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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古代祖母

◎互泼脏水。◎

“太太,我说错话了吗?”Vicky见她久久不语,略显忐忑,轻声问了一句。

任露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来。

“没有错,只是你知道的,我和斯年家庭背景悬殊,之前又是总裁和秘书的关系,大家对我们成为夫妻始终充满了误解,我也习惯了那些阴谋论,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我们是真爱,有点不习惯。”

她憋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把脸色给憋红了,低头伪装出几分害羞的模样。

心底已经要承受不住了,天杀的,她都多久没伪装过羞涩了,除了刚开始和陆斯年欢好的时候,后面都变得直白了,哪里需要做出这种反应啊。

说他们俩是真爱,她都怕自己风大闪了舌头。

“那是他们狭隘了,太太,对于网上这番言论,您要不要发个微博证明一下?之前上山陆总给您拍的照片,我觉得可以发一下。镜头是不会骗人的,陆总帮您拍得极美。”Vicky见她少有的露出小女儿娇态,顿时也热心肠起来,忍不住提出建议。

“不用了,这些照片现在还不到时候。现在大家的偏见都已经形成了,无论我再发什么,都只会被曲解,陷入自证陷阱。至于网上的言论,等之后事实真相出来,自然不攻自破。”

任露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

现在就算发出来照片,吃瓜乐子人也只会说,看吧,越没有什么越要秀什么。

等陆斯年死了,她再出来,自然说什么是什么,反正死无对证。

Vicky有些疑惑,怎么又不到时候了,那正确的时机在哪儿呢?

不过她也不再多嘴了,反正太太心里有数,之前太太说的好时机,都抓住了,而且还都成功了。

***

任露趴在床上,让人给她全身按摩。

“太太,夫人来电话了,说是老夫人回来了。”这时候Vicky拿着手机进来了。

“跟妈说,等我做完spa再回去。”

“夫人要跟您说话。”Vicky把手机递了过来。

任露正是最享受的时候,不情愿地起身接电话。

“露露,你别按摩了,快点回来吧。妈看到网上的言论,非常生气,要你给出解释。”姜秀的语气十分急促,显然很苦恼。

任露一听这话,眉头就紧紧蹙起。

来了,全家最难搞也是对她最不友好的人,终于还是要发难了。

“行,我这就来。”她没敢耽误,让按摩师停手,洗个澡就出来了。

相比按摩前的快意,现在的任露直接冷着一张脸,处处都透着低气压。

“太太,要打电话给陆总,让他早点下班回老宅吗?”Vicky自然了解这位老夫人的难搞程度,忍不住提醒她请求支援。

任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底也更烦了。

早知道今天要回去应付老太太,她怎么都忍着,不和陆斯年吵架。

现在都把陆斯年吵赢了,他心底肯定记着呢,就算愿意回来,也没那么痛快,她才不去自找没趣。

“不用,我能解决。”

她沉思片刻,心底就有了决定,大不了出杀手锏。

任露赶到老宅之后,姜秀已经等在门口了,脸上的表情十分焦虑,看见她的时候,眼神一喜,紧接着又变成担忧。

“妈在小佛堂里等你呢,她这几天身体不好,你稍微注意些。如果她老人家说话有什么不中听的,你也别发脾气,先应承下来再说……”姜秀细细叮嘱她,言语之间尽是不放心。

这位陆家老夫人,实际上是位从清朝宅斗世界穿来的女主,虽然被现代小说世界熏陶了这么多年,还嫁人生子了,也改不过来那股封建味道。

陆老夫人注重门第,喜欢所谓的嫡长,信奉娶妻娶贤。

姜秀是豪门千金,家世底蕴强劲,嫁妆也很丰厚,嫁进陆家之后逐渐放弃事业,认真相夫教子了,自然很得陆老夫人的喜爱,婆媳俩关系很好。

反而是这孙媳妇人选,让陆老夫人十分不满。

“妈,放心,奶奶年纪大了,我一定尊老爱幼,绝对不和她老人家顶嘴,她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任露全都答应,还拍着她的手背让她放心,看起来那是乖巧极了。

“好孩子,你今晚想吃什么?妈做给你吃。”姜秀立刻满意了,目光慈和地询问着。

“妈做的我都爱吃。”

“行,今天有海鲜,你正好爱吃。一半清蒸,一半椒盐。”姜秀站在小佛堂外面,目送着她进去。

直到看不见任露的身影了,姜秀脸上的笑容才落下,转而变成了深深的无奈。

她又不是傻子,任露方才说得那几句话全是哄人的,实际情况只怕很糟糕,但这也不是她好插手的。

陆老夫人很看重她,觉得她通情达理、善解人意、顾全大局,结婚后婆媳之间少有摩擦,外加陆辉在中间充当润滑油,婆媳关系相当融洽。

同时,姜秀觉得任露这个儿媳也很不错,年轻人和她有代沟很正常,但任露嘴甜有眼力见,做事干脆大方,还会调节气氛,人情往来也从不出错,而且还是陆斯年亲自领回家的,那自然是百般好。

但偏偏让姜秀都觉得好的两个人,碰撞在一起,却完全不对付。

陆老夫人觉得孙媳妇门第太低,和孙子那是门不当户不对,成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只会卖乖,没有大家闺秀的风骨,最重要的是一副狐媚子作态,勾得孙子像个好色书生。

陆家老宅占地很广,在庭院最南侧,开辟了个小佛堂。

陆老夫人只要回家,大半的时间都在这里诵经念佛。

姜秀推开房门,一股檀香就扑面而来,甚至隐隐听到念经声。

她关上门,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才迈着步子往里面走。

整个小佛堂布置得古色古香,很多都是老物件,就连现在铺的地砖都是古董。

最中间供奉一尊金佛,陆老夫人就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双眼紧闭,手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明明是该心平气和的地方,却给任露带来一股莫名的压力。

她不言不语,径自走到陆老夫人侧后方的蒲团旁,直接跪坐了下来,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念经声停下,陆老夫人没有回头,也没出声,连捻佛珠的声音都没了,仿佛入定一般。

任露在心底狂翻白眼,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一动不动。

从她第一次被陆斯年正式带回老宅起,老太太就是这么折腾她的。

说是为了磨她的性子。

当时她感受到了这位老太太的恶意,既是下马威,也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笑话,看不惯她直说就行了,还为了磨她的性子,她性格这么好,根本不需要磨,倒是陆斯年那个变-狗男人,需要在这里跪着。

