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一周目香克斯番外
◎一切都埋葬在你的记忆里◎
香克斯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宿醉的脑袋搅和着翻滚的胃部一起钝痛,踩着拖鞋走进卫生间,冰凉的水泼到脸上,刺得他终于头脑清醒了些许。镜子里的红发男人左眼三道长长的可怖疤痕,他探手去摸,露出左手腕坠着的贝壳手链。
圆润小巧的白贝壳上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海豚,旁边缀着两个紧靠在一起的名字:奈奈生和香克斯。饶是他精心呵护,时光仍一视同仁地将贝壳的边角磨损,海豚蓝色的背脊变得模糊,组合成名字的黑墨水晕成一团意义不明的符号,但他还是固执地戴着,不肯取下。
因为这已是他仅剩的珍宝。
——————
拉开房门,外面横七竖八地躺了宿醉的伙伴,香克斯习以为常地从醉鬼们中间穿过,不出所料地在甲板前方看到在吹海风的贝克曼,他扬起手笑出一口亮闪闪的白牙:“早上好,贝克曼!”
贝克曼吐出一口烟,懒懒地抬眼算作回应。
“香克斯!”远比贝克曼要热情的是从岛上欢快地冲过来的黑发小鬼,他眨着闪亮的眼睛停在泊于港口的雷德佛斯号前,大叫道:“今天要讲什么样的冒险故事?”
“是路飞啊。”香克斯趴在船舷上冲路飞做了个鬼脸,草帽稳稳地压住在晨风里不断飞舞的红色发丝,“就不告诉你!”
“可恶的香克斯!”小孩儿果然上当受骗,瘪着嘴跳脚。这副神情极大地取悦了恶趣味的红发男人。贝克曼淡然地瞥他一眼,“和一个小鬼斗气,你也有够幼稚的。”他的视线在香克斯手腕上晃悠着摇摇欲坠的贝壳上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香克斯若无所觉地倚着船舷,脸上挂着大大的笑脸。
——————
等宿醉的伙伴们爬起来,他们再度起锚出海,在附近的海域溜达。红发海贼团已在东海风车村停了将近一年,差不多快到要离开的时候了。谁也不曾料到,这时出了意外。
路飞为了维护红发海贼团而对凶恶的山贼出言不逊,随后又被穷途末路的山贼掳去近海。最终由香克斯在近海之王的口中救下他。
用一条手臂赌一个有关于世界的未来,香克斯并未后悔。只是左手臂空荡荡的,低下头的时候再也看不到——在空气里晃晃悠悠、如少女般对他轻声絮语的被旧梦送来的白贝壳。
他又一次地,把宝藏遗落深海。
船医替香克斯包扎好之后,嘱咐他这两天最好安生地好好歇一歇,香克斯点点头,在船医的一脸狐疑中躺下,很快就入睡了。他很累了。浸在一场旧日的梦里。
夏岛的风带着燥意,蝉鸣声漂浮在热浪中。黄昏收敛了太阳的脾性,聊胜于无地洒下点荫凉。红发海贼团登岛后跟着船长随意寻了个方向漫无目的地走。香克斯沿路去问:“哪里的酒最好喝?”
所有人的回答都是:“东岛的苏珊酒馆!”
于是一行人来到苏珊酒馆的门口,在薄暮时分。推开门的刹那,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的少女“哐”地撞进香克斯怀里。
香克斯凭着本能接住她,让她像一团柔软的云般坠落怀中,然后他整个的身体从触及她的指尖开始变得柔软。柔软、僵硬、心脏砰砰跳。昏黄的夕光照着漂浮的尘埃,温柔的光描摹出黑色的斗篷帽滑落出的恰到好处的优雅弧线。
黑色褪去后,雪一样的白,云一样的软披散在热热的风里,长长的发丝在热风里微凉,宛若一滴冰激凌滴落他的指尖。
这个夏岛太热了,以至于那一瞬香克斯眼前的光景都被蒸得雾濛濛的,水雾样的暗淡图画里他却清晰地看到一双紫水晶的眼眸,在夕照里恍如明珠璀璨。
香克斯发誓那一刻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耳朵里耀武扬威地对他说:“你完了,香克斯。”
奈奈生是个很怕生的小姑娘,大大的黑色斗篷一团湿漉漉的阴云般盘旋在她头顶,大片的暗晕染了她,让她可爱又柔软的面庞也不甚清晰。
香克斯克制不住目光望向她的时候,总是遗憾那双氤氲雾气的紫色眼睛被乌云遮蔽。可恰巧的是,两瓣樱桃色的唇悄悄地从这阴霾的**下探出来的姿态又那么可爱。
她的皮肤太白了,香克斯想,因此那樱桃色的唇也变成了皑皑白雪地里艳色欲滴的两瓣红梅。真想一口咬下来。
彼时的香克斯刚刚摆脱少年的行列,但心性仍充满少年人的天真热情。他确信,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就如同没有什么地方是不能去的。
所以他那么轻易地就接受了,他喜欢这个姑娘。后来又变成爱。
香克斯没有喜欢一个人的经验,所以他凭着本能去靠近她,搜肠刮肚地讲些无聊的小故事。他想看到奈奈生的笑脸。想象着那两瓣红梅弯起来,沾染上水汽,朝阳里散掉。在他的唇齿间。
大概是他的故事太无聊了,奈奈生从没被逗笑过。可这善良的姑娘总是可爱地强撑着回应他,困倦的卷曲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抖,树叶疏漏下的斑驳光影又一次让她的面庞变得朦胧,那双半阖的紫色眸子就在这朦胧里愈发的光华流转,把阳光融化了滴在樱桃色的唇瓣上。
有一次她终于撑不住在他腿上睡过去的时候,香克斯忍不住弯腰轻轻吻了上去,更轻地咬了一口——太甜了,比他能够想象的极限还要甜。
这种想象之外的甜沿着他奔流的血脉汇聚到胸腔,演变成某种满涨的让他不甚明晰的感情。他只是望着怀里可怜又可爱的姑娘,在那一刻确信,假如她此时醒来,无论要他做什么,他都将义无反顾。
于是当奈奈生睁开眼,濛濛的紫色眼眸茫然地望过来时,香克斯第一时间对她笑起来——最热情璀璨的、封缄一切言语的笑容。奈奈生的神情也被他的笑容融化,缓缓露出一个如香克斯想象般湿漉漉的、红梅白雪的微笑。
因那微笑太过动人,他短暂地忘却呼吸。
贝克曼见不得香克斯整天一副陷入爱情的蠢样子,语重心长地嘱咐他:“最好小心一点,万一是敌人的计谋呢?”
