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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离开岳州城,班子交给柳年我也能放心。”

同样的借口对着不同的人,偏偏那两人真就信了。姜竹星直呼厉害,也太能忽悠了。

萧班主到底对谁才是真的,或者说都是假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杨婉像是吃了颗定心丸,默默穿好衣衫离开了。

萧如枝随后吹熄烛火,上榻歇息,一切归于平静,再无旁的发生。

姜竹星又等了一会儿,确保对方真的是睡着了才悄悄离开。

她看的很清楚,萧班主和杨婉的手臂以及背后都没有玄鸟印记。

难道她们猜错了?这三人只是关系复杂,和粮款被劫毫无关系?

姜竹星返回客房,房中犹为她留了两盏灯烛。东方容月斜靠床榻,并未入睡,在她进门的瞬间,双眸便紧跟着睁开。

“回来了,如何?”

东方容月朝她伸手。

姜竹星快走几步牵住她的手,顺势坐在榻边。

脑海里闪过某些画面,再见到东方容月时,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东方容月听过所有,陷入沉思。

万一真的是她们猜错了,错失良机,估计很难再追回粮款。

“先歇息吧。”

东方容月眉头轻蹙,声调却依旧温柔。

姜竹星反应慢半拍,回神时,东方容月已然自行褪去外衫。

某些画面再度浮现,她鬼使神差的伸手搭在东方容月左肩上。

“怎么了?”

东方容月抬眸,不解的看向她。肩头传来某人掌心的温度,那温度似乎比平时热着,能够穿透布料,清晰的贴近肌肤。

不止手心热,姜竹星的脸颊似乎泛着淡淡的红晕,耳廓竟也是红的。

东方容月探上她的额头,都出汗了。

“阿星你……很热吗?”

姜竹星连连摇头,“没有,咱们安歇吧。”

弹指一挥间,灯烛熄灭。四周陷入黑暗,遮去她的异样。

姜竹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被某些画面刺激了,又或者那个萧班主真的懂下蛊,不仅蛊惑了班子里的人,连她都被其影响。

如往常一样,东方容月本是挨着她躺下,没多久便缩进她的怀里。

姜竹星闻见熟悉的花香,原以为只要看不到对方,就不会想些有的没的,殊不知画面感更强烈了。

侍卫们分成两队,一队守在门外,另外几人分布客栈三层,密切关注“杨柳枝”杂耍班所有人的动向。

姜竹星本就没睡好,不等天大亮,她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拖着惺忪睡眼,她不情不愿的起床下地。

“出什么事了?”

门外是嫣儿的声音,“人字号客房走水了!”

姜竹星听后立马清醒,她跟东方容月穿戴整齐后,迅速赶往客栈二楼。

彼时,大火已被扑灭,客栈陈设倒是没什么太大损失。可“杨柳枝”杂耍班的人却一夕之间死了四个。

那些人不是被烧死的,外表没有太大损伤,面色发紫,死状更像是中毒。

出了人命,客栈老板不敢怠慢,立刻上报官府。很快,当地府衙的衙役们赶到揽月客栈查看现场,挨个盘问杂耍班的其他人。

姜竹星等人作为看客旁观,并没有暴露身份。

萧如枝在杨婉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杨婉没什么太大表情,倒也能看出哀痛。反而是柳年冷着一张脸,仿佛死几个人都与他无关。

衙役们录完口供,将那四具尸体带回衙门验尸,同时留下两名衙役看守现场。

当天傍晚,“杨柳枝”杂耍班的表演照常进行,只是损失四个人后,演出做了些许调整。

身处喧嚣之中,姜竹星望着台上的表演,眼皮直跳,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东方容月就在她的身边,十指交握,亦不能令姜竹星感到安心。

今晚的火壶表演被排在后面,杨婉的登高顶碗之后,柳年才登场。此次他增加难度,攀上杨婉方才搭建的高台。数张桌椅叠加,柳年立在顶端甩起火壶,引来无数喝彩。

然而就在表演的高潮,柳年突然踏空,桌椅倾倒,他如断了线的风筝坠落。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逐渐混乱。

柳年周身被火光包围,惨烈的嚎叫盖过了所有声音。

“保护娘子!”

侍卫们将二人围住,迅速退后。

炙热的浪潮扑面,姜竹星捂住东方容月的眼睛,在侍卫掩护下退至安全地带。

一时间,人群四散逃离。杂耍班的人冲上台去,然而为时已晚。众目睽睽之下,柳年就这么被烧死了。

“杨柳枝”杂耍班接二连三出事,闹出不小的风波,惹得人心惶惶,被当地府衙勒令终止演出。

客栈走水,杂耍班四人中毒身亡,柳年当台烈火焚身,一夕间,被传的满城风雨。

姜竹星等人却被搞糊涂了,本来是要追回被劫粮款,嫌疑方却频频出事。

客栈出了人命,生意自然受到影响。结案前,官府勒令所有房客不得离开岳州,客栈也不得接新客,严令闲杂人等进出。

期间,姜竹星和东方容月待在客栈中静候案情进展。可等来等去,只等到一个意外的结果。

“杨柳枝”杂耍班所有案件均属意外,没有幕后真凶。

“太离谱了吧?怎么可能呢?”

嫣儿不满道,“衙门到底在查什么?”

姜竹星与东方容月相对而坐,气氛略显沉闷。

蓦的,姜竹星似乎有所感悟。

“是一件好事。”

嫣儿不明所以,“啊?”

