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哑口
◎她突然哑口。◎
考试连着都是好天气,日日骄阳似火,秦桂兰每天早上除了做好早饭,还给秦筝煮两个鸡蛋,姜若宁也说:“我妈居然给我煮两个鸡蛋还让我吃一根油条,她难道不知道现在的分数不是一百分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寓意好,希望她们考个最好,最好的成绩。
从考场出来的时候,秦筝抬头看了眼天色,灿烂的令人炫目,远远地,她看到秦桂兰站在人群里,和无数家长一样,翘首以盼,眼神里依旧是数不清的担忧和紧张。
刹那,秦筝眼睛就红了。
不仅是因为这一个多月的矛盾,还有秦桂兰对她的栽培和付出。
她从初中开始,说话做事循规蹈矩,外人面前文静成熟,秦筝却觉得,此刻的她像是脱缰野马,第一次无所顾忌别人的眼光,冲着人群喊:“妈!”
瞬间很多人看过来,她不在意。
秦桂兰听到这声叫唤,愣了下,她唇蠕动,秦筝在她微讶的眼神里,一股脑冲进她怀里,紧紧抱着她,秦桂兰被她冲击的往后走两步,很快站稳,无数眼神看着她们,秦桂兰以为自己会不好意思,却没想到无法压抑的自豪攀升起来,她解释:“孩子太激动了。”
“考完了,开心。”
她也开心。
这么长时间,她心里,总算是冒出一尖尖微弱的开心。
她日日担心的事情,幸好没有发生,秦桂兰抱着秦筝,低头,泪眼朦胧,身边有共情的家长拍拍两人肩膀:“结束了。”
她们声音哽咽:“都结束了。”
三年又三年,关乎她们一生最重要的考试,结束了。
秦筝闷在秦桂兰怀里,听到她抽噎的声音,身边此起彼伏响起家长叫孩子的声音,或大或小,秦筝说:“妈,我们回家了。”
秦桂兰点头,还没走,姜琴喊:“桂兰!”
秦筝也听到声音。
姜琴带姜若宁走到她们身边,一向没心没肺的姜若宁,也红着眼睛,眼巴巴看着她们,姜琴说:“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昨天就买好菜了,等着她们结束,一起来我家吃饭。”
秦桂兰说:“我也……”
“桂兰,别和我争,若宁在你这儿,不知道受多少照顾,你也让我照顾照顾她们。”姜琴抹了下眼泪,说:“现下终于结束了,我只用等她们成绩出来,可以踏实松口气了。”
秦桂兰点头:“行。”
四个人打了车回去,直接去了姜若宁家,姜若宁坐车里,挽着秦筝的胳膊,很沉默。
秦筝瞧她异常的沉默,问:“怎么了?”
“很奇怪。”姜若宁说:“上学的时候,我可讨厌班级里的一些同学,还有老师了,现在还没毕业呢,就觉得,她们也挺可爱的。”
秦筝声音低低的:“嗯。”
她坐在秦桂兰和姜若宁的中间,后背抵着靠椅,头歪了歪,靠在秦桂兰的肩膀上,秦桂兰转头,瞥到秦筝的黑眼圈,还有疲惫的神色,她转过头看窗外,秦筝喊:“妈。”
秦桂兰没理她。
姜琴坐在前面笑:“难怪若宁每次从你们家回来,都要和我腻歪,瞧你们母女俩感情,多好啊。”
秦桂兰说:“一会从街口,我买两个菜吧。”
“不用。”姜琴说:“菜多了也吃不完,这天气吃不完就是浪费,我都准备好了。”
秦桂兰这才没说话。
秦筝见她不理自己,仗着车内空间小,她伸手抱着秦桂兰的脖子,半个身体侧向她,像八爪鱼,拼命赖秦桂兰身上,秦桂兰皱眉:“坐好了!”
