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筝的脸颊像是发烧一般的红,额头出了细汗,脖子处也出了汗,头发黏腻吸附在肌肤上,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饶是如此,她还是拒绝:“别脱外套。”她说:“我冷。”
云镜舒说:“回家就不冷了。”
秦筝还没说话,长廊尽头快步走过来一个人,身影逐渐清晰,云瑞喊:“镜舒。”到身边,她低头:“筝筝。”
看到秦筝的样子。
云瑞吓了一跳,立刻坐在秦筝的身边,说:“你怎么……”
裹这么严实。
云瑞的话还没说完,三人听到手术室的门打开,秦筝迅速转头,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云镜舒三两步走到医生的身边,问她什么情况,医生说了很多话,秦筝听到,手术挺成功的。
这句话像是暖气,充斥进秦筝的身体里,她突然感受到了温度,只是骤然的温差,让她神经被撕碎,秦筝起身想去医生身边,奈何腿蜷缩时间太长,刚下长椅,双腿麻木到失力,整个人骤然瘫倒在地上,云瑞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想扶她起来,秦筝被她拉住手臂,想爬起身,身体却又重重坐在地上。
“筝筝……”耳鸣声盖过身边嘈杂的声响,秦筝听到云瑞和云镜舒在唤她名字,她余光里,还能看到云镜舒苍白失色的脸,还有冲过来的白大褂。
很吵,很乱。
她好像被人抱起来,有人不间断的叫她名字,秦筝想回应,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接着她也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她的世界安静的,连心跳声都听不到了。
耳鸣声渐远。
迷迷糊糊间,她总觉得自己身体轻飘飘的,好像死了。
或许她就是死了。
死了两次。
一次是七年后,一次是刚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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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饺子
◎她不会再吃这个馅的饺子了【营养液四万六加更】◎
秦筝做了个冗长的梦,醒来居然记不得梦里的事情,她睁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鼻尖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冲脑子,她皱着眉,想起身,全身像是被推土机推过去,骨骼都重塑的疼,嗓子更是,她手捏了捏嗓子眼,听到身侧:“筝筝?”
她转头,原本躺在沙发上的人一骨碌起身,走到她身边,云镜舒说:“你现在怎么样?”
秦筝说:“我嗓子疼。”
云镜舒说:“先喝点温水。”
秦筝接过她递来的水杯,抿口,嗓子顿时得到舒缓,没那么痛了,云镜舒说:“下午的时候,你发烧了。”
“发烧?”秦筝想笑,她这什么破身体,动不动就发烧,想起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发烧,以后死了,不会就是发烧没得吧。
她可真能想。
秦筝回神。
云镜舒想摸她额头,手竖起,没放上去,秦筝探了探自己的额头,说:“不烧了。”
“应该是退了。”云镜舒看着她不那么潮红的脸色,没半分下午发烧的迹象,云安手术结束的时候,秦筝就晕过去了,医生探了体温,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烧到了四十度,立刻给她降温,问医生为什么发烧,也没问出个所以然,云镜舒想到是不是外套闷得,早知道,不给她外套了。
云镜舒很自责:“对不起,筝筝,是我没照顾好你们。”
秦筝转头看着云镜舒,云安总是说她和云镜舒很像,秦筝在上京的时候瞥到云镜舒,也觉得很相似,可细看,其实还是能看出不一样的,云镜舒五官偏锋利,和云瑞很相似,云安还是柔软的,秦筝说:“是我体质不好,不怪你。”
她往身侧摸了摸,云镜舒瞥到:“是要手机吗?”
秦筝说:“嗯,我手机呢?”
云镜舒从床头柜拿了递给她,秦筝打开屏幕,她这个手机是新号,没保存几个人,也还没通知几个人,她只是想看秦桂兰有没有给她打电话。
没有。
倒是她爸爸给她打了两个电话。
秦筝忙给她爸回过去,嗓子有点哑,她咳两声,盖过异样,听着手机那端她爸疑惑:“你妈不是说你今天过来的吗?”
“嗯。”秦筝说:“今天有点事,来不了。”
她爸哦一声:“那你什么时候过来?”
“过两天,爸,等我过来给你打电话。”秦筝对着手机说,她爸应下:“那你在家听你妈话,别惹她生气。”
秦筝垮下肩膀,扬唇:“我知道了,爸。”
她故意声音愉悦,可烧过的嗓子和鸭子一样,粗哑难听,云镜舒看眼她,秦筝醒来到现在,还没问云安的情况,有了白天的事情,云镜舒自然知道秦筝对云安的感情,她怕的不是秦筝问,而是她不问。
云镜舒说:“云安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只要稳定下来,等她醒就没事了。”
“哦。”秦筝语气淡淡的:“那还挺好的。”
她话语里,好像在讨论陌生人,云镜舒没谈过恋爱,不太懂这感情转换为什么如此快,但她看得出,秦筝的状况,她说:“筝筝,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秦筝说:“没有啊。”
她说:“等她醒了就可以看她了吗?”
云镜舒点头:“现在还在观察室,等人醒了会转到ICU。”
秦筝说:“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醒?”
云镜舒说:“医生,也不敢确定。”
秦筝明白过来,她下了床,云镜舒担心她身体,想搀扶她,秦筝身体晃了下,随后站稳了,她说:“我去下卫生间。”
云镜舒看向一处:“那边。”
秦筝走过去,卫生间白净,白瓷砖大白墙,还挂一面镜子,秦筝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有点陌生,她摸了摸脸颊,不发烧,也不烫了,她匆匆上完厕所,洗了手,出门的时候,云镜舒说:“筝筝,可以在观察室外面看到云安,如果你……”
秦筝摆手:“不用了。”
她说:“我有点累,今晚可以睡在这里吗,明天我就走。”
“这么快吗?”云镜舒说:“她明天不一定能醒。”
秦筝说:“没事,我也不一定要见她。”
云镜舒顿了下:“筝筝,你是不是在生云安的气?你怪她没有告诉你实话?她其实是记忆出了一点问题,可能因为缺氧,她记忆不是很清晰,她以为昨天你考试,她不想影响你,所以……”
她听了云镜舒的解释,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反而语气淡淡的:“我没有生她的气,受伤也不是她的错。”
云镜舒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多话,况且她也没有劝说恋爱中情侣的经验,但她总觉得,如果她不替云安解释一下,云安就要失去秦筝了。
她不想看到这样。
云安有多喜欢秦筝,她再清楚不过,整天挂嘴上都不够,心心念念。
秦筝对云安的感情,她也看在眼里。
所以看到秦筝这样的态度,她有点着急:“筝筝,你如果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
“我没什么想问的。”秦筝说:“对不起,我有点累了,我想休息。”
云镜舒只得点点头:“那你睡吧,晚上我给你带一份晚饭。”
“不用了。”秦筝说:“我睡醒会出去吃的,我也没怎么来过长湖,想逛逛。”
云镜舒:“好。”
秦筝看她要走,倏地喊:“云……云姐姐。”
她不知道为什么叫出来,有些别扭。
云镜舒转头,眼神微亮的看着她,秦筝将脖子上的玉坠拿下来,递给她,云镜舒诧异,手愣是没接,秦筝走到她身边,说:“我本来是想,亲自还给她的,但明天,可能来不及,如果来不及,你能帮我还给她吗?”