东方容月也跟着点头,“是件好事。”

她转头吩咐灼冉去通知府衙,让他们立马放人。

嫣儿一头雾水,左顾右盼,还是没想明白。

姜竹星却道,“从头查拖的时间太长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耗着,不如给她们一个机会,也许会有新的收获。”

当天,衙门大张旗鼓的放了“杨柳枝”所有人。转天,萧班主就让人买好了棺椁,抬着那五具尸体准备出殡。

队伍浩浩荡荡,“杨柳枝”一干人等身穿素衣,前边的人扛着幡,后边的人合力抬棺椁,萧如枝在杨婉陪同下跟在后面,最后是几辆车马乘着杂耍班的行头。

出殡队伍停在城门前,即将出城。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慢着!”

城门侍卫忽然拦下出殡队伍,引来周遭百姓驻足。

抗幡的人率先停下,后面的依次留在原地。整个队伍静止*不前,萧班主在杨婉的搀扶下来到队伍最前面。

“请问是出了什么事吗?我们要把人抬回老家安葬,怕是停留久了,对逝去的人不敬。”

萧如枝面色苍白,如弱柳扶风,明显是悲痛之后身体欠佳,任谁看了都会体谅。

然而这时,从出殡队伍后面赶来两队人马。

姜竹星与东方容月乘坐的马车在左,当地知府率领衙役们守在右侧。三面围堵,直接断送杂耍班的退路。

“来人!开棺!”

知府一声令下,衙役们从两面涌上,将队伍团团围住。

萧如枝大喊道,“等等!请问我们犯了何事?人已入棺就不可再开,这是规矩!”

她与知府对峙时,姜竹星已然从马车上跃下,步至大队人马之前。

“萧班主稍安勿躁,知府大人也是公事公办。所有得罪,事后我会和知府大人一起向萧班主赔罪。”

萧如枝挡在棺材前,不肯让步。

“就算是官府也不能这么欺负人,今天谁也不能开棺!”

她的哭诉很快引来百姓们围观,人群中窃窃私语,众说纷纭。有人被她的话引导,逐渐偏向杂耍班。

谁知姜竹星从善如流,没有继续坚持,反而走向后面的车马。

“先开箱,再开棺。”

“是!”

这回,萧班主直接跑向车马。

“里面都是逝去之人的遗物,不可开!”

杨婉紧随其后,护住萧如枝。

“你们怎么不讲道理!欺负一个弱女子。”

姜竹星回首,只见东方容月已掀开帘子,正欲下马车。

她朝对方摇头笑笑,继而沉声下令,“打开所有木箱和棺材,凡是阻拦者以妨害公务论处!”

“是!”

衙役与侍卫同时行动,杂耍班众人奋力反抗,到底寡不敌众,很快被镇压下去。

灼冉一把挑开木箱盖,前几日还是装行头道具的箱子如今赫然盛满了粮食。

衙役们合力推开棺盖,里面码放的全是白银,且银锭底部印有官银字样。

直到此刻,围观的百姓才恍然大悟,她们以为的弱者原来是偷盗官银的窃贼。局势逆转,方才还在为杂耍班鸣不平的人们纷纷破口大骂。

知府厉声呵斥,“把杂耍班所有人带回衙门!”

“杨柳枝”杂耍班余下的十几人被制服在地,唯有萧班主在混乱中逃到了人群外。

姜竹星从百姓头顶越过,拦住萧如枝去路。

“萧班主这是要去哪里?”

萧如枝后退几步,转头一看,身后站的正是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腹背受敌,萧如枝止步不前。

忽而,她放声大笑,在嘈杂纷乱中,周身燃起火焰。

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四散逃离,乱作一团。

姜竹星暗道不好,当即吩咐侍卫保护马车。

萧如枝精通幻术,然而如今包围她的烈火却不是幻觉。烈焰燃起,火舌焚烧地面,炙热的浪潮扑面而来。萧如枝周围空无一人,笑声逐渐演变成哀嚎。

“如枝!”

杨婉剧烈挣扎,却被侍卫困住,无法脱身,眼睁睁看着萧如枝葬身火海。

萧如枝最后望向杨婉,声音颤抖嘶哑。

“我对你不过是利用罢了,无须为我悲痛。”

闹剧落幕,赈灾粮款被安全送往鄂州。知府将杂耍班的幸存者悉数带回衙门审问。

已追回粮款,大队人马本该启程,可是为了“朱雀楼”的线索,一行人等又在岳州多停留了两日。

其他人都是听命干活的,不知道内情。唯独杨婉与萧如枝走的近,知晓的也比旁人多。

原来的杂耍班名为“杨柳”,班主其实是杨婉。直到去年萧如枝的加入,杨婉跟喝了迷魂汤似的让出班主位子,并改名“杨柳枝”杂耍班。从此萧如枝便成了班主,与杨婉以及柳年保持着神秘关系。

杨婉明知萧如枝暗中与其他人有往来,甚至利用杂耍班当障眼法,帮助背后势力掩盖证据。但因为私情,她全部都默许了。

那些粮食和银子是别人交给萧如枝的,杨婉只知背后那人来自朱雀楼,却不曾见过对方,也不知到底要把这些东西送往何处。按照萧如枝先前所言,等出了岳州城,已然有人告诉她们。

