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潘妤脑中忽然冒出一个词……
第七十一章
霁尘似乎看出了陆怀忠的犹豫,继续出言刺激他:
“那可是你最爱的妻儿呀,门当户对,身份尊贵,对了,世子快成亲了吧,大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既要做良夫慈父,那便做到底啊。”
陆怀忠的手捏得咯咯作响:
“非要如此吗?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父亲,我对你和你娘或许有考虑不周处,但也罪不至死吧。”
霁尘彻底沉下脸,他和阿娘的所有苦难,在这人眼中只不过是一句‘考虑不周’,那还有什么好废话的。
“我最后再问一次,你吃还是不吃?耽搁一刻钟,我让人砍你妻子一根手指,耽搁两刻钟,我让人割了你儿子的鼻子,你说他俩能撑几刻?”
陆怀忠脸色大变:
“你敢伤他们,我定不会放过你!”
霁尘两手一摊:
“如今他们的命捏在你手中,能不能活全看你,毕竟我只是与你有仇,完全可以不伤害他们的,我保证在你服毒后,会将他们平平安安的送回侯府,为你风光大葬。”
“你,你……”陆怀忠指着霁尘怒不可遏的拍桌。
霁尘却神情淡然的兀自饮茶:
“半刻了。”
说着,霁尘从袖袋中掏出一支竹笛,陆怀忠脸色大变,知晓这定是他传递消息之物,试图抢夺,却被霁尘闪开,两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
陆怀忠虽为武侯,但毕竟年纪大了,这些年又疏于练武,开始还有点架势,一两招后就开始吃力,根本不是霁尘的对手。
他这边气喘吁吁,霁尘那边身姿飘逸,将竹笛作势放到嘴边。
“慢着!”陆怀忠大喊。
霁尘问他:“侯爷想通了?那便吃吧,我等……”
话未说完,就被陆怀忠打断:“不可能!你若识相便将他们放了,我可以既往不咎,如若不然,我定会叫你血债血偿。”
霁尘这回听懂了:
“所以你不愿救你妻儿?那你所谓的心爱,也不过尔尔。”
陆怀忠面露愧疚,妻儿于他很重要,却未必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随你怎么说,本侯平生最恨被人威胁,他们若难逃此劫,我定会为他们报仇。”陆怀忠说完,便转身往门边走。
霁尘并不阻拦,而是有些失望的坐了下来,仿佛自言自语般说话:
“你的妻儿还满心期待你会救他们,可惜了……”
陆怀忠不理他,径直走到门边,正要开门时,忽的眼前一花,整个人的力气像是被一瞬间抽走了般,不由自主的扶着门框软软的跪跌在地,难以置信的看向老神在在坐着的霁尘:
“你!你……”
霁尘微笑着起身,拿着瓷瓶似笑非笑的向陆怀忠走来,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蹲下:
“我既将你引来,又怎会轻易放你?”
“先前不过是试探罢了,看你愿不愿意为了妻儿牺牲,若你愿意,我或许还会高看你一眼,可惜你不愿。”
“你所谓的心爱,不过就是权衡比较后的最佳选择罢了,若你的妻子不是高门千金,你同样会对她弃如敝履,一如……我的母亲那般。”
霁尘一股脑儿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边说还边从瓷瓶中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托于掌心送到陆怀忠嘴边。
陆怀忠气虚无力,意识倒是还在,察觉霁尘接下来要干的事,他吃力的求饶:
“别,别杀我。”
霁尘轻哼:
“给我个理由不杀你。今日不是你死,就是你妻儿死,我更倾向你死。”
说完,他捏住陆怀忠的下巴,作势喂毒,陆怀忠用尽全力将身子后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让、他们、死。”
霁尘喂毒的动作蓦地停下,放开了陆怀忠的下巴,挑眉问: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陆怀忠死里逃生,冷汗浸湿了后背,但神志空前清明,知道今日既已踏入死局,若不坚定表态,断走不出这青阳观,遂下定决心,做出选择。
“我说,我不想死。”
陆怀忠再没了先前的底气,颓丧的说出这句令自己都不耻的答案。