秦筝没理她,说:“妈,我好困,你抱着我。”
秦桂兰深呼吸,拉开她搂着自己脖子的双手,越是往下拉,秦筝越是不撒手,最后手脚并行,吸附在她身上,秦桂兰无奈,扒拉两次,就这么让她挂身上。
秦筝说:“妈,你抱着我。”
秦桂兰没理她,姜若宁嘻嘻笑拉秦桂兰的手,环住秦筝的腰,秦桂兰扭过头看着姜若宁,姜若宁说:“干妈,在我们面前不用不好意思,你想抱筝筝,就抱筝筝。”
秦桂兰哑口。
她一点都不想。
她想打秦筝。
她想怨秦筝。
她想责备秦筝。
可她的手,还是托住秦筝的腰,怕她掉下来,磕着碰着。
秦筝附在她脖子上,眼泪糊了秦桂兰一脖子,下车的时候,四个人都乐呵呵的,姜琴问秦桂兰明天要不要出来逛逛,带秦筝和姜若宁买两身新衣服,秦桂兰说:“明天我要回单位。”
姜琴点头:“也是,你请假这么久,是要先回去,那等你放假。”
秦桂兰说:“嗯。”
姜琴说:“筝筝,那你明天来阿姨家玩,明天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姜若宁说:“妈,我和筝筝明天想去看电影。”
“又去看电影?”姜琴说:“什么电影这么好看?”
姜若宁呛了下:“就是刚上映的,我上次和同学去看了,但筝筝没看到,我想着带她一起去。”
她看向秦筝:“是吧筝筝?”
秦筝点头,看向姜琴和秦桂兰。
姜琴说:“行吧行吧,中午回家吃饭,桂兰,你看……”
秦桂兰说:“也好。”
秦筝有点意外,这是自从她知道自己和云安在一起后,第一次放行,她说:“谢谢妈。”
秦桂兰没回她。
从姜琴家吃完晚饭,秦筝随秦桂兰回家,途中她看向秦桂兰,想问手机的事情,但到家门口,也没问出口,之后进了房间里,秦桂兰再也没出来过。
秦筝在姜若宁家已经和云安发了消息,告诉她考试结束了,云安也回她接下来几天好好休息,秦筝是想好好休息,又想听听云安的声音,她很久没听到了。
半夜,秦筝蹑手蹑脚走出房门,想溜出家去打电话的时候,瞥到秦桂兰房门下的灯是亮着的,她叹气,折返步子,走到秦桂兰房门口,敲门喊:“妈。”
秦桂兰说:“什么事?”
秦筝拧了门把手,发现没锁,秦桂兰这段时间都是锁着门睡觉,今天已经好几个例外了,秦筝胆子大了一点,走进去,坐在床边说:“我想和你一起睡。”
秦桂兰定定的看着她,好几秒,在床上翻了个身,留出一半的距离给秦筝,秦筝躺下后,看着秦桂兰背对自己,她伸手抱着秦桂兰,喊:“妈。”
秦桂兰说:“睡吧。”
秦筝闷了闷。
她这一觉到天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家里的时候,秦筝还有点恍惚,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这个时候了,秦桂兰不在床上,也不在家里,秦筝洗漱完看到桌子上留的早饭,她匆匆吃了几口,坐在桌子上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敲门声,还有姜若宁喊她:“筝筝?”
秦筝回神。
她打开门,姜若宁说:“你干嘛呢?还睡觉呢?中午啦!”
秦筝说:“醒了。”
姜若宁说:“那中午去我家吃饭,下午我们去看电影?”
秦筝点头:“行啊。”
姜若宁环顾一周:“干妈不在家吧?”
秦筝说:“早上就走了。”
“她都把你当犯人看着了。”姜若宁问:“最近她态度有没有软化一点?”
秦筝说:“比之前好多了。”
“那就好。”姜若宁说:“别担心,干妈嘴硬心软,不像我妈,那是真的倔性子。”她摇头:“不想了,我们去吃饭。”
秦筝随着她起身,说:“若宁。”
姜若宁:“嗯?”
秦筝说:“手机,借我一下。”
姜若宁:“哦,你给云安打电话啊?”
