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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后,新思想 花日绯 13089 字 6个月前

太后看起来性情软和,但接触久了就知道,她比谁都硬,控制欲非常强烈,尤其对她亲生的一双儿女。

每回都会问潘妤的意见,但每回都不采纳。

潘妤对此也很无奈,后来还是魏铎给她支招,说让她干脆借着潘远山的丧事,推拒掉长乐宫的问询。

“安国公世子……就是那个据说能扛鼎的大力士吗?”

潘妤对这位有点印象,中秋宫宴时还见过一面,怎么说呢,是一个雄壮孔武的挺拔男子,就是……太雄壮了,那胳膊比魏姌的大腿还粗吧。

“是他。魏姌喜欢俊俏书生,不喜武夫。”魏嫣无奈,她虽知晓妹妹的喜好,却无法左右姨母的意思。

“我瞧着似乎也不太合适。要不让姨母再挑挑吧,婚姻是一辈子的事,现在将就了,将来或许会生出坎坷,何必呢。”

潘妤真心希望每个姑娘都能嫁给合自己心意的人,而不是乱点鸳鸯谱,等以后再悔恨。

魏嫣摇了摇头:

“姨母表面随和,实际性子十分倔强,她决定的事情,就连兄长都无法改变。”

这性格,潘妤倒是看出来了。

“也不知安国公世子哪里入了姨母的眼,不然从他那边下手?”

潘妤天真的想:太后再倔强,若是安国公世子不愿的话,她总不会还要把女儿倒贴过去吧。

这个想法很快被魏嫣否定:

“我看悬。姨母看中的不是安国公世子这个人,而是安国公手里京郊东、西两大营的兵权。”

潘妤更加不懂了:

“魏家的兵权还不够吗?”

魏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兵权。有必要为了这个牺牲女儿的终身幸福吗?

魏嫣叹息:“兄长去找过姨母,说魏家没有拿女儿交换兵权的习惯,想让姨母收回成命。”

“谁知姨母话里话外指责兄长霸道,说兄长当了皇帝,她就连给自己女儿找女婿的权利都没有了,兄长没办法,只好随她。”

潘妤自从推拒了长乐宫的邀请后,就没再关注过这些事,没想到还有内情。

有这样一个事事安排,且不容质疑的母亲,对魏超和魏姌而言,或许并非是什么幸福的事。

两人无奈,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潘妤喝了口茶,发觉殿内已是宾客云集了,从前见过的没见过的亲友今夜均已露面。

“咦?”潘妤环顾一圈后发现:“二叔和二婶怎的还没来?”

胖胖的韩王和豪爽的韩王妃,潘妤对这两人的印象还不错。

魏嫣犹豫要不要说的表情让潘妤捕捉到了,疑惑发问:

“怎么了?不会是雪天路滑吧,我派人去……”

魏嫣见潘妤要起身,赶忙将她拦住:“不用,应该没事的。二婶估计是有些不方便,耽搁些时候也正常。”

潘妤仍然不懂,魏嫣只能直言不讳:

“二婶可能有孕了。”

“……”

这消息简直炸裂,潘妤当场惊讶得合不拢嘴。

古人结婚早,韩王和韩王妃的年纪其实都不算大,但他们这个年纪怀孕却是不多见的。

而且,这两人年轻时都没怀成功过,以至于韩王如今膝下只有一个收养的义子,怎么老了反倒揣上了?

“你别这副表情,二叔和二婶约莫还不想让人知道。”魏嫣提醒潘妤注意表情。

潘妤吃惊过后,恢复平缓:

“那你怎么知道的?”

“……是霁尘。他不是当了两朝国师嘛,在盛京有自己的门路,约莫十多天前,韩王府请了京中最有名的妇科圣手入府把脉,事后给了极多的封口费,叮嘱绝对不可泄露出去,谁知那圣手与霁尘是老相识,喝了些酒,一来二去就说了怀孕的事。”

魏嫣将前因后果告知潘妤,也是想让潘妤不要声张,谁知刚说完,就听后方传来魏姌的询问:

“谁怀孕了?”