陆老太太以为她会不堪受辱,直接哭着跑出去。

可惜,任露不是一般人,她是为了陆斯年的遗产,费尽心机才爬到这个位置的人,这种小事情怎么可能难得倒她。

当时,陆老太太跪多久,她就跪了多久,哪怕她不习惯跪拜,膝盖也疼得要死,两条腿都在抗议,她却咬牙坚持,一声未吭。

她当时想的是,有本事,就在这儿跪一辈子,看谁先熬死谁,反正她正年轻,绝对能跪着送走这老太太。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正确的。

她们俩的第一次见面,以把陆老太太活活跪晕了收场。

这也是为什么进佛堂之前,姜秀既担心又哄着任露的原因。

老太太要使绊子,任露十分配合,但正是这种配合才更吓人,软刀子磨人,能把人给磨死。

“你来了。”

自从有了第一次跪晕的教训之后,她们俩每回见面,都是陆老太太先开口。

在她看来,任露是乡下来的野丫头,没什么规矩,手段倒是不少。

“是啊,奶奶,打扰您念经了,但是听妈说,您很想见我,所以我就赶紧回来了。”任露乖巧回答。

她在老太太面前,主打一个有什么说什么,直脾气人设,绝不藏着掖着。

“是我让秀儿把你叫回来的。”老太太沉默片刻,才不情愿地开口。

她不想让儿媳妇替她背锅,只是心底又对任露记上一笔,不仅没眼色还不孝顺,都不知道替长辈遮掩。

任露沉默,不接话,等着她开口。

陆老太太又开始憋气了,瞧瞧孙子找的这是什么女人,除了勾男人那点本事,其余那都是死眼皮,她明显透着不快,任露却丝毫关心都没有,真是上不得台面。

“网上那些言论你看到了吗?”

没办法,老太太只能直奔主题。

听到这话,任露轻轻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很快又收敛了回去。

她可太了解这位老太太了,当时脑子里浮现出这位女主的相关事迹时,她连看了好几天宅斗小说,在后宅斗起来的时候,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精彩至极。

但同时,除了撕逼打脸时,其余情节那叫无聊,整篇小说发大水一样。

吃个饭闲磕牙,能写个十章,她一目十行都嫌剧情走得慢。

这老太太说话喜欢兜圈子的习惯,都已经刻入骨髓了。

她还跪在这儿呢,完全没心思跟老太太闲磕牙,废话兜个十圈八圈才进入主题,简直要她的命。

因此,老太太不进入正题,她就不接茬。

久而久之,这臭毛病也就改了,大不了再把老太太跪晕了呗,反正她年轻身体好。

如果有人说她虐待老人,那她可不认,这是老人自虐,与她无关。

“奶奶,网上好多言论,您说得是哪个?”她故作不知,一看就知道在装傻。

“别跟我明知故问,我个老太婆关心网络言论做什么,自然是牵扯到你和斯年,我才过问的。”老太太有些急了。

她一向引以为傲的养气功夫,到了孙媳妇面前也得破功。

她看任露不顺眼,自然哪里都挑刺,毫无耐心,也容易生怒。

“啊,您一点都不像老太太,分明是新潮得很。我以为您一直关注网络言论,想要跟我聊聊最近的八卦明星呢。”任露抿唇一笑,带着几分促狭的意思。

听听她这话,说得多有水准,亲孙女撒娇卖痴也不过如此了。

可惜她不是亲孙女,也不把老太太当亲奶奶,说这些话就是为了故意气她。

果然陆老太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原本因为衰老而略显松垮的眼皮,更加耷拉了下来,好像是刻薄的三角眼一样。

“好了,不跟您说笑了。网上说我和斯年是恩爱眷侣,他离不开我,我离不开他,形影不离。这些言论说得略有夸张,您看看就算了,不必当真。”她挥挥手,在老太太爆发之前,回归话题。

当然,她还是故意扭曲了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要追责的自然不是这些恩爱言论。

“少给我粉饰太平,最新的言论分明说你俩是协议婚姻,都已经延伸到陆家产业内部出了大问题,斯年为了维持表面平和,才不和豪门千金结婚,免得被岳丈家吞了产业。”老太太再次挑明了。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极快,语调也扬高了,分明是有些生气的。

因为她很不喜欢和蠢人沟通,更不喜欢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偏偏眼前这孙媳妇,就是世上第一蠢人,胸大无脑的草包!

“奶奶,这话分明就是胡说的,斯年哪需要做这种事情。看热闹的人不知情,您还不知情吗?”

“我知情,哪又有什么用,网友们也不听我的。陆家底下好几个子公司,股票受到影响,你说怎么解决?”陆老太太咄咄逼人。

“您都没说,怎么知道网友们不听您的呢?要不您开个微博,发一条澄清声明,说清楚我和斯年是因为爱情,才走进婚姻的殿堂?您德高望重,网友们肯定会相信的!”任露努力瞪大了眼睛,摆出一副认真建议的模样。

当然这种无辜可怜的样子,落在老太太眼里,那就是纯纯一副狐媚子作态,气得老太太银牙暗咬,手里的佛珠都快攥碎了。

“当初陆家被泼脏水,真要倒台的时候,我都咬牙撑过来,没在大庭广众下当个跳梁小丑,现在你俩这破事儿,要我出来澄清?拿块镜子照照,脸有多大!”老太太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忍不住拿出当年旧事说道。

这事儿任露自然在小说里看过了,陆老太太虽然人封建,但的确能当得起当家主母这个头衔,老公死得早,儿子又年幼,她属于孤军奋战,硬是利用一切关系,咬牙撑了下来。

说实话,撇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封建思想,陆老夫人还有点大女主的味道,只可惜抛不开。

封建思想都入骨了,嫁给了陆辉他爸之后,老太太就从夫姓了,从上到下都叫她陆老太太,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原本姓什么了。

任露不说话,沉默片刻之后,把手伸进了手提包里,开始掏东西。

“任露,你今天要是真敢掏出一面镜子来,我弄死你!”陆老太太彻底破防,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要知道,陆老太太一向自诩优雅,像“整死你”这种话,在她眼里就是粗俗不堪,可任露总有本事让她破例。

“啊,奶奶,这镜子到底拿不拿啊?别人都说我脸挺小的啊,就连黑我的网友,都说我巴掌小脸,没福气的长相。难道他们这话也是骗我的?其实我的脸挺大,一看就是有福气的长相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表情看起来略显踌躇。

陆老太太丝毫没有猜中的喜悦,和任露打交道这么久了,她也知道这草包孙媳妇,绝对听不出好赖话来。

“马上从我的眼前消失。”

“那网络舆论怎么解决啊?陆家的股票要是跌了,我哄一哄斯年就不会生气的,可是公公要是生气怎么办啊?奶奶,您能不能给我指条明路啊!”任露瞪大了眼睛,完全就是害怕又担忧的表情。