秦筝微点头。
她接过姜若宁递来的手机,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
手机在云安的兜里,嗡嗡作响,被救*护车的声响盖过去,云瑞握着云安的手,握很紧,满手心都是鲜血,她全身都在颤抖,手更是抖的厉害,掌心太滑腻,她攥好几次都差点松了手,救护车上的仪器滴滴答答,连通云安的每一处神经,云瑞低头:“是小姨不好,小姨应该陪着你,都怪小姨……”
云安听到模模糊糊的声音,想睁开眼皮,千斤重,她喉间支吾出声,断断续续的气息,云瑞见状立刻凑到她唇边,却听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仪器上叮一声,似电流窜过云瑞的身体,惊的她头皮炸开,随行医生拉开她,立刻采取紧急救护,云瑞靠坐在最后面,手机震动好几次都没回过神,刚到医院,云安就被推进抢救室了。
云瑞坐在长椅上,一向坚韧的她此刻耷拉肩膀,双手撑着长椅边缘,手上的血迹染红椅子,走廊尽头小跑过来一个人,云镜舒跑着喊着:“小姨!”
云瑞转头,想起身,双腿发麻,满脑子都是云安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云镜舒很快跑到她身边,见她面色苍白,双腿一软,跪在她长椅旁,说:“云安呢!”
云瑞看着她:“镜舒。”
云镜舒双眼赤红:“云安在哪里?她不是在房间里面吗?怎么会遇险?怎么会?你搞错了吧?小姨,你是不是搞错了?”
云瑞说:“她早上出去了。”
“都什么时候了,她出去干什么!”云镜舒冲她吼,云瑞闷了闷,有护士看过来,云镜舒脸上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她低头:“对不起,小姨。”
云瑞说:“是小姨的错,昨天我告诉她,吕昌平落网了。”
昨天她得到情报,有关于吕昌平的消息,她立刻带队部署行动,吕昌平当场落网,倒是他的心腹跑了一个,她们都以为是跑了,没想到是蹲守在云镜舒的落脚点,云安独自出门,腿脚不便,就被报复了。
她赶到的时候,云安正躺在血泊里,救护车没到,她看到云安蜷缩在地上,鲜血覆盖她衣服,她身边围满了人,嘈杂尖叫声不断。
云镜舒冷静下来,说:“不是你的错,小姨,是我的错,他肯定是把云安当成我了。”
她撑着身体想坐椅子上,手臂一滑,半个人差点撞椅子边,云瑞拉她上臂,将她拽坐在身边,走廊尽头又小跑过来一个人,云瑞看到莫桑榆气喘吁吁过来,说:“抓到了。”
她立刻起身:“抓到了?”
“嗯,在太平街抓到了。”莫桑榆说完,云瑞身体往后退了一步,莫桑榆拉住她手,云瑞站定,莫桑榆问:“云安现在什么情况?”
云瑞摇头。
云镜舒神色凝重。
三人没说完,抢救室门打开,里面喊:“云安的家属在不在?”
云镜舒立刻冲到前面,护士给她递了通知书。
云镜舒手抖。
当初爆炸过后,云安虽然伤了腿,但没伤到性命,她当时只是吓唬云安,云镜舒后悔不已:“小姨,我当初是不是不应该吓唬她?”
云瑞看着云镜舒。
云镜舒说:“我只是和她开玩笑,我不希望她有事,我不希望她有事。”
“没事的!”莫桑榆一句话做了主心骨:“云安不会有事,她还等着回林平,回去上学,回去见筝筝呢,不会有事的。”
她像是说服云瑞和云镜舒,同时也是说服自己。
不会有事的。
三人坐在抢救室门口,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她们都没了时间概念,每次抢救室的门打开,又合上,她们心悬着,如自身悬崖边,稍有不慎,就摔下去,粉身碎骨。
云镜舒仰头,心绷紧到不能呼吸,脸色苍白。
莫桑榆刚想安慰她,手机震动,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愣了下,随后没犹豫,立刻接通。
手机那端是秦桂兰。
秦桂兰从白天等到晚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心也逐渐冷下来,想打电话给云安,又叹气,随后给莫桑榆打了电话。
莫桑榆怕影响到云瑞和云镜舒,走到一旁的窗户边接电话。
秦桂兰问她:“云安呢?”
