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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姑小王妃 小舟遥遥 3838 字 4个月前

第20章

司马璟自然也看到了榻边那对主仆如同见了鬼的惊恐表情。

“奴婢拜见景…景王殿下……”

青菱扑通跪在榻边, 浑身抖如筛糠,脑袋更恨不得埋进地砖。

云冉也立刻从榻上爬起,抬手拢了拢略显凌乱的大红衣襟, 难以置信地看向屏风旁的男人:“殿下怎么又回来了?”

又。

司马璟眸色微暗,她果然厌他。

沉默片刻,他抬步走进这处处绯红的寝屋:“今夜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本王不能来?”

云冉:“……!”

洞房花烛!

他去而折返, 竟是来和她洞房的?!

司马璟瞥过榻上那如遭雷击的小娘子,见她已拆去那些浮夸艳丽的假髻珠翠,青丝迤逦,随意披散。脸上也洗尽铅华,露出本真的模样。

朦胧烛光之下,脸如莲萼,腮凝新荔, 身上那件绣着并蒂莲开的绯红亵衣,更衬得她肤白如雪,肌骨莹润。

这样顺眼多了。

司马璟敛了眸,走到长榻另一端坐下, 方才开口:“你退下。”

云冉微怔, 谁退下?她吗?好好好。

地上的青菱却是先她一步:“是,奴婢这就退下。”

说着, 如释重负地起了身, 待见自家主子竟也一副翻身下榻状, 青菱瞳孔都震了。

小祖宗,你是新娘子啊你退什么!

云冉对上青菱的眼神,心虚避开。

她也不想和这种冷漠寡言的怪人待在一起啊。

青菱回了她一个保重的眼神,转身离开。

门口很快传来“咔哒”关门声, 云冉看向不远处端坐的红袍男人,心情复杂。

罢了,谁叫今儿个她是新娘子,顺其自然吧。

她拿眼睛偷偷瞟了司马璟一眼又一眼,可他不动,也不说话,难道要在这干坐一整夜?

尽管昨夜阿娘特地交代她“少说话,都听景王的”,可这会儿两人像木头桩子似的,屋内更是静谧到诡异,云冉实在憋不住了。

“殿下,要不您先去沐浴更衣?”

云冉觉着夜已深了,按常理睡觉前肯定得先洗漱吧。

这话传入司马璟耳中,却变成另外一层意思。

他脸庞微偏,看向她透着几分小心讨好的乌黑眼睛。

上回在竹林遇见,她还梳着少女发髻,蓝色裙衫齐整清雅,手中握着根树枝,还有几分孩气儿。可这会儿乌发披散,面薄腰纤,大红亵衣下隐约勾勒出柔和的曲线,便透出与上回截然不同的、属于少女初熟的妩媚姿态。

眼前之人已亭亭,不能因她天真,就全然当做孩子看了。

司马璟不动声色的将视线从她微塌的腰间挪开,落向她的脸:“你可能喝酒?”

云冉:“喝酒?喝是可以喝……怎么,殿下要喝酒?”

司马璟没说话,只走到红木桌旁,提起桌上的鎏金酒壶。

他先倒了一杯,拿到鼻尖轻嗅片刻,方才继续倒第二杯。

云冉见状,心下纳闷,他是怕酒坏了,还是怕酒里有东西?

但这可是王府,应该没人胆大包天到在酒里加料吧?

胡思乱想间,年轻男人已端着两杯酒走来,递给她一杯。

看着递到眼前的石榴花纹金杯,云冉抿了抿唇,接过:“多谢殿下。”

新婚要喝合卺酒,她是知道的。

只是看着这容色秾丽却冷若蛇蝎的男人,她一时不知该不该靠近,万一他又冷冰冰叫她别过来,岂不是自讨没趣了?

云冉这边纠结着,司马璟那边已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惊了:“你怎么就喝了?”

司马璟看她:“不然?”

云冉:“……”

合卺酒不是得挽着手,互相换着喝吗?难道成婚前,宫里只派人教新娘规矩,没派给新郎官?

她不理解,但他都已经喝了,她也懒得再去想,仰头把自己手里的也喝了。

这酒也不知是哪种酒,闻着清香,入喉滑辣,直把云冉辣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司马璟在旁冷眼瞧着,蓦得想起有一回他拿了瓣青橘喂小蛇。

小蛇舔了口,下一刻就被酸到原地打转。

他当时觉得有趣。

一如现在。

等云冉缓过来,司马璟已搁下金盏:“你歇着吧,本王去洗漱。”

云冉看着那灼灼艳丽的大红背影,鼓足勇气问了句:“那你待会儿还回来的吗?”

那人脚步一顿,而后偏过半张脸,乜她一眼:“你说呢?”