当然相比在陆斯年面前飙演技,现在的她简直演技拙劣,这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拍惊悚片,让陆老太太多看一眼都觉得烦躁。

“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再说第二遍!”老太太二次大破防,再次输出粗鄙的话。

“奶奶,您生气了吗?我这就走,您别气坏了身子,那斯年要真生气了,我得哄很久啊……”

任露听到她让自己滚,简直欣喜若狂,终于应付完这位老太太了。

不过她脸上的表情却是故作夸张,本想着麻溜起身走人,但无奈双腿跪得久了,又酸又麻,再次跪了回去。

这可把老太太气得直喘粗气,眼看都要撅过去了。

任露不敢再多待了,连忙收敛表情,准备跑路。

只是陆老太太显然被气狠了,目光凶狠地瞪着她,嘶哑着声音道:“不想走,那就别走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眼皮一翻,直接往地上一躺。

好家伙,直接装晕了。

这回换任露僵住了,青天大老爷啊,她扮猪吃老虎有点扮过头了,彻底得罪这老太太,陆老太太把什么大家闺秀的教养都丢一边,要陷害她了。

“老太太,我知道错了,您起来吧?我以后绝对注意影响,不让网络舆论发酵到这个地步,您看成吗?”

她长叹一口气,思虑一番之后,还是决定服软。

虽然她和陆老太太互相看不顺眼,陆家人也都心知肚明,但陆老太太要是在和她单独见面的时候,直接晕了,那她再怎么解释,都是不占理的。

她把长辈气晕了,于情于理都得背上“不孝”的名头了。

她是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态度,可是躺在地上的老太太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老太太虽然之前是古代宅斗出身,但实际上她对于这种阴私手段,十分瞧不上的,心胸不能宽广些吗?

可谁能想到,她都从古代穿到现代,甚至都已经当人祖母了,临到老,竟然还对小辈儿使这种手段,的确是丢人。

她原本还有些臊得慌,可一听任露竟然向她低头了,顿时心头大震。

丢脸又怎么样,只要能制服这草包孙媳妇,她就得干下去。

任露实在欺人太甚,不就是欺负她年老体弱,还舍不下脸面吗?

她今天就要教教任露,年轻人不要太猖狂,尊老爱幼是基本美德。

“奶奶,您要是不起来,我可不出去喊人,就让您老在这儿睡,睡醒了可得着凉啊,要保重身体才行。”

任露怕这佛堂里有摄像头,因此跪在地上,趴到老太太耳边,轻声细语着。

她的语调极其温柔,不过说出来的话却相当恶毒。

陆老太太瞬间扣紧了手指,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

她没看错人!这孙媳妇果然是个毒妇!

看着她这赖在地上的模样,任露的脑子里冒出“熊孩子”三个字,之前逛街的时候,偶尔会看到小孩子耍赖,往地上一躺打滚,这时候年轻父母们根本不惯着,任由孩子胡闹。

这会儿,她也想掏出手机边玩边等了,看谁能犟得过谁。

但还是那句话,她怕有摄像头,谁知道陆家一窝子变-态,会不会在佛堂里安装这玩意儿。

厨房里,姜秀正在切山药,准备往汤里放。

正在这时,刘妈冲了进来,急声道:“夫人,老太太晕倒了。”

“啊?怎么会晕倒?任露去哪儿了?”姜秀手一哆嗦,山药掉进了汤里,溅起滚烫的开水,差点烫到她。

“太太也在佛堂里,老夫人就晕了。”

“快叫家庭医生。”姜秀急忙往佛堂的方向冲,情绪那叫一个焦头烂额。

果然不出所料,她婆婆和她儿媳妇又开始斗法了。

从陆老太太一回到老宅,就勒令她把任露叫回来开始,她就知道今天无法善了。

家庭医生很快就到了,让人把老太太抬到床上去。

医生看过之后,说是情绪波动导致的。

姜秀听到这话,心落回去一半,但还不能全落。

这话证明老太太没太大的毛病,但毕竟年纪大了,一些小毛病也可能引起大病症,再者说这对祖孙俩碰面八次,老太太能有三回不舒服。

这个不舒服的频率,把握得那是刚刚好。

太频繁的话显得有点假,太稀少吧,陆老夫人又着实咽不下这口气,必须得拿捏任露。

不过平时只是不舒服,晕倒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天这状况就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了。

姜秀先问过任露,她死活说不明白,急得姜秀上火。

“妈,您觉得怎么样啊?是不是哪里难受?我让露露给您道歉。她还年轻不懂事儿,难免气盛,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她行不行?”

没办法,她只能先来哄哄老太太,万一是装的呢,说不定听到任露的道歉,就能哄好了,直接清醒过来。

“任露,快点过来,跟你奶奶道歉。我跟你说过什么,不要顶撞长辈!”

姜秀这些年的性子,越发岁月静好,温柔恬淡了,但此刻为了做出效果来,还是扬高了声调,语气严肃地说话。

她突然板着一张脸,拿出气势来,还颇有年轻时小辣椒的姿态。

“妈,我没顶撞长辈,是奶奶她要——”任露试图解释。

不过还没说完,就被姜秀一把拽了过去,姜秀还不停地冲她使眼色,明显让她服个软。

任露轻咳一声:“奶奶,您快醒过来了,我不该那样说话。”

要她服软行,但是道歉坚决不行。

陆老太太也倔,听不到“对不起”三个字,就是不醒过来,反正都已经装晕了,那就必须要趁机狠狠治治这孙媳妇。

局面就这么僵持着,姜秀没办法,只能打电话给陆家父子,让他们俩回来。

“爸。”

父子俩前后脚赶到,陆斯年打招呼,陆辉点了点头。

“走,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啊?在小佛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倒是说清楚啊。”

两人一进屋,就听到姜秀在询问任露,任露坐在小凳子上,耷拉着肩膀,看起来还有点可怜。

“妈,我不好意思说。”任露一直重复着这句话,低眉顺眼的,活像个受气小媳妇。

也多亏老太太装晕躺在床上,不然看到她这幅样子,又得受一遍气。

不过就算这样,光听任露说车轱辘话,也够老太太闹心的。

“到底怎么回事儿?任露,你有什么就说什么!”陆辉发话了。

“可是当时的情形,不适合讲给大家听,奶奶是说给我和斯年听的。”任露看向陆斯年,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

这次她的演技很到位,无辜又不令人反感,还会让对视的人忍不住心软。

当然陆斯年是翻眼狗,他不会心软,甚至还因为刚和她吵过架,连句软话都不说,只是简单地抛出一个字:“说。”

