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姜竹星在人家怀里赖了好一会儿,抓着公主衣角,安心充当柔弱小可怜。
东方容月在她背后轻轻拍哄,眉间微蹙。
“她对你做什么了?”
闻言,姜竹星仰起头,立马告状,“她想戳我嘴角,还想摸我脑袋。”
东方容月:“……”
这什么癖好?
姜竹星和她怀有同样的疑问,难道江湖神医都有怪癖?
“阿星不怕。”
说话的功夫,东方容月又抱着她哄上了。
姜竹星点点头,旋即投入温暖的怀抱,偏头在人家肩膀上蹭蹭,和雪花有的一拼。
她肯撒娇,东方容月倒是求之不得,难得没打趣她把雪花的本领学了个十成十。
两人腻歪的功夫,汤药已经晾得差不多了。依然是喂药后往她嘴里塞块花生糖,东方容月已然轻车熟路,闭着眼都能做。
“她有没有说我的眼睛什么时候能恢复?”
感受不到东方容月的温度,姜竹星摸索着往床边挪了下。
“约莫三五日,等你恢复了,我们马上启程。”
她们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免得没等来灼冉,反而等来刺客。
东方容月回头望去,被某人吓了一跳,赶忙回到榻前按住姜竹星的双肩。
“小心些,你要做什么?”
终于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姜竹星顺着手臂攀上,摸索间不知道碰到哪里,引来东方容月的躲闪。
“往哪摸呢。”
东方容月抓住某人不老实的手,嗔怪道。
姜竹星也不知自己碰到哪里,只得靠猜,讪讪的笑了。
“我这不是看不见吗。”
“我看你是有恃无恐。”
东方容月没好气的说道,顺便揪住她的耳朵蹂/躏。
姜竹星缩了下脖子,躲也无处躲,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疼……我错了还不行吗?”
她不敢再乱动,老老实实坐在原处,连声求饶。
第三遍讨饶时,东方容月才大发慈悲的松开她。
可怜的耳朵红彤彤,还有点疼,姜竹星捂住自己的耳朵缩回床榻里侧,留给东方容月一个孤独的背影。
公主殿下越来越凶了。
东方容月被她那副委屈的小模样成功逗乐了,很不给面子的笑出声。
姜竹星又往角落里挪了挪,干脆大被一蒙,当自己不存在。
都趁着她受伤欺负她,不讲武德。
东方容月摇摇头,无奈的坐到她身边,扯了两下被角,却扯不下来。某人虽目不能视,可力气分毫不减。
“生气啦?”
东方容月凑近那坨被子,轻声道,“那我先出门了。”
言罢,她当真要下地离去。
姜竹星一把掀开被子,抓住她的胳膊。
“去哪?”
“刷碗。”
东方容月无奈,“用了人家的碗筷,当然得给人家刷干净。”
自从南下,不像以往出宫来去匆匆。她见识过民间疾苦,也接触不少老百姓柴米油盐的生活。犹记得上次落难被阿星搭救,她那时是客人,不必事事亲自动手。如今只剩下她和阿星流落在外,阿星又受伤失明,她的责任就变重了。
姜竹星沉默一瞬,闷声道,“殿下辛苦了。”
耳边传来轻笑,紧接着,她感受到一丝淡淡的香气袭来,拂过她的脸颊。温热的气息在耳畔倾洒,惹得她有些痒。
“照顾你,我从来不觉得辛苦。”
耳边萦绕柔声细语,她被熟悉的怀抱拥住,仿佛世界已被温暖填满,再无暇思考其他。
不知何时,姜竹星沉沉睡去。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又见到了几个熟悉的人。与以往的温馨不同,这次她梦到的是尸横遍野。
硝/烟弥漫,黄沙漫天。姜竹星觉得自己很累,似乎是经历了很久的厮杀,已经筋疲力尽,还在做困兽之斗。
身边倒下去的人越来越多,看不清面容,只是身穿铠甲,应当是一场生死战。
而后她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持冰刃。转头的刹那,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在重重包围中拼杀,拼命朝着她的方向赶来。
“炎儿!”
姜竹星身处梦中,无法回应,愣愣的望着那人,嘴里莫名吐出两个字。
“师父。”
马背上的女将军武功高强,被成群的敌人围困,脸上仍不见惧色。只是她似乎也奋战许久,早已满头大汗,尽是疲惫。
女将军杀红了眼,手中长剑染血。混乱之中,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女将军身后,寒光乍现,直朝着女将军背后刺去。
“师父!”
姜竹星支愣一下坐起来,头脑剧痛,呼吸急促,出了一身冷汗。
“阿星?”
东方容月被身边的动静吵醒,紧跟着坐起身,扶住她的双肩,柔声询问,“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姜竹星喘着粗气,尚未从梦境中彻底苏醒。
梦境一次比一次真实,她已经快要分不清这些到底是原身的回忆,还是她自己的回忆。
一个荒唐的念头如雨后春笋般钻出,无法压制。
或许,她就是顾熹炎。
这些梦都是她原本的记忆,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她的记忆错乱了。
那些现代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姜竹星?
姜竹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尝试联系系统,但依然无果。
看来只能等系统卡上线再仔细问它。
“阿星?你还好吗?”
身边,东方容月的声音已然透出几分焦急。
姜竹星整理思绪,缓了片刻才出言安慰。
“我没事,殿下别担心。”
东方容月迟疑道,“可是你……你刚才是不是喊了一声师父?”
她停顿稍许,小心追问,“阿星,你想起什么了吗?”