“所以让你妻儿代替你死?”霁尘面无表情的问。
陆怀忠心里有些挣扎,有些不舍,想反悔,但在真正的死亡威胁前,他不得不保持沉默。
尽管选择是他做的,但人是霁尘杀的,只要今日从青阳观脱困,明日他定会马踏道观,亲自将霁尘的脑袋割下来祭奠惨死的妻儿。
“哈哈。”
霁尘忽的笑出了声,渐渐的轻笑变大笑,他看着眼前这贪生怕死的陆怀忠,身子后仰,跌坐在地也不管,继续笑得癫狂。
等到他笑够了才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静室一角的长柜前,将柜门向两侧打开。
失踪的侯夫人与世子被五花大绑堵着嘴,一动不动的看着那满脸震惊的陆怀忠,侯夫人满怀热泪,世子呲目欲裂。
他们无法动弹,但恨意却早在陆怀忠说出‘让他们死’这四个字时便冲破脑壳,死死的印刻在心中。
霁尘将二人从柜子里拖出来,扶着他们坐在地上,将他们口中布条扯掉:
“都听到了,陆侯在最后关头,选择让你们死。你们还跟我打赌,说他即便面临生死也不会不管你们死活。很明显,我赢了。”
说完,霁尘又起身走到陆怀忠身前,这回没再废话,而是直接将毒丸塞到他嘴里,不等他吐出来,就捏着他喉咙让他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霁尘便起身对着墙壁敲了几下,然后便掏出一块绣着玉兰花的帕子,不声不响的坐在矮桌上擦手。
片刻后,门外传来脚步声,几个道士打扮的人进来,二话不说将那一家三口拖了出去。
静室中忽的安静下来,霁尘在矮桌上坐着,心头莫名感到轻松。
困住了他十多年的恨,仿佛在陆怀忠说出‘让他们死’时,就烟消云散了。
今日事让他彻底明白了,并非他和阿娘低人一等,不配得到爱护,而是他们很倒霉的遇到了一个烂人。
一个在更好的选择面前,心安理得丢弃曾与他海誓山盟的人,在生死威胁前,抛弃他所谓心爱的妻儿,似乎变得合理起来。
魏嫣说的对,这些年他被困住了。
阿娘的离世,少时的凄惨,让他对陆怀忠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他立斩刀下。
今日之前他以为自己是被仇恨困住,现在才明白,他其实是被自己困住。
为这样的一个烂人赔上自己后半生,太不合算了。
忽然隔壁传来敲击声,一道清冽的女声响起:
“说了这么多,口渴吗?”
他所在的静室,位于两间丹房的上面,两间静室仅隔了一道墙,听得见声音,却互不相通。
“哦。”
霁尘应了一声,这才从矮桌上站起,环顾一圈,回味着那一家三口离去时的模样,差点没把自己回味吐了。
下了静室,经过丹房,来到廊下,正好魏嫣和潘妤也从隔壁的丹房出来。
看见潘妤时,霁尘有些惊讶,魏嫣见状,解释道:
“我担心你闹出人命,请皇嫂过来帮着料理尸首的。”
霁尘了然点头:“原来如此,有劳了。”
潘妤:……
还没从刚才那出狗血大戏中回神,又听魏嫣这炸裂发言,潘妤的表情管理差点失灵。
看着两人现在的样子,潘妤脑中忽然冒出一个词语:贼公贼婆。
她算是被拖上贼船的。
要是今天霁尘真的一个失手,把陆怀忠给弄死了,潘妤说不好还真要帮着他们一起收尸。
“你就这么把人放回去,不怕陆怀忠回来报仇啊?”潘妤忍不住问,字里行间都是对风险的担忧。
霁尘神色坦然:
“报什么仇?他们一家如今不都全须全尾的回去了吗?”
潘妤想想,好像也对。
霁尘又没杀人,顶多算是绑架未遂。
“等了这么长时间我也饿了,要不去得月楼吧,我想吃他们家的狮子头。”魏嫣说。
潘妤其实也饿了,本来是有饭吃的,但为了不当电灯泡,故意没留在崔宅用饭,此时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听魏嫣说去得月楼,当即同意。
于是三人向道观外走去,路上潘妤还紧张的四处张望,生怕那武安侯杀回来,霁尘见状说:
“放心吧,我给他喂了药,一时半会儿他起不来。”
潘妤讶然,所以他最终还是下手了。
跨过大门,正要问霁尘具体情况时,听到一阵疾驰而来的马蹄声,三人循声望去,看见马上来人时,潘妤眼前亮了又亮,迫不及待迎到台阶下。
魏铎勒马,马蹄还未停稳,他便从马背上翻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三人身前,先将潘妤转了一圈,确定她没受伤后,才向霁尘和魏嫣质问:
“你俩搞什么?”