香克斯捂着嘴噗嗤一下笑出来,用看傻子一般的目光望着贝克曼,确信道:“你就是对奈奈生有偏见,她那么可爱,怎么可能是带着阴谋的敌人?”
贝克曼被愚蠢的船长气得嘴角抽搐,再懒得管他。但哪怕高智商如贝克曼,也终究逃不过真香定律。
香克斯以前听人说女孩子都喜欢可可爱爱的小动物,所以在路边捡到那只脏兮兮的大狗时毫不犹豫地就带去奈奈生面前,热情地把它塞到奈奈生怀里。
奈奈生僵硬着身体,纤瘦的葱白指尖搭在大狗脏兮兮的、纠结成一团的毛发上,它低低地嘶吼,一排锋利的牙齿几乎靠在奈奈生脆弱的腕间,瘦骨嶙峋的身体让它的眼神更加野性疯狂,好像随时都等着咬下眼前白生生的肉,这幅奇异的画作因而染上某种脆弱苍白的病态美感,那双濛濛的眼睛跳出画布可怜巴巴地四处望了望,手上却温柔地从大狗满是脏污的毛发里顺下去。
那么可怜地,做出这样可爱的动作。
呜咽的大狗瞬间安静了,近乎虔诚地安卧在她怀中,可怖的白牙藏起来。奈奈生没有发现,仍是惊惶地四处望着。贝克曼近乎无奈地悄悄叹了口气,从她怀里接过大狗,那只大狗不情不愿地跳了下试图挣脱,被贝克曼无情镇压。
他看了眼松了口气的小姑娘,暗想你要是跳回去,她恐怕要当场哭出来,到时候就不好哄了。
一根筋的香克斯完全没有注意到奈奈生的恐慌,极欢快地要带奈奈生去海边捡贝壳。奈奈生很难说有没有为他的缺心眼子生气,总之果断拒绝香克斯,跟着贝克曼去给大狗洗澡了。
香克斯在那天晚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奈奈生情绪不对,他笨拙地串了一串白贝壳的项链送给奈奈生赔罪。他的手艺实在不太能叫人恭维,饶是奈奈生美极了,那丑兮兮的项链也是丑的。
香克斯没有审美这种东西,但把项链套上奈奈生的脖子上时也本能地感觉到:是不是有点过于难看了?
“那个——”
“还有其他礼物吗!”奈奈生拽着项链兴奋地看着他。
“不……”
“那是明天要带我去冒险?”
“也不是。”香克斯挠挠脑袋。
“那是怎么?”奈奈生狐疑地望过来,已经完全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这个项链是不是太难看了?”香克斯终于问出来,哪知奈奈生立马炸毛了。“送出去的礼物难道你还想收回去!”
“绝对没有!”
那串丑丑的白贝壳项链还是留在了奈奈生的脖子上。同伴们嘲笑香克斯的手艺,他本人不仅不介意还深表认同,这样丑的项链确实不管怎么看都配不上奈奈生嘛。可是奈奈生听了这些话,好严肃地望着他说:“我很喜欢!”
她眼里落着烛火的光,暗夜的小酒馆里,那么轻易地把他的世界都点亮了。周围的一切如潮水退去,他眼里只看到一个可爱的姑娘,用全部的认真咬着唇舌说:“我很喜欢。”
太可爱了。
这样可爱的她。
香克斯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想抱紧她,想亲吻她,想占有她的身体和灵魂,想要从此以后,那双眼里只有他。
这是他爱的人,他的爱人,他愿意奉献一切去爱着的爱人。
香克斯在那个晚上决定,他要把奈奈生带去大海。虽然世间险恶,但他会倾尽一切保护她。保护她一辈子平安快乐。
他那时太过年轻,尚不懂得世事无常,因而是如此确信着这件事。
香克斯很快察觉到最初对奈奈生抱有敌意的贝克曼态度变了,借助人对情敌特殊的感知雷达,香克斯马上确认这个可恶的家伙同样喜欢上了他的小姑娘。
他莫名联想到奈奈生在某个清晨讲过的算命结果,说她将来会喜欢一个叫贝克曼的人,不然就会有性命危险。虽然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也不妨碍香克斯十分不爽。然而哪怕满腔的不满,只要看到奈奈生就全可以扔进垃圾桶。
因为她太可爱。而他太过爱她。
临出门时奈奈生倚在门口送他们。薄雾里一轮朝阳光华温柔,奈奈生举起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压着红梅般的唇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倦懒抬起的眉眼迎着光影一点点展开,一朵玫瑰般盛放,叫香克斯疑心她是哪里逃难来的公主,或者是某个森林里贪玩走失的精灵,只等过了这场劫难,便会回到她应该在的地方。
香克斯为这可笑的想法笑了笑,同往常般与她告别,赶去西岛寻找失落的宝藏。他那时候已经下定决心——要拿找到的宝藏去向她求婚。他要把所有的一切都献上,以求这位美丽可爱的姑娘做妻子。
然而等他回去的时候,面对的只有坠入大海的冰冷尸体。
他的奈奈生死了。
他怀里抱着的身体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过于沉重的冷从他的指尖蔓延过整个身体,香克斯恍惚中觉得自己的发丝也冻结成冰。明明是个夏岛,怎么会这么寒冷呢?