“我……”
姜竹星大脑混乱,疼痛依然持续。
“我好像梦见自己在战场上,可很多人都看不清长相。”
此言一出,抓着她胳膊的手蓦然收紧。
沉寂半晌,东方容月倾身将她拥住。
“没事了,都是梦。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自己。”
一下又一下,温热的掌心有规律的拍着她的背,声音近乎蛊惑,令她缓缓阖上眼睛。
恍惚中,似乎曾经也有人像这样温柔的哄她入睡。
为了更快恢复,姜竹星每日忍着苦药汤子,一顿不拉,连药渣也不剩。她竭力配合董梧秋的医治,虽然对方性子举止都古怪了些,但医术还算不错。
三日过后,已经不需要再敷药。姜竹星明显能感觉到光影,只是还不能睁开眼睛。
两人在绾秋堂过了几日平静时光,东方容月脱不开身,只好托董梧秋外出时稍作留意,看看有没有人来寻她们。
董梧秋每日外出仅仅是买着吃食。好消息是没有可疑人士跟过来,坏消息是依旧不见灼冉她们的身影。
在屋子里待久了,偶尔,东方容月也会扶着她到院子里晒太阳。小院儿不大,刚好有一张摇椅,十分受姜竹星钟爱。每次出来晒太阳,她都坐在那张摇椅上,足尖瞪地,把自己摇晃起来。
偷得浮生半日闲,姜竹星觉得身边还缺壶茶。
“你乖乖在这里待着,别乱跑,我去去就回。”
东方容月跟嘱咐孩子似的一一叮嘱,临走前还摸摸她的脑袋。
姜竹星乖巧点头,旋即躺在摇椅上,面朝天空,腿上盖着薄被,沐浴在阳光下,浑身暖洋洋的。
枝头好像落了只喜鹊,一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她循声转头,鸟鸣声更清晰了。
没过多久,不远处响起脚步声。姜竹星把头转回来,耳朵跟着动了动。
待脚步声到了跟前,似有阴影笼罩下来。来者忽然放轻步子,悄声靠近。
不等对方吓她一大跳,姜竹星率先开口,“董姑娘,别玩了。”
她语气颇为无奈,这些日子她也明白了,董梧秋倒也不是变态,只是手有点欠,是个幼稚鬼,纯纯一个人待久了太无聊,拿她寻开心。
董梧秋轻哼一声,不满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姜竹星微笑,“我家娘子才不会这么无聊。”
“诶,你……”
董梧秋气不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她的耳朵扯来扯去。
“一点都不可爱!”
姜竹星打掉她的手,捂住耳朵,警惕的躲闪。
“头也不让摸,脸也不让捏,连揪耳朵都不行。”
董梧秋愤愤不平,“当初我就不该救你。”
姜竹星:“要不我回头送只猫给您?”
放过她行不行。
谁知董梧秋连忙拒绝,“别,我可不养,嫌麻烦。没事欺负欺负你就行,也不用负责。”
姜竹星:“……”
如果现在能睁眼,她一定奉送对方大大的白眼。
正待此时,东方容月终于赶回后院。遥望廊下有两道影子,她步子迈的更快了。
“阿星。”
东方容月隔在二人之间,双手搭在姜竹星肩头,一副护短的模样。
“董姑娘又闲来无事了吧?”
面对姜竹星,董梧秋尚能没事欺负两下,可对上东方容月,她只有吃瘪的份儿。
“哎呀,我这不是来查看病情吗。”
董梧秋咳嗽两声,双手负于身后,一本正经道。
东方容月满脸写着不信,对她的戒备分毫不减。
“那么董姑娘查看的结果如何?”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董梧秋神色之中透着那么一点心虚,沉吟道,“我刚才忘了说,我是来告诉你们,她今日就能睁眼了。当然得避开光,免得刺激。”
“今日!”
东方容月大喜过望,脸上的阴云一扫而光。
姜竹星被扶回房中,董梧秋围着她一通检查。
丝巾落下,姜竹星眼皮微动,直觉眼前有光影闪过,还不止一道。
东方容月抓住她的手,一瞬不移的盯着她,屏息以待。
“行了,没问题,睁开吧。”
董梧秋拍拍她的肩膀,旋即走到一边。
闻言,姜竹星掀了掀眼皮,等眼睛彻底适应了才完全睁开。
面前,两个人一左一右皆殷切的凝望着自己。东方容月双眸氤氲,含了泪光,丹唇轻启,却不知说些什么。
姜竹星握紧东方容月的手,细细摩挲,笑容灿烂如艳阳。
“别哭,我已经好了,我看的很清楚。”
东方容月赶紧别过头去,整理心绪。
“我才没哭,就是太高兴了。”
伤心也哭,高兴也哭,她家殿下果然是水做的。
“咳咳……”
被晾在一边的董梧秋不满的咳嗽两声,唤回两人的注意。
“你俩差不多就行了,我在这呢。”
听到声音,姜竹星这才转过头去看董梧秋。这些日子她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今日还是头一次见。
“多谢董姑娘搭救,妙手回春,医者仁心。”
董梧秋不自然的挑了下眉,摆手打断她。
“少来,可别给我戴高帽子,诊金一分不会少要。”
“自然。”
东方容月神色动容,心中更是欢喜。怕是现在提什么要求都好说,况且她早已许下承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眼见二人深情对望,董梧秋顿感自己很多余。她杵在原地,尴尬的挠了挠头,却仍不肯离去。
“那什么,你……真的不记得我吗?”
此言一出,姜竹星和东方容月面面相觑,都愣住了。
“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董梧秋追问道。
姜竹星仔细回忆,没有半点印象。唯一的可能,对方是在她失去的那段记忆里相识的。
“实不相瞒,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很多记忆都很模糊。”
董梧秋闻言,面露惊色,当即抓起她的手重新诊脉,脸色愈发凝重。
“失忆这样的病,我没有医治过。人在极度刺激下,或者伤到脑子,倒是有可能发生这种情况。”
东方容月紧跟着问道,“董姑娘有什么头绪吗?”