果然,狗东西。

任露又踌躇片刻,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语速极快地道:“奶奶拉着我,让我尽快和斯年生孩子,我说我们还年轻,才结婚一年,顺其自然。奶奶说不用顺其自然,她有几个陆家传下来的古法子,能让夫妻尽快生孩子。”

“我虚心请教,奶奶先说了饮食方面请营养师就行,但是最重要的是夫妻行房问题,什么日子最好,哪几种亲密的举动更容易怀孕。奶奶她怕我听不明白,讲得很详细。”

“我、我本来不好意思听,还说去网上查一查资料,应该都有,她说网上的消息不靠谱,这都是老陆家经过检验的有效法子。又说要用到什么器具,全方位科普。结果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亢奋,最后就晕了。”

她边说边习惯性半憋气,很快就把脸色给憋红了。

害,她早就是老油条,别说嘴上说说这些话,连各种动作她都跟陆斯年实践过多少回了,不过当着公婆的面儿,还是得装一装。

更何况她这是往老太太头上泼脏水,必须得演到位。

不过她丝毫不觉得骗人羞愧,因为老太太装晕泼她脏水一次,她现在泼回去而已,一比一,打平了。

陆老太太最要面子,而任露就要掐她七寸,要什么面子,把里子都踩干净。

躺在床上的人,听到这话,差点就被刺激得当场睁眼,骂人的话已经涌到嗓子眼儿,又咽了回去。

好哇,这个草包孙媳妇,还是个毒妇,坏种里的坏种。

她必须得趁机教训,反正儿子儿媳和孙子肯定都不能信这鬼话,一听就是假的,很快就会拆穿,她索性装晕得久一点,让一家人担心,同时也更加谴责这毒妇孙媳妇,让任露晓得其中厉害。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下一秒就听陆辉道:“这话的确像是妈会说的,不过她说什么,你就听着得了,是不是中间还说了其他话,让她觉得你蠢笨,她才仔细描述的?”

任露点头:“爸爸说得是,奶奶一直说我笨,可我不是听不懂,就是不好意思。这种事情让奶奶教我,实在太羞人了。”

姜秀轻叹一口气:“当初妈也对我说过这些,糊弄过去就是了。你这孩子就是太实不知变通,妈她说这些,你就点头说知道了便是,你越顾左而言右的状态,她就越要教会你。”

姜秀这几句话,更加实锤了,把陆老太太气得够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哇,合着今天是儿子儿媳一起给她重创。

她喜欢姜秀这个儿媳,自然会多说几句私房话,想要姜秀早点生下孙子。

可她对任露极其厌恶,巴不得任露生不出来,赶紧离婚呢,怎么还可能给她讲这些私密话,一个两个都是猪脑子!

“老太太也真是,年纪大了,就不要操心这些事情了。有什么话让秀秀跟任露说就是了。人要服老,心脏已经不足以承受这么刺激的话了,哎!”陆辉摇了摇头,半是感慨般的说了一句。

陆老太太已经准*备挣扎着起身,痛骂任露了,结果一听亲儿子这句话,怒火攻心,彻底被气晕过去了。

这龟儿子究竟在说什么鬼东西?她看起来像是在孙媳妇面前,说黄色废料的样子吗?

任露真是好歹毒的心肠啊,往她一个退休多年的老人身上泼这种脏水,天杀的啊!

听到陆辉这段话,任露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老不修也真是搞笑,说起自己亲娘来,一套又一套,轮到自己身上却不晓得节制,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想着搞年轻小姑娘,而且还是把人领回老宅来,其心可诛。

一直到晚上九点,陆老夫人才清醒过来,在吃完一碗粥恢复力气之后,她把陆家三个人全叫到床前,挨个骂。

唯独落下任露,她现在是一眼都不想看到任露,光想起孙媳妇那张脸,老太太就感觉要窒息了。

这个毒妇手段真是了得。

老太太私下跟陆辉和姜秀提过好几次,说任露不聪明,是个蠢笨的,没什么眼力见儿。

这会儿倒成了任露的证词,因为觉得任露蠢,怕她听不懂,所以才仔细讲夫妻行房私密事儿,连姿势也教,由于言语内容实在太过激动,因此被刺激晕过去了。

一桩桩一件件,倒是都对上号了,让老太太连反驳的由头都找不到。

最主要的是,陆家人蛐蛐她的时候,她应该是晕倒听不见的,这根本就是一本烂账死账,没法对。

“露露,不用担心啊,等老太太气消了,她就愿意见你了。”姜秀临走之前,还怕她觉得被孤立难过,轻声安抚了一句。

“没事的,妈,奶奶刚醒过来,我不想再刺激她。”任露低垂着脑袋,装出一副懂事的模样。

实际上她是怕自己没忍住笑,让这三人看见自己扬起的嘴角。

她编造的这个借口,可不是眼一闭就瞎说的,像陆老太太这种古代出身的主母,肯定会学到这种知识,毕竟在古代可是天天想生儿子,而且大部分都是靠女性长辈说教。

她用老太太的性格和人设,绑住了老太太自己。

反正医生说得是情绪激动,又没说是被气晕的,也可能是因为其他方面啊。

等陆家三口人走了,她就悄悄走到门外偷听。

老太太情绪很激动,骂得也很大声。

“蠢东西蠢东西,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混账东西!你最好给我守住了,要是敢做出对不起秀秀的事情,家法伺候!”

陆老太太明显知道自家儿子风流成性,所以边骂边警告,当然她对陆辉把人带到老宅一事,根本不知情,否则就以老太太要脸面的性子,就不可能同意。

“秀秀,你也是,怎么教的任露。她一个年轻姑娘,说话做事一点不懂得体谅长辈。下回对她严厉点,不要她一回来,就问她想吃什么,想屁吃!”老太太对任露的厌恶情绪高度膨胀,连“屁”这个字都说出口了,足见她的愤怒。

最后她看向一直没吭声的孙子,沉默了良久。

“陆斯年,你哑巴了啊,说话!”