云镜舒:“筝筝……”
秦筝说:“如果可以,麻烦你迟一点告诉她,我来过了,我不想她因为我影响康复。”
云镜舒说:“是她哪里做得不对吗?”
秦筝摇头:“她一直很好,就是这块玉,太冷了。”
云镜舒垂眼看着秦筝递给她的玉,这是云安的玉,云瑞告诉过她,因为姥姥去世,云安还迁怒过这块玉,她是不知道两人因为玉有什么其他的故事,但她能将这块玉送给秦筝,代表她是将奶奶所有的希望,也一并放秦筝这里。
现在还回来。
太重了。
云镜舒有些握不住。
她想了一会,说:“筝筝,我知道我们都没资格劝你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和云安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你刚知道她受伤的消息,肯定不好受,情绪也不稳定,在这个时候做决定,是冲动的,这块玉,我先帮你保管,如果你真的不要了,我再还给云安。”
秦筝说:“谢谢。”
云镜舒摇头,片刻后说:“筝筝,谢谢你。”
秦筝低垂眼,看向窗外,夕阳西下,染红天边,云镜舒什么时候离开病房的她也不知道,在床上坐到双腿有点麻,她才回神,手机一直震动,她拿了看眼屏幕,是姜若宁的电话,她接了:“在哪呢,是不是到你爸那里了?”
秦筝听到她清脆声音,鼻尖突然酸酸的,好像从前的旧时光。
再也回不去了。
她说:“没有,还没出发。”
姜若宁:“你今天不是要去你爸那里吗?”
秦筝说:“先来其他地方玩两天。”
姜若宁:“哇,你真是爽死了!都不叫我。”
秦筝眨眼:“下次叫你。”
姜若宁:“好。”
秦筝听着她嘻嘻笑,下了病床,走出医院,两人闲聊,秦筝站在医院门口,看对面的饭馆,有一家的水饺特别好吃,云安在电话里提过,说这家水饺,让她吃起来,总觉得是她姥姥包的,秦筝也理解这种感觉,大概就是她吃奶奶包的包子,云安还说下次来长湖,她要带自己一起过来吃,秦筝走进店里,点了两份水饺,老板娘笑眯眯的给她推荐了不同的馅,秦筝选了一份自己喜欢的馅,选了一份云安喜欢的。
末了姜若宁在电话那头说:“我知道了,你是和云安在一起呢?”
秦筝浅浅笑:“嗯。”
姜若宁:“那不打扰你谈恋爱了,古德拜!”
秦筝挂了电话,没一会水饺上桌,两盘,满满当当,还给她准备两碗汤,秦筝吹着薄皮,咬一半,汁水很足,馅很多,很香,难怪云安喜欢吃,她也喜欢。
她吃了几口,拍了一张照,发给秦桂兰。
【妈,你看我在干什么,我在吃水饺,很好吃,但没有你做的好吃。】
【妈,你吃饭了吗?】
【妈,你真的不理我吗?】
【妈,这里好冷。】
【妈,我不喜欢这里。】
秦筝发完消息,将手机反扣在桌子上,刚吃了一口水饺,手机震动,秦筝将手机翻过来,点开屏幕,看到秦桂兰刚发来的消息:【不喜欢,就回来吧。】
秦筝眼睛涩涩的,她揉了揉眼角,回了秦桂兰:【嗯,我明天就回来。】
秦桂兰没再回复她。
秦筝低头闷不吭声吃了两碗水饺,撑得想吐,她吃最后一个的时候,夹在筷子上,一直看,老板娘走过来,说:“小姑娘,吃不下就不吃了。”
秦筝说:“吃得下,老板娘,你们家这个馅的饺子真好吃。”
就是以后。
她不会再吃这个馅的饺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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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谎言
◎你最擅长说谎了◎
秦筝吃完水饺,肚子撑的难受,也没回医院,她也不是很想回去,秦筝记得云安和她说,长湖其实夜景不错,也有好玩的地方,云安还说,长湖这里有一条街,特别特别长,街边是一条河,连接一个很大的湖,所以这个城市就叫长湖,她当时听了兴起,让云安拍给她看,云安说,我暂时去不了,等下次你过来,我带你去看,她当时很高兴,也憧憬一起过去的场景。
没想到,现在是她一个人过来的。
这条街叫永宁街,两个巷子的宽度,没法通车,两边都是叫卖的小贩,人很多,挤的水泄不通,秦筝站在街口,往里看,人太多了,她选了下方的河边,天热,河边的人也不少,有些是散步,有些手上拎着吃的喝的,和朋友一边走一边聊,眉眼满是高兴和喜悦。
秦筝感染到,也弯起眉眼。
她径直往前走,河水波光粼粼,贴着扶手,秦筝走得很慢,估摸十来分钟后,她看到对面的河岸上,还挂着灯笼,很漂亮的红色灯笼,喜庆,秦筝看了几眼,拍了照片发给姜若宁。
姜若宁咋咋呼呼给她打电话:“在哪里玩呢?云安的老家?”
秦筝扬唇笑:“嗯,好看吗?”
“好看死了。”姜若宁说:“风景还不错啊,不过你是怎么去的?干妈同意你过去?”
秦筝呼吸一顿,接着缓缓说:“我偷溜过来的。”
“啊?”姜若宁诧异:“真的假的?干妈不得炸了!”
秦筝被她的反应逗笑,说:“我妈知道。”
姜若宁更诧异:“她她她她同意?”
看她激动的,都结巴了。
秦筝说:“不同意,很生气。”
在她来长湖的一天里,都没联系过她,秦筝知道,是因为自己让她很失望了,她说:“所以我在这里打算买个礼物,送给她,求她原谅,你说送什么礼物好?”
姜若宁:“我觉得你回来得皮开肉绽。”
秦筝叹气:“不想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姜若宁说:“我想要你安全回来。”
“啧。”秦筝夸张:“你这么肉麻。”
姜若宁:“那你给我带几包辣条,我吃吃她老家的和我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区别。”
秦筝:“……你就这点出息了。”
姜若宁:“不是谁都有你这样的勇气的!”
秦筝看着对面的灯笼倒影在水里,水波荡漾,灯笼扭曲成一幅画,耳边姜若宁喊她两声,她回神:“嗯?”
还没来得及听姜若宁说什么,身后传来试探的声音:“秦筝?”