魏嫣和潘妤都吓了一跳,赶忙将她拉着坐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而这时,殿门前才出现韩王扶着韩王妃的身影,两人姗姗来迟,一来便成了殿中众人关注的目标,纷纷围上去打招呼。

韩王妃倒是还好,韩王却表现得异常紧张,不仅扶着妻子不撒手,还总隔开想靠近韩王妃的人。

魏姌是个聪明的,要是没听到魏嫣说有人怀孕的事,可能她还不会往那方面想,如今却是福至心灵,一下就猜到真相:

“不会是……二叔和二婶……唔唔。”

不等她说完,魏嫣就捂住了她的嘴,警告她不要胡说八道。

魏姌被捂得难受,连连点头后,魏嫣才把她放开。

而这时韩王和韩王妃也已落座,殿外传来‘陛下驾到’的声音。

魏铎带着一行人从内阁而来,魏超、孟尉、曲东来都在,众人起身行礼。

等他们入殿后,霁尘才鬼鬼祟祟的尾随而入,魏嫣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干脆不再管着魏姌,兀自起身找情郎去了。

第75章 第75章太后的脸色……不太对。……

第七十五章

一场规模宏大的家宴,在一派其乐融融中度过了。

除了太后在宴*会开始没多久,被魏姌泼洒的一杯酒弄湿了衣裙,回长乐宫换了好久的衣裳,直到宴会快结束时才回来。

不过回来后的太后倒也客气,取来她亲自酿造的果浆与酒水,让宫婢为宾客一一斟满,再与众人举杯,预祝明年大魏朝四时和畅、五谷盈仓、八方安宁。

宴后,宾客归家。

潘妤亲自送阿娘和外祖母,为她们安排了出宫的车驾,但崔云清说:

“雪既停了,不如便走走吧。正好消消食。”

潘妤看向怀箴先生:

“可雪地路滑,外祖母……”

不等她说完,怀箴先生就主动道:“要走你们娘儿俩走,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坐车安稳。”

潘妤觉得这样也好,母女俩看着怀箴先生的上了车驾,两个內监两个宫婢随车而行,遥遥远去后,崔云清才拉着潘妤走上雪地。

“但愿今夜不要再下雪了。”崔云清感慨了句。

潘妤觉得阿娘有些奇怪,宁愿让外祖母独自坐车出宫,也要让潘妤步行送她,真的只是为消食吗?

这么想着,潘妤对崔琳使了个眼色,又向后摆了摆手,崔琳崔琅伺候潘妤久了,自然明白她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立刻抬手让身后宫婢们止步,待潘妤和崔云清走到很前面,才继续缓步追随。

崔云清见状,并未开口阻拦,这让潘妤更加确定了阿娘是故意的。

“阿娘有话与我说?”潘妤借着搀扶的动作靠近崔云清,用只有母女俩听得见的声音问。

崔云清笑着点了点头,微微侧头,确定宫婢內监们离得够远,这才开口:

“你可知太后宴中为何离席?”

潘妤不解:“不是被魏姌泼了杯酒吗?”

崔云清摇头:“不是公主泼的,是公主与太后说了一件事后,太后自己没拿稳酒杯。”

竟是如此!

“哦,那……又怎么样呢?”

潘妤不解,这酒谁泼的,其实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吧,至少没必要搞得这么神秘,亏她还以为阿娘要跟她说什么惊天大秘密呢。

“是公主告诉了太后一个消息后,太后手里的酒才洒了的。”崔云清说着,以手掩唇,在潘妤耳旁低声说:

“公主告诉太后,韩王妃怀孕了,太后当即色变,连酒杯都抓不稳。”

“我那时在与母亲说话,但听得分明,也看得分明。”

宴会前,太后邀请阿娘和外祖母与她坐在一处,说要亲近亲近,没想到会看到此异象。

“我把你拦下,就是想说这件事的。不知什么缘故,我总觉得太后的脸色……不太对。”崔云清说完,放开了潘妤的胳膊:

“行了,话说完了,你也别送了,我自己出宫便是,或许母亲还在宫外等着我呢。”

潘妤怎么放心她一人出宫,坚持要送。

果然如崔云清所料那般,送怀箴先生出宫的马车就停在宫门外,怀箴先生将车帘掀开等候着。

亲眼看着阿娘上了马车,潘妤才返身回宫,崔琳机灵,早就给她安排好了轿辇,也省得潘妤再走一趟雪地。

**

夜,长秋宫。

潘妤早早洗漱完,坐在梳妆台前涂抹香膏,脑中回忆着阿娘出宫前说的话。

韩王妃怀孕了,太后为什么会失态……

正想得出神,身后一个火热的怀抱贴近,魏铎弯腰抱着潘妤,轻咬了一口她纤细的脖颈,沁人的幽香对他有着极大的吸引。

潘妤被他咬得痒痒,身子向前微倾,魏铎立刻不满:

“我已经洗过了,不信你闻闻。”

自从那次喝酒后不洗澡被嫌弃,魏铎已经很久不犯这个错误了,每回都乖乖把自己洗香香再进寝室。

潘妤回身:

“闻到了。但我有事与你说。”

魏铎却不买账,直接将人从梳妆台前横抱而起,急匆匆的往床铺去:“有话床上说。”

“……”

潘妤对他这猴急的样子很无奈,想着要么先陪他一回,然后再说事,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慌不已,根本进不了状态。

就连魏铎都发现她与平常不同,只得强忍着问:

“要不你先说?”

潘妤觉得这样也好,于是便将太后听闻韩王妃有孕就失态的事情,尽量简短的跟魏铎说了。

只见刚才还□□难耐的某人,听到这个消息,像是被人忽然从头淋了一瓢凉水,神色郑重的问:

“你确定韩王妃怀孕了?”

潘妤说:“霁尘说的,他与那个去韩王府把脉的圣手是老友,人家没必要骗他。”

魏铎拧眉不语,潘妤疑惑轻唤: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魏铎回神,盯着潘妤看了一会儿,良久后才摇头说:

“不知对不对,但愿是我多心了。”

说完这句话,魏铎便坐起身,将刚脱下没多久的亵衣亵裤穿上,掀开帐子穿鞋时对潘妤吩咐:

“你先睡吧,不必等我。”

说完,魏铎拿了外衫和腰带边走边穿,寝殿大门打开后,还听见廊下值夜宫人行礼问安的声音。

魏铎的神情,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可他不明说,潘妤也猜不准。

总之这件事肯定和太后、和韩王妃有关,可她俩不是很好的朋友吗?

韩王妃事事护着太后,潘妤刚成亲时,韩王妃还帮太后出言试探过,是个爽快人,可为什么听到她有孕,太后反应会那么大呢?

带着浓浓的疑惑,潘妤独守空房,原是想等魏铎回来问清楚再睡的,但魏铎始终没回,潘妤撑不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直到天光大亮。

唤人进来伺候洗漱时,潘妤问:

“陛下昨夜回来过吗?”

兰乔嬷嬷在给她梳头,闻言立刻紧张:

“娘娘与陛下闹矛盾了?”

“不是。陛下昨夜突然想起有政事没处理好,好像处理了一整夜。”潘妤解释。

兰乔嬷嬷说:

“大年初一,有什么政事要处理一夜?娘娘您可别瞒我。”

潘妤无语,见梳妆得差不多了,便叫兰乔嬷嬷将早膳装进食盒,她决定去一趟奉天殿,一来跟魏铎一起吃新年第一顿早饭,二来正好问问昨夜没说完的事情。

**

魏铎在奉天殿后殿中,潘妤去的时候,正听见他的声音:

“诊断清楚了?果真没事?”

另一道声音说:“臣就是怕误诊,接连诊断了好几回,都显示脉象正常,王妃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居然是曲东来。

潘妤心中讶然,让殿外守候的內监通传,片刻后,魏铎亲自到殿门迎接:

“怎的亲自过来了?”

潘妤指着食盒:“新年伊始,第一顿早膳想与夫君同用。”

魏铎让宫人去布置膳食,他则拉着潘妤的手进殿,不知是不是一夜未眠的缘故,魏铎的手有些凉,潘妤用两只手将他的手包裹在内,给他暖暖。

“曲叔也在,大过年的,劳烦你了。”

潘妤叫起行礼的曲东来,尽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定是帮魏铎跑了一夜的腿,道谢总没错。

曲东来连声说‘不敢’,魏铎邀他一同用早膳,但曲东来有眼力见儿,哪会留下碍眼,问了魏铎,确定没他事儿了,就果断告退。

殿中早膳摆放好,魏铎拉着潘妤落座,又屏退了侍奉的宫人,亲自为潘妤盛粥布菜。

潘妤也不着急问,毕竟涉及魏家长辈之事,她还是等魏铎自己决定要不要告诉她好了。

喝了些热粥下肚,魏铎的脸色才稍微红润了些,心不在焉的咬了口花卷,对潘妤说:

“昨夜我让曲叔去了趟韩王府,给二婶把了把脉。”

这些潘妤刚才已经听到了,点了点头,魏铎犹豫再三后,才决定向潘妤解释他这一行为:

“父亲临终前,口不能言,但在我手上写了两个字,一个‘小’,一个‘二’。”

潘妤疑惑:

“小、二?”