董梧秋松开姜竹星,摇了摇头。
“或许某一日,在更大的刺激下,记忆就恢复了。”
她忽而背起双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要不然这样,你们多留些日子,我研究一下,用金针扎你脑袋上的穴/位,看看能不能把记忆扎回来。”
脑海里浮现出自己满头扎针的画面,姜竹星赶紧晃了晃脑袋,神色复杂的盯着对方。
“你认真的吗?”
“当然是开玩笑。”
董梧秋双手摊开,不再胡说八道。
姜竹星:“……”
她就知道。
东方容月才对董梧秋改观些,此刻已稍显不悦。
“请董姑娘不要拿阿星寻开心。”
“真无趣。”
董梧秋轻哼一声,不以为然。
“董姑娘。”
姜竹星忽然正色,目光沉静,仿佛洞悉一切。
董梧秋被她这样看着,浑身不自在,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准备亮出爪子炸毛。
岂料姜竹星接下来说的话竟让她脾气全无。
“董姑娘是家师的旧识吗?”
姜竹星捕捉到对方一瞬间的错愕,更加确信。
“绾秋堂的绾,可是叶绾卿的绾。”
董梧秋后退一步,“你……不是不记得了吗?”
见状,姜竹星了然的笑笑,“我是不记得了,但是董姑娘,你给出的破绽太多了。”
能用别人的名字来命名自己的店铺,对方应当是很重要的人。
董梧秋泄气般,拉过椅子坐下,没有费力气否认。
“是又如何?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这回轮到姜竹星哑然了。
“我和绾卿是……知己。”
提起叶将军,董梧秋瞬间变得正经,目光悠远,连声调都温柔了。
东方容月眸色微动,恍惚间,她在董梧秋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董梧秋回忆起往事,她与叶将军少年相识,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叶绾卿从小痴迷习武,没什么别的爱好,一心想要征战沙场,她确实也做到了。
叶绾卿当上将军后,成年驻守边关。董梧秋自幼是学医的,她追随叶绾卿去了沙城,在军营里一待就是七八年,丰翼军的将士们都会尊称她一声董医师。
期间,她亦是看着顾熹炎从小娃娃长起来的。她离开军营那年,顾熹炎才十四,尚未正式随军上沙场。
“所以啊,打瞧见你开始我就认出来了。”
董梧秋感叹道,“时间过得太快,你都长这么大了。”
眼见对方当真像个长辈似的表露关怀,姜竹星心间莫名升起一种怀念之情。
丰翼军出事是在董梧秋离开以后的第四个年头。
“董姑娘可知朱雀楼?”
姜竹星开门见山,她相信以董梧秋对叶将军的情谊,不可能不怀疑。
果不其然,董梧秋当即沉了脸色,“我知道,这两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丰翼军之事。可每次以为快要接近真相时,线索就会中断,而中断线索的罪魁祸首都是朱雀楼。我曾猜测朱雀楼是突厥埋伏在中原的眼线,用来里应外合。”
她停顿片刻,继续道,“可是这个江湖门派来无影去无踪,就算偶有漏网之鱼,不是自尽就是咬死不开口,完全是一帮死侍。”
姜竹星与东方容月相视一眼,董梧秋调查的结果基本和她们相同,唯一不同的是,她们多了一条郭副将的线索。
“不过你们放心住在这,我可以保证梧桐镇里没有朱雀楼的人。”
董梧秋叮嘱几句,便识趣离开了,把时间留给她们。
屋子里静悄悄的,两人谁都没说话。姜竹星直勾勾望着眼前人,好似很久没见了,根本看不够。
“你渴吗?”
东方容月被她盯的无所适从,双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我去倒杯水。”
不等她回答,东方容月逃跑似的跑去倒水,还差点打翻杯子。
不管她去哪,姜竹星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她,都不舍得眨眼。
“喝水吧。”
水杯已经递到唇边了,姜竹星稍稍垂眸,就着人家的手喝下半杯,继而接着凝视对方。
东方容月抬手捂住她的眼睛,“眼睛刚好,不累吗?”
姜竹星弯唇浅笑,将她的手拉下来,捧在掌心,顺势低头,在其手背上落下一吻。
东方容月想要收手,却被握得太紧,不得挣脱。
“能见到殿下真是太好了。”
东方容月又挣动两下,还是没挣开。红晕由双颊蔓延至脖颈,她别开视线,怦怦的心跳声清晰入耳。
没想到某人恢复后变得很粘人了。
姜竹星把人拉进怀里环住腰身,呢喃细语,“容月。”
这是阿星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东方容月心跳愈发快了,整个人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姜竹星还想再说些什么,怀里人却趁机逃走了,留给她一个仓皇的背影。
还是联系不上系统,姜竹星甚至都要以为系统中途跑路了。
虽说连不上,但屏幕还是能查看的。
屏幕显示幸福值稳步上升,目前已达百分之七十。
当晚,为庆祝姜竹星复明,董梧秋摆了一桌子好菜,还添上两壶佳酿。
静养的日子里,除去按时服药还需忌口,姜竹星感觉自己很久碰荤腥了。
圆桌正中摆着一道松鼠桂鱼,相邻的便是碧螺虾仁,八宝酱鸭等。姜竹星手边放着桂花糖藕,还有一碗八仙银鱼羹。
“快吃,快吃,今日高兴,一定要大吃一顿!”