秦筝拧眉,握着手机转头,看到面前的人,她愣了下,差点脱口而出名字,还是林京珞先开的口:“你好,是秦筝吧?”
秦筝点头,心里虽然知道是林京珞,但她佯装不认识,眉头皱的更紧,询问:“你是?”
林京珞说:“我们在上京,有过两面之缘,不知道秦小*姐还记得吗?”
秦筝迟疑:“上京?”
她说:“对不起,上京是我很久以前去的了。”
“是去年。”林京珞说:“看来秦小姐已经忘记我了。”
秦筝尴尬的笑笑:“真对不起。”
林京珞说:“没关系,是我唐突了,你还在打电话?”
“哦。”秦筝说:“刚挂了。”
她看到林京珞太惊讶,挂了电话,姜若宁还以为她要和云安甜甜蜜蜜,也没再打过来,秦筝放下手机,听到林京珞又自我介绍:“我姓林,林京珞。”
秦筝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说:“你名字真好听。”
林京珞笑:“谢谢,你也人如其名,很美的名字。”
秦筝干笑。
她低头,余光瞥林京珞,林京珞穿的灰色短袖长裙,很简单的款式,但她气质卓然,四肢纤细修长,化了妆,戴了圆形的耳坠,坠子淡金色,时不时有光映在上面,衬得她整个人闪闪发亮,她不像是会走在这里的人,这样的装扮更像是要去参加晚宴,已经不少人频频回头,不是看着她,就是看着林京珞。
秦筝说:“你也是过来玩的吗?”
“我过来参加一个聚会。”林京珞解释,问秦筝:“你呢?”
秦筝说:“高考结束,我是出来玩的。”
林京珞说:“我来过几次,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带你逛逛。”
秦筝说:“谢谢,我更想一个人走走。”
“好吧。”林京珞说:“那明天……”
“我明天就回家了,不好意思。”秦筝说的很是无奈,语气里歉意满满,林京珞不好多说什么,点头:“那就只有等下次的缘分了。”
秦筝听出她言外之意,忽视她眼底想要加好友的试探,说:“下次如果有机会,一定请你喝杯茶。”
林京珞点头:“好,那我等着。”
秦筝捏着手机,冲她笑笑,转身往街中心走。
她当然不会相信林京珞说的什么,只是来参加一个聚会这么简单,云安先前说她小姨的任务,虽然秦筝不知道这个任务是否和林京珞有关,但她亲眼看到过云镜舒出现在林京珞身边,所以林京珞是否危险,是个未知数,这辈子她已经够累了,也不想过多纠缠,所以将认识遏制在萌芽里,是最好的办法。
林京珞在她走后,还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看,不多时身边窜出来一个人,说:“林小姐,岚姐找您呢。”
林京珞说:“她到了?”
身边的人点头:“刚到,没见到您,正问着呢。”
“我马上过去。”林京珞点头,说:“对了,舒姐到了吗?”
“也到了。”身边的人说:“舒姐这次扳倒吕昌平,可是立了大功,就是有点可惜。”
林京珞偏头:“可惜什么?”
“可惜让吕昌平跑了。”
林京珞说:“不是被警方抓了吗?”
身边的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所以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林京珞说:“总要给警方一点利息。”
身边的人低头:“还是林小姐通透。”
林京珞说:“走吧。”
她跟在身边的人身后,进了一个古色古香的阁楼,一楼坐满了人,二楼空荡荡,她们到了三楼,门口站两个人,见到她们上来,低头:“林小姐。”
林京珞听到里面传来祁尔岚的声音:“小舒,这次消息透的不错。”
云镜舒坐在她对面,耳尖的听到门口动静,她转头,门打开,林京珞走进来,祁尔岚说:“去哪里野了?”
林京珞说:“就在楼下,刚刚碰到一个朋友。”
“你在长湖还有朋友?”祁尔岚说:“谁啊?”
“你不认识。”林京珞说完侧头看着云镜舒:“舒姐倒是见过。”
云镜舒捧着杯子的手一顿,侧目,饶有兴趣看着她,林京珞细想刚刚秦筝都不记得自己的样子,摆手:“不过舒姐肯定不记得了。”
云镜舒挑眉:“谁啊,能让你感兴趣的,我一定记得。”
“秦筝。”林京珞看向她,轻描淡写说出名字,说:“在上京的时候,你捡到过她的东西。”
云镜舒努力思考,祁尔岚说:“行了,你别为难你舒姐了,她最近忙的晕头转向,能记住自己是谁就不错了。”
林京珞笑:“岚姐,你要是见到她,你也会记得她的。”
“你这么说那我是真的要见一见。”
林京珞耸肩:“没机会咯,她明天就回去了。”
祁尔岚:“你还挺了解。”
云镜舒听着两人聊天,捧着杯子,手指点在杯子边缘,末了抿一口,茶叶放太多,有点苦涩。
两人的话题从私事上转到公事上,云镜舒低垂眉眼,不动声色。
结束的时候,她是最后走的,站在窗口往下看,能看到长湖的美景,波光荡起皱褶,云镜舒在窗户边看了很久,末了才离开。
她绕了很久的路,最后才绕进医院里。
云瑞在医院陪着云安,见到她回来起身,云镜舒冲她点头,云瑞问:“林京珞来了。”
云镜舒说:“嗯,今晚到的。”
云瑞说:“有老苗消息吗?”
云镜舒摇头,祁尔岚本就是防备心极重的人,林京珞也远比同龄人城府深,想从她们嘴里听到老苗的消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云瑞也聊到了,点头,云镜舒说:“筝筝回来了吗?”
云瑞说:“还没呢。”
“让她别回来。”云镜舒说:“给她安排一处落脚点。”
云瑞:“什么?”
云镜舒说:“晚上,林京珞见过筝筝。”
何止是见过,简直是兴趣颇浓,云镜舒想,如果只是去年的一面之缘,林京珞犯不着晚上再度提及秦筝,甚至说的是,朋友,她在林京珞身边这么久,提起来,也不过是一句,岚姐的人,所以她怕节外生枝,对云瑞说:“让筝筝不要乱跑,明天她想回去,就回去吧。”
“那云安……”
云镜舒说:“你和莫阿姨说,抹掉云安在林平的所有痕迹。”
她怕林京珞查秦筝,牵扯到云安,云安和她虽然早就不在一个户口本,明面上看两人丝毫不相干,但她们容貌四五分相似,这就足够让林京珞怀疑了。
云安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那根线。
她必须把线头给扯了。
云瑞问:“你和筝筝说了吗?”
云镜舒忍了忍:“还没。”
云瑞说:“我去吧。”
云镜舒点头。
秦筝正在街头的石凳子上面坐着,夜里的风有点凉,但她觉得刚刚好,暖风吹脸上,她刚仰头,手机在兜里震动,是没保存的号码,秦筝只是犹豫了两秒,接了电话,云瑞问她:“筝筝,你在哪呢?”