莫桑榆说:“云安她,她有点事。”
“什么事?”秦桂兰说:“她是害怕和我见面吗?”
莫桑榆刹那反应过来,云瑞说云安早上出门,她还在想为什么要出门,原来是和秦桂兰见面,秦桂兰什么时候来的长湖?为什么来长湖?
莫桑榆顿了顿:“秦姐,云安的事情,我过后和你解释。”
“不用和我解释了。”秦桂兰说:“她现在连我都不敢面对,以后我还怎么指望她站筝筝前面,挡住那些非议?”
站在筝筝前面?
秦桂兰这是知道了?
莫桑榆心下一紧,难怪秦桂兰会来长湖,她说:“不是的秦姐,安安她……”
“莫桑榆。”秦桂兰坐了一天,身心俱疲,她信了秦筝的话,舍不得她再哭,所以想先来试探云安的态度,她想看看,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秦筝喜欢。
秦筝说的,能不能给她们一个机会。
她想,或许……
秦桂兰沉声说:“你是她小阿姨,你自然是站她那边,但筝筝是我的孩子,我也想保护好她,如果现在筝筝是你的孩子,你愿意把你的孩子,交给这样的人吗?”
这样的人。
莫桑榆转头看向抢救室门口,躺在里面生死未卜的云安。
她突然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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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作痛
◎心脏竟隐隐作痛【营养液四万四加更】◎
莫桑榆无法给出回答,她哑口,不仅是没办法对云安和秦筝的感情,做出任何评价,还有,她不知道怎么和秦桂兰解释,云安因为要去见她,此刻躺在医院里。
她大可以利用这件事,压垮秦桂兰,让她同意秦筝和云安在一起,但莫桑榆做不出来这种事。
自然,她也没资格做这样的决定。
告不告诉秦桂兰,只有云安有资格做决定。
而她,正躺在病床上。
如果——真的是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这会是秦筝和秦桂兰之间的一根刺,永远拔不掉的刺。
莫桑榆低头,隔了好久,那端估摸是看她没回话,挂了电话。
她转身回去,坐在长椅上,三个人并排,脸色苍白,神色颓然,云镜舒一只手托着扶手,每次抢救室门口有点动静,她都立马起身,然后看着护士进进出出。
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好像是到晚上,好像是到半夜,直到云瑞喊:“镜舒。”
云镜舒抬头。
云瑞说:“出来了。”
是医生走出来了,云镜舒起身,腿都坐麻了,她晃了下,医生走到她们身边,说了很多话,云镜舒却感觉嗡嗡的,连关键词都捕捉不到,她看着医生在说话,也知道她在说云安的病情,更知道自己此刻应该用心听,但她耳鸣严重,医生看她身形晃了下,立马关心:“这位家属,你没事吧?”
云镜舒说:“没事,你刚刚说什么?”
医生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云镜舒着急:“她今晚能醒吗?”
医生被打断,也没生气,声音依旧温和:“还不确定,现在在观察。”
云镜舒点头。
等医生走了之后,云瑞让云镜舒坐长椅上,云镜舒坚持要去看云安,被云瑞按在椅子上,说:“休息会。”
云镜舒这段时间每天都在找吕昌平的下落,一天睡不到三小时,骤然听到云安出事,她绷紧的神经瞬间断了,此刻云安虽然还没脱离危险,但手术很成功,云瑞也有心照顾到云镜舒这里。
云镜舒没逞强,坐在长椅上,云瑞对莫桑榆说:“晚上你带镜舒回去休息。”
莫桑榆有些为难的看着她。
别说她不想离开,就是云镜舒这个时候,也离不开吧?