下朝之后,就听暗卫来禀报,说是潘妤被魏嫣从翊善坊喊到了青阳观,而魏铎也是刚刚才知,昨日武安侯夫人和世子失踪的事。
他立刻猜到是霁尘做的手脚,毕竟霁尘恨陆怀忠不是一年两年了,作为兄弟,魏铎当然明白霁尘的苦,所以并不打算干预他,最多等他真的干出什么,再想办法替他收拾。
谁知他和魏嫣居然把潘妤给扯了进去,魏铎哪里还坐得住,巴巴的出宫找人。
霁尘正要开口解释,魏嫣便抢先说道:
“没搞什么。就是饿了,正商量要去得月楼,不知让谁请客好,兄长你便来了,合该咱们今日有口福。”
说完,魏嫣不等魏铎反应,拉着霁尘的手就上了马车。
魏嫣在车里对潘妤招手,潘妤越过魏嫣,看向坐在她身后,亲近得不一般的霁尘。
不必说,她若上车,免不了又是一盏明晃晃的电灯泡,作为一个知情识趣的人,潘妤最终决定跟自家老公骑马而行。
第72章 第72章我马上就要当驸马了。……
第七十二章
得月楼,二楼雅间。
魏铎做东,所有人都没跟他客气,好酒好菜上了一桌子,魏嫣强烈推荐得月楼的狮子头,潘妤咬了一口觉得还行,倒是对银鱼羹很感兴趣。
两人互相说着自己喜欢的美食口味,而另一边魏铎给自己斟了杯*酒,正要喝,却被霁尘给截胡,魏铎疑惑:
“你不是要出家吗?不戒酒了?”
霁尘将杯中酒饮尽:
“谁说我要出家?”
“哈。”魏铎轻哼:“孙子说的。”
霁尘横了他一眼,又给自己添了一杯,盯着酒壶犹豫了会儿,才不情不愿的给魏铎也满上。
“这还差不多。”
魏铎端起酒杯,两人碰了碰。
喝完后魏铎问他:“不报仇了?”
在来得月楼的路上,潘妤靠在魏铎怀里,将青阳观听到了一切震撼内容都告诉他了。
“谁说不报?”霁尘否认:“当然要报!不过换种方式。”
见魏铎疑惑,霁尘又说:
“我原本是打算让他给我阿娘偿命的,想了好些年,都快魔怔了。”
潘妤听到霁尘开始忆往昔,便乖乖捧着银鱼羹的碗,一边小口喝着一边竖起耳朵听瓜,这里的‘他’,指的当然是陆怀忠了。
“魏嫣说,就算杀了他,我阿娘也不能死而复生。”
霁尘的话让潘妤暗自咋舌,果然还是爱情的力量伟大,爱人随便一句话,就让霁尘放下了十多年的仇恨。
魏嫣,不愧是你。
“反倒是他,能一了百了的去投胎。”霁尘继续说着:“魏嫣说,与其让他好死,不如让他生不如死的活着。”
潘妤:……
怎么听着好像有点不太对?
正常不是应该让爱人放下仇恨,重新拥抱美好的新生活吗?
“魏嫣觉得杀了他没意思,撕碎他伪善的嘴脸,让他身边人看清他的肮脏,让他在众叛亲离中孤独的腐烂,这样才更解气!”
霁尘将魏嫣劝他的那些话说了出来,依旧十分赞同:
“我觉得魏嫣说很有道理。于是便策划将他心爱的妻儿绑架了,逼他到青阳观相见……”
“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我居然把他放在心上恨了这么多年,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霁尘自嘲一笑后,整个人仿佛都释怀了。
“你出的主意?”魏铎问魏嫣。
魏嫣神情淡然,没有否认。
“那你们考虑过之后怎么办吗?霁尘的身份暴|露了,等陆怀忠缓过来,第一时间就会找他的麻烦。”魏铎说。
虽说霁尘放下了一些仇恨是好事,但魏铎也要为他把后续事宜考虑好:
“要不你先去江南躲几天,等……”魏铎建议还没说完,就被霁尘打断:
“我为何要躲他?他能奈我何?”
潘妤提醒:“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万一他让人打你闷棍呢?”