只是萧如枝没料到中途会遇上姜竹星和东方容月。她看出她们身份有异,应当是为了粮款而来,才出此下策。先是下毒放火害死杂耍班里的人,又对柳年下手,让他当台烈火焚身。

仗着杨婉对她的情谊,以及对柳年的敌意,萧如枝为所欲为,以为可以借助送葬成功转移粮款。不承想还是暴露了,她自己也落得和柳年一样的惨烈下场。

两日后,大队人马正式启程,奔着鸿塔寺的方向行进。

她们由山路转水路,日夜兼程,终于抵达姑苏城中。

舟车劳顿,加上水土不服,东方容月病倒了。之前李太医给开的方子都还在,嫣儿按照药方煎药,一日三副。姜竹星寸步不离守在榻前,衣不解带,盯着她按时吃饭服药。

浓浓夜色,湖面上升起朦胧薄雾,白茫茫一片笼罩着整只画舫。湖上夜风寒凉,雾气时聚时散,依稀可见天边明月。蓦然回首,岸边灯火阑珊。

东方容月病了两日,昏昏沉沉,缠绵病榻,醒来不是吃饭就是喝药,无暇顾及别的。

解决了粮款案,她安心一半,剩下的就是接回郭副将。

“殿下,起来吃点东西,待会儿好喝药。”

姜竹星在床畔轻声唤道。

东方容月掀了掀眼皮,不愿睁眼,可听见某人的声音,还是抬起眼眸。

可能是睡的太久,她眸色朦胧,不见往常的清明。

姜竹星扶着她坐起来,全程小心翼翼,生怕力道重了。让对方靠在床头,她才端起粥碗,一勺一勺的喂过去。

单吃米粥不利于补充营养,姜竹星特地让嫣儿加了些肉末、青菜,总好过喝白粥。

比昨日进步许多,东方容月已经能喝下半碗了。

姜竹星探上其额头,再摸自己的,还是有点热。

东方容月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眸光迷离,看向姜竹星时,瞳孔都有些失焦。

“殿下一定是太累了,安心静养,其余的先不用管。”

姜竹星欲扶她躺下,“要不再睡会儿?等药熬好了,我再叫你。”

东方容月却是摇头,拉下她的手。

“感觉我已经睡好久了。”

闻言,姜竹星笑道,“生病就是要多睡觉,有利身体恢复。”

可东方容月仍是摇头,神色中似乎夹杂着一丝委屈,像小孩子撒娇,抓着姜竹星的手不肯松开。

姜竹星失笑,生病的公主殿下更加粘人。

“嘴里没什么滋味儿。”

东方容月忽然开口,眉间微微蹙起。

姜竹星立刻拿起桌上的蜜饯递过去,“殿下先吃一颗,这东西太甜,不能吃多了。”

蜜饯入口,带来丝丝甜味儿。东方容月放软身子,恰似一只餍足的猫。

额间布满细汗,身上也是,她不安的挪动。这种天气不可能热的满头大汗,只可能是身子太弱出的虚汗。

被子滑落,东方容月解开衣带,紧接着,薄衫也从肩头滑下去。

姜竹星眼疾手快帮她披回身上,“殿下热了吗?”

东方容月皱着眉,不适的点头,“出了汗,粘在身上不舒服,想换衣裳。让嫣儿进来吧。”

只是换衣裳,她也行。

姜竹星信心满满,毛遂自荐,“嫣儿还在熬药呢,我帮殿下换。”

可能是烧糊涂了,东方容月反应稍显迟缓。

“嗯?”

她歪头看着姜竹星,似乎没听清。

这功夫,姜竹星已经替她褪去薄衫,左肩的火焰印记再度映入眼帘。

每次见到这两朵火焰图案,姜竹星心头就会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异样,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触碰,或者更甚。

她赶忙收回思绪,打消奇怪的念头,任劳任怨继续替公主宽衣解带。

襦裙落下一半,显出里面的心衣。

“全换吗?”

姜竹星再次询问。

东方容月点头,心口起伏不定,肌肤盛雪,隐隐有一层薄汗。

这功夫,门外传来嫣儿的声音。

“驸马,药熬好了。”

话音刚落,她推门进来,汤药的味道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姜竹星下意识拉上被子把东方容月裹住。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嫣儿已经瞥见挂在榻沿的衣衫与带子。

她赶忙低下头,把药碗放下,一刻不曾停留。

“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姜竹星来不及解释,房门已经重新关合。

总感觉又被误会了什么。

火急火燎关上房门,嫣儿长舒一口气。

幸好她反应及时,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刚一转身,嫣儿直接朝着身后那人撞上去。幸好两个人反应都够快,没有双双摔倒。

“你找殿下?”

见灼冉颔首,嫣儿又道,“紧急吗?”

灼冉不明所以,随即摇头。

嫣儿把她拉远些,“不紧急就待会儿再进去,殿下忙着呢。”

经过灼冉身边时,嫣儿犹在小声嘀咕。

“殿下还病着呢,驸马真是不懂节制。”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总觉得嫣儿又误会了什么。

可当下姜竹星没功夫多想,专心服侍眼前人。

东方容月虚弱的靠在床头,仅剩一件心衣,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的体温很热,不知何时竟出了一身汗,盛雪肌肤亦泛些淡淡的粉色。

视线不知往哪里放,蓦的,姜竹星明白了嫣儿为什么又想歪了。

同为女子,可每次面对东方容月时,她却无法坦然。

脑海里莫名蹦出一句“非礼勿视”。

姜竹星自觉闭上眼睛,凭借摸索替对方解下心衣,再拿起干净衣物帮人家换上。期间,她偶尔失去方向感,不可避免的碰触。

温润柔软,本该爱不释手,但姜竹星却跟烫着似的,作贼心虚般迅速缩回。几番折腾,她才帮公主系上衣带。

姜竹星松口气,睁开眼睛,而面前之人的脸色仿佛比刚才更红了。

长睫轻颤,东方容月抬眸,迅速的瞪了她一眼,眸光氤氲,毫无威慑力,仅余一丝嗔怪。

如果不是她知晓阿星的心性,都要以为这人是故意的了。

被甩了一记眼刀,姜竹星讪笑两声,旋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头思过。

她发誓自己真的是为了“非礼勿视”,不承想还不如睁着眼睛换。

“殿下,我不是故意碰……”

