总感觉曾经在哪里瞧过。”

“你感觉见过?不会是宫里的东西吧?不管是哪个暗卫用什么手段杀你,归根结底都是周宣要你的命。”

周祈苦笑,安安的话说得不留情面,倒是剑指核心。

徐志找到王爷说的那把匕首,一箱子刀剑,就这把匕首最显眼,一看就比其他刀剑更值钱。

徐志拿布把匕首包好,亲自拿去找暗卫,暗卫中有懂毒的。

不比祁王伤口沾虫尸粉难辨认,徐志把匕首送去就有一个出身宫中的老太监说:“宫里出来的绝嗣药,以前专门给宫里的美人儿使的,只要沾上这个药,就不用想子嗣了。”

“竟这样恶毒!”徐志怒火中烧。

老太监阴柔的嗓音发出咯咯笑声:“这算什么恶毒,后宫里你害我我害你罢了。”

徐志冷着脸道:“女人使的下作手段,他一个一国之君倒是不在乎脸面。”

刘凌从暗门里过来,道:“手段就是手段,分什么下作什么高尚?有用就成。你瞧瞧王妃,你敢说王妃的手段下作?”

徐志瞥过脸去,不说话。

刘凌冷淡地看了眼那把做工精良的匕首,道:“都是想断了对方的根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端看谁手段更高明,宫里用这招没成,现在轮到咱们出招了,看来,是咱们王妃要后来居上了。”

徐志亲自去回禀匕首之事,顾佑安在一旁听着眼皮都不抬,祁王却笑了起来,没想到周宣恨他至此。

他以为他跟周宣只有皇位之争,他忌惮他这个皇叔也正常。没想到,看他下手的阴狠程度,像是有私仇的。

顾佑安想到一件事,突然笑道:“皇帝应该正盼着你死吧,就算你勉强活了,他肯定觉得你受伤中了药,后嗣断绝。你说,他若是知道我已有孕,他会不会把自己气死?”

一直低头的徐志突然想到这个场景,不气了,忍不住闷笑。

周祈握紧她的手:“别拿你和孩子说事,晦气。”

周祈想知道那个匕首为何叫他如此在意,这会儿知道了,笑了笑也就过去了。

傍晚顾家人来府里,夫妻俩心情都很不错,顾佑安更是欢欢喜喜地跟她娘坐一块儿说话。

杜氏看到女儿出门归来瘦了这么多,心疼得不行:“你这孩子,出门在外是不是没有好好用饭?你是不是忘了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你这个当娘的也太大意了些。”

阿萱凑到姐姐身边摸姐姐肚子:“摸不到呢。”

顾佑安拍妹妹的手:“月份还小,等再过几个月你再来瞧。”

顾佑安笑着跟大嫂说:“大嫂肚子里这个八月临盆,也不知道中秋前还是中秋后生。”

段氏摸着肚子温柔道:“张叔说我跟李妹妹或许是一个中秋后,一个中秋前。”

段氏说的李妹妹是张家的儿媳,张隐山的媳妇儿,比段氏早半月怀上。

杜氏说:“中秋后好,晚一点生坐月子也没那么难受。”

“那倒也是。”

杜氏看着女儿还平坦的肚子:“你肚子里这个估计要生在正月里,不必担心天气太热。”

女人们这边在说孩子的事,顾稳跟祁王两人说着松江城里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话说多了或是口干,祁王叫人倒杯茶来。

顾佑安一眼瞪过去:“你还在喝药,喝什么茶?张叔说了,茶喝多走觉,晚上睡不好不利于伤口恢复。”

被自家王妃训了一顿,祁王也不吭声,一个大男人瞧着委屈得很。

杜氏轻推了女儿一下:“有话好好说,凶什么凶。”

顾佑安笑眯眯道:“没凶他,跟他好生说话呢。”

祁王帮腔道:“王妃说的是,王妃没有凶我。”

这个人……真是……故意的是吧?

顾佑安悄悄瞪他,祁王无辜地笑着。

杜氏轻咳一声,道:“安安,我今儿从村里进城来,给你带了一筐菜蔬,那个不好久放,一会儿叫厨娘炒几盘菜来。”

“哦。”

不须顾佑安吩咐,在门外伺候的丫头就去小厨房那边传话了。

阿萱左看看右看看,啧啧,姐夫和姐姐好像小孩子呀!

阿萱眼睛滴溜溜转,段氏怕小姑子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忙笑问:“今儿我们进城的时候,瞧见东城门那边最大的菜市场突然围起来了,也不知道做什么的。”

“那个……也没什么,明儿大嫂别出门,小心脏东西冲撞了你。”

“这是为何?”段氏不解。

祁王道:“明儿有些人要人头落地。”

段氏顿感心悸,扶住胸口不敢再开口。

顾稳问道:“有多少人?”

“不多。”

就顾稳知道的,地牢里关押着近一百人,祁王说的不多,到底是多少?

顾佑安道:“爹你就放心吧,除了那几个首恶,其他人都会放了,还等着他们干活。”

顾稳放心下来,只诛首恶还可,死的人倒是不多。

祁王……也算宽宥了。

杜氏心里不安,想劝女婿为了给孩子积福德,这个时候就别造杀孽了,又怕自己妇人之仁,好心办坏事。

顾佑安看出了她娘心里不好受,她也没有劝,因为她知道,杀鸡给猴儿看,总要杀了两个才行。

要不然变成狼来了,以后该怎么管手下的人?