“我在永宁街。”秦筝说完,云瑞说:“那你别动,我过来找你。”
秦筝握着手机:“怎么了?”
云瑞说:“晚上不安全,我过来陪你。”
秦筝没逞强,挂了电话坐在石凳子上等云瑞,半小时后,两人碰了面,云瑞带她去了一处新的落脚点,秦筝什么话都没说,安静的坐在房间里,云瑞见她这么安静,着实有点不习惯。
秦筝是不喜欢她的,至少以前是,每次她回家碰到秦筝,秦筝不是冲她翻白眼,就是做鬼脸,和云安在一起后,再碰面她倒是面红过,但不似现在,一板一眼,像个木偶。
云瑞倏地明白云镜舒说的秦筝不对劲,是什么意思。
秦筝她,好像没有情绪了。
云瑞试探的问:“筝筝,你明天去医院吗?”
秦筝没迟疑,回她:“不去了,我明天早上六点的飞机。”
云瑞说:“六点?是不是太早了?”
秦筝说:“挺正常的时间。”
云瑞说:“可是你还没见到云安,如果云安知道你来了,没见她……”
“那就不要让她知道。”秦筝说:“云阿姨,你不要告诉她,我来过长湖。”
云瑞说:“你是让我骗她吗?”
秦筝说:“怎么能说骗呢,这是善意的谎言。”她看着云瑞,调侃:“况且,云阿姨,你最擅长说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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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心愿
◎我也想了却我的心愿【营养液四万七加更】◎
云瑞看着秦筝扬起的笑脸,听着她的调侃,有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很擅长说谎?她什么时候给秦筝这样的认知?云瑞说:“我?”
秦筝展颜:“和您开玩笑呢,您怎么还当真了。”
云瑞听着她如常的调子,平静的态度,心里始终觉得别扭,她说:“筝筝,云安出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如果你有任何想说的,都可以告诉我,或者你和莫阿姨说。”
她心里。
莫桑榆和秦筝的关系,比自己和秦筝的关系热络的多。
秦筝摇头:“我没什么想说的。”
云瑞问:“你对云安,也没什么想说的?”
秦筝想了下,说:“如果真的有机会再见面,我会恭喜她。”
云瑞不理解:“恭喜她?”
她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刚度过危险期,恭喜什么?
秦筝没解释,只是笑笑。
她会恭喜云安,这辈子,云安守住了云镜舒,没重蹈覆辙。
也希望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云瑞见她不想再开口,低声:“筝筝……”
“云阿姨,我想休息了。”秦筝说:“走了一晚上的路,我有点累。”
云瑞见状只好说:“那你休息吧,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秦筝点头。
云瑞希望秦筝晚上给她打电话,但秦筝没有,倒是半夜,她给秦筝打了个电话,云安醒了,几分钟,她打电话给秦筝,想让她开心一下,但秦筝估摸在睡觉,没接电话。
云瑞从前也不会做这么鲁莽的事情,半夜扰人休息。
但她觉得,如果再断了这一点点羁绊,两人之间,可能就真的断了。
挂电话的时候,云镜舒问她:“没接吗?”
她点头,看向云安,欲言又止:“我再打一个吧。”
云镜舒说:“别打了。”
云瑞说:“那云安怎么办?我们怎么和云安说?”
让她刚醒过来,再死一次吗?
云镜舒没吭声,缓了缓说:“等她醒过来再说吧。”
云瑞看着又昏睡过去的云安,点点头。
秦筝迷迷糊糊睡了一夜,次日早上醒来看到未接电话,她昨晚上保存了,云瑞的,但她没回拨,而是麻利的起床,洗漱,趁着时间早,她还吃了个早餐,上车之后她给云瑞打了电话,通话刹那云瑞就接了,喊:“筝筝。”
秦筝说:“云阿姨,我上车了,一会就到机场,我先回去了。”
云瑞手指摩挲手机。
秦筝,没有问云安的情况。
她也压下想说的话,叮嘱:“那你路上小心,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
秦筝说:“好。”
挂了电话,她突然想起来,忘了问云瑞,昨夜为什么给她打电话,算了。
秦筝转头降下车窗,窗外的风呼啸灌进车里,秦筝眯眼,司机说:“小姑娘真是不怕冷。”
她闻言说:“这风一点都不冷。”
听到司机呛了个咳嗽,秦筝才合上窗。
到机场没多久她收到姜若宁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秦筝回她:“马上。”
姜若宁:“这么快?”
秦筝:“嗯。”
姜若宁:“云安和你一起回来吗?”
秦筝:“她还有点事,回不来。”
姜若宁:“哇,那你一个人面对干妈的炮轰啊?要不要我去你们家?”
秦筝:“不用了,我妈没那么凶。”
刚坦白那几天,秦桂兰是对她发过脾气,之后就再也没和她大喊大叫过,有时候秦筝憋狠了,还真希望秦桂兰对她骂出来,至少能发泄出来,可是秦桂兰一直到考完试,都没再发过火。
这次也是。
她肯定早就知道自己偷偷摸摸来找云安,也没一个电话一条消息。
秦筝想到这里,给秦桂兰发:【妈,我回家了。】
没等那端回复,秦筝又发:【对不起,妈。】
秦桂兰也回了她:【回来就行。】
秦筝眼眶有点热,她摸了下,很干涩,她放下手机,检票登机,回去的心情,和来的心情,竟然有几分相似,都是诡异的平静,姜若宁还说要来接机,被她婉拒了,到家她才看到秦桂兰没上班,在家里,还做了一桌子的饭菜,都是秦筝爱吃的,她也没问秦筝什么话,到家之后招呼她吃饭,仿佛从前无数次,两人还没生出嫌隙那般。
秦桂兰不问,她也不说,回到家就张开双手,结结实实抱秦桂兰。
秦筝说:“妈,我想你了。”
秦桂兰说:“去洗手。”
秦筝说:“妈,我想再抱一会。”
“先去洗手。”秦桂兰松开她:“洗完来吃饭。”
秦筝点头。
她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秦桂兰坐在饭桌上,秦筝喝了一口鸡汤,抬眼看秦桂兰,见她微肿的眼皮,通红的双眼,她在家里,这两天,肯定哭狠了。
她肯定担心死了。
秦筝低下头,吃了很多菜,秦桂兰说:“慢点,没人跟你抢。”
秦筝说:“太好吃了。”
她声音微微哽咽,抬头看秦桂兰的时候,漾着笑,哄秦桂兰:“妈,以后你也给我做饭吃,等我上大学的时候,等我上班的时候。”
秦桂兰嫌弃:“谁要给你做。”
秦筝丝毫不介意,放下鸡腿搂着秦桂兰,秦桂兰说:“擦手!都是油!”