她不是舍不得,而是恨屋及乌中,一想起任露这种不省心的女人,是孙子亲自领进家门的,她就不觉得孙子宝贝了,反而恨他眼瞎。

“奶奶,您晕倒的时候,我一直很担心,说不出话来。”

躲在外面的任露,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挑起眉头。

哼,这家伙是意有所指呢。

恐怕刚才她编的那通假话,只骗到了公婆两人,而陆斯年并没有信,现在正跟老夫人表态,他刚才可没有火上浇油,更没有帮腔任露,来坐实老夫人的“罪名”,这蠢事儿完全是他爸妈干的,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毕竟是同床共枕的男人,任露骗得了别人,骗不过他。

“你是没说话,但你也没有辩解啊,沉默就是最大的帮凶。你小时候,我怎么教你的。男人要喜欢有内涵的女人,不要看到漂亮的就走不动路,你真是跟你爷和你爸一个样儿!不对,你比他俩还孬,他俩至少眼光比你好多了……”

陆老太太那是越说越生气,都把她那早死鬼的老公连带出来骂了。

任露撇嘴,呵,合着是家学渊源啊。

可惜陆老爷子死得早,在这个小说世界只是三言两语带过,并没有详写他的生平事迹,不然她也想知道这位老爷子,究竟是哪路货色。

偷听的差不多,任露就提前撤退了。

其实现在想想,老太太不喜欢她,也挺好的。

她负责把老太太气晕,陆家其他人负责替她挨骂,稳赚不赔的买卖。

嘻嘻!

***

任露洗完澡,认真地收拾了一番,坐在床边等着陆斯年。

没办法,当陆太太敬业手册第一条,应该就是这事儿了。

左等右等,见他还不来,忍不住发了条消息过去。

【上楼啊,我在等你~】

她还特地发了波浪号,求和的信号给足了,台阶也铺满了,就等着他来了。

半小时后,陆总终于姗姗来迟。

“先洗澡,还是一起洗?”她撩拨了一下发尾,露出半露不露的香肩,在灯光的映射下,更加增添了一□□惑。

“没兴致。”他三个字打发了她。

“还生气呢?陆总,我上午是吵架上头,胡说八道呢!”

男人听她旧事重提,终于正眼看她了,上下打量一番后,才幽幽开口:“陆太太真是巧舌如簧啊。上午打赢了老公,下午又斗败了祖母,真是战无不胜啊。”

“我哪有!”

陆斯年伸出食指,放在了唇间,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明显是不想听她的辩解。

“以后不要欺负老人。”

任露努力维持住表情,才没有把白眼翻出来,明明是老人挑衅在先好吧,她只不过是反击。

不过算了,谁让她今晚大获全胜呢。

正如陆斯年所说,白天打赢小的,晚上斗败老的,她就是今天的常胜将军。

她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而是往后一倒,侧躺在床上,完全展露自己的好身材。

“来不来?”她拍了拍旁边空着的床铺,放柔了声音,目光潋滟,仿佛一汪春水,撩动心弦,让人看一眼就沦陷。

“不来,今晚加班比陆太太更诱人。”他斩钉截铁地拒绝。

一句话总共十三个字,除了“今晚”这个时间词语,其余十一个字都是在羞辱她。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留恋。

看见他的背影消失,任露直接嗤笑出声。

“不来就不来,还省得老娘伺候了。”她卷起被子,倒头就睡。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这张够粗长吧,我尽力啦!

17017完美女儿

◎叛逆少女。◎

任露不喜欢回老宅,除了要面对各种奇葩的陆家人之外,还有一点是没法睡眠自由。

毕竟这里不是她自己的地盘,陆家是老牌豪门,规矩多得很,再有陆老太太这个封建大家长,简直把吹毛求疵刻在骨子里,折磨死个人。

不过今天她倒是丝毫没有顾虑,连闹钟都关了,一觉睡到自然醒。

陆老太太昨天刚被她气晕,肯定是要跟她冷战的,这种时候反而她是最自在的,因为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老太太气得要命,偏偏还要赌气,不肯张嘴说话。

她洗漱完下楼的时候,正好差不多赶上午饭时间,不过她刚起床,自然不适合吃太过荤腥的东西,改成稍显清淡的早午饭。

陆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任露坐在餐桌前,穿着家居服,桌前摆着清粥和几碟精致小菜。

“奶奶,您来了,今天身体怎么样啊?”她笑眯眯地打招呼。

当着别人的面儿,她绝对不会失了礼数,免得让这小老太太抓住把柄,趁机教训她。

陆老太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沉声道:“死不了。”

短短三个字,却极近阴阳怪气之能。

任露听得只想翻白眼,她见到陆老太太第一眼时,就明白了,陆斯年那副臭德行跟谁学的。

祖孙俩在闹冷战,以及短句噎人方面,那简直如出一辙,都是个中高手。

“奶奶,您应该多笑一笑,俗话说得好,爱笑的女人运气不会太差。”

她看着老太太这样,心里痒得很,忽然就很想犯贱撩闲。

果然这句话一出,陆老太太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糟了。

“我这辈子最差的运气就是遇见你。”老太太直接怼了回来。

“那可真不巧,我跟您不一样,我这辈子最好的运气就是遇见您!多可乐一老太太啊。”任露见她越这样,就越想撩拨几句。

“昨晚斯年没留宿老宅,连夜回去加班了,惹他生气了吧?陆家男人可不好哄。不是我这个老太太说讨嫌的话,色衰而爱驰。孙媳妇,趁着年轻你就作吧,等老了容颜不在,可就没什么新鲜感了。”陆老太太冷哼一声,直接掐住她的七寸来回怼。

陆斯年当初把任露带回老宅的时候,任露穿着体面规矩,看着就是个纯善懂事的小姑娘,但陆老太太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姑娘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哪怕穿得再正经,也挡不住骨子里那股撩人的作态,陆斯年多半就是被她的好颜色给勾住了了。

事实证明,老太太猜测得很准,任露不仅无论是明面上,还是私下里,都非常有手段,哪怕陆老太太不同意,陆斯年依然把她娶进门了。

任露勾了勾唇角,并不怎么在意,反而笑得一脸天真烂漫。

“奶奶,你说话文绉绉的,我听不太懂啦。你也知道我一心扑在斯年身上,对其他事情都比较蠢笨。不过斯年跟我生气,其实是爱我的表现,证明他在乎我啊。人只有不在乎的时候,才会没有情绪。”

“况且,他可好哄了,我亲一亲就行啦,都用不上奶奶昨天在佛堂教我的那些动作。”她边说边放下碗筷,双手捂住脸,害羞得不好意思见人。

实际上她只是怕人看见她张狂的笑容。

老太太听她旧事重提,再次气得咬牙。

“食不言,寝不语。吃完赶紧滚。”她直接停下了轮椅,不愿意再往餐桌挪动一步,显然是不想离任露太近,免得被污染。

“妈,露露,我今天煲了老鸭汤,还放了笋子,可鲜了,你们尝尝。”姜秀端着汤碗走出来,脸上是喜气洋洋的表情。

她真的很爱做汤,几乎天天做。

任露冲着她摆了摆手,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清粥小菜。

甚至由于故意追求动作的优雅,都显得有些矫揉造作了。

陆老太太当下就翻个白眼,轻声念了一句:“狐媚子。”