董梧秋看上去心情大好,热络的招呼二人吃菜。
只不过那两壶美酒全都摆在了她的面前,姜竹星才恢复必然碰不得,东方容月自称不胜酒力,也没沾。
“可惜了,只能我一人独享琼浆桂花酿。”
两杯酒下肚,董梧秋面色变得红润不少。
姜竹星原以为对方酒量不错,没想到和自己半斤八两。
两人一起举杯,以茶代酒敬董梧秋。后者一高兴,连干三杯酒,已露出微醺之态。
“多吃,我记得,你饭量不小,最爱吃肉和点心。”
董梧秋左右张罗,把菜肴通通推给对面,自己却只抱着酒壶。
“你们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没醉。”
姜竹星点头,她明白,她醉酒的时候也是这么狡辩的。
事实证明没有一个醉鬼会承认自己醉了。
董梧秋本来就话多,喝酒以后变得更多了。她提起顾熹炎小时候的事情,脸上的怀念之情无从掩饰。
“还是小时候可爱,长大以后都变得无趣了,和你师父一样。”
董梧秋眯眼笑了,“你小时候,那小脸儿圆乎乎的,捏着手感特别好,比你师姐好玩儿。”
姜竹星:“……”
一壶已经空了,剩下一壶被姜竹星拿走藏起来。
“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呢?”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正所谓酒后吐真言,董梧秋亦不能幸免。
她伏在桌上,断断续续回忆往昔,三句离不开叶绾卿。
“你师父那个人,你也知道,一根筋,从小痴迷习武,长大了一心征战沙场,哪里有空余的心思给我。”
从小到大的情谊让董梧秋无怨无悔追随叶绾卿八年光阴。可她到底是凡尘中人,存有私心。人一旦有了私心,便再也不会变回以前的坦荡。
起初,董梧秋尚能安于现状,把感情埋在心里,以为能长伴叶绾卿身边就好了。可是后来,她越来越无法满足,她想要叶绾卿对她有同样的情感。
“也是一个不见月亮的夜晚,我们喝了酒。”
董梧秋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挣扎道,“我告诉她我的心意。”
旋即,她苦笑一声,“结果可想而知,她拒绝了我。她说她这一生只愿保家卫国,不会有其他念想,我是她唯一的知己。我想这也足够了。”
说到最后,董梧秋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沉寂。
姜竹星偏头望去,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和她所料不差,董梧秋单方面暗恋叶将军,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后才不得不离去。
“没想到董姑娘也是痴情人。”
东方容月喃喃自语,颇有些感同身受。
当初的她大概也是这样的,一心追逐某人的身影。
这功夫,手背忽然覆上温度,东方容月从思绪中回神,对上姜竹星的明眸。
“想什么呢?”
姜竹星眼含柔情,轻轻摩挲掌中柔荑。
东方容月愣怔片刻,旋即释然的笑了。
她比董梧秋幸运。
休养的日子里,她们没能等到灼冉等人,然而不能再耽搁下去,在姜竹星复明的转天,她们便正式拜别董梧秋。
她们的目的地是鸿塔寺,奔着同一个方向总能有机会汇合。
东方容月取来马车上剩余的全部银两,仅留了一锭银子作为盘缠。
“说好的十倍诊金。”
董梧秋拿起锦囊掂了掂,笑道,“还挺有分量。”
紧接着,她从锦囊里取出一枚银锭,又把剩下的放回原位。
“我也不多要你们的,什么十倍诊金都是开玩笑的,这个作为诊金,留宿,还有我为你们准备车马的费用,已经足够了。”
闻言,两人面面相觑,皆没料到董梧秋会突然拒收银两。
“董姑娘的恩情,我已铭记在心。”
姜竹星拱手施礼,“以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董梧秋欣慰点头,“这还差不多,不过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如果非要提要求……过来让我摸摸脑袋。”
姜竹星:“……”
这人对她的脑袋是有什么执着吗?
姜竹星轻咳一声,走近两步,任由对方在自己脑袋瓜上揉了揉,没有反抗。
“乖了。”
董梧秋如同对待小朋友似的哄道,“我只要求你一件事,不论往后是重回沙场,还是调查当年真相,都要*以自身为先,好好活下去,不枉费我救你一场。”
不知怎的,姜竹星眼眶微热,郑重的点头应下。
“董姑娘放心,我会监督她的。”
东方容月同样保证,“若是她敢不在意自己,我断不能饶了她。”
董梧秋听后笑得合不拢嘴,“那我就放心了,有方娘子在,她不敢。”
那边二人相视一笑,姜竹星挠挠后脑勺,陪着干笑两声。
突然有种被当熊孩子的错觉,而那两位头痛的家长正在交流经验。
原先的马车已经不能用了,董梧秋重新雇来一辆,虽然比起之前,新马车又小又简陋,好在四面不漏风,挡风遮雨还是没问题的。
“你们这样上路太明显了,不如办成寻常小夫妻。”
董梧秋拿出圆鼓鼓的包袱,“衣裳我都给你们买好了,还有干粮。”
趁着姜竹星去换衣服的功夫,董梧秋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交给东方容月。
“方娘子拿着防身用。你不会武功,别的使着不方便,匕首最合适。”
东方容月双手接过,“多谢。”
“不必同我客气。”
董梧秋压低声音道,“公主殿下,那孩子就交给你了。”
闻声,东方容月眸色微动,随即了然。
“我明白。”
不多时,姜竹星推开房门,一身雪白衣袍,缎带束发,倒像是书香门第的公子。
董梧秋满意的点头,“刺客只知追同行的两名女子,现在这样,任谁来了也要分辨一阵。对外你们便称是去外乡寻亲的,中途与家丁走散了。毕竟你们俩扮普通百姓没什么说服力,不如扮书香门第的千金和女婿。”
辞别董梧秋,二人启程赶路。
马车内空间狭小,放置盘缠细软就已经占了一半空间,余下的最多够坐两个人。姜竹星在外驾马,出梧桐镇后翻越两座山坡,赶在天黑之前抵达新的小镇。
小镇名四方,街市上人头攒动,地方不大,但也算热闹。
进入四方镇后,姜竹星放慢速度,时刻留意周围。
白净纤细的手掀开帘子一角,露出里面的清丽容颜。
“可有不妥?”