莫桑榆找了个折中的法子:“我去安排两间病房。”
靠得近,如果云安有什么事情,能第一时间照顾到。
云瑞刚想说话,莫桑榆说:“都听我的。”
她闷了闷。
莫桑榆安排好病房之后拉云镜舒去休息,云镜舒不肯,莫桑榆说:“你别逼我动手。”
云镜舒倒是不害怕她动手,只是不想她再担心,点点头,随莫桑榆去了病房,两人躺在床上,云镜舒说:“莫阿姨,是我害了云安,如果我早点把她送回林平……”
她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云安来长湖。
腿伤没痊愈,又被刺伤。
“然后那些人跟去林平你说怎么办?”莫桑榆说:“来的时候,你小姨很自责,她觉得是因为她告诉云安,吕昌平落网了,所以云安掉以轻心,才出门。”
莫桑榆看着她:“镜舒,云安性格是谨慎的,她从来不会将自己放在危险的位置,这次就是个意外。”
云镜舒垂眼。
莫桑榆说:“退一万步,如果你和云安同时遇到危险,你会救云安吗?”
云镜舒想都没想:“当然。”
莫桑榆说:“当然,云安也会救你。”
“你自责那个人把云安错认成你,所以下了毒手,如果没有错认,你们都有危险,云安还是会冲在你前面,你当然可以内疚,可以自责,你是姐姐,没照顾好云安,你恨自己,但我想,云安是开心的,因为她保护了你。”
云镜舒看着她,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莫桑榆见她软了神色,拍拍她手背:“我可不诅咒云安,我只是想说,等云安醒过来,一定不想看到你自责的样子。”
“她醒过来。”云镜舒哽咽:“她醒过来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莫桑榆缩了下肩膀,摸了摸脖子,最后还是没说秦桂兰的事情。
秦桂兰连夜回了林平,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秦筝还没睡,听到开门声出门,秦桂兰看眼她,秦筝说:“妈,你回来了?”
秦桂兰问:“还没睡?”
秦筝说:“没呢,妈,我手机……”
“没修好呢。”秦桂兰说:“这阵子没时间,等我抽空去修吧。”
秦筝说:“妈,我现在时间多,我去修。”
秦桂兰看眼她,说:“还是我去。”
秦筝抿嘴,感觉秦桂兰态度有点奇怪,但她上了一天的班,估摸是累了,秦筝没有和她多说什么,只好点头:“好。”
她这个时候,一切顺着秦桂兰。
秦桂兰低头:“我先去洗澡了。”
秦筝嗯一声,在客厅坐了半晌,见秦桂兰还是没出来,她扭头回了房间。
考试之前,没觉得时间走得慢,考完试,好像世界都静止了,她对富裕起来的时间,突然不知道怎么安排,很想去云安那里,但怕耽误云安的事情,听云安说,最近云瑞有个行动,很重要,如果顺利,她就可以回来了。
最近秦桂兰态度软化,这个时候回来,也挺好的。
秦筝身体放松,精神也放松,人突然就有了那么点倦意,秦桂兰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路过秦筝门口,秦筝的门是敞开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的扬起弧度,秦桂兰走进房间里,扯了扯薄被,盖在秦筝的肚子上,坐她床边,低着头。
秦筝睡得很熟,这段时间她太累了,光是学习就够压垮她,更别说其他的事情,秦桂兰摸了摸秦筝消瘦的脸庞,目光温柔又无奈,她叹气,最后关了秦筝的房间灯,合上门。
次日秦筝醒来,秦桂兰不在家了,她一个人在家没事做,骑车去找姜若宁,到了姜若宁家,姜若宁还没醒,睁着迷茫的大眼睛,眼巴巴看着秦筝,打着哈欠:“你怎么这么早?”
秦筝说:“睡饱了,你怎么和做贼一样,干什么去了?”
姜若宁说:“我把落下的小说追完了,一整夜!一整夜!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哭死我了。”
秦筝:……
姜若宁摆手:“不行了,你自便,我还要睡觉。”
秦筝伸手,姜若宁很自觉的把手机递给她,好奇:“干妈还没把手机还给你啊?”