屋子里还是从前的动静,姜若宁站在门口,听着两人说话声,皱了皱眉,这秦筝是搞定了秦桂兰吗?怎么这么和谐?她还以为会打起来,饭没吃跑就冲过来了,她垫着脚,贴门上,门没关严实,被她靠着吱嘎一声,秦筝和秦桂兰看过去,姜若宁立马犯错了站直,笑着打招呼:“干妈,筝筝。”
秦桂兰说:“若宁?吃过了吗?”
姜若宁说:“吃过了。”随后她又说:“没吃饱。”
秦筝:“……”
秦桂兰给她盛了饭,坐在秦筝的对面,对秦筝挤眉弄眼,秦筝塞了两块红烧肉在她碗里,说:“吃你的。”
姜若宁大气不敢出,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陪吃陪笑,好不容易一顿饭结束,她拉着秦筝到旁边:“你搞定干妈了?”
秦筝摇头。
姜若宁不解:“什么意思?”
秦筝说:“我和云安结束了。”
原来她也能这么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在她刚回来的时候,就应该说出的话。
姜若宁呆如木鸡,眨眼都不会了,秦桂兰端着水果回来的时候,她吓了一跳,惊的从椅子上弹起来,秦筝看她这么大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分手。
秦桂兰也愣住,看着她:“怎么了?”
“没。”姜若宁结结巴巴:“没怎么。”
她眼神示意秦筝:“因为干妈?”
秦筝摇头。
姜若宁不懂了。
秦筝也没和她解释,下午的时候,两人就靠在外面的椅子上,看电影,刷剧,秦桂兰下午去单位了,家里就剩下她们,姜若宁捧着西瓜挨秦筝坐,期期艾艾看着她,秦筝一扭头,看到她眼巴巴的样子,好笑:“什么表情。”
“你还没说和云安为什么分手呢。”姜若宁说:“真的不是因为干妈?”
秦筝说:“不是,就觉得不合适。”
姜若宁现在也不是从前那般急吼吼问哪里不合适的性格了,而是静默片刻,她说:“筝筝,你一定很难受吧。”
秦筝说:“其实也还好。”
姜若宁:“好吧,你都没哭。”
这句话像是无数细针,扎进秦筝的身体里,随脉络游走,继而在心口凝聚,将她的心脏狠狠戳出一个洞,秦筝似乎能听到自己身体里,血液涌动的声音。
很疼的声音。
她脸色瞬间煞白,唇抖动,后知后觉的钝痛尖锐而锋利,刺的秦筝身形晃了下,眼前一片花白,耳边嗡一声,整个身体宛如陈年旧钟,被情绪一阵阵激烈撞击,她靠在椅子上,耳边是姜若宁的喋喋不休,她好像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没有声音的世界里。
“筝筝。”姜若宁靠着她手臂,提醒她:“你手机响了。”
秦筝从桌子上拿了手机,看到闪烁的号码,她怔了怔。
其实,在监护室里,是不能接打电话的,那天,她为了接自己的电话,肯定也很累,秦筝有时候想,是不是因为接了她那通电话,牵扯到伤口,所以才有了二次手术。
姜若宁也看到来电显示,估摸是怕触及秦筝伤心事,她问:“要我帮你接吗?”
秦筝摇头:“不用。”
她拿着手机回房间里,接了电话。
不是云镜舒的声音。
是云安。
她声音有点激动:“筝筝。”
秦筝语气静静的:“嗯。”
冷淡像是通过电流,从云安的耳膜窜到她心里,云安心下顿时一片凉,她手机差点都没握紧,手指微微用力,才勉强攥着,秦筝的声音忽远忽近,飘过来:“你醒了?”
云安说:“我——筝筝——”
秦筝说:“云安,你现在还是好好休息吧。”
云安默了默:“姐姐说你来过了。”
秦筝又是一声:“嗯。”
她猜到了,猜到云镜舒告诉云安了,在云安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
这么一想,其实也挺好。
不用再假装不知情的周旋。
云安问:“你怎么没等我醒……”
秦筝打断她的话:“因为我不想再等了。”
云安:“筝筝。”
秦筝说:“其实昨天去之前,我也不知道你进医院了,我是去和你分手的。”
云安声音大了一点:“筝筝!”
秦筝说:“我妈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情了,她不同意,也非常生气,我冷静下来想一想,觉得我们可能真的不合适,上辈子找了你七年,只是我心有不甘,这辈子你了却你的心愿,保护了你姐姐,我也想了却我的心愿。”
云安绷着身体和声音:“你的什么心愿?”
秦筝若无其事的说:“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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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早日
◎祝你早日康复。◎
云安不信,她怎么能相信,筝筝喜欢她,想她,在等她回去,她不会说分手的,云安手机砸枕头上,她想都没想准备起身,把身边看着她的云镜舒吓了一跳,脸色骤然变了,立刻压着她肩膀,将她按回病床,云安说:“姐,你松开我。”
云镜舒都不知道她这个时候的牛劲是哪来的,居然还挺大,她差点压不主动云安,急的她满头汗,双手死死压她肩膀上,身体绷直,云安也双手撑着要起身,像是濒死的鱼,她急迫的想要回到水里,正在奋力挣扎,云镜舒吼她:“你疯了!”
云安也生气了:“你松开我!”
她一说话闷咳出声,紧绷的神经断裂,剧烈的痛和想要起身的冲动叠加在灵魂里,她撑着身体,说:“姐,我求你了,你松开我。”
她不复刚刚的强硬,声音软绵绵的,身体却没松懈,云镜舒毫不怀疑她一松手,云安就要坐起身,那她身上的伤口,身体里的伤口。
云镜舒都不敢想。
她咬牙:“你是想死吗?”
“云安,你活着,你和筝筝还有机会,死了什么都没了。”她不是恐吓云安,她只是生气,着急,云安这副不管不顾的样子,像是没了理智,她不希望自己一个转身,云安再次进手术室。
她做第二次手术的时候因为体力问题,差点没挺过来。
不能再手术,她伤口不能再出血。
云安不知道是被哪个字戳到,身体瞬间僵住,如尸体一般,她躺在床上,云镜舒见状稍稍松开力道,但防止她突然爬起来,云镜舒还是扯到病床上边的固定带。
这个固定带一般是用来给需要强制压住的病人使用的,预防术后不能乱动,她以为云安用不到,但现在,云镜舒不放心,她趁云安没注意,拽她两只脚,绑在床尾,双手也绑在一侧。
整个过程里,云安并没有挣扎。
她只是看着云镜舒的动作,似乎云镜舒正在绑的人,不是她。
云镜舒固定好之后,站在她面前,说:“云安,我知道你痛苦,但筝筝比你更痛苦,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赶快养好自己的身体,早点去见筝筝,和她道歉。”
云安说:“我想打电话。”
云镜舒说:“等你清醒了一点再打。”
她说完直接没收云安的手机,云安想伸手去拿,晃了一下,手腕被绑在床边,她说:“现在就打,我现在就要给她打电话,她一定是生气了,筝筝一定是生气了……”
云镜舒此刻真庆幸刚刚给她绑起来,不然这次她估计都不定能按得住云安。
云安将病床折腾的乱响,惊动医生和护士,云镜舒看着她们鱼贯走进来,她低头擦过医生的身边,身后云安绝望的叫她:“姐!姐!你让我打电话!我求你了,你让我打个电话吧,我会和她说的,我什么都和她说,我求你我求求你,我也求她……”
云镜舒听着身后口不择言的话,心疼的径直出了监护室,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听到两个小护士讨论:“三号床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是人醒了。”
“人醒了这么大动静呢。”护士咋舌:“她不是刚做完手术吗?”