魏铎也这么觉得。
陆怀忠此事过后,定会到他面前参奏霁尘,这倒没什么,又没闹出人命,魏铎象征性训斥几句也就得了,就怕陆怀忠心怀怨怼,暗中对霁尘下手。
“他敢打我闷棍,我就敢去烧了他的侯府。”霁尘笃定:“更何况,他不敢找我麻烦的。”
“为何?”潘妤问完才想起,霁尘说过给陆怀忠喂药的事,倒吸一口气问他:
“你终究还是对他下毒了?”
霁尘神秘一笑,却不再开口,憋得潘妤只得向魏嫣询问。
魏嫣将碗筷放下,帕子掖了掖嘴角,悄声对潘妤回了句:
“不是毒,就是一种需要定期服用解药的……药丸。”
呵,语言的艺术。
那不就是毒吗?
“太医那边瞒得过吗?”魏铎问。
“放心,真不是毒,就是一些对冲的补药,太医查不出任何毛病,但若是三个月没有解药,就会鼻血流不停,直至……”
后面的话霁尘不用说,懂的都懂。
潘妤觉得今天刷新了对毒、药的理解,见魏铎眉头仍旧紧锁,显然还在担忧着什么,她也觉得霁尘这么做其实并不保险。
“还是那句话,他或许动不了你,但若动你身边的人怎么办?青阳观那么多你的师兄师弟师父,他随便抓几个人威胁你,还怕你不给解药吗?”
潘妤的问题也是魏铎所想,但霁尘却似乎并不担心这个:
“所以我决定不回青阳观了,也不当那劳什子国师了。”
霁尘说完,忽然提筷给魏嫣夹了一筷子绿油油的小青菜,叮嘱她别光吃肉,也吃点菜。
在魏铎和潘妤两人疑惑的目光中,宣布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我马上就要当驸马了,我身边的人是公主、是皇帝和皇后,借他陆怀忠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对我身边人下手吧。”
魏铎和潘妤惊讶对望,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两个大大的问号:
驸马?
两人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另一边只顾着干饭的魏嫣,只见她慢条斯理的咽下嘴里的菜,淡定自若的点了点头:
“没错,我的驸马。”
“……”
潘妤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是,你们……白天是正经弹琴吗?”
自从皇宫闹鬼事件后,魏嫣大发神威,直接下令让霁尘每天白天去给她弹琴,美其名曰疗愈。
现在看来,效果还挺好的,就是会不会太好了,这就好上了?
“当然正经。”
“不正经啊?”
霁尘和魏嫣几乎同时开口,但意思却截然相反,魏嫣沉稳得不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比试图遮遮掩掩的霁尘大方多了,绝杀补充:
“正经琴有什么好弹的。”
潘妤、魏铎、霁尘:……
行吧,他们还能说什么,祝幸福吧。
**
饭后,魏嫣挽着霁尘,说要去看看公主府修建得怎么样了,便不理兄嫂,直接上车离去。
魏铎站在得月楼门前,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一顿惆怅:
“他俩一起了,我倒成外人了。”
潘妤失笑:
“你吃醋啊?”
魏铎感慨:“是有点。他俩从前都是跟我好的。”
“嗯,今后你就得靠边儿站了。”潘妤幸灾乐祸。
魏铎揽住她肩膀,佯做脆弱的将脑袋靠在潘妤的肩窝上:
“伤心、难过、求安慰。”
潘妤被这么大只抱着,又是在大街上,过往行人已经往他们这边看了,觉得很不好意思,戳了戳魏铎的腰,借着他弹起的空隙,一个矮身,从他臂下溜了出去。
“哎,你偷袭!等等我。”
魏铎边喊边去牵马,好不容易才哄得潘妤牵手而行,两人就那么漫步在午后街头,看着繁华的街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儿。
说完了霁尘和魏嫣少时的事,潘妤终于知道这两人的感情,并非一日而成。
也就魏铎这直男脑子转不过弯,一直在那疑惑重重,搞不清两人到底什么时候看对眼的,他居然没发觉云云。
当年霁尘母亲去世后,那些恶仆还想连他一起解决,幸好他连夜逃走了,但毕竟只是个几岁的孩童,身子单薄,在草窝里藏了几天就病得差点见阎王。
是魏嫣的车驾正好经过那边,把他救了回去,给他看病,给他吃食,等他把身体养好之后,还亲自带霁尘回庄子里报仇,让他手刃了仇人。
别说后来两人青梅竹马的成长情意,就这救命之恩,霁尘一辈子都报不完。
可惜小时候的霁尘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一心想着回盛京杀陆怀忠,想用自己的一条命换陆怀忠一条命,才故意压抑情感,对魏嫣的爱慕之情视而不见。
若非皇宫闹鬼被抓了个正着,霁尘到现在或许还沉溺于仇恨难以自拔。
如今好了,两人万事说开,有商有量,也算修成正果了,潘妤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
“对了,前几日户部有个五品司郎中的职位空缺了,潘远山举荐了个人,你猜是谁?”