“闭嘴。”

东方容月恼羞成怒,阻止某人口无遮拦。

房间里略显尴尬,又浮动着些许暧昧不明。

姜竹星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药晾的差不多了,我喂殿下。”

她舀起一勺递到公主唇边,眼见对方乖乖喝下去,再舀第二勺。

药碗见底,姜竹星拿起帕子替东方容月擦拭唇角,力道轻柔得不像话。

“殿下真乖。”

她跟哄骗小孩儿一般称赞道。

闻言,东方容月面上绯红更甚,“休要拿我当孩子糊弄。”

姜竹星听后却忍不住笑出了声,“殿下之前就是这样哄我的。”

可谓是风水轮流转。

“病人要乖乖听话。”

她笑意更深,赶在对方开口前拿起一颗蜜饯放入东方容月嘴里。

东方容月原想继续辩解,却被一颗蜜饯打断。甜味儿驱逐汤药的酸苦,很快占据上风。丝丝甜蜜弥漫唇齿,又流入心田。

静养数日,画舫在湖上缓慢前行。姜竹星寸步不离的陪在身边,令东方容月无比心安。她由着姜竹星安排自己的生活起居,而姜竹星成日守在床边,凡事亲力亲为,将东方容月抱上抱下,两人跟连体婴似的。

重新被抱回榻间,东方容月无奈道,“再这么下去,我都快不会自己走路了。”

姜竹星拉过被子帮她盖上,“怎会?殿下才好些,要精心养着才是。”

东方容月三日前便已退热,仅余下少许风寒之症,已无大碍。可阿星还是固执的拿她当病人对待。

咚咚咚。

嫣儿叩门入内,放下食盘,悄悄退至角落。

听她俩你一言我一语,嫣儿忍不住捂嘴偷乐。

虽然低着头,连声音都没出,可姜竹星一眼就识破了。

肩膀一抖一抖的,不是偷笑是哪个?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嫣儿咳嗽两声,许是憋笑的缘故,抬头时脸上红扑扑的。

“驸马照顾殿下尽心竭力,无微不至,奴婢们都看在眼里。只是,这些日子,您与殿下太过形影不离,奴婢们都不太敢睁眼看。”

“好了,去重新沏壶茶来。”

东方容月及时打断,把嫣儿支出去。若是她不开口,这丫头保不齐能说出些什么惊人之语。

房门被从外合上,姜竹星端起粥碗,刚要喂过去,就被东方容月捧住脸。

“殿下?”

她茫然的眨了眨眼。

东方容月双手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好像要把她深深的刻进脑海里。

“你瘦多了。”

她生病没胃口,轻减些倒也正常,可阿星却是因为照看她。

指腹轻轻摩挲,如同抚摸珍爱至宝。

东方容月满眼心疼,“怎么才能把你养胖些?”

被公主这样盯着,姜竹星莫名脸上发热,不好意思起来。

“我底子好,多吃些就胖了。”

用过晚饭,东方容月叫来嫣儿,吩咐她烧几桶热水来,身子不爽,想沐浴。

“殿下才好些呢,不宜沐浴。”

嫣儿眼珠一转,“不如先用沾湿的巾帕擦一擦,待过几日全好了再沐浴不迟。”

姜竹星听后,深以为然。

“嫣儿说的有道理,殿下再忍耐两日。”

在两人的劝说下,东方容月倒也没有继续坚持。

嫣儿送来热水和巾怕之后便悄声退出去,留守门外替二人看门。

房中两人面面相觑,还是姜竹星率先打破沉寂。

“我帮殿下。”

东方容月低下头,“我自己来吧。”

“自己不方便,还是我帮殿下。”

鉴于上次的经验,姜竹星此次没有闭上眼睛,而是大大方方的替对方宽衣。

未免对方再着凉,门窗早已关严实,她放下帐幔,将东方容月包裹其中。有限的空间内,温度骤升。

姜竹星动作很快,可在东方容月看来,时间过得极慢,简直是种温柔的折磨。

好不容易擦完身上,换上干净衣物。姜竹星又让嫣儿重新送盆热水进来,紧接着扶东方容月躺下,背对自己。

指尖温柔的穿过墨发,水珠顺着青丝淌下。可能是她的动作太轻了,东方容月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水温可好?”

东方容月意识变得模糊,强撑着点头。

洗头发的功夫,姜竹星顺便替她按摩太阳穴解乏。东方容月早已放松身体,阖上眼眸,眉间舒展开。

待一切结束,姜竹星拿起另一条巾帕包裹住对方的长发,细细擦干。

“殿下可以躺回去了。”

然而回应她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姜竹星低声轻唤,还是没有回音。

她小心翼翼将人抱起,重新放到榻间躺好。

东方容月似乎睡的很沉,被抱来抱去都没被吵醒。

看来她服侍的还不错。

又等了两日,东方容月身子大好,她们才加快行进路程。

离开姑苏,大队人马由水路转回山路,接连翻越两座山,抵达山脚下的小镇。

镇口硕大的岩石上刻有三个大字,云霞镇。众人驾车马来到镇子上,彼时已是日落西山,天边卷云映着缤纷霞光,色彩万千,尽显云蒸霞蔚。

姜竹星挑开帘子一角,环顾四周,街边偶尔听得几声吆喝,集市上开张的铺肆不多,行人也少得可怜,也就粥铺和茶棚里还坐着几个人。

街市人烟稀少,显得死气沉沉,实在辜负天边的云霞之景。

不远处有家旅店,老板是个矮胖子,说话时脸上的肉都在颤抖。云霞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若是不在此投宿,就得宿在马车里了。

嫣儿在柜台与老板交涉,姜竹星迟迟未下马车。她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怎么了?”