姜竹星回头,小声道,“暂时没有。”
这里同梧桐镇差不多,鳞次栉比的白墙瓦房,百姓们忙于开张做生意,吆喝声不断。烟囱上炊烟袅袅,行人络绎不绝。
仔细留意一切,姜竹星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小二,要一间上房。”
“好嘞!”
在门口守望的客栈小二迎着她们跑过来,殷勤的牵过马匹。
姜竹星回身扶着东方容月下马车,一瞬间,周遭众人皆驻足侧目。即便戴着帷帽,东方容月依旧很难不引人瞩目。
直至进到客栈大堂,门口驻足的行人们才各奔东西。
姜竹星关上房门,转过身时,东方容月已将帷帽摘下。
“饿不饿?我去叫小二送些吃的上来。”
言罢,姜竹星提步就要出门。
东方容月却叫住她,“不忙,路上我已经吃了些。阿星赶了一路的车,快歇歇吧。”
已入初冬,倒不至于被晒得满头大汗,可寒风凛冽,吹的她头疼。
姜竹星坐回公主身边,根本没提头疼的事儿。
蓦的听见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声,她低头瞥向自己的肚子,又听见几声叫唤,却不是从她这里发出来的。
姜竹星抬头望向东方容月,只见后者捂着肚子羞赧的低下头。
“也不是很饿。”
东方容月嘴硬道。
姜竹星失笑,“是我的不是,赶路这么久,没好好吃顿饭。”
她赶紧出门喊小二,“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端上来。”
“客官您稍等!这就来!”
姜竹星刚想回房,却见楼下大堂聚集了许多人,似乎都是从外地来的这住店的。
趁着小二上菜的功夫,她将其拦下。
“咱们镇子上是有什么喜事吗?”
“当然是喜事,四日后,圣人要开坛做法,普度众生。”
小二点头哈腰道,“难道客官不是慕名而来,请圣人调拨的吗?”
圣人?
姜竹星寻思片刻,笑道,“是啊,我们也是来见圣人的,只是具体的规矩不是很了解,到底怎么才能见圣人一面。”
客栈小二滔滔不绝,似乎对那个圣人很是信服。
“给的香火钱越多,见到圣人的机会越大。”
那不就是骗钱的江湖术士?
回到房中,饭菜已备齐,姜竹星与东方容月相对而坐,她却显得心不在焉。
东方容月往她碗里夹了许多菜,“阿星?想什么呢?”
姜竹星闻声回神,“我在想莲花宫又是什么江湖门派。”
一个朱雀楼还不够,现在又多了个莲花宫。
她把从小二那里打探的消息尽数讲给东方容月听,据说那个莲花宫是最近两年才闻名的,不止四方镇,连同附近镇子的人也会奔着莲花宫的盛名而来,只为寻求度化。传言得圣人度化者可超脱世俗,得到真正的极乐。
东方容月听后,冷哼一声,“什么极乐,不过是骗钱的把戏。”
“我倒是觉得,这样的所作所为很熟悉。”
姜竹星意有所指。
片刻后,两人异口同声,“朱雀楼。”
这莲花宫怕不是朱雀楼分支,皆是为蛊惑百姓,敛取钱财。
浓浓夜色下,大堂内的纷乱逐渐变淡,连同街市上的喧闹也远去了。
先前姜竹星目不能视,东方容月衣不解带的照看她,全然忘记顾及自身。如今姜竹星已恢复,便换她来照顾东方容月。
“水温正好。”
姜竹星坐在木桶边,伸手拨弄桶里的热水。
“我替殿下宽衣。”
东方容月却背过身去,不肯让她动手。
“我自己来就好。”
褪去衣衫,东方容月迈入木桶中,身子往下沉,水面没至锁骨。水汽氤氲,肌肤很快染上一层薄红。
姜竹星在她身后任劳任怨的擦背,力道轻柔,半点不敢使劲儿。偶尔劲儿大了,那细嫩的皮肤上免不了留下红印子。
“我再轻点。”
东方容月一动不动,“无妨,不疼的。”
姜竹星小心翼翼起来,不料矫枉过正,力道太柔像是羽毛拂过,惹得东方容月下意识躲闪。
“还是重了?”
姜竹星动作微顿,一脸茫然。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房中灯烛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映在翠竹屏风上。
东方容月依旧背对着她,一言不发,只是摇头。
见她并无不适,姜竹星继续刚才的动作。
身后的力道温柔轻巧,落进东方容月心中变得甜蜜且折磨。
某人略显粗糙的掌心却带着蛊惑的温度,温热消失的瞬间,东方容月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
姜竹星按部就班解下发带,青丝如瀑,顺着她的指尖散开。
不知是屋子里热气晕染,还是她的手法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东方容月彻底放松下来,甚至昏昏欲睡。
视线朦胧中,姜竹星的面庞像是蒙上一层薄纱,云里雾里的看不清楚。
东方容月忽然欺近,想要看真切些,没想到靠的太近了,差点撞到一起。
哗啦一声,水桶里掀起大片水花。
姜竹星眼疾手快揽住东方容月,可能是手太滑了,差点没扶住。
“殿下是不是乏了?还是去床上睡吧。”
一番折腾,东方容月早已睡意全无。
“无妨。”
她当即从姜竹星的手上挣脱,退到木桶边缘。
“阿星不沐浴吗?”