说完了霁尘和魏嫣的事,魏铎忽然说起朝中之事。
潘妤愣了愣,不太肯定的猜道:
“难道是……潘旸?”
潘旸是潘远山现如今唯一的儿子,潘远山为他谋一份差事也正常。
“错。是个叫潘恒的人。”魏铎说。
潘妤愣了愣,将那名字好好回忆了一番,只觉得好像在哪听过,却不是很熟。
“潘家旁支的一个举子,还算有点才学吧。我只是没想到,潘远山居然不推荐自己的儿子,反倒提拔起旁支的族人。”
户部都是潘远山在兼管,司郎中这个职务给谁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儿,就算给了潘旸,也没人敢说他徇私。
“他沽名钓誉惯了,或许觉得这么做,能显得他为人公正?”
潘妤对潘远山的道德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撇开阿娘的事不谈,她的兄长和二姊,可以说都是为他所害,兄长在外面被人诓骗从高处取物,一头栽下摔死了;二姊被他送去联姻淮南王,生产时出了乱子,最终只保下了孩子,二姊一命呜呼;
还有三姊,二姊尸骨未寒,就被送去淮南王府顶缺,好在三姊个性刚强,在淮南王府站住了脚,但个中艰辛,外人又如何知晓。
他还曾对潘妤下过死手,若不是魏铎强行干预,只怕潘妤此刻坟头草都比人高了。
更别提,最近刚刚去世的潘娆。
太后说杀就杀,潘远山连个屁都不敢放。
有父如此,是所有子女的不幸,老天爷什么时候能开眼收了那害人的东西才好。
潘妤将这个愿望深埋心底,原以为要很久很久才能达成,毕竟潘远山如今还是丞相,是潘家的族长,他背靠潘家这艘大船,总还有些活头。
谁知没过几天,一个消息震惊了整个京城:
潘远山,死了。
第73章 第73章报应不爽。
第七十三章
潘远山死了。
死在了京郊一座温泉汤的庄子里。
庄子位置很隐秘,死后两日才被人发现。
只因这庄子里养着他近日新得的两名瘦马,想好好享受几日,特意吩咐下人无事不必打扰。
潘远山之所以把人养到郊外,主要是因为家中老母和老妾管得太宽。
自从得知潘远山有另娶继室的意思后,平氏彻底变了脸,直接将他的几个外室统统抬了回去。
潘远山这人有个嗜好,不喜欢府里的女人,喜欢外面新鲜的。
原本平氏作为妾室,是无法左右潘远山的,奈何陈氏与平氏站一条线,潘远山想处置平氏,就要跟亲娘杠上,他觉得不值当。
于是换了种方式,把外室养到京郊,平氏总插不上手了吧。
谁知就是这种方式,直接要了他的命。
潘妤再次回到潘府时,也是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潘家就办了两回丧事,一次比一次离谱。
陈氏趴在棺材上几乎哭得声嘶力竭,看见潘妤便扑过来要她给潘远山报仇,把那个胆敢弑父的潘旸抓回来大卸八块。
是的,杀死潘远山的人,正是潘旸和平氏。
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有预谋的杀害。
“我是瞎了眼才信任她,让她管着潘家的一半中馈,她还是不满足,居然,居然……”
陈氏锤着心口控诉,如今的她,头发苍白,面容老去,半分没有从前那养尊处优的样子。
潘妤叹息,问:
“此事非同小可,可确定了是平姨娘和潘旸做的吗?”