东方容月搭上她的肩膀,从进入云霞镇开始,阿星的状态就不太对。

“我觉得这里气氛很怪。”

至于哪里怪,她也说不上。

街市上人烟稀少,旅店中的客人却出乎意料的多,大堂内座无虚席。在她们抵达旅店门前时,有人悄悄往门外探头,但大多数客人还是维持着低头的姿势。

姜竹星眯起眼睛,“灼冉,去把嫣儿叫回来,我们今晚不住这。”

“是。”

灼冉脸上虽有银面遮挡,可她同姜竹星一样,都是进入小镇后异常警惕。

从她们二人简短的话语里,东方容月嗅到一丝危险,“镇子有问题?”

姜竹星回首,“不确定,但不宜久留。”

直觉告诉她,这里危机四伏。

车队继续前行,穿过整条街市,欲望小镇出口而去。

若是原路返回,难免打草惊蛇,只好先装作无事发生。

期间,姜竹星握紧东方容月的手,时刻盯紧马车外。

街上偶有行人路过,他们挑着扁担,或推着板车,看似和普通老百姓无异。可姜竹星就是觉得镇子上没有生活气息,反而多了肃杀之气。

“前边就是出口了!”

嫣儿望向远方,压低声音道。

然而就在此时,路边的行人陡然生变。寒芒乍现,扁担、板车盛的不是什么货物,而是冰刃。

“有刺客!”

侍卫长拔刀,率领众人迎上,瞬间与刺客厮杀在一起。

马车外刀光剑影,喊杀声四起。黑压压的人手持冷刃冲向马车,那些旅店的客人,在粥铺、茶棚里歇脚的百姓,此时全部暴露出本来面目。

整个云霞镇内全是杀手。

刺客拼命冲击马车,侍卫长带人抵挡一面,后身交给灼冉。即便如此,还是会有漏网之鱼。

嫣儿被扑过来的刺客逼下马车,幸得身上还有些功夫,能抵挡一二。

越来越多的刺客蜂拥而至,马车已被重重包围。

突然,一把利刃直直的刺入马车,姜竹星带着东方容月侧身躲闪,旋即抽出星月剑反手推向刺客。

漏网之鱼变多了,马车上仅余下姜竹星护驾。她围绕着东方容月,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

“阿星!”

东方容月惊呼出声。

姜竹星头也没回,挽剑挥向身后,横扫两名偷袭的刺客。

车架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利刃劈的四分五裂。顶子忽而被劈出个窟窿,刺客飞身跃入,剑锋直逼东方容月,与此同时朝姜竹星抛出一枚暗器。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小心!”

姜竹星来不及多想,星月剑脱手而出,与刺向公主的长剑同时落地。

旋身间,她随手从地上抄起一把剑劈开逼近面门的暗器。

那类似铁球的暗器瞬间炸开,粉色粉末扑面而来。姜竹星暗道不好,立刻闭上眼睛躲闪,但还是沾了些许粉末。

双眼刺痛,视线开始模糊不清。姜竹星耳边响起宝剑嗡鸣,凭着本能一剑抹了对方的脖子。

马车外两方厮杀,车夫已躺在血泊中,无人看顾马车。骏马受惊扬蹄,残破的车架承受不住太大的颠簸,晃的厉害。

混乱中,姜竹星听见灼冉的声音。

“带殿下先走!属下断后!”

视线愈发模糊,怕是那暗器里的东西有毒。

趁着尚能看出模糊轮廓,姜竹星一把掀开帘子,摸索缰绳。

“殿下坐好了!”

她大喝一声,死死攥住缰绳,“驾!”

骏马嘶鸣,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奋力狂奔,愣是将正欲扑上来的刺客甩飞。

姜竹星凭借本能,左手驾马车,右手握宝剑,凡是拦路的一律斩杀,就这般杀出一条血路。

她们冲出重围,自小镇出口一路疾驰,越过土坡,冲进陌生的丛林之中。

不知跑了多久,姜竹星一刻不敢停。她联系半天系统,都没得到回应。

非常确定以及肯定,那破系统又卡掉线了,一点也指望不上。

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姜竹星勒紧缰绳,侧耳聆听身后的动静。

没有刺客追上来,应该是被灼冉她们拦下了。

眼睛的刺痛感愈演愈烈,姜竹星闭上眼睛,仍然得不到缓解。

马车停下,东方容月才算稳住身形。

“阿星!”

她掀开帘子,抬手搭在姜竹星肩头,语气急切。

“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姜竹星捂住双眼,忍耐道,“殿下不用担心,应该死不了。”

以前是头疼,现在倒好,双面夹击。

东方容月将她的身子扳向自己,大惊失色,“眼睛怎么了?”