没办法,她看任露不顺眼,所以无论任露做什么,她都能挑出刺儿来。

偏偏任露吃软不吃硬,老太太越看她不顺眼,她就越要故意折腾出一股劲儿来,就比如这吃饭姿势,她自己伪装时都觉得恶心,但为了让陆老太太不高兴,硬是忍着心底的不适,给这儿演戏。

“妈,妈,快来吃饭呀。露露,你怎么不喝汤啊?我特地做得清淡,油都撇去了。”

姜秀一看她俩又要掐起来,连忙缓和气氛。

她走上前,推着轮椅走到餐桌旁。

这两人但凡有一个肯服软,就不可能闹成这样。

老太太总是挑刺,说一些不友好的话,任露又总装出怪模怪样,针尖对麦芒,莫名形成了一股对抗的意思,谁都不服谁。

“嗯嗯嗯——”任露再次摇头,嘴里哼哼唧唧的,只发出声音来,却不成语句,听着极其怪异。

“你把舌头捋直了,当你是小孩儿啊,牙牙学语,装什么装!”陆老太太瞬间被惹恼。

在任露面前,她的怒点总是特别低。

“奶奶,是您不让我说话啊,我刚刚一个劲儿给妈使眼色,眼神交流,她弄不明白,我才出声的。”任露显得特别委屈。

陆老太太闭了闭眼,明显是火气达到了顶峰。

合着又怪到她头上来了,她就说了一句“食不言,寝不语”,任露就故意摆出这副鬼样子。

“我让你赶紧吃完滚蛋,这句你怎么就不听呢?你也就不是我的孙女,否则你这性子,从小就给我治过来了。你连斯月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陆老太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足见她心底有多恨。

正说着话,刘妈拿着电话走了进来。

“太太,刚刚学校老师来电话了,说是小姐没有按时回学校,跟着一个骑摩托车的黄毛跑了。”刘妈急匆匆地汇报。

几人听到这话皆是大惊,唯有任露一脸淡然。

哦呼,来了,她那冰清玉洁的大小姐小姑子,终于迎来了她的爱情。

“什么时候,在哪里跑得?斯月不是被老师带去外地竞赛了吗?”姜秀一脸惊慌,连忙找司机开车,准备去学校。

老太太的情绪很快就平复了过来,毕竟她见识过太多风风雨雨,孙女这点事儿还无法击倒她。

只是觉得此事来得特别寸,刚好在她用陆斯月刺激过孙媳妇之后,这任露简直是个大扫把星,但凡沾上一点都这么倒霉。

她略显心虚地看向任露,哪知任露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她,两人四目相对。

任露一脸无辜状,凑到老夫人身边,轻声道:“老太太,您孙女可真优秀,都跟黄毛跑啦!”

“你这个扫把星,说什么胡话!我孙女跟黄毛跑了,也比你优秀!”

陆老太太被刺激大发了,当场就从轮椅上跳了起来,直接追着她要揍她,什么大家闺秀的脸面都顾不上了。

她一向瞧不起闺阁女子动粗的,这火气怎么不能发,使些计谋就能让敌人吃瘪,怎么还要亲自动手了,那张牙舞爪的样子,根本不是复仇,而是丢脸。

可是在怒火被激起的那一刻,真的什么礼义廉耻都丢到脑后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撕烂这个毒妇的嘴。

正急得火急火燎的姜秀,看到老太太健步如飞,张牙舞爪地追着任露,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什么情况?她不是在做梦吧?

他们家老太太疯啦?成天教导女子要有秀外慧中,不可大呼小叫,遇事要冷静坦然,不可失了分寸,变成泼妇乃是下等。

可现在陆老太太所行之事,就是她口中的泼妇吧。

“妈,救我,奶奶她要杀人啦!”任露佯装出害怕惊恐的模样,像只兔子一般灵活。

她还没直接往姜秀身后跑,而是在客厅里绕着圈,像是溜风筝一样,溜着老太太。

当然她这也是故意的,趁着老太太还在气头上,失去了理智,赶紧让老太太多丢点脸,不然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场景,下回再想瞧见,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直到老太太气喘吁吁的,一看就跑不动了,任露才作罢,往姜秀身后一站,一副受委屈小媳妇儿模样。

“妈,我好害怕啊,但是又有点开心,因为奶奶好能跑啊,看起来身体好了,这样我就不用太愧疚啦。”她摆出一脸害怕的表情,但是说出来的都不是人话,听得陆老太太又上火了。

不过现在老太太没工夫生气,因为她在忙着休息,刚刚跑得太过用力,现在整个人呼哧带喘的,像是干了一天活的老黄牛一样。

“秀秀,你听听她说得还是人话吗?你要还认我这个妈,就撵她滚蛋,让斯年跟她离婚,我们陆家坚决不认她这个孙媳妇!”

老太太真被气得够呛,直接放出这种狠话,显然是已经冷静下来,反应过来自己被任露耍了。

刚才那一出张牙舞爪地乱追,简直想是在耍猴戏,把她一世英名都弄丢了,她真的要恨死了任露。

“妈,这话您跟我说没用,去跟斯年说吧。月月丢了还没找到人呢,我顾不上这些。你们伺候好老夫人,我得去学校了!”姜秀正着急上火呢,结果老太太还说这种威胁的话,这在她看来,颇有些无理取闹的意思,顿时就有些生气了。

“儿媳,我不是不关心斯月,是任露刚刚笑话斯月跟黄毛跑了,她真的是个纯坏种!”老太太立刻告状。

“妈,我没说,奶奶分明是早就不想要我了,所以才借机诬陷我。我冤枉啊,比窦娥还冤!”任露当场反驳,甚至双手捂着脸,用力揉了一下眼睛,等手掌挪开的时候,已经是泪光点点,看起来就要哭出来了。

“你敢赌咒发誓吗?”陆老太太质问道。

“当然敢,妈,你也知道我最忌惮的就是斯年不爱我。如果我对奶奶说了那些话,就惩罚我和斯年不是真爱!”任露斩钉截铁地回答,丝毫没再怕的。

“够了,我没时间断你们的案子。妈你留在家里,任露你跟我一起走!”姜秀不想跟她们继续胡搅蛮缠下去,一把拉住了任露的胳膊,直接往外走。

她气得够呛,都这种时候了,这一老一少还跟着添乱。

***

陆斯月是在一家顶尖高中就读,这所高中师资力量极强,就读的学生非富即贵。

陆斯月品学兼优,从小在陆老太太和姜秀的培养下,是一个性格温柔又守规矩的好姑娘。

但偏偏她是个恋爱脑,或者说她一直循规蹈矩,在这个中二的年纪,遇上了桀骜不驯的黄毛,她积攒在心底想要追求自由的思想,全都冒了出来。

任露坐在办公室里,手捧着热茶,慢条斯理地品着。

姜秀则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校领导和教过陆斯月的老师们都在场,一个个面色苍白,都绞尽脑汁探讨着陆斯月会去哪里。