漆黑的乌鸦在干枯枝桠上垂首,整个天幕黯淡地压下来,压抑的静寂变成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香克斯的脖子,在濒死的窒息感里他几乎不敢低头去看怀里的身体,但他强逼自己去记住她此时的样子——
纤细脆弱的脖颈上一道凝固了的细细的血线,但已不再有温热的鲜血流出。一只手的手腕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被折断。满身狰狞扭曲的可怖伤口。可那张脸仍透出一种恬静的可爱来。
仿佛马上就要生动地挑起眉头对他露出一个红梅白雪的微笑。
但她真的死了。
他确切地记得,他亲手把她葬在从酒馆往东500米的山坡上,那里绿草如茵、鲜花满地,可以遥遥地望到一片连绵海岸,仿佛望着不归人。
很快,鲜花收拢花瓣回归土地变成种子,打上岸的浪头摆脱地心引力退回去,跌落深海的姑娘摇身一变又穿上白裙子在阳光下跳舞。她执起香克斯的手,把漂亮的白贝壳手链套上手腕,阳光和海风涌进她的眼睛,变作源源不断的生机从她微笑着的可爱嘴角溢出来。
她珍重地嘱咐香克斯:“要好好戴着,敢不小心丢了就鲨了你哦。”
听起来凶巴巴的,其实连虫子都不敢捏死。
香克斯下意识摸上左手腕,空荡荡的触感让这个过于真实的梦轻易地碎掉了。窗边显示着凌晨一点的闹钟让他意识到自己只睡了三小时。窗外夜明星稀,哗啦啦的海浪翻滚在华丽月色下。
真是美丽的大海。残忍地夺走了他所有宝物的大海。
要是知道他把手链弄丢了,奈奈生一定会生气的吧?香克斯有点头疼地想。那家伙生起气来可是很可怕的。一言不发地望着你,却叫你觉得自己一定是做了毁灭世界级的坏事。
去看看能不能找回来吧。香克斯这么决定了,毫不犹豫地跳进大海,刚刚止血的伤口崩裂,一片艳红的血污染了视线。太冷了。这片海水。香克斯闭上眼睛想象着,在那个时候,奈奈生一个人沉没海底时,同样冰冷的海水攀爬上她的皮肤,她或许曾经向他求救,绝望而无助地悲呼。
救救我——
在她这样呼喊着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呢?
太冷了。
温度渐渐从指尖流失,熟悉的窒息感又一次掐住香克斯的脖子,他没再挣扎,却感受到一双温柔的手捧起他的脸颊。他睁开眼,那团濛濛的雾看不清面目,却有一双紫水晶般的眼睛光华流转,流淌过璀璨的星空。
回去吧。
她仿佛这么说着。
月光不及的深海,香克斯只能看到那双眼睛为他指引方向,它的光芒不计前嫌地为他照亮了归途,香克斯仿佛此刻才认识到,原来那时候没能及时赶回去救下奈奈生让他如此痛苦,以至于过了这许多年才从骨肉里渗出一些,在他被完全淹没前。
他明明已彻底被她抛弃,却又在此时被她拯救。
他听到遥远的呼喊,从模糊到清晰。
“香克斯——”
香克斯。
“香克斯,你去干嘛了?啊!你的手臂又开始流血了!”发现香克斯不见了的路飞凭着直觉在海岸边找到了他。那个此时显得有些奇怪的男人穿着湿透了的白衬衫呆坐在月光下的海岸边。
路飞走近了才注意到白衬衫的一大半都已被左手臂重新涌出的鲜血渗透了,而香克斯像没注意到似地呆坐着,垂下的红色发丝完全掩盖了他的神情。那是比夜色更浓的暗。
路飞走到他面前,被暗色掩盖的那张面庞模糊不清,唯有盈满了水汽的眼睛被月色暴露了它的秘密。
“香克斯……在哭。”
天不怕地不怕的路飞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到害怕,他所害怕的不是某种具体的危险,而是身为孩子的本能让他过于敏感地感觉到那股庞大的悲伤。他站在香克斯面前,看着那双眼睛,感觉自己被大海淹没了。
一双手把路飞拎起来,他颤抖着身体回头看:“副船长——”
贝克曼拧着眉叹了口气:“真是的,这家伙。”随后把路飞往一边丢去,“回去告诉船医,我马上把这家伙带回去。”
路飞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二天再碰到香克斯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只有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路飞耐不住好奇去问,香克斯笑着告诉他:“因为我被一个可爱的仙女拯救了哦,路飞。”
“仙女?”路飞兴奋得眼睛冒光,“我也可以见到她吗!”
香克斯摸了摸他的头,“不可以哦——”
“因为她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52☆、二周目贝克曼番外(上)
◎可我喜欢你◎
人会有来生吗?
朝阳跃出云层,金灿灿的光雨一般落了整个海面的波光闪闪。晨风里丝缕雾气慢慢蒸发,靠着船舷的黑发男人吐出一口白色烟圈,倦怠的眼睛安静看向朝阳。
人会有来生吗?
微眯的眼睛和强烈的光让视线变得朦胧,他又吐了一口烟,从天上的白云里走出一个极漂亮的小姑娘,白发紫眸,一身可爱的吊带短裙。她高扬手臂摆动着,大声道:“早上好,副船长!”然后一晃眼便消散了。
贝克曼并不认识她。
或者说,他本该不认识她。
事情发生在十几天前登上乌丹塔极岛的时候,从登岛的那晚开始贝克曼就不断地在做有关于这女孩儿的梦。
然而与其说是梦,贝克曼觉得那更像是曾被他遗忘的记忆一般,没有梦会那样清晰,清晰到他能看清午时太阳的光线是如何落到她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亦能捕捉到她卷曲的睫毛因为困倦而轻颤的弧度,更遑论她身上海风混着椰子的甜爽味道在他醒来后还萦绕鼻尖。
他无疑是喜欢这个姑娘的,但糟糕的是梦里的她喜欢的是香克斯那个笨蛋。
贝克曼点起烟陷入沉思,多少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香克斯气出毛病以至于心理稍稍有些变态了?