姜竹星却道,“等殿下歇息了,我再洗。”
闻言,东方容月垂下眼帘,犹豫片刻才道,“我也可以替阿星擦背。”
姜竹星本不想麻烦公主,可是转念一想,她们已经是拜堂成亲的关系,又互明心意,算是一家人,谈麻烦好像显得生分。
“好!”
她从善如流的应下,三下五除二褪去衣衫,迈进木桶中。
伴随着哗啦哗啦的水声,二人相对而坐。木桶本就不大,好在她们两个都不怎么占地儿,还是能坐开的,只是余下的空间不多了。
姜竹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憨笑两声缓解尴尬。
相比之下,东方容月紧张多了,甚至连视线都不敢在她的身上多做停留。
她转过身去,双手扒着木桶边缘,等了半天,身后似乎出奇的安静。
“殿下?”
不是睡着了吧?
东方容月收回思绪,轻应一声,效仿她刚才的样子。姜竹星背上的伤痕一览无余,特别是左侧靠近心口的位置,前边应该也有对称的伤口,应当是被利刃刺/穿留下的。
姜竹星阖上双眸,享受片刻的宁静,不料背上的力道越来越柔,到最后就像是雪花掉的毛飞到身上,痒痒的。
她侧身躲闪,却被东方容月按住。
“殿下?”
目光定在伤疤上,东方容月眸中盛满了心疼。她突然抚上那道疤痕,心里不是滋味儿。
姜竹星察觉到她的异常,正欲转身,谁知东方容月竟靠上来将她抱住。
“再也不要受伤了好吗?”
闻言,姜竹星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
原来是因为她的那些伤。
“好,都听殿下的。”
后心的位置蓦然传来温润的触感,姜竹星像是被电着似的,怦怦的心跳声有些吵闹。
“殿下……”
东方容月却不肯松开她,反而抱的更紧。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两人才收拾妥当。
翠竹屏风将榻上之人挡得严严实实,姜竹星穿戴整齐,叫来小二整理残局。
客栈小二全程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谁家好端端沐浴弄得满地都是水渍,是个人都容易误会。
姜竹星不知别人怎么想,自己心中坦荡。等屋子被收拾干净,便关上房门,和东方容月一起蒙被大睡。
折腾这么久,主要是为了晾干头发。
她刚钻进被子里,软玉温香主动入怀。姜竹星早已习惯了自家柔软且带着香气的“抱枕”,抱得愈发顺手。
次日,两人用过早饭,原想去街上打探,不承想客栈里的人全都发疯似的往外冲。不多时,门外传来锣鼓声,比迎亲队伍还要热闹。
大堂里仅剩下姜竹星和东方容月,以及坚守客栈的小二。
姜竹星朝小二招手,“外面是谁家办喜事?”
“不是谁家,是莲花宫啊,客官。”
说着,小二唉声叹气,“小的得看店,不然也冲出去一睹莲花宫的风采了。”
闻言,姜竹星与东方容月相视点头,携手跟出客栈。
街市上人头攒动,但百姓们却异常的遵守秩序,全都挤在两侧,自觉让出一条净路。
锣鼓声越发近了,姜竹星打眼望去,人群前方竟已经跪倒一片。百姓们像是去寺庙参拜一般虔诚,朝着尚未到来的车队双手合十,连连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可周围太过嘈杂,饶是姜竹星耳力过人,也听不清他们到底在念什么。
人群越来越拥挤,姜竹星揽住东方容月的肩,将人半圈在怀里。
终于,莲花宫的车队出现在视野中,她们全部戴着白脸面/具,衣裙犹如青翠荷叶,连发髻都形似莲花。在她们之后,是一批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同样的面具,但衣着却变成了粉红。无论男女,皆身着粉红衣衫,发髻梳成荷花样式,像是盛放的芙蕖,仅能从身形分辨性别。
马车行在队伍最后,那戴着面巾身穿白衣的人盘腿坐在上面,手中托着荷花灯。
这就是传闻中的莲花宫主。
姜竹星忍不住腹诽,怎么看都像是装神弄鬼,招摇撞骗。偏偏人们还都很信服,真拿莲花宫当菩萨了。
她低头和东方容月咬耳朵,“看来莲花宫里还分高低。”
整个莲花宫的分布就像是一朵真正的莲花,最中间的是花心,那些穿粉红衣裙的人是花瓣,而前边这些青衣是荷叶。地位高低,一眼可辨。
有几个外来的商户也跟着挤在旁边,姜竹星瞧他们眼熟,可能是在客栈里见过。
“我听说莲花宫圣姑要招夫婿,不知会花落谁家?”
“落谁家反正落不到咱们头上,圣姑是何等人物,那是圣人唯一的亲传弟子,下一任圣人。”
他们嚷嚷的太大声,震得姜竹星耳朵嗡嗡作响,想不听都不行。
圣姑?
她抻着脖子张望,骑着高头大马的队伍里,为首的女子似是打扮得更隆重些。
“四天以后就要开坛啦,到时候圣人会再收一批人入莲花宫,大家都等着这个机会呐。”
姜竹星看向那个话最密的中年男人,“大叔!除了捐香火钱,还有别的办法见圣人吗?”
中年男人有点儿耳背,姜竹星喊了两遍,他才勉强听清。
“有!圣人也收有缘之人,只要是生辰在七月的孩子,无论男女,圣人都会破例收入门下。”
生辰在七月?
姜竹星和东方容月面面相觑,这算是什么理由?
这功夫,只听一声骏马嘶鸣,人群中尖叫连连。
“圣姑!”
不知是谁大喝一声,然而粉衣女子已然勒不住缰绳,鬃马发狂般在百姓当中横冲直撞。
“吁!”