“不瞒殿下,我应该是中毒了。”

姜竹星紧跟着补充道,“殿下莫忧,性命还是能保住的,就是眼睛不舒服。”

听到这,东方容月哪还能无忧。她们身处一片密林当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抬头望去只有无尽山林。

“我们去附近找郎中为你诊治。”

五指收拢,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迫使东方容月保持镇定。

现在只剩她们两个,阿星又中了毒,等不及和大队人马汇合了。

她扶着姜竹星的双肩,“阿星你进里面歇着,我来赶车。”

“没事的,我看不见也能赶车,只要殿下告诉我方向就好。”

这功夫,自上方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动,像是风过树梢。

可当下根本没有风,姜竹星立即将东方容月护在身后,右手按在剑柄上。

一名青衣女子从容落地,手里拿着镰刀和一株紫红色的药草。

“哎呀!我的药草!”

女子惊呼,扑到竹篓旁,望着散落一地的药草,满眼心痛。

“你们赔我的药草!我采了整整一上午!”

单是从语气上,姜竹星就能听出对方是真的生气。怪不得她刚才感觉撞倒了什么东西。

不给女子继续发作的机会,东方容月双眸凛然,急声打断,“姑娘可是郎中?”

女子停顿片刻,“是又如何?”

在这深山老林里遇见郎中实属不易,当务之急是为阿星诊治,只能赌一把。

思及此处,东方容月沉声道,“这些药草,我可以赔给姑娘。若姑娘能治好阿星的眼睛,我可以再付十倍的诊金。”

女子听后,目光流转,落在姜竹星身上。

沉默稍许,只听那女子轻笑,“两位是被仇家追杀的吧?闹得如此狼狈,想必不是一般仇家。让我替她医治可以,但收留你们的风险太大,我要二十倍诊金。”

对方明显是趁火打劫,狮子大开口。但她们如今没有更好的选择。

东方容月当机立断,“成交。”

她扶住姜竹星的手慢慢收紧,“只要你能治好她,一切好谈。”

“爽快!”

女子挑了下眉,多少有点见钱眼开。

“我姓董,就住在前边的梧桐镇。我是开药铺的,你们且随我回去吧。”

东方容月颔首,几乎是把姜竹星搂在怀里。

“有劳董姑娘。”

姜竹星低着头,死死咬住下唇忍耐疼痛,一声不吭。

董姑娘在二人身上打量一个来回,露出了然的神色。

“你们都坐里面去吧,我来赶车。虽然破了点,好歹能坐,正好我也累了。”

梧桐镇正位于山脚下,她们驾车赶路没多久便进了镇子。镇中人来人往,烟火气息浓重,明显和她们遇刺的镇子不同。

马车停在药铺门口,董姑娘轻巧跃下,牵着缰绳欲将领去后院。

东方容月小心翼翼把姜竹星扶下马车,抬头望去,药铺店面不算大,在门前就能闻到一股草药香。匾额上写有三个大字,绾秋堂。

实在不像药铺的名字,莫非是董姑娘名叫绾秋?

念头一闪即逝,东方容月顾不得细枝末节,一心扑在姜竹星的身上。

二人跟随董姑娘来到后堂,东方容月搀着姜竹星坐下,双手交握,片刻也不曾分开。

即便是闭着眼睛,姜竹星亦能感觉到一片阴影自上方笼罩。

“把头抬起来。”

闻声,姜竹星这才忍着刺痛抬头。

不知为何,堂中瞬间陷入莫名其妙的沉默。

东方容月眸光微闪,试探道,“董姑娘,有何不妥吗?”

董姑娘立刻回神,“没有,这位姑娘贵姓?”

“姜。”

董姑娘又问,“姜姑娘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见状,东方容月眯起眼睛,她不会看错,这位董姑娘在看到阿星正脸时的恍惚,难道是故人?

“不知这和治病有什么关系吗?”

东方容月冷声反问,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

大概是自觉唐突,董姑娘干笑两声。

“是我多嘴,那么请姜姑娘睁开眼睛。”

姜竹星掀了掀眼皮,刺痛感更重了。等她再次睁开双眼,眼前已经是一片虚无,尚能感受到虚影浮动。

看不见的事实令姜竹星心底产生不安,她下意识攥紧东方容月的手,好像这样就能留住安全感。

“阿星。”

东方容月在她耳边轻声细语,怕她感受不到自己,随即环住她的双肩,几乎是将她搂在怀里。

董姑娘扒着她的眼皮察看瞳孔,又搭在她的手腕上仔细诊脉,半晌才开口,“姜姑娘确实是中毒了,不过不深,能治,就是这眼睛何时复明还得看她自身恢复速度。”

听说能治,东方容月终于松口气,和颜悦色道,“劳烦董姑娘了。”

董姑娘摆摆手,心道这小姑娘变脸比翻书还快。

“你们且在我这住下,我熬好了药就送过来,房钱一起算进诊金里。”

言罢,她掀开帘子出去了,徒留两人在后堂,像对苦命鸳鸯似的相依相偎。

为她清毒的药方有二,一种外敷,一种内服。

冰冰凉凉的药膏敷在眼皮上,刺痛感逐渐淡去。姜竹星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摆弄。

幸得马车上还留有盘缠和衣物,东方容月找出一条红色丝巾蒙住她的眼睛。

这下,姜竹星是连虚影都看不到了,无论是吃饭还是服药都需要人喂。

喝下苦药汤子,姜竹星皱起眉头,仍旧一声不吭。出门在外,实在没功夫准备糖和蜜饯了。

谁知下一刻,就有人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糖。她下意识含住,细细品味,是花生糖的味道。

“出门前我让惜荷特意准备的。”

东方容月轻声道,旋即捧住她的脸揉了揉。

姜竹星看不到,仅凭感觉,双眼被丝巾缚住,仰头面朝东方容月。

不知灼冉和嫣儿她们有没有安全破局。

一抹忧色自眼底划过,很快消失不见。东方容月整理好心绪,未让姜竹星感受到分毫不妥。

身后传来咳嗽声,两人瞬间拉开距离。

董姑娘踱着步子迈入客房,眼神意味深长。

“虽说二位算是小店财神,但也请不要虐待长辈。”

闻言,东方容月疑惑望去,在这张脸上实在察觉不出岁月的痕迹。

董姑娘无所谓道,“我年近四十,应该算你们的长辈吧。怎么?不像?”