可是,他看着朝阳,神情温柔,那真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如果是她的话,喜欢上似乎也无可厚非。只是个梦而已,向来理智的贝克曼下不为例地准许自己短暂沉溺在那双云雾飘渺的紫色眼眸里。
直到她在梦里死去,葬在满是鲜花的山坡上。
梦和记忆都戛然而止。
——————
香克斯在某些方面实在蠢得可以,全然不懂掩饰的别样神情让贝克曼很轻易就发现这家伙一定是和他一样做了关于她的梦,但现在就连贝克曼也不敢保证那究竟是不是梦。说是前世的记忆也许更为妥当。
所以人会有来生吗?
有的话,为什么这一世她没有如期出现?还是说这一切只是一个让人非常不快的恶作剧?
奈奈生。贝克曼任这个名字从舌尖滚过,清甜的椰子香在口腔爆开,让他想到某个夜晚因酒而失控的一个吻。和那时心脏跳动的频率。
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喜欢的是别人,贝克曼一直很清楚,那人是他可以交托生死的同伴,更是他的船长。他无奈地把咬在嘴里的香烟点燃,呛人的烟雾熏上眼角,现实才清晰了些许。
还是瞒着香克斯吧。毕竟已经是太过久远的事情。
他本来是这样打算的。
两年后的十分普通的一个午后,这个美梦一般的姑娘披着一身水雾从天而降,直直摔在他面前。就好像是上天毫不吝啬地特意送到他面前的礼物。
她像是才遇了一场风浪,湿漉漉的白色长发扭成一股股黏在后背,湿透了的衣衫几秒就在甲板淌出一滩水渍。她捂着摔痛了的脑袋嘀咕着翻了个身,许是被冷水泡久了,嘴唇有点苍白,一排贝齿咬下来,卷曲的睫毛上盈盈闪着的不知是泪水还是海水。
那天碧空之上万里无云,过于灿烂的阳光毫无障碍地落在她身上,湿透的衣衫下窈窕的身材和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这份记忆与前世重合,贝克曼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先一步轻轻笑了起来。然后进一步做了让他事后回想起来都更加吃惊的事。
他先是用极冷淡的目光环视了一圈看热闹的海贼,把他们吓得收回暧昧的目光,接着脱掉上衣把她严实地裹起来,克制住想拥抱她的欲望尽可能温柔地问:“怎么样?摔疼了吗?”
他得承认,那时候他完全把自己可以交付生死的某位同伴忘到了脑后,并在事后很多年都无比庆幸——这一次是他先对她伸出手。
为数不多的良心也会让他偶尔唾弃自己竟会如此卑劣。
但在最初,贝克曼尚且有着十分丰厚的良心。回过神来他很快认识到他不能瞒着香克斯,也瞒不过他。于是从乌丹塔极岛离开两年后贝克曼首次向香克斯坦白了他的梦境。当然,隐瞒了部分内容。
香克斯没有表现得太过吃惊,只是急切地奔向了奈奈生的房门口。尽管早有准备,看到在那里拥抱的两人时,贝克曼也难得有了狼狈的感觉。
两年前短暂放任的后果此时完全被剥开,摊开在阳光下——他已经深入骨髓地爱上了这个姑娘。作为海贼,他本该遵从内心去拥抱她,亲吻她,甚至占有她。海贼不是什么好人,掠夺亦是他的本质。
不巧的是,上天把这份礼物摆在他房门口时已经在上面提前写好了目的地,还要告诉他:真对不起,我送错了地方,麻烦你帮我把她交到正确的人手里。
真该死。
贝克曼第一次有点恨他和香克斯是可以交付生死的同伴,而他为数不多的良知恰好不允许他去抢同伴的爱人。
假如香克斯没有前世的记忆就好了。贝克曼时常这么想。
————————
他偶尔会觉得奈奈生是个神经过于大条的孩子。尤其是在浴室,被湿着身体只裹了浴巾的她盘腿抱上来的时候,贝克曼不由庆幸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养成了不动声色的习惯。他托着她的大腿把她往上抱了抱,半湿浴巾覆盖下的绵软压在他胸膛上碾过去,身下的生理反应点了爆。竹一般炸开。
贝克曼额角青筋鼓起,但还是单手抱紧她,让她避开自己的生理反应,又用另一只手温柔地安抚她因恐惧而颤抖的脊背。
他感觉自己像是完全割裂成两半。一半叫嚣着吞没她、噬咬她,让她里里外外都染上他的味道,囿于方寸,无法挣脱。另一半却竭尽所能地安抚她,舍不得她任何一点轻皱的眉头,哪怕是眼角一颗泪珠也想轻柔吻去。
再这么下去他恐怕真的要成为变态了。
看着奈奈生在甲板上陪着香克斯胡闹的时候,某种名为嫉妒的情绪瞬间潮水般把贝克曼淹没。他甚至想笑。都活了35年了,竟然还有机会体会这种他至为不屑的感情。
他点起一支烟,望着海面的眼睛黑得如一汪深潭,任何光亮都无法照进去。
他已经35岁了,在那个跃动着生机的小姑娘面前就如同过早降临的暮色,显得太过格格不入。他听过自家船员私下的议论。
“副船长好像奈奈生的兄长啊……”
“啊,是那种让人惧怕还不敢反抗的长兄大人!”