“还是二次手术。”另一个护士说:“照理说,她讲话应该都费劲的。”
云镜舒低着头,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拿着云安的手机,眼底无奈,等会云瑞来了,一定会指责她不该直接和云安说,至少等云安的情况稳定再说,云镜舒本来也是想等她身体再好一点,只是云安一睁开眼就问她:“筝筝有没有给我打电话?”
她低头,语气僵硬:“没有。”
云安说:“她也没给我发消息吗?”
她说:“嗯,也没有。”
“不可能。”云安说的很笃定:“我手机呢。”
她其实只需要删除秦筝的新通话记录,删除秦筝来过长湖的痕迹,就可以隐瞒过去,但她对上云安的眼神,想到昨天秦筝高烧还坚持守在门口,她就于心不忍。
对两人。
都于心不忍。
云镜舒说:“她来过长湖了。”
云安瞳孔凝固,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唇轻抖,像是没听明白,又或者,太害怕,不敢明白,监护室里安静的只听到仪器滴滴答答声音,云安说:“她,来过了?”
云镜舒点头。
云安问:“什么时候?”
云镜舒说:“昨天。”
云安突然想哭:“也看到我做手术了?”
云镜舒:“嗯,她就在外面守着,后来发了高烧,下午的时候烧退了,她……”
“你为什么让她过来?”
云镜舒说:“云安。”
“是我错了。”云安说:“她一定很生气。”
云镜舒没告诉她。
秦筝一点都没生气,不生气不难受不悲伤,好像来看望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甚至能对旁人说笑,但云镜舒愣是从她轻松的情绪里,看到浓郁的死心和绝望。
如那块交给她的玉。
她说,太冷了。
云镜舒握着玉的时候,只觉得贴过秦筝的体温,炙热的惊人。
冷的不是玉。
是秦筝的心。
云镜舒从怀里拿出那块玉,静静看着,很快,监护室里的医生走了出来,交代她不能再让病人激动,一定要安抚好病人的情绪,千叮咛万嘱咐,云镜舒点头,穿着无菌服走进去,云安不知道是不是被注射了镇定剂,睡着了,云镜舒摸到她手机,突然卑劣的想要拍一张图发给秦筝。
她想博取秦筝的可怜。
云镜舒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自嘲的笑。
云安这一睡。
又是两天一夜,期间医生来过几次,每次云安都是熟睡的状态,医生皱着眉,想说什么,但观察了云安的症状之后,又没开口。
所有人等着云安醒来。
云镜舒不方便的时候就是云瑞守着,云瑞和她说很多话,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话,都在这里说完了,莫桑榆也来过几次,时间不长,有次趁云镜舒和云瑞不在,她偷偷附在云安耳边说:“你再不醒过来,我就和筝筝说,那天你是为了见她妈,才出门的。”
也不知道是她的恐吓起了作用,次日下午,云安真的醒了,云瑞说:“你再不醒,你姐都准备去求菩萨了。”
云安艰难转头,眼底满是血丝,眼眶红红的,她不太想醒来,宁愿一直睡着,至少睡着之前,她和秦筝,还没分手。
云镜舒喊她:“安安?”
云安回神:“嗯?”
云镜舒说:“如果你真的想和筝筝见面,我去找她。”
云安良久的沉默,就在云镜舒以为她又睡过去的时候,她抬头看向云镜舒,说:“姐,我想给她打个电话。”
云镜舒看眼云瑞,松开绑住她的手,将手机递给她。
云安盯着新号码看,突然手抖的按不下通话,云镜舒背对她,云瑞走了出去,云安看着云镜舒的背影,静默片刻,按下通话。
听着电流声,她垂眼。
还以为秦筝会拉黑她。
秦筝没有,秦筝回去之后收拾东西,去找了她爸,原本也是说好想玩两天,但学校临时通知,要返校一趟,她匆匆忙忙又赶回来,到学校的时候,同学们都到了,还有人主动和她打招呼,夏京默抬手:“筝筝。”
她笑起来依旧温温柔柔,像一朵花。
秦筝觉得,她像食人花。
虽然她的恋情不是因为夏京默结束,但多少她也参与其中,所以秦筝压根没给她好脸色,夏京默身边的同桌嘀咕:“你怎么得罪她了?”
“不知道啊。”夏京默说的无所谓,依旧笑着。
同桌说:“她讨厌你哎,你还能笑得出来啊?”
“怎么不能。”夏京默说:“你不觉得,她生气的样子,更漂亮吗?”
同桌只觉得诧异,狐疑的看眼夏京默,似乎不理解她的脑回路。
其他同学见到秦筝纷纷一愣,随后说:“筝筝,你减肥啦?”
“哇塞,筝筝,你减肥好成功!什么办法什么办法,分享给我。”
秦筝被她们围着,头晕脑胀,说:“没有减肥。”
她甚至吃的都比平时还多。
王晓诺说:“那你怎么瘦好多?”
秦筝低头:“有吗?”
其他同学纷纷点头。
秦筝苦笑,刚想开口,手机在兜里震动,她对众人说:“接个电话。”
这电话,真是及时雨,让她从漩涡中心走出来,秦筝站在走廊上,返校的不是她们一个班级,是整个高三,不过也不是全部的同学都来,她们班级只来了三分之一,秦筝听老周说是要填什么表格,她避开迎面快步走过来的同学,趴栏杆上,接了电话。
云安听到嘈杂的声音,还有熟悉的铃声。
她问秦筝:“你在学校?”
秦筝听着她心平气和的声音,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秦筝说:“嗯,我在学校。”
云安问她:“怎么去学校了?”