东方容月讶然,原以为对方只比自己年长几岁,怎么看都是同辈人。

“多有得罪,应该称呼您……”

“算了,就像原来那样称呼得了。不过是个称谓。”

见对方并不拘泥小节,东方容月颔首,对这位董郎中的印象好了不少。

谁知某人不经夸,趁着东方容月不备,董姑娘突然凑近,在姜竹星脸上捏了一把。

“你是营养不良吗?手感这么差。”

“这是做什么?”

东方容月下意识护住姜竹星,防备的看向对方。

姜竹星亦躲进公主怀抱,她现在属于弱小可怜无助型,还遇到一个怪郎中上来就捏她的脸。

“这么紧张干什么?”

董姑娘叹气道,“我又没欺负她。”

闻言,姜竹星把脸埋进公主怀里。

就是她!别听她狡辩,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东方容月搂着姜竹星,不让对方再靠近。

眼波流转间,她想起某个细微之处。

“董姑娘,贵店名绾秋堂,是因董姑娘名为绾秋吗?”

董姑娘立刻收敛恶作剧般的笑容,似是被碰到了痛处。

第80章 第八十章

对方的所有细微变化尽被东方容月收入眼底,那双明眸透出了然。

这里面怕是藏着一段往事。

董姑娘背过身去,半晌才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

“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名字,还有我朋友的。”

后来她们才知,董姑娘名梧秋,绾秋堂中的绾另有其人。

董梧秋留二人住下,将她们安置在后院客房。屋子不大,但收拾的干净整洁。

夜间大雨倾盆,她们也算是有个暖房热屋可以栖身。

屋外电闪雷鸣,震耳的惊雷一道接着一道,吵得人无法安睡。

姜竹星躺在榻上,眼睛依旧被丝巾蒙住,也不知屋里是点没点烛火。

惊雷炸响,姜竹星摸索床畔,却空空如也。

“殿下?”

她看不见,只能依靠听觉。可外面的雷声频频干扰,让她分辨不清东方容月在哪个方向。

她沿着榻沿摸索好半天,即将摸到边缘时,被一双手按住。

“小心掉下去。”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竹星安心许多,反过来握住那双柔荑。

“殿下怎么不安歇?”

沉寂片刻,东方容月才道,“我睡不着,阿星先睡吧。”

方才那句话简短,姜竹星没能听出来。可话说多了,对方浓浓的鼻音暴露无遗。

她停顿一下,顺着*东方容月的胳膊向上寻去,最终落在脸侧。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哭过,或者说还在哭。

姜竹星替东方容月擦去眼泪,轻轻叹息。

“又让殿下为我伤心了。我真的没事,敷药以后一点都不疼了。”

东方容月欲别过脸去,可是被她捧着不得挣脱。

“是我连累了阿星,如果不是因为救我……”

姜竹星却抢先一步打断,“保护殿下是我心甘情愿的,何谈连累,岂不是同我见外?”

东方容月咬住下唇,没有作声,将后话咽了回去。

几道震天动地的雷声之后,暴雨如洪流倾泻而下,狠狠地砸向大地。门窗亦被狂风骤雨击打,摇摇欲坠。

屋外风雨飘摇,房内烛光明灭,墙上的两道影子跟着颤颤巍巍,显得虚无缥缈。

即便看不见,姜竹星依然能感受到东方容月投来的视线。

单薄里衣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衬得她愈加消瘦。青丝稍显凌乱的披散着,红丝巾蒙住双眼,在脑后打了个好看的结。

姜竹星轻启双唇,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半天没出声。她双颊瘦削且憔悴,毫无防备的面向东方容月,坐姿乖巧,像个单纯迷茫的稚子。

搜肠刮肚想措辞,姜竹星面上浮现可疑红晕。

“别哭了,让殿下忧心是我的不是。我……”

后面的话尽数被封回唇齿间,一股温柔却坚定的力量突然向她扑来。姜竹星伸手接住,旋即双双向后倒去。

不同于以往的蜻蜓点水,似乎千言万语融入其中,如泣如诉。姜竹星逐渐被那浓到化不开的情愫包围,忘情回应。

不知道是因为情到深时的爆/发,还是压抑已久的宣/泄,东方容月毫无准备,全凭本能。

暴雨击打屋檐,砸得瓦片咚咚作响。院子里的草木被狂风席卷,往一边倾斜,积水已经快漫上石阶。

温存中,姜竹星莫名品尝到一丝咸味儿,似乎是有水珠落在她的脸上,顺着脸颊淌向唇边。

她愣神的功夫,唇上传来刺痛,紧接着尝到一丝血的味道。

彼时,东方容月已然离去,坐在床畔整理衣衫,平复呼吸。

怀里空了,姜竹星抚上唇边,委屈道,“嘶……殿下为什么咬我?”

都破了。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对方细如蚊声,却毫无遗漏的传入姜竹星耳朵里。

少看点话本子吧!