白色烟圈吐出来,半掩住他自嘲的神色。甲板上奈奈生拿着一条大毛巾为香克斯擦着滴水的红发,后者脸上挂着一贯蠢兮兮的笑容,在她怀里撒娇,逗得小姑娘眉梢眼角都沾染上快活的笑意。
果然和他是不一样的。
贝克曼叹了口气,无奈地屈从于旁观者的命运。那孩子一定会幸福的,正如他了解自己一般,他深知香克斯有多么爱她。
但身体并不肯放过他。在那个夜晚他久违地做了有关于她的梦。梦里他肆无忌惮地把她压在床上,剥开她的衣服,从两瓣艳色欲滴的唇开始吻起。她因受不住他过于猛烈的力道而嘶哑着哭,他被哭声刺激着几乎要把她的双腿折断,最后在她盈盈的泪光中释放。
哪怕做了这么糟糕的梦,在她面前他仍是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成年人的可耻之处。
贝克曼有自信一生守着这个秘密,安静地作为旁观者参与她的一生。但他也许故意地忽视了——感情,与冷静理智有着最遥不可及的距离。尤其是名为爱里的嫉妒。
虽然看到香克斯要吻她时贝克曼的第一反应是逃开,然而站在楼梯下的转角处察觉到她追上来时脚步自顾自地停下来。他安静在心里数着节拍,数字变成三时她从拐角出现,从光明中奔向黑暗。明亮的紫水晶的眼睛折射出透亮的天光,扬起的裙摆宛若飞舞的蝴蝶。
她在他身前一米处停下,胸口因为剧烈的动作不断喘息,雾濛濛的眼睛茫茫地望着他。随后说——
“可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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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二周目贝克曼番外(下)
◎站在阳光下◎
贝克曼的胸腔猛地被涨满了。假如没有察觉到香克斯就站在上面的楼梯上,他一定会压上那两瓣想要他命的唇狠狠地吻,让她明白跟她那点辨不清道不明的喜欢相比,他的爱早翻涌成海。
他又被割裂成两半,满溢着的爱被名为理智的山镇压,他听到自己近乎冷酷的声音:“别任性,奈奈生。”
真是狡猾的大人。
别任性。贝克曼这么对自己说。
“老大还真是喜欢奈奈生啊。”
“都这么久了还没追到,老大真逊!”
“毕竟是奈奈生啊!那么漂亮可爱,心地又好,难追是当然的吧?”
开宴会的时候同伴们醉醺醺地开始了八卦,贝克曼抽着烟,难辨情绪地听着。嚷着嚷着,八卦变了味道,成了醉鬼们对奈奈生的告白现场。
“我永远喜欢奈奈生!”
“果然奈奈生的眼睛最好看了!”
“胡说!明明哪里都好看!”
“说起来真的会有人不喜欢奈奈生吗?”
问话的醉鬼疑惑地扫视了一圈,把目光留在沉默地倚着船舷抽烟的副船长身上,旁边的人小声说道:“毕竟副船长是兄长那样的人设啊……”
贝克曼从没有一刻这么讨厌兄长这个词汇,他甚至恶劣地设想着假如他此时大大方方地承认他就是他*地把她当作女人爱惨了,他们又会有怎样的表情?
真该死,明明他的爱绝不比香克斯那个笨蛋少一丝一毫,可他偏偏不能承认。哪怕面对她蓄满了泪的双眸也不能承认。
最先发现贝克曼不对劲儿的是耶索普。
奈奈生中了蛇毒倒下的时候耶索普看着贝克曼把她抱在怀里,从他的视角恰好能看到同伴充血般通红的眼眶,像只濒临失控的野兽一样,身体却战栗着。
耶索普后背一凉,忽然有种感觉——要是再不说点什么这位向来冷静理智的头脑派同伴绝对会用暴力把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毁掉。
“先叫巫女来看看,还有办法的!”
也许他这句话说得还算及时,他的同伴慢慢松开了紧攥的拳头,哑着嗓音道:“我把她交给你了,我进山再找一朵灯笼花。”
“但是……”
但是你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了。耶索普这句话没能说出口。他面前的贝克曼微垂了眉眼温柔地望着怀里的姑娘,那样缱绻眷恋的眼神,空气都被热烈的情丝烧烫了。
事已至此,傻子也明白了。
耶索普只是有点惊讶。他知道有很多人都喜欢奈奈生,但他从未把贝克曼也归入这一行列。在他印象里,这个男人永远都是冰冷理性的,好像性。冷淡一般。
原来他也会有一天用这样的目光望着一个姑娘。
那般热烈的,却爱而不得。
————
人会有来生吗?
奈奈生也会有一天拥有前世的记忆吗?
“要是有一天你的记忆告诉你,你其实是爱着别人呢?”有很多次贝克曼都想当着奈奈生的面问出这句话。
他渐渐不再怀疑小姑娘如今对他的喜欢,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疑虑:曾经那么深爱着香克斯的她恢复了记忆的话还会继续喜欢他吗?
贝克曼拥有被无数人称赞艳羡的大脑,可是在这个问题上,他高智商的大脑无法为他找到任何答案。他甚至早就失去了去赌那万分之一概率的勇气。他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懦夫,每每在她诉说喜欢时往后退。
看着那双盈满情谊的眼睛他总会想到曾有一个夜晚,她也是这样窝在他怀里向另一个男人告白,而他卑劣地假装那个男人吻了她。
如今报应降到了他头上,每当他考虑着回应奈奈生,哪怕只是短暂欢愉,他眼前总会冒出前世她死后那个夜晚。为了给她写出最漂亮的墓碑,他用了一整晚,洒落满屋废纸,同样的语句写到泣血。他硬逼着自己念出那句话——
吾妻奈奈生之墓。
这句咒语从前世来到今生,封锁了他的喉舌,变成裁判提前把他判罚出局。
要是他没有前世的记忆就好了。贝克曼开始这么想。
那样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像这船上任何一个其他人一般站在她面前,站在阳光下,对她说:“我好爱你,奈奈生。”
出于某种无法言说的隐秘想法,奈奈生拿着金头神箭射向他时贝克曼没有反抗,放任金色光芒没入他的身体,等回过神来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奈奈生像梦中一般躺在他身下,眼角沁出几滴泪水,望着他的目光可怜里又含着依赖,两瓣红唇被吻得红肿,泛着水光,身上撕裂的布料将那具胴体半遮半掩,星星点点的红色吻痕暧。昧地浮在雪一般的肌肤上。
快停下来!