“到底怎么回事儿?月月一向乖得很,她怎么会和黄毛牵扯到一起去?她是被绑架了吗?”姜秀冷声质问道。

“不是绑架,这个黄毛是其他学校的学生,他和陆斯月是同一届的,而且两人还是认识的。”班主任立刻开口解释。

“今年的物理竞赛,陆斯月同学没发挥好,在回校的车上就闷闷不乐的。等车停在校门口,她下车之后,直接往北冲去,黄毛坐在摩托车上等她,她上了车之后,摩托就直接开走了,其他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夫人,这是黄毛——额,陈彦的资料。”很快,有助理将一叠资料送了过来,全是姜晏的生平事迹。

上面详细写明了,陈彦的家庭背景、学习成绩,以及打架斗殴等事迹。很显然,这是一个典型的问题学生。

抽烟打架、逃课上网都干过,只不过是个高中生,就会骑摩托和人飙车了,人生经历十分精彩。

“是他,我见过他,月月跟我说,他是个好学生,只是被同学霸凌了。”姜秀看到资料上的照片,一眼就认了出来。

任露不禁咋舌,剧情发展得还挺快,她都没听到一点风声,还以为陈彦和陆斯月还处于互生情愫时期,没想到已经被家长偶遇过了。

“不可能?月月怎么会跟这种人混到一起?”姜秀一目十行看完资料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完全难以接受。

陈彦和陆斯月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是家教好的千金小姐,另一个则是有妈生没爹教的混小子,他们应该是两条平行线,完全没有交汇点,可现在不仅聚到了一起,甚至还是陆斯月主动奔赴他。

任露虽然在脑子里看过陈彦的剧情,但那些描写毕竟不如资料上详细,她悄悄拿过来仔细看了几眼,忍不住撇嘴。

啧啧,这小子活得比她还忙,短短十几年,却过得跟武侠小说似的,拉帮结派抢地盘,高中生就收了一帮小弟。

呵,那是没接受过警-察叔叔的教育。

“人找到了吗?”姜秀询问。

“没有,大小姐和这个陈彦常去的地方都找过了,但是陈彦在社会上的关系鱼龙混杂,很可能有所谓的安全屋,这就不好找了。”秘书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忧虑。

“那还愣着做什么,打电话给斯年,让他派人找!”姜秀一听这话,更加着急上火了。

“嗯?妈,要让斯年派人找吗?”

任露本来准备当个旁观者的,一听这话,瞬间脑子里的弦就绷紧了。

“不派他找,派谁找?他是斯月的亲哥哥,人脉又广。露露,你不会是不想让斯年插手吧?”姜秀明显已经失去了理智,说出的话有些口不择言,眼神里也充满了怀疑。

“绝对没有,我只是担心斯月,那个黄毛社会关系这么复杂,恐怕很会哄小姑娘,斯月又被保护得太好,只怕被哄骗得丢了魂。这会儿他们俩在一起,还骑着摩托走的,万一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简直追悔莫及。”

“斯年那边要通知,但我们也得寻找,不能就等着他。陈彦那么没有安全感,如果真的有安全屋,肯定是在小时候让他快乐的地方,他外婆去世前的住所,你们有找过吗?”

任露急忙解释,脑子里飞速旋转,把之前看到的剧情认真回想了一遍,终于从犄角旮旯扒拉出来了地点。

“没有,那房子最后给了陈彦的舅舅,不在陈彦手里。”秘书摇摇头。

“陈彦是个混不吝的,资料又显示他和外婆关系很好,就算遗产没争过舅舅,但后面肯定也使手段抢来了。”任露拿起资料,努力自圆其说。

“露露说得对,走,我们先去这房子看看。”姜秀连忙冲了出去。

任露紧随其后,她的脸色严肃很多,不再像之前那般游刃有余了。

她之前看到的文字,就是以陆斯月和陈彦视角为主,因此很多有关陆斯年的剧情,都是简略带过,很少把前因后果都写清楚。

因此当任露得知陆斯月和陈彦私奔时,只以为是前期的小爆发。

毕竟这俩得先暧昧,然后互生情愫,爱上对方,之后才有事情曝光,被陆家人知晓,再有陆斯年的棒打鸳鸯。

但是当姜秀说要联络陆斯年一起找的时候,任露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前期小爆发,而是一个巨大的剧情转折点。

原本的剧情是,陆斯年找到这两个小情侣时,他们俩正在一个老破小的房子里偷吃禁果。

别说陆斯年了,无论换成谁,都不会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陆斯年看到那个场景,当时气得暴跳如雷,让人狠狠收拾了一顿陈彦,并且强制送陆斯月出国,拆散了这一对年轻又冲动的鸳鸯。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陆斯年的死期快到了。

陆斯年不是男主,只是个怨种男配,因此他的死期没有具体日子,只能靠小说里提到的大概内容去推测。

陈彦当时被打断了腿,人清醒过后,再去找小女朋友,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他对拆散他们的陆斯年产生了极大恨意,想要报仇,但是没过多久,就传来了陆斯年死亡的消息。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浮现在脑海里的文字,是这么描写的。

【今天天气不好,阴沉沉的,陈彦被打断的那条腿更疼了,他还记得当时陆家大哥吩咐打手时,那个阴冷的表情,看着他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而现在他站在一块墓碑前,碑上写着“陆斯年之墓”,忍不住讽刺地笑出声。

曾经对他生杀予夺的人,现在却先死了。

“你死之前,我恨你,但是现在我感谢你。月亮就该挂在天上,皎洁无暇,不被肮脏的人和事情污染。你放心吧,等她回国,我一定已经成为顶天立地的男人,比你更厉害,护她周全。】

“露露,你说他们两孩子能干什么啊?月月为什么要跟一个混混走在一起啊?他俩是早恋了吗?”

到了车上,姜秀由于太过紧张焦虑,一直在碎碎念着,似乎这样才能缓解心底的恐慌。

陆斯月是她亲手带大的,从那么点的奶娃娃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一直觉得女儿乖巧懂事聪慧大方,简直是天选女儿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几乎完美的女儿,竟然会和小流氓混在一起,还直接跟他私奔了,这让她根本不能理解,甚至做噩梦都没梦到过的程度,太离谱了。

任露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推测着陆斯年的死期。

可是所有的小说世界都模糊了这一点,让她也无从分辨,只能靠蛛丝马迹去猜测。

“妈,你不要太担心,快到地方了。”她轻声安慰了一句。

车终于停下了,秘书走上前来,轻声汇报道:“夫人,我问过楼下邻居了,半个多小时前,陈彦的确带了个小姑娘回来。”

“快,上去!”姜秀连忙冲了出去,只不过由于跑得太急,还差点摔倒了。

屋内,陆斯月刚洗完澡出来,她穿着陈彦宽大的T恤,拿着毛巾擦头发,显得有些不自在。

“陈彦,你能帮我吹头发吗?”