云冉:“……”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夤夜时分,烛影轻摇,月明如水。

云冉的睡眠一向很好,平日里脑袋一沾上枕头,就睡得香甜。

可今日她躺在这足够容纳四个人睡的宽敞喜床上,却是半点睡意都无——

事实上,她也不敢睡,毕竟今夜要与个陌生男人同床共枕,谁知道她睡着后会发生什么。

她只得保持耐心,边等着那人回来,边思考着若是今夜真要做阴阳交合之事,该如何应对。

照理说,她无法拒绝,毕竟都成婚了,总得行那事。

何况房道,也是养生三道中的一道,若能善用,阴阳调和,还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只是一想到景王那张俊美矜冷的面孔,她心里就打颤。

怎么,偏偏嫁了个这样的人呢?

司马璟有意在净房延捱了些时辰,原想等那新娘子睡着了,他再回屋,也好省些心神。

未曾想挑了大红绣花帐子入内,便见那小娘子盘腿坐在那张雕龙凤呈祥紫檀大床里,手捏结印,念念有词。

听到动静,她很快收式,睁开一双清亮眸子:“你回来了。”

司马璟不擅与人相处,更别说年轻女子。

见她这般望着自己,他低低嗯了声,问:“怎的还没睡?”

“这不是在等你回来吗,没敢睡。”

“……你方才在做什么?”

“方才在吟咏太乙救苦天尊宝诰呢,今日是他老人家的诞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念念经,修修心。”

稍顿,云冉仰脸望着他:“殿下应当知道我从前在道观待过?”

司马璟:“嗯。”

云冉放下心来,忽而又问:“那殿下应该也知道我的名字吧?”

司马璟:“……”

他在她眼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云冉见他默然无语,讪讪笑道:“这不是怕你贵人事忙,忘了吗。”

“不过就算忘了也没事,我现下与你说也是一样的。”

“我名唤云冉,在家行五,外头都叫我云五娘子,家里人都唤我冉冉。若是殿下不介意,日后也能唤我冉冉,反正……反正我们现下都成婚了,我阿娘说,夫妻一体,成了婚就是最亲密的人了。”

云冉平时话多,因她天性闲不住,喜欢和人聊天扯淡。

若是她觉着紧张了,话也会更密。

譬如现下,见司马璟不语,她自己就叨叨起来:“你的情况我大致都知道了,你不必与我介绍。兰桂嬷嬷你认识吗?对,她是太后娘娘身边的老嬷嬷了。赐婚第二天,太后娘娘就把她派到我家府上,说是教我宫里的规矩。她人虽然瞧着严肃,却是个面冷心慈的,还与我讲了很多你的事呢……”

司马璟看着那张不点而朱的嫣红小嘴一张一合,难以理解她哪来这么多话要说。

便是无人搭腔,她也能说个不停。

只不知为何,平时旁人在他耳边多废话一句,他便觉得聒噪。

这会儿她叽叽喳喳,却生出一种他倒要看看她能说多久的念头。

意识到这点,司马璟额心一跳。

两根长指也用力按了按眉心,他定是被她给吵糊涂了。

“行了。”

他嗓音平静道:“今夜你睡里侧,我睡外侧。”

云冉一怔:“这……这就要睡了?”

“已近子时。”

司马璟在龙凤喜床边坐下,抬手脱靴,神色漠然:“你若实在不想睡,大可出去转两圈,没人拦你。”

云冉见他上了榻,忙往里头挪了又挪,再回想他方才那句话,嘴角不禁捺了捺。

这个人当真无礼,好好说话不行么,这么冲。

不论怎样,同床共枕是无法避免了。

男人长臂一拉,那大红色百子千孙喜帐便从鎏金弯钩逶逶垂来,方才还显得无比宽敞的拔步床,因着多了个身量高大、长手长脚的男人,变得逼仄细小。

而在这昏暗密闭的空间里,属于另一个人的气味、呼吸、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又无形中渗透在空气里。

云冉躺在最里面,睁眼望着床顶,心跳莫名跳得很快,鼻尖也嗅到一丝淡淡的、透着苦寒凉意的药香。

这是属于身旁男人的气息。

一种陌生的、却又挺好闻的气息。

不远处,隔着两个枕头距离的床榻外侧,司马璟平躺着,意识也清醒着。

如云冉一样,他也不可避免闻到了帐子里属于另一人的气息。

那是寺庙道观里常见的檀木香,朴实无华,却又冗杂着一丝浅淡的、柔媚的甜香。

这截然不同的两种香味,在她身上融合一体,形成一种柔和而不突兀的独特香气。

并不难闻。

司马璟的眉头缓缓舒展,帐中冷不丁响起一道清灵嗓音:“殿下身上是用的艾草香么?是不是还添了薄荷?”

原来她也在注意香气。

司马璟沉默了半晌,还是开了口:“不是薄荷,是冰片。”

云冉:“冰片?”

司马璟:“……也叫龙脑。”

云冉恍然:“原来是龙脑香,我说呢。”

司马璟:“嗯?”

难得他愿意接茬,云冉忙道:“我说怎么闻起来凉凉的,但又有种薄荷没有的沉静幽香。”

这回司马璟没出声了,但也不妨碍云冉继续说:“龙脑香可不便宜,寻常人家都用不起。不像薄荷,种子一洒,肥水一浇,很快就郁郁葱葱,生机勃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