秦筝说:“来填表格。”
云安哦一声:“小姨把我的档案,全部调回来了。”
秦筝也回她:“嗯,知道了,隔壁新搬来一家三口,有个小女孩,四五岁,非常可爱。”
是为了孩子上学,搬过来租的房子,她没看到云瑞什么时候来退的房,但她知道,自己那把钥匙,再也开不了那扇门了。
云安说:“小姨还说,她上个案件里,我提供了很多线索,救了不少人,算是立大功,有两个学校看了我的档案,愿意破格录取我。”
是什么学校,不言而喻。
秦筝愣了下,她说:“是吗,那挺好的,我还以为你考不上大学呢。”
云安笑,抹掉眼角的泪水:“我成绩有那么差吗?”
秦筝看着走廊下面,是小树林,她和云安以前很喜欢待的地方,阳光肆意垂落,树荫葱郁,秦筝说:“反正比我差。”
云安说:“嗯,没有你好。”
两人隔着手机,谁都没有出声,一如从前。
铃声第二遍响起,秦筝说:“我要……”
“筝筝。”云安说:“对不起。”
秦筝说:“真的不用。”
云安仰头看着天花板,视线模糊的看不清楚,她极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但她痛苦的情绪,隔着手机,无声的传染到秦筝身上。
秦筝也疼,疼的脸苍白,身体站不稳,她低着头,靠着扶手,勉强走到楼梯口,她一层楼一层楼往上爬,爬到顶楼,推开门,风呼啸吹过脸上,带着热浪,秦筝深呼吸,走进去,坐在阳台边的台阶上,说:“云安,其实我没怪你。”
云安说:“我那天,我那天——我只是想,等你考完试,告诉你,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筝筝,我……”
秦筝听出她语无伦次,喊她:“云安。”
云安静默。
秦筝声音如水,汩汩而来,压住她烦乱的情绪,秦筝说:“其实我妈早就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一个多月前,我也没告诉你,因为我怕影响你,我想着等你忙完回来,我们再一起面对。”
云安说:“我可以的,我可以立刻回来。”
秦筝说:“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不怪你没有告诉我,我能理解你,但是云安,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太累了。”
云安刹那没了声音。
仪器的滴答滴答声音,在无声的环境里,逐渐放大,云安天旋地转,她整颗心似乎都被挖走,空落落的,耳边是秦筝浅浅的呼吸,时近时远,云安声音堵住嗓子,咽不下吐不出,她不想秦筝累,但她也舍不得。
云安轻声道:“筝筝,那我等你好不好?”
秦筝看着高耸的树木,她站起身,热浪卷起她头发,秦筝拨至耳后,想回答云安的这个问题,张了口,却发不出声音,她讥笑,笑自己的无力。
云安红着眼:“筝筝……”
秦筝阻绝她接下来的话,说:“云安,祝你早日康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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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有点
◎是有点疼【营养液四万八加更】◎
早日康复。
这四个温情的字眼,组合起来,竟像利刃,割开两人的牵绊,云安放下手机,想起第*一次见秦筝的样子,她在那颗老槐树下,秦筝骑着车,一阵风似得从她面前经过,风吹起她的秀发和衣摆,那一刻的场景如画,深深镌刻进云安的心里,她想起那天的风,那天的树,那天的秦筝。
云安红着眼,云镜舒背对她,刚想转头,听到身后小声哭泣,压抑,断断续续,云安想扯过被子,牵扯到伤口,一时间不知道是伤口疼,还是心脏更疼。
云镜舒站直直的,听着身后的动静,她轻声:“安安。”
云安闭着眼,泪水止不住从眼角溢出,她想擦拭,但她刚刚扯到伤口,现在抬手都费劲,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她不想这么狼狈,可是她连整理好自己的力气都没了。
云镜舒转过头,看到她微侧的脸,双眼通红,侧脸枕头上湿漉漉的,她说云安爱哭,那是小时候了,长大后,云安变了不少,上次她腿受伤,做完手术那么疼,她都没哭一下。
现在却哭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
云镜舒倏地觉得自己很残忍。
她在这个时候让云安知晓真相。
过分残忍。
可隐瞒除了让事情变得更糟糕,没有任何好处,云安,迟早会知道真相,与其让她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如诚实一点,也让她早点做打算。
云镜舒替云安擦掉泪水,什么话都没说。
云安在监护室住了大半个月,挪到普通病房的那天,下了雨,云安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她想给秦筝发消息,拿到手机的时候,她又想到秦筝的话。
秦筝说。
我太累了。
云安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比伤口疼上百倍,她听护士说,那天秦筝坐长廊上,等她手术出来,说秦筝一直喊冷,说她找衣服套在身上,将自己裹严严实实,还说她发了高烧,挂点滴才退烧。
她们说了很多秦筝的事情,每一件,都像锥子,将云安的心口锥出一个洞。
不知道什么时候,云安的心里,已千疮百孔。
她不是不想联系秦筝,但她突然不敢。
她让秦筝,太疼了。
疼到每次云安回想起来,甚至觉得,上辈子死了也挺好的,那样待在秦筝身边,也挺好的。
云镜舒说的没错。
她疯了。
云安每天浑浑噩噩,醒了就睁眼看着窗外的树,不用下床,云瑞安排了护工给她煲汤做饭,每天三四顿,云安喝着鸡汤,突然很想念秦桂兰的鸡汤。
秦筝一直抱怨,说她妈就爱煲鸡汤,还问她喝腻了没。
没有。
她好想。
好想再喝一口。
云安直勾勾看着窗沿,雨水浇灌下来,噼里啪啦动静不小,只是一场雷阵雨,很快就天晴了,她终究还是没有拍下一张照片,没有发给秦筝,但她还是有了秦筝的消息。
她在姜若宁的朋友圈里,看到了秦筝的消息。
秦筝拿到入学通知书了,她和姜若宁还有时岁,三个人都拿到了,对着镜头笑,秦筝侧头,站在右边,比了个耶的手势,一只手拿着通知书,眉目弯弯。
她瘦了好多。
云安手指摸在屏幕上,小心翼翼的保存照片,放大属于秦筝的那部分,一直看,看的眼睛酸痛。
秦筝的朋友圈,不知道是没有更新过,还是将她屏蔽了,云安想到秦筝以前就不爱发朋友圈,应该是没用过,但她评论了姜若宁的这条朋友圈,只是发了个鄙视的表情包。
姜若宁@秦筝:【校友你好啊。】
秦筝@姜若宁:【嘚瑟。】
姜若宁@秦筝:【考这么好的大学,我能不嘚瑟吗?】
秦筝@姜若宁:【懒得理你。】
云安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生出渴望。
理理她好吗?
多发两条消息好吗?
她像个小偷,妄图从这些只言片语里,偷窥秦筝的生活,可是秦筝没有给她机会,不管她怎么刷,都没有了后续。
云安退出之前,给姜若宁这条朋友圈,点了赞。
姜若宁正在捣鼓头发,她拉着时岁和秦筝一起,三个人坐在理发店里,姜若宁说:“再短一点,比肩膀长一点点就可以了。”
秦筝看着她比划了长度,说:“你真舍得啊?”