心里有个声音这么吼着,然而身体已经先一步压下去,他用灵活的手指勾起她的袅袅情丝,享受着她唇齿间溢出的不可控的嘤咛。贝克曼喜欢奈奈生这样的声音,在这样失控的喊叫声中仿佛她同他一样溺死在了这段无望的爱里。为了听到更多粘腻的、高亢的喊叫,他控制不住地下手更重。
然后被香克斯一拳砸醒。
身体的热潮尚未完全退却时,贝克曼的眼睛先一步恢复清明,他扯了下压得他胸口不畅的单薄衣衫,后背被奈奈生抓出的指痕痒痒的。他沉默着歪了下头,看到香克斯满是愤怒的双眼,和在床上默默流泪的可怜姑娘。
贝克曼的眼睛在那一瞬变成浓墨一般的黑,什么光亮都照不进去了。
他想,他真是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贝克曼觉得,在和奈奈生有关的事上他总是有几分幸运的。若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件事,也许他和奈奈生就会那样戛然而止,他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重新遇到她。可是好在,他是幸运的。
蒂尔色山中的那个晚上,在这处与世隔绝的深山,贝克曼坦诚地面对了身体渴求倾诉的愿望。他对她说:“你是最重要的。这世上没有任何能比得过你的存在。”
奈奈生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溶溶月色里她羞红了脸颊,脉脉目光满含控诉。她没有为他那晚失控的无礼举动生气,反而气他因为香克斯丢下了她。
贝克曼的呼吸被她的目光点燃,喘着粗气把她按在怀里,遮住那双灵动的双眼。
不能再那么看着他了。再这样下去的话,真的会控制不住地、在这样糟糕的地方和她进行到最后。他只是个恶劣的海贼,远没有那么高尚。
贝克曼喘息着去吻她通红的耳垂,喘息着压下身体快要炸开一般的躁动。
他已经受够了不断推开奔向他的小姑娘,未来怎样都好,哪怕香克斯要杀了他,他也要在此刻吻上那瓣日思夜想的唇。就算是短暂欢愉。
假如有一天奈奈生有了前世记忆,他不再是唯一,那也可以。
————
贝克曼和奈奈生从蒂尔色山里回到红发海贼团的时候,香克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两人之间气氛的变化。彼时海风微凉,他烦躁地扯开白衬衫上面的纽扣,用上霸气把它们碾成粉末,在指间扬掉。
贝克曼没有逃避,在香克斯面前坦白了一切。他承认了他爱着奈奈生,他不会轻易把奈奈生让出去。
又一颗纽扣死在香克斯手上。然而看到奈奈生走来时他仍下意识收敛戾气,乖乖地对她笑了下。
贝克曼看出香克斯的情绪不太对,只是没想到他会直接带着奈奈生消失。发现两人失踪的那一刻,贝克曼就猜到了香克斯的目的地。
他果然在乌丹塔极岛找到了奈奈生。
贝克曼没有再问过奈奈生她和香克斯离开的那两天发生了什么。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香克斯告诉他奈奈生已经恢复了前世记忆,他唯一惊讶的是,她依然爱着他。
那么一切都不重要了。他无需再去掩饰这份爱。清晨,奈奈生拉开房屋迷迷糊糊往他怀里撞的时候,他坦然地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俯下身吻住她柔软的红唇。
甲板上目睹了这一幕的船员们惊呆石化,早已看透一切的耶索普抽抽嘴角。
他从不知道副船长也会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这不是幼稚,只是贝克曼也没想到,有一天,他的爱也能站在阳光下。
【作者有话说】
写这篇的时候,红团情报还没出,请忘记那个花花公子船副,球球了(跪下
红发的if周目
54☆、if线
◎四皇香的场合◎
if线四皇香的场合
奈奈生是个很怕疼的人。因为过于怕疼,在海岸边遇到那几个穷凶极恶的海贼时,她二话不说立马先退出了游戏。一手操作快得系统都瞠目结舌。
[亲亲您现在退出也没用啊,再登上还是要面对这个场面的]
“……你们有没有那种能让人时间跳跃的道具?”一想到回去还要面对那几个相貌不太对得起党和人民的壮汉奈奈生浑身都写满了抗拒。
[有的哦亲亲!!您看看这款哆啦A梦同款时空穿越机,只要99万8888,你买不了吃亏你买不了上当!还有这款,我们最优秀的程序科学家研制出的……]
奈奈生打断了兴奋的系统的喋喋不休:“有没有便宜一点的?”
[时光手电筒,9万8]
总觉得系统一下就冷淡了,而且疑似发出了“穷鬼”的嘲笑。
[不,这是您的错觉,我们是专业的,一般不会笑]
奈奈生买下了时光手电筒,在筒身那里按下代表穿越两年的按钮,等到在主空间重新登录的时候对着自己照了下,光亮退去已身在一座冬岛。
“阿嚏——”奈奈生戳了戳压根不存在的系统实体,委屈地问:“你是不是嫌我太穷,所以想方设法要谋杀我?”
系统有点尴尬:[咱也没想到这种情况……免费送你一件斗篷可以了吧?]
披上暖暖的白色毛绒斗篷后,奈奈生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她四下扫了一眼,纷纷扬扬的大雪遮蔽了视线,根本看不出哪里有路。奈奈生抬手随便点了个方向走过去。
然后理所当然地迷路了。
严词拒绝了系统趁机推销的活动地图,奈奈生随便找了棵树爬上去。虽然拒绝了地图,但她还是氪金给自己改善了体质,加了体力。
唉,她也想一拳一头海王类,一脚一个超新星啊。
在那之前,先要想办法离开这个冷得要死的岛。奈奈生趴在树上观望了一阵,看到一个在风雪里走来的少年。
寒风刺骨的冬岛,那少年仍穿着单薄衣衫。冷冽的风雪到了他周身百米自动变成了春雨般细细的雨丝,好像一场春风送了这雪一个久久不醒的美梦,而那少年正自美梦中走来。
“喂——”奈奈生拉长了声音叫他。少年抬起头,一张清秀又可爱的脸庞从又哭又笑的橘色帽子下探出来。
“哟,下午好!”他笑眯眯地扬起手,滑下的衣袖露出一截覆着肌肉的有力手臂。
奈奈生很快就和少年混熟了。她捏起一团雪,三两下就团出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
“送你!”