等回洛阳,她一定让嫣儿把话本子全部上交。

姜竹星吃痛,委屈巴巴的抱着被子,皱着眉。

东方容月已然整理妥当,端的一派气定神闲,可艳若粉桃的面庞却出卖了她。

“我的心意,你可明白?”

闻言,姜竹星松开被子,眉间舒展,长叹一声,继而释然的笑了。

“明白了。”

她也明白了自己的心。

不是为了什么任务,也不为别的,只是单纯的爱上了一个人而已。

片刻后,东方容月低身靠近,在其唇边轻抚,心疼的问道,“疼不疼?”

姜竹星打蛇上棍,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轻笑道,“疼。”

“疼还笑。”

东方容月小声嘀咕,想要收回手,却被她握得紧,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

姜竹星懒洋洋的躺着,彻底放松下来。

“我是在想,如果殿下现在让我侍寝,我怕是力不从心。”

“你想得美。”

东方容月瞬间挣脱桎梏,不甘心又补了一句,“没个正经。”

姜竹星一听,又乐了。

“明明是殿下先挑起来,倒反过来赖我。”

东方容月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可惜她看不到。

“都受伤了,还不老实点。还要和我贫嘴?”

“不敢,不敢。”

姜竹星见好就收,立马讨饶。

一夜风雨,院子里满地金黄残叶,树枝子都被折断不少,可见昨晚的凶残。

积水退去,徒留零星几点水洼。绾秋堂开门迎客,药铺里仅董梧秋自己,她一个人负责诊脉、抓药。昨晚的风雨似乎吹来不少病人,整整一上午,董梧秋都没能闲下来。

没有嫣儿在身边,董梧秋又不能时刻顾及所有,她们只好自力更生。东方容月挽起袖子,亲自熬药,好在没有像学习厨艺那般,尚能学的有模有样。

姜竹星独守空房,背靠床头,面朝正前方。屋子里静悄悄的,默数上千下,都不见东方容月回来。

忽而,门外响起脚步声,声音很轻,稍显匆忙。

姜竹星耳朵微动,知道不是东方容月,便没有动。

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那人风尘仆仆的迈进屋内,带进来一阵草木泥土的清香,中间混杂着淡淡的药味儿。

董梧秋快步走到榻前,明知故为,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感觉怎么样?”

姜竹星点头微笑,“多谢董姑娘妙手回春,我感觉挺好的,一点都不痛了。”

“不痛就好,有什么不适及时告诉我。”

董梧秋稍作停顿,继而俯身盯着她的唇角愁了半天。

感受到面前之人没走,也不说话,似乎靠自己挺近。姜竹星歪头,不解道,“董姑娘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董梧秋在她脸上逡巡半晌,意味深长的笑笑,忽然朝着她嘴角伸手。

姜竹星立刻察觉到对方逼近,偏头闪躲。

“可是有什么不对吗?”

“你这嘴唇,怎么破了?”

董梧秋话里有话,意有所指道,“还有点肿呢?不会是昨夜偷吃什么了吧?”

提起昨晚,姜竹星莫名心虚起来,原本苍白的面色显得红润不少。

“董姑娘说笑了。”

可董梧秋并没打算放过她,干脆在床边坐下,和她聊闲天儿。

“那位方娘子是你的什么人?”

“是我娘子。”

姜竹星直言不讳,还怕对方不明白,特地解释,“我们拜过堂。”

董梧秋听后挑了下眉眼,轻笑出声。

“你倒是诚实。年轻真好啊。”

她不知为何感叹起来,语气也变得正经许多。

“看得出来,你家娘子对你情深义重,可不要辜负人家。”

姜竹星愣了一下,点头道,“我自然知晓。”

这突如其来的语重心长是怎么回事?

董梧秋好像突然从自由散漫的江湖郎中变成了关爱晚辈的靠谱长辈。姜竹星一时有点不适应。

正经都是短暂的,董梧秋眼珠一转,乘其不备忽然出手,在她破了皮的唇边戳了一下。

姜竹星身子弹动,赶忙后仰。

董梧秋似乎是专门挑东方容月不在的时候来,为了欺负她这个失明患者。

“躲什么,嘴唇破了得上药。”

“不用了,只是破点皮而已。”

姜竹星戒备的和她拉开距离。

刚才觉得她靠谱,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小伤口不注意也会出问题的。”

话虽如此,董梧秋手上却没拿任何药膏,实实在在的空着手。

姜竹星赶忙缩进里侧,拿被子挡在彼此之间。

“董姑娘是闲来无事捉弄我吗?”

董梧秋啧了一声,语气颇为遗憾。

“哎呀,被你发现了,我一个人住久了,难免想寻点好玩的东西。我看你就不错。”

公主快回来呀!有变态!

就在董梧秋还想恶作剧时,东方容月端着药碗急匆匆跑回来。

“董姑娘这是做什么?”

听到公主的声音,姜竹星感动的不得了。

落在东方容月眼里,就变成了怪郎中试图欺负她家失明弱小可怜无助的阿星。

药碗被重重的放在桌子上,碗底磕出一声钝响。

东方容月沉了脸色,介入二人中间。

“董姑娘要是闲来无事,不如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一扫。”

董梧秋讪笑两声,扭身救走,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现在的娃娃,一点都不可爱。”

等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姜竹星摸索着抓住东方容月的衣角,顺势凑过去靠进人家怀里,怎么看都是个小可怜。

东方容月爱怜的搂紧怀中人,摸摸她的脑袋,全然忘了某人武艺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