顾稳是知道轻重的,他没劝,用了晚食要归家前,他只道:“这次立威后,你们跟宫里那位就是不死不休了,你要做好准备,照顾好自己安危。”

“嗯,爹,我们知道。”

顾家的马车摇摇晃晃回去民人巷,顾稳和杜氏夫妻俩一辆车,杜氏目露彷徨:“安安那儿……”

顾稳温声道:“一将功成万骨枯,那至高无上的王座不知道是多少性命枯骨堆上去的。像安安他们夫妻那般,逃是逃不掉的,除了一路拼上去没有别的路可走。”

逃吗?祁王和安安都不是逃跑的性子,拼上他们的性命都会杀出一条血路,跟他们说逃就是一句废话。

杜氏叹道:“我心里还只当安安嫁了户大户人家,去寻常人家当夫人或是在王府中做王妃,不管是宅子大一点还是奴才多一点,左右都是管着一大家子吃吃喝喝之类的事。”

纵使需要女儿费心算计,杜氏也想不到竟然是这些。

今儿她才彻底醒过来,她的女儿比她知道的更加杀伐果断,她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

顾稳觉得很好:“有这样的女儿,是我们夫妻的福气。”

“对,是我们的福气。”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在杜氏心里女儿什么都好,隔天菜市场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百多人被推去菜市场,这些人全部都吓得面容失色。

最后,砍了十几个人,其他人都被放归家中,所有人都大梦初醒,捡回来一条命。

“还不快叩谢王爷王妃!”

立刻就有吓破胆的人跪地不停磕头:“谢王爷王妃饶命!”

“谢王爷!”

“谢王妃!”

其他反应慢的人也跪下了,一个头一个头地磕,涕泪横流。

监斩的周尘回府禀报,祁王轻哼,啧,猴儿胆子也不怎么大嘛,就这点胆量也敢吃里爬外?

杀的是皇帝的鸡,吓的是松江城的猴儿,有点眼力见的官员都看得出来。

孟家。

这几月头发几乎快白完了的孟老将军更是直接对儿孙说:“都听到宣读的罪名了吧,那些处斩的人里面都有一个谋害祁王的罪名,祁王敢以这个罪名问斩皇帝的人,从今日后,祁王跟宫里那位的厮杀几乎摆到明面上了,就看谁最先宣战,捅破最后这层窗户纸。”

顾稳跟段集这两个亲家坐书房喝茶,顾稳说:“皇上还没完全掌握军队,他不敢明面上宣战。”

至于祁王这儿,祁王眼看着要收拢燕州军和辽东军,这个关头也

不会宣战。

明面上的平静还能维持。

暗地里,大家各凭本事。

第76章 调任消暑汤

张衡收到叔父从山海关送来的信时,东城菜市口流淌的鲜血还没干,张衡问送信的人:“叔父写这封信想如何?”

张明会的亲信张管事忙道:“将军不都写在信上了吗?”

张衡嘴角闪过一丝若有似无地笑:“叔父既不想得罪皇上,又不想得罪祁王,我哪有本事做到?我若是有这本事,也不会从山海关来松江城了。”

张管事以为张衡记恨老将军不愿提拔他之事,不愿伸手帮忙,急得往前走了两步,忙道:“我的公子爷啊,您可不能不管这事儿。”

张衡放下信,端起茶盏,吹了口茶沫子,抿了口茶,又放下茶盏,叹道:“张管事哪里的话,我不是不管,是管不了,没那个本事。”

张管事又道:“山海关那儿您又不是不知道,人多眼杂,提拔小官儿咱们将军能做主,您要往将军的位置上走,那些个谁不拦您?小的说句僭越的话吧,不说您是将军的侄子,就是咱们将军的亲儿子,您的几个堂哥,不也没能出头?”

叔父的几个儿子没能出头,是他们自己没本事,叔父不也私下跟婶婶说过么,若是堂哥有他这样的身手和脑子,就是拿他的将军之位换,也要把堂哥扶起来。

说到底,他不是叔父的亲儿子,叔父舍不得拿他的将军之位为他的将来筹谋。

但究其本心,张衡心里并不怨恨叔父,人都是有私心的,叔父愿意推他一把来松江城,算对他不错了。

张衡对叔父到底还是有几分真心在的,他也不绕圈了,道:“你回去跟叔父说,这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他老人家若是觉得那个位置坐不住,就尽早做打算吧。”

“公子爷,咱们将军在朝廷里没有靠得住的大人帮他筹谋,想功成身退难啊。”

“若叔父不想去洛阳,剩下的事情倒简单了。”张衡笑着指了祁王府的方向:“我在这儿,还有许多叔父提拔过的人也在,他老人家若是跟孟老将军一样来松江城,安享晚年足够了。”

“孟老将军是祁王殿下的母族亲戚,咱们将军那儿……”

“叔父若是打定了主意,我现在就可托人去问问。”

“怎么问?”

张管事是知道将军的打算的,这会儿也敢替主子做半个主,先打听祁王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