嘴上这般问,但潘妤尚记得潘娆去世时,潘旸提起潘远山时眼底的那抹恨意,再加上近来潘远山在朝堂中宁愿举荐旁支子弟,也不肯给自己的儿子一个机会,潘旸觉得前途无望,愤而杀人也不无可能。
“那温泉汤就是那毒妇暗中安排的,潘贵从头到尾都是她的人,如今也随那对母子不知所踪了。”
潘贵是潘远山的贴身长随,跟了潘远山很多年,平氏之所以能知晓潘远山的行踪,潘贵功不可没。
但也正因泄露潘远山外室所在的缘故,在前阵子被潘远山给罢了长随的身份,将他调去膳房烧火去了。
潘远山做事不留情面,他也不想想潘贵跟了他这么多年,对他的习性喜好了如指掌,他就算犯了错,也该慢慢的将人调离。
也是潘远山从不把下人当人看的缘故,把一个风光体面的相公长随,一下子把人贬去膳房烧火,这不明摆着激怒潘贵。
“娘娘,死的可是你的亲生父亲啊。你得替他报仇,替他抓到那对贼母子,让他们人头落地,死无葬身之地。”
陈氏拉着潘妤诅咒平氏母子,如果那对母子在场,陈氏估计都要扑上去咬人了。
但实际上,潘远山死了,潘妤心中连一丝丝的难过都没有。
潘娆的意外身亡,她或许还会有些同情,对潘远山的话,不幸灾乐祸已经是她善良的表现了。
潘远山早该死了,他借着祖荫害了那么多身边人,若还让他继续位高权重潇洒快活几十年,天道未免也太不公了。
潘旸和平氏固然可恶,但也算做了件大快人心的事。
不过这只是潘妤心中的想法,表面上还是要秉公处理的,毕竟潘远山是她的生父。
“太夫人莫心急,顺天府已经派人去追查了。”
潘妤安慰陈氏,但在她来潘家之前,顺天府就给过一次回话,说事发之后已经将京城内外大致搜了一遍,城门也加强了查验路引的步骤,并无平氏母子的任何踪迹。
“要快啊!那毒妇仗着管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悄悄的变卖了府里的东西,全都换成银票卷走了……如今二房、三房都在跟我要银子,我哪有银子给他们呀。”
陈氏顺畅了半辈子,老了却要经受这些苦难,唯一的亲生儿子也死了,她从今往后再无依靠,原想着多留些银钱,谁知慢了一步,被那毒妇捷足先登。
儿子死了,不可能死而复生,若是连银钱都追不回来,那她后半辈子就难熬了。
潘妤让人将死死巴着她的陈氏拉开一些,心中倒有些佩服平氏了。
从前她被潘远山哄着对付崔氏,以为只要没了崔氏,她就能名正言顺的被潘远山扶正,怎料命运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没了崔氏,潘远山依旧不愿将平氏扶正,想再娶一房高贵的夫人回来压制她,原就心中不满,这时女儿又被喜怒无常的太后给弄死了。
潘远山对女儿之死表现得极其冷漠,别说给女儿讨公道,甚至害怕被连累。
据说潘娆出殡那日,潘远山这个当父亲的连面都没露,礼数上还不如潘妤这个有过节的姐姐。
或许就是从潘娆死后,平氏才对潘远山起了杀心吧。
而这回户部司郎中的空缺,或许是平氏给潘远山最后的机会。
若是潘远山心中有愧,将这空缺给了潘旸,母子俩或许还愿意多忍耐些时日,可惜潘远山自高自大,轻贱身边人的习惯最终让他失了性命。
平氏不蠢,既然决定动手,自然会安排好一切。
凭她管家这么多年的本事,弄几套证件齐全的新身份不是什么难事。
有了新身份,再稍加变装就能堂而皇之的离开京城,而潘家死了潘远山,势必会乱上一阵,抽不出太多人手去追赶搜捕,他们携巨款离京,完全可以另寻一处无人认识的地方开始新生活。
潘妤吊唁之后,陈氏还想拉着她给潘远山守灵,潘妤搬出顺天府,说自己要去追查平氏母子下落,才得以脱身。
从潘府侧门离开后,潘妤直接去了翊善坊的崔宅,想告诉阿娘潘远山的死讯。
然而,潘妤进院后,看到了手捧甜汤的曲师爷,就知道自己来晚了,有人比她更积极的过来报信。
崔云清在凉亭中对潘妤招手,又让人给潘妤也盛一碗甜汤来,然后才迫不及待对潘妤问:
“他真的死了?”