“对。”魏铎点头:“我刚开始也不懂,为什么要写这两个字,直到有一次,二叔和二婶打马球,我偶然看到姨母的神情不太对,才猛然惊觉父亲写的字是什么意思。”

潘妤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好像有点明白,‘小’是小云氏,‘二’是二叔?

“姨母和二叔?”

潘妤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这个猜测成立的话,那也太炸裂了。

魏铎放下碗筷,目光幽沉:

“我也是这么怀疑的,甚至怀疑父亲之死与他们有关,便一直暗中派人调查他们,但始终没能查出蛛丝马迹。姨母和二叔的关系,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从未有过任何逾矩。”

潘妤说:

“或许就是误会。”

魏铎沉吟片刻后说:

“我自然希望是误会,所以昨夜听你说二婶有孕,姨母失态后,我担心姨母对二婶下手,就立刻让曲叔去韩王府查看。”

“结果什么事都没有,咱们别自己吓自己了。”

潘妤打从心底觉得这件事有点玄,太后和韩王……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猫腻的样子啊。

可若太后心里没想法,昨夜为何会听到韩王妃有孕就失态呢?

“不是自己吓自己。”魏铎目光幽沉,显然这个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他心中埋下很久,没那么容易释怀:

“我总觉得身边有鬼,父兄之死和我中毒之事过于诡异,我已经把军营与亲友都严查过一遍,半点头绪都没有。”

军营和亲友都查不出头绪,说明鬼还藏着,如今就只剩下他的血脉至亲了。

或许韩王妃有孕这件事会成为魏铎破局之刃。

如果查到最后发现是误会,自然最好,若真被他查出点什么……或许一切就能真相大白。

第76章 第76章天黑了……

第七十六章

整个正月,风平浪静。

曲东来每日下衙后,都会顺路去一趟韩王府,给王妃请平安脉。

魏良丰尽管感觉奇怪,但也知道曲东来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更何况背后还有陛下的授意。

他是个心大的,年少时有兄长顶着,年纪大了有侄子顶着。

万事不用操心,过得最苦的几年,就是被兄长发配去北边,待了整整五年,才被允许回来。

他的王妃出身将门,是父亲老部下之女,他们青梅竹马,很小就定了亲,长大后顺其自然的成亲。

可惜两人子嗣缘浅,魏良丰成婚多年,始终没能与妻子诞下一儿半女,干脆从宗族里挑了个无父无母的孩子收做义子,百年之后,就指着这义子给他们夫妻俩打幡摔盆。

谁想一把年纪,居然来了个老二,刚察觉时,魏良丰难以置信到当场给了自己俩嘴巴,才敢信不是在梦中。

王妃喜闻腊梅香,每年都要买上几盆摆在廊下。

今年也不例外,年前就买了一批,但凋谢得差不多了,市面上没什么好货,魏良丰听说京郊有个村子有一片晚腊梅,便想去碰碰运气。

果不其然,根据花鸟老板的指引,魏良丰果然找到了那片含苞待放的腊梅田,付了银钱,让村民给他挑了十几盆最好的,直接搬上马车。

回府后,他亲自将腊梅搬到廊下,将凋谢的那批换掉。

王妃很高兴,中午多喝了两碗鸡汤,魏良丰很欣慰,因为自从王妃怀孕后,就孕吐不止,每天吃的没有吐的多,可把他愁坏了。

饭后,韩王妃在廊下赏玩了一番新换的腊梅才进屋午憩,谁知到了傍晚时分,情况却有些不太对了。

韩王妃不仅腹痛难忍,身下还隐隐出现红丝,丫鬟去书房唤韩王时都快哭了。

来不及多想,韩王赶忙让人去请太医,曲东来正好下值,奉命每日要来韩王府给王妃请个平安脉,韩王长随认识他:

“先生来得正好,王妃出事了。”

长随简单将情况说与曲东来听,曲东来面色凝重来到王妃寝室,王妃已经疼得晕过去,脸色惨白,韩王趴在塌前哭泣,看见曲东来就跟看见救星一般:

“快快快,看看这是怎么了,中午还好好的,睡了一觉起来就这样了。”

曲东来静下心诊脉,面色越发凝重,来不及解释,就先用银针给王妃疏通血脉,九九八十一针下去后,昏迷的王妃终于转醒,下意识捂着肚子,虽然还有点虚弱,但明显感觉身上不疼了。

吩咐王妃不要动针,曲东来将韩王拉到外间说话,问了今日王妃做了什么,用了什么,尤其是吃了什么。

韩王一一作答,甚至让人把中午还剩的那锅鸡汤也拿了过来。

但曲东来一番查验后,说饭菜并无异常,又将韩王妃寝室内的物件一一查看,也没发现问题,经过廊下时,看见那一排新换的腊梅盆栽,曲东来停住脚步。

韩王见状说:

“这腊梅是我上午亲自去南安村买回来的。”

曲东来没说话,而是弯下腰,从第一盆腊梅开始查看,翻找根系,闻花弄枝,再查到第七盆时,曲东来愣住了。

眼前这株腊梅盆栽,栩栩如生,样子与其他腊梅毫无二致,黄花白蕊,幽香阵阵,可曲东来用手随便一捋,枝头的花瓣便簌簌落下。

曲东来将那掉落的几片花瓣捡起来,摸了之后才发觉,这花瓣……竟是假的!

是染成腊梅花色的纤纱,即便用手指撕也难破裂。

韩王一直跟在曲东来身后,开始还暗自焦急,觉得曲东来不知轻重,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赏花,直到看见这株假花,韩王愕然得说不出话:

“这……”

曲东来将花瓣用帕子包裹好,让丫鬟打水过来净手,等待时问韩王:

“王爷,您说这花是从南安村买的?”

韩王愣愣点头:“是,今早刚买的。我,我亲自去买的。”

就是怕出乱子,所以像买花这种事他都亲力亲为,没想到还是出了乱子:

“东来兄,我夫人有小产迹象,是这假花害的吗?”

曲东来沉吟片刻,说:

“这假花没有毒,或者说,它本身没有毒,若无另一种毒配合,便是常念接触也不会有事。只不过……”

曲东来话说了一半就停止了,韩王焦急不已:

“只不过什么?东来兄尽管说,我承受的住。”

“此物具体是什么,我还得再分辨一番。”曲东来说:“幸好我来得巧,赶着给王妃施了针,将她肺脉中吸入的毒气逼出了,王爷速速将这些花都搬走烧掉,莫要再让王妃接触到。”

韩王哪敢不从,一番折腾,他早已汗流浃背,顾不得擦汗,当即喊人把花搬走。

曲东来回寝房收了针,韩王妃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困意来袭,安静的睡了过去,曲东来重新为她把脉,确定韩王妃已无大碍,这才收拾针具离开。

韩王心里没底,但他相信曲东来的本事和人品,不会在这种大事上草率而为,亲自将他送出门,看着他上马离去。

天际的晚霞红似火,昭示着明日天晴。

同一片天空,同一片晚霞,身处长乐宫的小云氏站在古朴的回廊上,也在仰头看着,目光悠远虚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掌灯內监前来,方才回神,幽幽开口说了句:

“天黑了……”

**

小云氏没用晚膳,早早便屏退了宫人,独自回寝殿歇息。

但她没有睡去,而是在床沿静坐,仿佛等待着什么。

亥时一刻时,终于听到殿外传来宫婢的唤声:

“太后娘娘,您睡了吗?”

小云氏猛地睁开双眼,强压着心头激动,压着声音对外回了句:

“何事?”

“回太后娘娘的话,是韩王入宫报丧,陛下命张总管前来通传,请太后娘娘一同前往韩王府。”宫婢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深夜唤醒太后会不会被治罪。

小云氏眉峰微蹙……

报丧?

竟是,死了吗?

难道是因为高龄怀胎的缘故?

尽管结果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小云氏还是从容起身,唤人进殿掌灯起身。

她随便套了件衣裳,发髻故意没有梳好,也没有妆容,使人一看便知她是匆匆而来,能让她看起来更加憔悴一些。

张顺在长乐宫外等候,轿辇早已备好,向小云氏行礼过后,便请她入轿辇,自己则随在轿辇一侧步行。

小云氏掀开轿帘问:

“韩王妃怎的好端端的……不是弄错了吧?”