少年接过去,身上的温度马上融化了小兔子,他皱紧眉头,很不开心:“对不起。”好像做了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事般蔫蔫儿的。
“没关系,都在我预料之中!我这就再捏一个!”奈奈生极爱搞这些小玩意儿,不厌其烦地捏出新的东西来,掩饰不住的得意,“你看,无论你化掉多少,我都能送你新的更好的!所以不要不开心。”
少年脸颊上的小雀斑晕出淡粉的色彩,单手把帽檐压下来:“说起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哦,我叫奈奈生!”奈奈生挑眉神采飞扬地笑了。
少年名叫艾斯,来这座岛是为了给当年照顾了弟弟的恩人道谢,他的船员因为没他脚程快所以落在了后面。快要到艾斯找的人所在的山洞时,奈奈生自告奋勇地要替艾斯在外面等同伴。
“也好,里面的人……确实也不太适合你这样的普通人见。那就在这里等我吧。”艾斯脱下了身上的一件黑色长风衣披到奈奈生毛茸茸的斗篷外,又把自己的橘色帽子扣在她头上,“这样就好了。如果冷了就进来,有什么事我会保护你的。”
奈奈生笑眯眯推他:“快进去吧!”
真是个好人啊!奈奈生看着艾斯只穿了件短袖T恤,套着个薄斗篷的背影感慨道。
很快奈奈生就明白自己高估自己了,没了艾斯这个天然暖炉在身边她很快冻得直打哆嗦,然后马上一双脚几乎都要没了知觉,脸颊也冻得像块冰,把斗篷帽子盖住整个脑袋也完全没用。她当机立断地选择去找自己的小暖炉。
山洞有些深,她喊了句:“小雀斑——”新起的外号,她觉得挺合适的。
里面很快走出艾斯步履匆匆的身影。“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诶?”奈奈生冲过去抱住艾斯坚实有力的胳膊,喟叹了一声:“终于活过来了!”
艾斯哭笑不得,任她锁住自己的胳膊,带她一起往里走。奈奈生的视线被斗篷帽子挡了一半,只管跟着他走,接着抱怨道:“你都不知道外面有多冷,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变成冰雕了!”
艾斯连连应着。
“抱歉,同伴有些怕冷,跟着进来了。”艾斯不好意思地跟山洞里的人解释,奈奈生这才礼貌地抬手取下斗篷帽子,抬眼看向里面的人。
奈奈生发誓,此刻她无比感谢外面那该死的把她脸颊吹僵了的寒风。
怎么会是香克斯他们!她还没做好见他们的准备啊!不,仔细看看,他们是不是老得有点过分了?香克斯你那满脸的胡茬和眼睛上的疤痕是怎么回事,贝克曼的奶奶灰发色难不成是在赶潮流?两年的时光原来这么可怕吗?
[不,那个……亲亲……那个,我们这边似乎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失误……因为您购买的时光手电筒是已经被淘汰的初代产品,使用的时候偶尔会出现这样那样的突发状况……总之,您现在是来到了14年后——海圆历1517年]
假如系统有实体的话一定会被奈奈生当场暗鲨。
你管这叫小小的失误?14年后和2年后那是一个概念吗!消失两年她还可以说自己是去散心了,消失十四年她还敢这么说绝对会被杀的吧!
不不,绝对不能承认她是奈奈生,反正她容貌年龄都没有变化,香克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是奈奈生本人,最多只会觉得长得像。
冷静下来后,奈奈生微微弯腰鞠躬掩住自己满脸的一言难尽,小声地问了句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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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if线
◎四皇香的场合◎
奈奈生想的很好,她完全可以趁此机会假装是另一个人,然后重新对贝克曼展开攻略大计,那些认错了攻略对象的尴尬过往便可就此消散在时光中。
想通了之后,她甚至觉得阴差阳错来到14年后也挺好的。
但是首先,她要先把笨蛋们骗过去。
“这不是奈奈生吗!”半醉的第一位笨蛋耶索普举起酒杯满脸高兴,“你还活着啊!”山洞大而空旷,在耶索普的回声里红发海贼团的人好奇地看向奈奈生。
十四年来不断有新人加入,很多人不认得她,但对于大美人,海贼们总是多了几分兴致。
“嗯?你认识他们吗?”艾斯好奇地看着奈奈生,奈奈生连忙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不认识!他们一定是把我错认成某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了!”说着抓住少年的手臂往他身后躲了躲。
“这样啊。”艾斯笑起来,主动往前站了点好让奈奈生躲得更舒服。
“认错了吗?”耶索普打了个酒嗝,坦然得过分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奈奈生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哪怕过了14年,笨蛋还是笨蛋,没什么好怕的。
香克斯靠着黑漆漆的石壁坐着,只扣了一半的白色衬衫大咧咧地露出男人愈发健壮有力的胸膛,晒成小麦色的右手臂从黑色斗篷下探出,一柄闪着雪锋的刀躺在他手侧。
他懒懒地抬手支起右颐,看着躲在艾斯身后的奈奈生缓慢地露出一个捉摸不透的笑容:“你好,小姑娘。初次见面。”
假如奈奈生是只猫,这会儿估计后背的毛都炸起来了。这股隐隐的气势是怎么回事?就在她害怕得想逃的时候那股气势又风轻云淡地散了,香克斯一张大大的笑脸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既然来了,就一起来开宴会吧!”
“你叫什么名字?”宴会上酒过三巡,香克斯醉着一双眼濛濛地望向奈奈生。奈奈生被他不断靠近的身影逼得一直往后倒,贴上冰冷的墙壁后随口胡诌:“雪!我叫雪。”
香克斯停了下来,很温柔地笑了,望着奈奈生的目光却像在看着一个势在必得的猎物,而他有无数耐心等她入套。奈奈生往旁边挪了两下挪出他的视线,端起一杯酒压了压惊。
是、是错觉吗?为什么感觉香克斯变得很可怕的样子?