热风的噪声响起,陈彦的手指拂过她的发丝,让陆斯月放松了许多,之前因为没考好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了。

两人的视线不小心撞到了一起,心跳加速,连周围的温度都在上升,彼此贴进,呼吸交缠。

恰在这时,“砰——”一声巨响,大门应声被踹开。

姜秀和任露就看到这一幕,少年少女贴得很近,显然是想要接吻。

18018开始庆祝

◎欲扬先抑。◎

陆斯月被强硬地带走,陈彦还想追上来,甚至都要动手打人,但这周围都是保镖,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是一群专业保镖的对手,很快就被镇压住了。

“一个小混混还想染指我的女儿,给我狠狠地打,这现实第一课,就由我来教你好了。”

不得不说,姜秀和陆斯年不愧是亲母子,两人对待陈彦的手段如出一辙,都是先打一顿再说。

“妈,求您别打他,我跟你回去就是,别打他!”陆斯月吓得脸色惨白,一个劲儿地求饶。

但这种时候的求饶,无异于火上浇油,这个举动落在姜秀的眼中,更是觉得亲闺女胳膊肘往外拐。

“用点力,狠狠打,打断他两条腿再送去医院,别闹出人命来。”姜秀厉声吩咐道。

此刻她满面寒霜,气势高涨,维护女儿的战斗状态,仿佛回到了年轻时驰骋商场的模样,泼辣又倔强。

任露其实能理解她,任谁看到乖女儿和小混混的亲密举动,都得发疯。

“妈,算了,你越打斯月就越心疼。”

看到陈彦结实挨了顿揍,任露才轻声开口阻拦。

“这才哪儿到哪儿,你放心,保镖出手有数的,不会闹得太过分。你要是看不过眼,就先带着斯月出去等着。”姜秀不肯放弃。

倒是任露走上前,对着她说了两句悄悄话,姜秀才让人停手,放过了陈彦。

三人坐车回到了陆家老宅,刚进入客厅,就看见陆斯年坐在沙发上,他面色沉郁,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大哥。”陆斯月看见他,怯生生地打了个招呼。

“回房间去。”陆斯年压着火气,直接撵她离开,很显然他对陈彦的处置,并不会说给她听,小妹也没权参与。

“大哥,陈彦他不是坏孩子,他其实很好——”陆斯月哪怕被他的气场震住,也要为了心上人反抗。

任露忍不住挑眉,好家伙,不愧是苦命鸳鸯的剧本,瞧瞧这相爱却被硬生生拆散的剧情,简直拉满了,就连反抗家人的台词,都相当经典。

“他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陆斯年冷漠地回道,像极了大反派。

“我喜欢他,想跟他永远在一起,为什么不是我说了算?又不是要你跟他谈恋爱。”陆斯月奋起反抗。

十八岁的少女,勇敢地说着喜欢,下巴轻轻扬起,倔强又清冷,那股女主的劲儿拉满了。

陆斯年沉默片刻,说出了大反派的又一经典语句:“他配不上你。”

啧啧,现在的陆斯年,简直是牛郎织女里的王母娘娘。

“他配不配得上我,也是我说了算。网上还都说大嫂配不上你呢,你们俩还不是过得好好的?只要你说了你俩相配,其他人就拆散不了你们!”

任露站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哪里想到竟然还有她的事儿。

“那不是,小妹,我学习成绩优异,也不打架斗殴,上学期间更不会染成黄毛,也不骑摩托,不找老师麻烦。”她反驳的那是相当快。

虽然她的家庭背景也不富裕,但是穷人和穷人之间也有差别好吧?拿她作类比,很明显不行,她觉得陈彦不配和她相提并论。

“大嫂,你也是唯成绩论吗?陈彦只是不擅长学习而已,他也不是无故打架,都是好心帮助别人,我和他认识,还是当初我被小混混纠缠,他救下了我……”陆斯月抗争起来,简直没完没了,开始细数陈彦的好处。

总结起来就是,他抽烟喝酒烫头逃课打架斗殴,但这些都是有苦衷的,被逼无奈的,他是好男孩儿。

任露听得昏昏欲睡,陈彦的人生经历的确很曲折,他也的确有颗侠义心肠,人设饱满也复杂,是有闪光点的,不然也当不了男主。

但她并不想听。

“我天天跪着给你哥洗脚,陈彦也跪着伺候你吗?”她直接打断施法,当然这话完全是胡说八道。

正处于反抗中的陆斯月,直接被她这句话弄得震惊了,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土崩瓦解。

她那股昂扬的气势,也被打乱了。

“大嫂,我以为你能理解陈彦的,为什么要编瞎话站在大哥那头?你哪里跪过大哥?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恋爱自由。”陆斯月急得跺脚。

她有许多话没挑明说,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她觉得任露和陈彦一样,属于普通家庭长大的孩子,任露应该更能体会陈彦被嫌弃的处境,可现在任露却不帮她。

“恋爱自由也不是你眼瞎的理由,挑谁不好,挑那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混混!”陆老太太也加入战场,她的立场让人毫不意外。

任露听到“上不得台面”几个字,立刻想翻白眼,这话可太熟悉了,老太太经*常拿这话怼她。

也不知道谁能上台面。

“我就是喜欢他上不得台面,大哥能让大嫂进门,我也同样能喜欢陈彦!”她甩下这句话,就转身上楼,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陆老太太冷哼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任露,也转身走了。

任露撇嘴,老太太又欠治了。

“斯年,这事儿可不能让你爸知道,否则他非弄出人命不可。”姜秀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显得忧心忡忡的。

听到这话,任露又想翻白眼了。

陆辉真挺典型的人设,他自己不知道玩了多少女人,但是却是个女儿奴,甚至在有了女儿之后,妻子也得朝后排。

每当脑子里浮现出这种剧情时,任露都看得皱眉头,给人一种怪异又扭曲的感觉。

“我明白。让小妹出国吧,再教训这小子一顿狠的,时间会淡忘一切。”

哪怕剧情已经受任露影响,改变了许多,没让陆斯年目睹第一现场,但他依然做出了一样的决定,要将这对鸳鸯拆散。

任露的眼皮跳了跳,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