张顺拿着拂尘恭谨回道:

“回太后,王爷亲自入宫报的丧,定然错不了。据说是傍晚吃了什么东西,突然就发病了,唤了好几个太医都没能把王妃救回来。”

小云氏捂着心口,一副悲痛欲绝的神色:

“实在太突然了,我如今都仍似在梦中。陛下那边怎么说?”

张顺鼻眼观心的安危:

“回太后,陛下和皇后娘娘已先出宫了,太后切勿优思过度,需保重凤体才是。”

小云氏叹着气将轿帘放下,安然坐着出宫。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今日出宫的路比平日漫长,或许是心中有所期盼的缘故。

不过,再远的路也总有到达的那一刻。

小云氏在轿中闭目养神,停轿后才睁开双眼,张顺亲自为她打轿帘,伸出胳膊让她扶着。

走出轿子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韩王府的牌匾,或许是人刚走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挂白幡,王府看起来就跟平常没什么两样,若非大门在月色下敞开,下人们严阵以待,小云氏都要怀疑是不是真的了。

张顺扶着小云氏进府,王府下人纷纷行礼避让,管家亲自来迎,小云氏问他:

“你们王爷何在?”

管家说:“王爷在王妃处,特命小人前来迎接。”

小云氏不觉有他,点了点头,略微加快了些脚步,她迫不及待想再见一见柳氏,送她最后一程。

毕竟就算违心,柳氏也跟她做了十几年的妯娌,感情自是比旁人更深厚些……

柳氏的院落出奇的安静,小云氏脚步微滞,总觉得事情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太后,那边就是王妃的住所,陛下、皇后娘娘和王爷应该都在里面呢。”张顺说完,指了指院落正中那寝房的位置。

小云氏收敛心神,将心中疑虑按下,笃定了魏良丰不会拿柳氏的性命开玩笑。

寝房外无人值守,帘子就那么大喇喇的敞着,小云氏进去后,第一眼便愣住了。

因为寝房内,魏铎和潘妤坐在主位两侧,目光幽沉的盯着刚进门的自己,丝毫没有起身相迎或向她行礼的意思。

“长临,你这是何意?听闻韩王妃故去了,她现在何处?”

小云氏心生不妙之感,但面上却仍露着哀伤。

“二婶在何处,姨母当真不知?”

魏铎面色铁青,声音格外阴冷。

小云氏无辜摇头:

“长临,你在说什么?莫不是魔怔了吗?她究竟在何处?”

魏铎嘴巴紧闭,看着小云氏暗自咬牙。

此时内室忽然传出一道女声:

“你是在找我吗?”

这声音……小云氏猛然回身,循声望去,只见原本被宣告了‘死亡’的韩王妃柳氏,被魏嫣和魏良丰左右搀扶着从内室走了出来。

小云氏心头仿佛被一记铁锤重击,心神俱乱,不过很快便镇静下来,露|出欣喜之色:

“如娘你没死?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我……”

小云氏的戏还没演完,韩王妃便径直冲了过来,怒斥:

“你果然巴望着我死!”

说完不给小云氏任何解释的机会,韩王妃左右开弓,甩了她两巴掌,把小云氏伪装出来的所有体面彻底打碎。

第77章 第77章原来竟有此内情。

第七十七章

到了这个时候,小云氏当然知道到自己被骗了。

柳氏根本没有死,他们发现了!

借着捂脸的动作瞥了一眼魏铎,小云氏想从魏铎对她被打的态度来判断他们知道了多少。

令小云氏失望的是,魏铎无动于衷。

“姨母,你究竟为何要这么做?”魏铎沉声质问。

小云氏摇头,试图狡辩:

“我没……”

但柳氏可不惯着她,揪着小云氏的发髻,将她推倒在地上。

柳氏性情本就刚烈,经历过一番生死,刚刚得知内情的她早已暴跳如雷,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处了这么多年的‘好朋友’,背地里竟对她下毒,要害她一尸两命!