扭头去看,香克斯已经开始和船员抢酒喝了,船员不愿相让,他便告到了贝克曼那里反遭一顿训斥。
果然是错觉吧!
这座冬岛实在冷得过分,饶是健硕的海贼们也不得不靠棉衣和酒御寒。奈奈生没过一会儿,又被冻得打喷嚏。艾斯自觉地拉开斗篷把她裹进怀里,用身体帮她取暖。
接触到热源,脑子都要冻坏的奈奈生不客气地把手脚都缠上去,感动地抽抽鼻子:“你真好,艾斯。”
这是一个十分暧昧的姿势,偏偏两个当事人,一个单纯地在帮人取暖,一个被冻得失去了思考能力,全然的、坦坦荡荡的样子。
此时也已经加入宴会的艾斯的船员们都傻了。丢斯无奈地捧住脸低低骂了句:“笨蛋船长!”
作为全船最敏锐的人,他可是发现了,四皇红发的视线一直都若有若无地落在那个漂亮的妖精般的女人身上,甚至还有那位传闻中智商超高的船副贝克曼,他的目光也几乎没从女人身上挪开过。
他的船长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魔鬼啊!魅魔吗?
“喀嚓——”香克斯手中的杯子突然断了,从中间生生扭曲变形。旁人望过来时,他笑哈哈解释:“一不小心太用力了!”
“头儿真是个白痴。”路说着咬了口带骨肉。
丢斯木着脸想:刚才红发真正想捏死的是他的船长吧,一定是吧?
宴会之后,艾斯便要离开前去挑战白胡子。奈奈生此时才意识到他就是有名的顶上战争导火线,而不是什么恰巧同名。
奈奈生一着急,想也不想地抱住艾斯,一双顾盼生辉的紫色眼眸泪眼汪汪,恍若雨水洗过的瑰丽晚霞。被这样一双眼睛望着,就是石头也会化掉。“就不能不去吗?”
艾斯神色温柔:“不行啊雪。抱歉暂时不能带你走,不过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一定会回来接你的,不管你想去哪里,都会带你去。”
丢斯恨不得捂住他船长的那张嘴,没看到四皇红发身边的低气压都快能实质化了吗!这样下去,很可能还没见到白胡子,他们就先死在红发手上了。可是那个漂亮得不似真人的小姑娘神色那般悲伤、哀切又祈盼地望着艾斯,宛如他们此去就是永别一般紧攥着他的衣袖,一排贝齿无意识地紧咬着红唇,好像一株枝头诱人攀折的红梅。
丢斯在心里感叹:能让这么美丽的女孩子一见钟情,某种意义上他的船长已经战胜四皇了。
虽然事实上奈奈生只是在担忧新认识的小伙伴走上命运的不归路。
僵持之下,香克斯不动声色地把奈奈生攥着艾斯衣袖的手拿下来,温柔且不容抗拒。他站在奈奈生面前,仿若无意遮掩了她的身影:“安心吧,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嗯,那就拜托了,我之后会来接她的!”艾斯对其中的暗流涌动毫无所觉,单纯地相信了一个四皇亲口许出的承诺。不然他还真不放心留奈奈生一个人。而丢斯已经麻木了。接是不可能接走的,丢斯敢拿他的面具担保,被四皇看上的女人怎么想也不可能跑得了了。
直到艾斯一行的身影即将在大雪中掩去时,奈奈生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冲着他的背影大喊:“艾斯,要活着,一定要永远活下去,我等着你——”
香克斯脸色彻底黑下去。
不然还是把那个少年抓回来杀掉吧,哪怕他很可能是罗杰船长的崽子。
没有相熟之时,死于顶上战争的波特卡斯D艾斯对奈奈生来说只是一串无意义的文字,但感受过那少年的温暖后,奈奈生无论如何都希望他能活下去。艾斯可是像太阳一般的少年啊!
香克斯看奈奈生一副好伤心的样子,抬手摸了摸她蔫儿搭搭的脑袋,手指从发根顺到发尾,几缕白色发丝勾缠指尖,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幽深。“很喜欢艾斯吗,雪?”
同伴们都回山洞接着喝酒睡觉了,山洞口只剩他们两人,香克斯记得奈奈生怕冷,脱下斗篷把她裹进去。她身上还穿着明显属于少年的黑色风衣,怎么看怎么碍眼,让人想把她剥干净。
奈奈生沉浸在思绪里,没有注意到她此时正以极为暧。昧的姿势被男人从背后单手拥在怀里,听到问话,下意识地回答:“当然,谁会不——唔——”
话未说完,她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捏住下巴,强势的力道逼着她抬起脑袋,一双温热的唇瓣随后压下来,舌头不容抗拒地在她口腔里攻城略地,胡茬扎在脸上微微的痛。奈奈生的氧气渐渐被夺走,她睁着一双水雾朦胧的眼睛惊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她认识十四年前的他,而此时的男人却如此陌生。一双墨色的眼黑如深潭,一切思绪淹没无痕,难以窥探,而旁人却在这双眼里无所遁形。他明明好像很温柔地在吻她,又如同巨兽在慢条斯理地把猎物拆吃入腹。
奈奈生有些害怕,挣脱不开,她便望着那双眼睛,努力去回忆十四年前他的模样。
察觉到奈奈生似乎在透过他望着另一个人,香克斯加重了吻她的力道,逼得她再无暇他顾,同时淡淡地想:果然还是把船长家崽子抓回来杀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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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危!
与其说帮四皇香怎么想办法追奈奈,不如大家帮奈奈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逃脱四皇香的手心?
感谢在2020-12-2307:37:35~2020-12-2507:3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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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if线
◎四皇香的场合◎
香克斯终于舍得放开奈奈生的时候,她已经被吻得双腿都软了,全靠香克斯手臂撑着她才不至于丢脸地跪到地上。
奈奈生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却讶异地发现他左手臂处空荡荡的。先时香克斯披着斗篷,又在昏暗的山洞里,她并没有发现他没了左臂。
“你的手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