潘妤点头:“嗯,我刚从潘家过来。”
崔云清捂着心口,幽幽一叹,说出两个字:“报应。”
潘妤和曲师爷对望一眼,发现两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他们都怕崔云清对潘远山还有感情。
潘妤见崔云清对潘远山恨意非凡,想来与当年兄长去世大有关联,不禁问道:
“阿娘,兄长之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在崔云清与潘远山义绝之后,潘妤曾问过一回,但崔云清不想潘妤背负太多,只是简短说了两句。
提起早逝的孩子,崔云清周身陷入悲伤的情绪,曲东来见状,干脆放下汤碗:
“我来说吧。”
曲东来一直在崔家做管事,对崔云清的事自然清楚。
他告诉潘妤,当年她的兄长,也就是崔云清和潘远山的第一个孩子,潘家的嫡长子潘京,在崔氏带着小女儿久居汝阳的第四年,就被一同玩耍的孩童们起哄着爬高取物,最终从阁楼摔下死了。
“是我的疏忽,不该将京儿留在盛京,该将他一同带去汝阳的。”
崔云清如今提起那早逝的长子,依旧泪流满面,愧疚不已。
曲东来安慰:
“当时你自顾不暇,潘家同意你带女郎去汝阳已是不易,又怎会同意你将郎君也一并带去呢?况且你离开前,还将崔家陪嫁过来的好些人都留给了郎君,想着郎君是他潘家的嫡长子,总不至于怠慢了……”
潘妤唏嘘:
“兄长去后,潘远山可有为他讨回公道?可有查明当时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撺掇?”
崔云清惨笑摇头:
“没有公道,没有真相,京儿死得悄无声息,没有任何人为他的死付出代价。”
这跟潘妤的预想差不多,毕竟她见识过潘远山有多绝情,对他来说,儿子死了就死了,只要保住他的地位,将来可以找无数的女人继续为他生。
“不过后来我回京中倒是听说,当日与你兄长一同赴宴的人家,或多或少都出了些乱子,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潘远山所为,直到后来才知……”
崔云清感激的目光落在曲东来身上,潘妤立刻会意:
“曲叔做的?”
曲东来惭愧:“我当时人微言轻,能力有限,不能为郎君彻底报仇,只能用些小打小闹的手段,还得防着人家找到崔家头上,做得实在太少。”
崔云清泪眼婆娑,声音微颤:“已经很好了。是你让我知道,这世上并非全是无情无义之人。”
潘妤给崔云清递去一方干净的帕子,轻声安慰:
“那些人家或许有错,但最恶的是潘远山,他不配为人夫、为人父,如今他死了,死在自己的儿子手中,便是老天对他的惩罚。”
崔云清吸了吸鼻子,问:“凶手真是潘旸吗?”
“八|九不离十,温泉庄子那边有人看到他了,他杀了潘远山之后直接出城跟平氏汇合,母子俩卷了潘家不少钱财,改头换面的跑了。”潘妤说。
平氏母子都是聪明人,抓住了潘家最乱的时机出逃,只要官府不全力搜捕,凭潘家的人很难再找到他们。
而官府这边,说白了就是看潘妤的意思。
但好巧不巧,潘妤当初差点被潘远山杀了的事,平氏母子是知情的。
他们不相信潘妤能对潘家心无芥蒂,只要潘妤不对官府下严令追查,他们就能逍遥法外。
不得不承认,平氏母子很懂人性。
潘妤这边也确实不会让官府严查,做做样子得了,反正她是永远不会忘记当初潘远山和佛堂八犬是如何对她无情残害的。
别说死了一个潘远山,就算潘家那些养尊处优的老爷全都死了,潘妤也不会有任何同情。
第74章 第74章二婶可能有孕了。
第七十四章
近来京中最大的事,莫过于潘相被庶子刺杀而亡。
他死了不打紧,留下一大摊子的事要处理。
魏铎加班加点,含着悲痛的心情紧急任命了新的丞相上岗,借此难得的机会,将从前握在潘远山手中的职位尽数换上自己的人。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胜在用的安心。
潘远山的死没能掀起多大的伤感,倒是让朝堂出现了新的活力,颇有一点鲸落万物生的意思。