要不是曲东来来的及时,施针救了她和孩子,今日这韩王府只怕真的要为她办丧事了。

“你没什么?你没对我下毒吗?”柳氏高声痛斥:“我掏心掏肺的对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小云氏跌坐在地,敛下眼睑,抵死不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若我哪里得罪了你,趁着今日都在,你但说无妨,却也别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就将污水往我身上泼。”

潘妤很佩服这种临危不乱,心理素质过硬的人。

潘娆如此,小云氏更是如此。

傍晚时分,曲叔突然入宫求见,魏铎那时刚到长秋宫,便命人将曲叔带了过来。

曲叔拿出条帕子,里面是一朵用纱布染成的花朵,形似腊梅,味道也有点像,潘妤看不出问题,但曲叔却说,这假梅花上有子母毒。

子毒和母毒分开接触的话,对人无害,但若合起来便是剧毒。

潘妤哪听过什么子母毒,魏铎神色却出奇凝重。

曲叔说韩王妃中的就是这种毒,先服下了母毒,再中子毒,若是他再晚去一步,或许能保住韩王妃的性命,但她腹中孩儿却无论如何都保不住的。

魏铎问曲叔:子母毒常见吗?

答案显而易见。

他们连听都没听过的毒,又怎么会是常见的呢?

曲叔搞不懂韩王妃身上的母毒是什么时候中的,潘妤想到了除夕家宴上,小云氏去而复返,为表歉意,给众人送了她亲自酿的酒水与果浆。

韩王妃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怀了孕,自然不会饮酒,所以她一定会选择果浆,母毒极有可能便在那果浆中。

而即便中了母毒,只要不接触子毒,也不会对身体产生影响。

韩王妃始终携毒在身,直到韩王从外面带回了腊梅盆栽,这几乎是韩王每年都会做的事。

小云氏为了让携带子毒的腊梅盆栽进入韩王府,也着实费了些心思呢。

不过,也正因为她费了心思,所以这方面的人证倒是好找,魏铎得知此事后,就立刻派出暗卫去擒卖腊梅给韩王的村民了。

幸好魏铎的人去的及时,暗卫赶到那村庄时,那村庄已经着了火,暗卫将村民救出,还顺便抓住了放火的人。

如今村民和放火的人都被擒住。

村民招供:有人出重金让他把那盆假腊梅花卖给一个胖胖的老爷,事成赏银两百两。

放火之人招供:有人出重金让他灭口。

暗卫顺藤摸瓜,按照村民和放火之人提供的线索,竟找到了宁平王府,那人是王府的管家李禄,从前在魏家军只是个民不见经传的小兵,跟着魏家来到京城后,太后特意将他提拔到王府当了管家。

这李禄就是小云氏在宫外的手和眼睛。

“你装得真的是很好,这么多年把我们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这世上你最无辜,你最可怜,我呸!真是恶心,恶心透顶!”

柳氏是真心把小云氏当妯娌相处,如今只觉一颗真心被人玩弄于鼓掌,差点把小命也给赔上去。

“子母毒,姨母是从哪里得来的?”

魏铎突然开口,对小云氏问。

小云氏的目光在听到‘子母毒’三个字时,微微闪烁,但很快便恢复无辜:

“长临,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子母毒?你,你们不能仅凭猜测就诬陷我,我可是你的亲姨母啊?”

魏铎面无表情,但紧咬的牙关却显出他此刻真正的情绪,坐在他身旁的潘妤看得分明,心中有些疑惑。

就算小云氏真的害了韩王妃,以亲疏而言,魏铎也不该是这种对小云氏恨之入骨的反应吧。

魏铎紧捏的拳头忽的松开:

“李禄是南疆人,他善毒善蛊,十年前投入魏家军,因战场用毒,不仅杀了敌方,还连累我方几十名将士中毒身亡,我父亲将他打入地牢,念他御敌有功,没有杀他,只是军法处置后驱离了军中。”

“他就是那个时候跟的你吧?子母毒也是他给你的,是不是?”

自从魏铎将‘李禄’的名字说出后,小云氏便低头不语,微颤的眼皮显示她此刻有多心虚。

倒不是因为害怕毒害柳氏的事被揭穿,而是担心另一件事被魏铎关联起来。

小云氏没有回答,或者说,她不敢回答。

但柳氏却不愿让她继续沉默,冲上去质问:

“你说呀!为什么要害我!”