可惜发疯的马儿根本不听她的号令,带着她闯入人群,百姓四散逃离,跑慢了的直接被撞翻在地。
姜竹星暗道不好,那疯马竟然奔着她们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她揽住东方容月的腰际,一跃而起,自粉衣女子上方飞过。
落地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姜竹星两人回头望去,就见那匹鬃马竟然撞在墙上,头破血流的倒地不起。
圣姑随之滚落在地,莲花宫其他人赶忙冲上来扶她。
“圣姑可有受伤?”
面/具碎裂,露出后面那张俏丽容颜。圣姑索性摘掉面/具,随手丢在地上,语气不耐道,“我没事,真是晦气!把这畜生收拾了。”
“是!”
青衣人一拥而上,圣姑却转身直奔姜竹星而来。
“你,功夫不错。”
她于二人跟前站定,上下打量姜竹星。
姜竹星皱了下眉,拱手施礼,“过奖。”
她们的马发疯,撞伤那么多人,却一点赔礼道歉的意思都没有,莲花宫还真是高傲自大。
圣姑近前,其他人纷纷避让。她端详姜竹星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四天后开设祭坛,同样是本圣姑比武招亲之时,公子记得来参加。”
姜竹星眼皮一跳,赶忙去看东方容月的脸色。
“姑娘……承蒙圣姑错爱,我已经有娘子了。”
谁知圣姑听后很不以为然,“那又如何,你功夫好,我喜欢你。你若喜欢我,我们就是两情相悦。你的娘子,我可以帮你处理。”
等等,这是人话吗?
姜竹星赶忙上前一步,将东方容月护在身后。
“圣姑不必说了,我不是那种人。我只爱我娘子一个人。”
她一口气表明忠心,生怕说慢一点,公主就要恼她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一般人都会知难而退。岂料莲花宫的人不是一般人。
圣姑瞧她的眼神愈加玩味,“那我偏要看看,你对你家娘子有多忠心不二。”
言罢,她勾起唇角,临转身前深深的望了姜竹星一眼,带着势在必得的意味。
姜竹星:“……”
这位是不是也被话本子荼毒过脑子?越是得不到的越感兴趣?
莲花宫车队远去,人群也逐渐散开。两人返回客栈时,一路上,姜竹星只觉旁人向她投来的目光皆变得意味深长。
关上房门,东方容月坐在床边默不作声,一双明眸却幽怨的盯着她,好像她马上就要成为抛妻的人渣。
姜竹星被她看的心里发毛,“她以为我是男子才这么说的,都是误会。”
东方容月幽幽开口,“若你是女子,她也愿意呢。”
姜竹星小步挪到床前,挨着人家坐下,见对方没有推开自己,便得寸进尺起来,环住人家的纤腰拥入怀中。
“我对殿下的心天地可鉴,再不会有别人了。”
神色肃然,语气真挚,她只差指天盟誓。
“殿下?”
人家不理她,她又凑近些,在其耳畔轻声细语,“容月?”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东方容月别开视线,不肯看她,不为别的,只怕自己忍不住。
以往,某人撒娇的时候活脱脱像只懒猫。如今再看,却更像路边可怜兮兮的小狗。
在旁人眼中,姜竹星武功高强,气质沉稳,冷脸时甚至有那么一丝生人勿近。可在东方容月这,什么可爱她像什么。
等不到回应,姜竹星直接上手,将人扳过来面向自己。
“我真的冤枉。”
简直无妄之灾。
东方容月依旧板着脸,闻言掀了掀眼皮,笑意却快要从唇边溢出。
姜竹星深吸一口气,突然欺身靠近。
唇边蜻蜓点水的被某人啄了一下,东方容月快坚持不住了,衣袖已经被她攥得皱皱巴巴。
还不行?
姜竹星轻抿下唇,旋即捧住对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重复方才的事。
可能是她太过温柔,东方容月亦忍不住沉浸其中,理智在慢慢消失,想要逗弄某人的心思也被忘到九霄云外。
姜竹星恋恋不舍的退开,直勾勾盯着东方容月。后者如冰川消融,仅剩下一汪柔情。
“殿下气消了吧?”
东方容月脸颊发烫,没好气的瞥她一眼。
“拈花惹草的一把好手。”
姜竹星大呼冤枉,“我什么都没干。”
“是啊,你什么都没干,还这么招人呢。要是真干了什么那还了得?”
这么还哄不好了呢?
正当姜竹星搜肠刮肚想对策之际,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便听客栈小二扬声道,“姜公子,有人找您。”
屋内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分坐两头整理衣衫。
人生地不熟的,谁认识她?
不会是刚才被莲花宫那么一闹,有人注意到她们了吧?
是灼冉和嫣儿,还是追杀她们的刺客?
打开房门,姜竹星已然衣着得体,恢复一派翩翩公子的模样。
她打量门外的两个人,小二身后站着一位戴白脸面/具的人,穿着莲花宫青衣,看身形是女子。
“姜公子,我们圣姑有请公子到宫中做客。”
姜竹星下意识往屏风后看去,莫名心虚。
人还没哄好呢,又来?
“现在吗?”
那人颔首抱拳,“是的,圣姑请您现在过去。圣姑对您青睐有加,您就是我们莲花宫的贵客。”
姜竹星思忖片刻,只道,“姑娘稍候。”
她关上房门,疾步绕过翠竹屏风。
圣姑邀请她,是探查莲花宫的好时机。
可是……
“殿下。”
她刻意压低声音。
不等她说完,东方容月已然点头应允。
姜竹星讶然,旋即明白过来。
“原来殿下刚才是在诓我。”
她凑到床边,在东方容月耳边嘀咕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
闻言,东方容月勾唇浅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若是不诓,如何能看到这人私底下可爱的一面?