姜若宁:“早就想尝试了,反正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月呢,如果这发型不好看,到开学也差不多长了点。”她说完问秦筝:“你想不想剪短点?”
秦筝抓了发尾在手上,突然想到和云安一起写作业的时候,她先写完,会把玩云安的长发发梢,在手指尖绕几道,轻轻一扯,云安会捂着头发看向她,她不知死活:“干嘛?”
云安说:“轻点,你是要把我拽秃了吗?”
她问:“很疼吗?”
云安点头,一本正经的说:“很疼。”
她不信:“真的假的,我又没用力。”
云安没说话,只是看她,几秒后云安也伸手攥她的一缕头发,她以为云安要扯着,像刚刚的自己一样,她怕疼,在云安还没用力扯她头发的时候,先一步往前倾身体,云安笑着凑上前,亲了亲她。
她红脸,对上云安的眼神,说:“我还以为你要拽我头发。”
“想呢。”云安笑着:“没舍得。”
秦筝垂眼。
她说谎了。
她对云安,其实是有怨恨的。
只是现在回忆起来,又全是她的好。
姜若宁喊她:“筝筝?”
秦筝回神:“嗯?”
姜若宁说:“你要剪短发吗?”
秦筝摇头:“不了,你剪吧。”
姜若宁耸肩,大大方方坐在镜子前,理发师还没动剪刀之前,她接了个电话,是她妈打来的,问她几点回家,她挂完电话看到朋友圈的新赞,点进去,猛地啊一声,惊的理发师差点把剪刀甩出去。
时岁也抬眸:“怎么了?”
姜若宁憋口气,余光瞄了眼秦筝,说:“没,没事。”
她不太擅长说谎,一说谎,浑身刺挠,难受得很,坐椅子上如坐针毡,屁股时不时扭来扭去,时岁忍不住:“你屁股疼啊?”
姜若宁冲她翻白眼,随后问秦筝:“筝筝,你说下周就去上京了?”
秦筝思绪微乱,被她打岔,忘了自己刚刚在想什么,片刻她说:“嗯,下周就过去。”
“去那么早?”姜若宁说:“那你住哪里啊?”
“先去投奔叶余。”秦筝说:“我答应她第二次海选去给她加油。”
姜若宁:“!!”
她惊讶:“你怎么没告诉我?”
秦筝:“那你去吗?”
姜若宁:“……可是下个月我还要旅游。”
秦筝耸肩:“所以啊,我知道你要出去,就没叫你。”
姜若宁看向时岁:“要不我们……”
时岁瞥她一眼,姜若宁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旅游好吧。”
女朋友真难哄。
不过她也舍不得不去旅游,毕竟时岁做了很多攻略,光是想到她辛苦,姜若宁就觉得心疼。
她可真是个合格的女朋友。
剪完头发姜若宁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还是有点不习惯,时岁反而很喜欢,她说:“不一样了。”
姜若宁紧张兮兮:“是不是变丑了?”
时岁说:“更好看了。”
秦筝:……
牙酸。
她很自觉给小情侣腾出位置,出门后路过花卉市场,秦筝准备搬一盆多肉回家,左挑右选,姜若宁凑过去:“买什么?”
秦筝下巴抬着指向前面的花盆,姜若宁蹲下身体,把玩了会,说:“我喜欢这个。”
秦筝笑:“我也喜欢。”
姜若宁见她灿烂笑脸,看不出分手后丝毫难受,事实上,她都不确定秦筝和云安到底是不是分手了,因为自从那天后,秦筝再也没提过云安,偶尔提及,也是云淡风轻的态度,对时岁和叶余,她也没说分手的事情,还是她和时岁说漏嘴,时岁才知道。
她闷了闷,对秦筝说:“筝筝,其实刚刚,云安给我朋友圈点赞了。”
秦筝捏多肉花瓣的手一顿,转头,说:“她还挺闲的。”
姜若宁听不出这句话里是什么意思,还想问,手臂被时岁拽着,将她拉过去,姜若宁皱眉:“干嘛啦。”
时岁说:“你干嘛提云安啊?”
姜若宁说:“我就是觉得,她们之间怪怪的。”
时岁:“怎么怪怪的?”
姜若宁:“说不上来,总觉得她俩还会在一起。”
时岁点头。
姜若宁:“是吧,你也是这么想的?”
时岁说:“不知道。”
姜若宁挠她,两人在秦筝身边闹起来,秦筝都习惯了,刚想捧着多肉问老板价格,手机震动,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看到屏幕闪烁的名字,整个人僵了几秒,须臾,才接了电话。
云安声音透过手机那端传来,不是很清晰,她说:“筝筝,你拿到录取通知书了?”
她语调和从前一致。
秦筝片刻恍惚,随后定定神:“嗯,拿到了,你出监护室了吗?”
云安说:“最近转病房了。”
秦筝:“挺好的。”
云安压下刚拨出电话那一刻的心颤,心脏激烈的要蹦跶出来,她犹豫好几次,每次卡在拨通前一秒就挂断,冷寂的病房里,她愣是出了满身的汗,病服黏腻贴在身上,她做了无数个深呼吸,才打这通电话,听到秦筝声音的刹那,好像一阵风,吹平她内心的浮躁和紧绷。
她身体逐渐放松,喃喃:“嗯,挺好的,你呢,最近好吗?”
秦筝说:“我也很好。”
说完两人面对手机,是无声的沉默,云安喊:“筝筝……”
秦筝说:“不好意思,若宁喊我过去了。”
不好意思。
她说不好意思。
多寻常的话,多轻描淡写,吹散云安试图凝聚起来的平静,后知后觉的疼痛如海啸,刹那席卷云安的每根神经,她握着手机,突然再难说出一个字眼。
原来最痛苦的不是她说分手那天,是她用这么平静的态度,说着和她无关的日常。
云安垂下手,转头看着窗外。
阳光太炙热了。
热的她头晕,眼前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云安掀起被子盖过头,盖住了沉闷的呜咽和哭泣。
秦筝良久才挂了电话,姜若宁蹦跶的从身边跳出来,说:“筝筝,我打算买……”
她话没说完惊讶:“筝筝!”
秦筝回神,不解的看着她。
姜若宁说:“你松手!”
秦筝低头一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了多肉旁边的仙人球,连仙人球上的白刺戳进手指头里,都没察觉。
姜若宁心疼的拉过她的手,让时岁拿了水洗干净手指头上的血迹,然后小心翼翼拔掉戳进去的几根刺,姜若宁说:“你都不疼的吗?”
“你是木头啊,都不疼的吗?”她无端想起自己也曾这么说过云安。
秦筝低头,看着手指拔了刺,依旧鲜血直流,她说:“是有点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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