死了一个潘远山,活了一票文武百官。
也是他平素做人太差劲,连七七都没过,朝中就已经鲜少有人再提起他了。
转眼间,便到了岁末天寒,宫墙内外银装素裹。
从腊月二十开始,一直到正月二十,前朝封印闭衙,朝臣们可自行回去过年。
宫中也不例外。
以往各个朝代,年节时宫中都会举办宫宴庆贺。
但魏铎不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宴会。
大魏兵强马壮,施仁政、行简风,有那纸醉金迷办宫宴的钱,不如给边关的将士多发一套过冬的棉衣,一套保命的铠甲。
所以魏铎决定继续延续北地风俗,从除夕开始到正月初十间,魏家众人及一些亲友齐聚皇宫,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开开心心的就把年过了。
宴会场地设在月华殿,宾客不过百余人,崔云清、怀箴先生也在受邀之列。
因潘远山的缘故,潘妤穿得比较素净,亲自到殿门迎接阿娘和外祖母,她们从连廊走来,身上还沾着一些雪花。
兰乔嬷嬷早就安排好了人手,为她们解披风、扫风雪、送手炉。
“好暖和呀。”怀箴先生赞叹。
“这殿宇虽小些,但胜在有地龙,总要热热乎乎的吃顿年夜饭嘛。”
为方便照顾,潘妤将两人带到离自己最近的位置。
刚要坐下,就听见宫婢內监们行礼的声音,是太后和公主们来了。
殿中已到了的宾客纷纷到殿门前迎候,潘妤也带着阿娘她们过去。
太后小云氏今日穿得雍容华贵,面上带着微笑,亲切的叫众人起身免礼,见到潘妤身旁的两人,还特地走近打招呼:
“原是崔夫人和怀箴先生,今日总算是见着了。”
两人赶忙行礼:
“见过太后。”
小云氏亲自扶住两人:“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我还得谢谢你们,将皇后教养得如此聪慧得体,长临能娶到她是福气。”
虽说知道这是客套之言,但一国太后愿意与你客套,便是最大的尊重。
“太后谬赞。皇后娘娘尚且年轻,还需太后多多教导才是。”崔夫人也说了些场面话。
小云氏特意命人将崔夫人的坐席安排到她身侧,说是跟崔夫人和怀箴先生一见如故,想多亲近亲近。
潘妤看向阿娘和外祖母,生怕她们不愿,自己好出面为她们出言婉拒,但崔夫人和怀箴先生皆从容领命,对太后道了句谢就随小云氏去了。
太后与潘妤的坐席分别在龙椅的左右两侧,崔夫人和怀箴先生被太后带走,等于坐到了潘妤的对面,距离虽不远,但潘妤还是有些失落。
还想跟阿娘和外祖母多亲热亲热,这下变成遥遥相望了。
“嫂嫂看什么呢?”
魏嫣拍了下潘妤的左肩,人却从右边出现。
自从有了准驸马以后,魏嫣都变活泼了,反倒是更年轻的魏姌,脸上的笑容渐渐少了。
“你怎么没跟霁尘一起来?”潘妤问。
魏嫣耸了耸肩,掩唇对潘妤轻声说:
“他说还没正式成亲,一同赴宴名不正言不顺的。他一个假道士,居然还在意名正言顺,好笑吧?”
潘妤失笑,没想到霁尘还是传统那一挂的。
既然阿娘和外祖母被太后带走了,那潘妤干脆让魏嫣和魏姌与她坐在一处,两个姑娘都觉得挺好。
“陛下什么时候来啊?我都饿了。”魏姌环顾一圈问。
魏铎不到场,这宴席是开不起来的。
“快了吧。内阁那边有几道紧急军情要处理,说是待会儿跟几个将军一同过来。”潘妤解释了句,将面前的点心盘子往魏姌面前推了推:“要是饿了,先吃点旁的。”
“多谢娘娘。”
魏姌没精打采的颔首,拿了一块点心却是不吃,抬首看到殿门走入一名腰系长鞭的娇俏少女,魏姌回首说:
“黛丝姐姐来了,我去找她说话。”
说完,魏姌便起身离开,潘妤看着她没什么兴致的背影,不禁悄声对魏嫣问了句:
“她怎么了?”
魏嫣凑近她耳旁回道:
“姨母为她寻了门亲事,安国公世子,她不太喜欢,又不敢违背姨母的意思。”
潘妤想起好像是有这回事,这段时间太后一直在为魏超和魏姌张罗婚事,经常问潘妤的意见,但也只是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