姜竹星无奈的叹声气,临出门前朝着东方容月撂下“狠话”。
“回头再跟殿下算账。”
目送她快步离开的背影,东方容月挑了下眉。
这人出息了,敢和她算账了。
公主身边无人看护,姜竹星到底不放心留她一人在客栈,只好把人带在身边。
她们跟随青衣女子前往莲花宫府邸,原以为只是门派名,没想到府邸就叫莲花宫。
门口守卫森严,进入朱漆高门,雕栏玉砌的游廊环绕前后花园,一扇扇月牙拱门将各个院落相连,院子里奇花异草,怪石嶙峋。瓦舍成排,日辉映照下,琉璃瓦泛着五光十色,仿佛缩小的洛阳行宫。
得骗取多少香火钱才能在小镇子里拥有如此奢侈的府邸?
“两位请。”
青衣女子将二人引入后院厅堂,随即转身离去。
不多时,门口就传来女子的高声斥责。
“让你请一个人,怎么两个都带来了!”
圣姑的声音独具特色,只要听过一次就能认得。
“属下该死!是……是姜公子坚持带着娘子来的。”
门外吵闹好一阵才回归平静,圣姑踏入厅堂时,还是原来的粉红衣裙,没有戴面/具,原本俏丽的容颜却阴沉着。
“姜公子和你家娘子真是伉俪情深,一刻都分离不得。”
圣姑阴阳怪气道。
姜竹星像是没听出来似的,跟着附和。
“那是自然,我和娘子形影不离惯了。”
眼见二人如胶似漆的模样,圣姑脸色更差了。
她忽然转向东方容月,上下打量,旋即冷笑,“姜娘子果然是位美人,怪不得能让姜公子如此痴情。”
不等东方容月开口,姜竹星抢先道,“我娘子姓方,我是赘婿,按理说我应该随娘子的姓。”
她说这话时一本正经,仿佛只是陈述事实。可落在别人耳朵里,却听出一种自豪感。
圣姑眼角抽了一下,世间男子大多不喜欢他人提及入赘之事,哪怕是吃软饭也要软饭硬吃,维护可怜的自尊心。眼前这人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到处说,甚至为此感到骄傲。
没聊两句,圣姑脸色愈发难看,想要送客的念头达到了顶峰。
姜竹星哪能放过绝佳的机会,她同东方容月交换眼色,趁对方尚未正式下逐客令,朝着圣姑抱拳施礼。
“在下有要事想与圣姑借一步叙话,望屏退左右。”
闻言,圣姑眸色一亮,忽然来了兴致。
“来人,收拾间客房,带姜……方娘子去休息。”
“是!”
厅堂内剩下姜竹星和圣姑,她心系东方容月,决定速战速决。
“圣姑,我本是慕名而来,想要拜入圣人门下。”
圣姑抬眼,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姜竹星开门见山,直接把东方容月的生辰当成自己的。
“我本是七月所生,听闻只要是七月生人,都可以破例拜见圣人。”
“师父确实定了这个规矩。”
圣姑围着姜竹星转过一圈,才歇下的心思再度活络。
“我可以帮你引荐,姜公子不妨再好好考虑。无论是钱还是权,方娘子能给你的,我都能给。她不能给的我也能给。”
对方一个劲儿的抛出橄榄枝,开出越多诱人的条件。姜竹星心下却在琢磨,只要留宿一夜,她就能趁着夜色探听虚实。
圣姑走近一步,“我喜欢功夫好的,姜公子芝兰玉树,甚得我意。你若想借力平步青云,我也可以帮你。”
姜竹星从中听出一丝苗头,装作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难道圣人的本领已然通天?”
闻言,圣姑轻笑出声,“师父的本领岂是你我可窥探的?不过,但凡拜入莲花宫门下,皆可有登天的机会。”
姜竹星悄声往后退了一步,狐疑的端详圣姑。
也不知这姑娘是真的相信,还是帮着一起蒙骗别人。
“既如此,便有劳圣姑了。”
“明日,姜公子静候佳音。”
圣姑弯唇,那笑意含着一丝势在必得。
什么情比金坚,她就没见过如此痴情的人,还不是会被利益诱惑。
圣姑离开后,姜竹星又跟着青衣女子去往后院安置。
推开客房门,她见到安然无恙的公主,一颗心落回原地。
“殿下。”
东方容月循声回首,绽开笑颜。
两人才分开一盏茶的功夫,却漫长得像是过了大半天。她在房中坐立难安,见到姜竹星的瞬间才觉安心。
眼下艳阳高照,姜竹星老老实实待在房里,只等入夜。好在圣姑似乎很忙,没功夫过来打扰她们。
她推开窗子,假装欣赏院子里的风景,实则是观察莲花宫内巡逻的规律。
心里有了底,姜竹星赶忙关紧窗户,将寒风挡在外头。
东方容月眨了眨眼,欲故技重施。
“圣姑没有邀你同游吗?”
有了经验,姜竹星哪能再轻易上当。
她牵起唇角,缓缓的坐到东方容月身侧,出其不意勾住对方的腰肢,用力一带。
“殿下又来,我好像记得要和殿下算账来着。”
东方容月猝不及防的跌进温暖的怀抱,挣扎了两下,腰间的手臂还是纹丝不动。
“你……你要怎么同我算账?”
她莫名紧张起来。
姜竹星歪头看她,像是在认真思索。
她越是沉默,东方容月就越是胡思乱想。
脑海里浮想联翩,某些不合时宜的画面一闪而过。
脸颊发烫,东方容月靠脑补愣是把自己补害羞了。
“这不好,毕竟在别人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