小云氏再度被柳氏推倒,魏良丰怕柳氏情绪过于激动,上前抱住她劝慰:

“好了好了,你才解毒,身子还虚着呢。”

柳氏被丈夫抱在怀里,情绪平复不少,魏良丰拥着柳氏到一旁去,两只手极尽所能的护着自己的妻子。

两人情意甚浓的画面让小云氏觉得扎眼极了。

隐藏了多年的恨意,再次汹涌而起,或许是察觉到今日在劫难逃,她就算是死,也不愿让这两人后半生美满如愿。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害你吗?”小云氏突兀的开口。

柳氏回头看她,只见小云氏抬手指向柳氏身旁之人:

“你问他。他知道为什么。”

柳氏疑惑看向丈夫,魏良丰先是一愣,然后忽然变得煞白无比,柳氏一把甩开他的搀扶,沉声问:

“什么意思?”

魏良丰本就不是能藏得住事的人,刚知道柳氏的毒是小云氏所下时,他也怀疑过那个原因,但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他自问没有那等魅力,能让一个已经身处至尊之位的女人失去理智。

可如今,小云氏当面提起,魏良丰却是懵了。

“到底什么意思!”

柳氏与丈夫过了几十年,对方的任何表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魏良丰这幅样子明显有鬼。

小云氏见他们夫妻因自己一句话就反目了,高兴得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蠢货!你以为他是个老实的?我告诉你,最坏的就是他!若非他当年对我始乱终弃,我又怎会对你下手!”

‘始乱终弃’四个字太沉重了,柳氏难以接受,人在怒到极点时反而没什么力气,但红了的眼眶却难遮掩,眸中的失望像一座山般压在了魏良丰的肩头。

他见过妻子暴怒打人的样子,却从没见过她的无助。

柳氏失望透顶,连问到底的兴趣都没有,转身就走,但步履却有些艰难,踱了两步后,柳氏便眼前一花,整个人向前扑倒。

魏良丰大惊失色,来不及多想,一个滑铲过去接住妻子,让她倒在自己肥厚的身躯上,尽管自己被砸得生疼,也毫不顾忌,眼里只有对妻子的关爱。

潘妤过去帮忙将柳氏扶进内室休息,魏良丰看着妻子晕倒的样子,再也忍受不住,冲出内室与小云氏理论:

“我没有对你始乱终弃!明明是你嫉妒你长姐嫁给君侯,哪怕她死了你也竞争不过,就想从我下手,想让我停妻另娶,是你在我的酒中下了药,让我做出对不起蛮儿的事,你我之间从无爱意,你何故逼我至此!”

魏良丰的声音从外室传入内室,潘妤和渐渐转醒的柳氏都听得分明。

而魏良丰的控诉,还未结束:

“我是软弱,是无能,却也知道廉耻!你我之事,终究是兄长替我承担了一切,明明是你心怀不轨,就因你怀孕了,兄长就要为了我和魏家名声,硬着头皮认下这桩丑事。他已经给了你最想要的位置,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事情真相竟是如此!

小云氏当初看中的是魏良丰,下药逼迫他停妻另娶,但魏家家风,子孙只有在正妻死去后,才能迎娶继室。

魏良丰已有妻子,并妻子身体康健,不可能停妻另娶,更别说那女子还用了些脏手段。

然而那女子怀孕了,怀的是魏良丰的孩子,但也是魏家的血脉,魏良瑜不忍弟弟夫妻分离,不忍魏家血脉流落在外,正好那时他正妻过世了,他便替魏良丰把怀孕的女子娶进了家门。

怪不得听魏铎说,他父亲和姨母关系并不亲近,姨母在家时,他父亲从不回家,更不可能与之同房了。

原来竟有此内情。

“我有什么可满意的?他不过就是给了我一个位份,他可曾爱过我,尊重过我?整个府中谁不知道他从不进我房门半步,这样的主母,你觉得我会稀罕?”

小云氏笑容扭曲,这么多年来压抑在心中的话,终于能无所顾忌的说出来,尽管知道这会将她送上一条绝路,她却忍不住想说得更多,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这些年的‘委屈’。

“爱你,尊重你?你怎么有脸说的?你用两个孩子,将我兄弟二人架在火上烤得体无完肤,却还想要爱?”魏良丰只觉啼笑皆非,他忽而问:

“所以你要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要爱,那就不会用那种极端的方式绑住一个有妇之夫;如果要名利地位,魏家已经给她了。

她总不能没有名利的时候要名利,有了名利还想要爱吧。

“够了!”

魏铎忽的大喝一声,不想再听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而是对小云氏扔出另一个炸*弹:

“我且问你,我父兄之死,是否与你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