“没呢。”秦筝说:“她说还没修好。”
姜若宁说:“我看是怕你和云安联系,你和云安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抱着被子躺床上,秦筝挤在她身边,背靠床头,凉风习习,吹得姜若宁舒服的眯着眼,秦筝说:“是有人告诉她的。”
姜若宁一时没反应过来:“哦。”
随后瞪大眼:“啊?”
她一骨碌爬坐起身:“谁啊?这么缺德?贱不贱?”
秦筝说:“我猜是夏京默。”
“不是。”姜若宁说:“干妈就信了?以前我们那么多次开玩笑,干妈也没信啊?”
秦筝说:“有次她冒充云安新号,加了我,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姜若宁咬牙切齿:“我说你这个月怎么这么讨厌她!”
她说着找衣服,秦筝拉住她:“你干嘛?”
“去找她干架!”姜若宁说:“反正现在考试结束了,我打她,也不会记过了。”
秦筝:……
她拉姜若宁的手臂:“就是怕你冲动,我才没告诉你。”
“我能不冲动吗?”姜若宁怒目:“气死我了!”
她问秦筝:“那云安知道吗?”
秦筝摇头。
姜若宁说:“筝筝啊,我真的很好奇,云安到底在老家干什么呢?”
秦筝说:“养病。”
姜若宁瞪大眼:“她生病了?什么病?是癌症吗?”
秦筝:……
姜若宁说:“严不严重?你俩不会因为生病分手吧?”
饶是秦筝,也憋不住一句:“神经。”
姜若宁看着她。
秦筝说:“就腿摔到了,没法走路,最近好的差不多了。”
“哦。”姜若宁后知后觉:“那她上次是怎么来林平的?”
秦筝说:“瘸着腿来的。”
姜若宁嬉嬉笑:“真爱,真爱。”
秦筝说:“你还笑得出来。”
“怎么笑不出来。”姜若宁说:“我还羡慕你呢,这个时候和干妈坦白了,以后不用担惊受怕,反正早死晚死都要死,早点死没什么不好。”
秦筝看眼她:“那你也和阿姨说。”
“我?”姜若宁做了个抹脖子的举动:“那我是真找死。”
秦筝说:“不想说就再等等,没准我的事情,能让阿姨想开一点。”
“但愿吧。”姜若宁抒发美好愿景:“我现在就希望你和云安早点让干妈同意,然后我用你们给我妈做做功课。”
秦筝低头。
姜若宁说:“不耽误你打电话了,我再眯一会,半个小时后喊我。”
秦筝拍拍她:“睡吧睡吧。”
她拿姜若宁的手机,拨打了那个熟悉的号码,这段时间,她已经倒背如流了,秦筝垂眼,一只手托着手机,另一只手拧着被角,听着话筒里的回应。
没人接。
是在忙吗?
她那个腿,应该参与不了行动的吧?
秦筝心里也不知怎么,突然就有点慌,握着手机的指腹用力,昨天没打通电话,她还和自己解释太忙了,没顾及到,今天还是不通,让秦筝心里打鼓,她想了想,还是打了第二个电话。
这次她明显,紧张很多,抓着手机的力气更大,指腹抵在冰冷的外壳上,她垂眼,听着手机那端半晌的一个——嘟——,秦筝心跳不知是快还是慢。
还是没人接。
秦筝握紧手机,快自动挂断之前,那端有人接了电话。
是秦筝无比熟悉的声音。
云安喊:“筝筝。”
秦筝紧绷的身体倏地松懈,刚刚神经都绷到极致,此刻放松下来,心脏竟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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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家属
◎云安家属在不在◎
两部手机,似乎隔千山万水,秦筝听到她声音,心落地,嗔怪:“你干嘛呢?昨天给你打电话都没接。”
云安稳住呼吸,声音有点哑:“睡觉呢,昨天太忙了,没看到。”她道歉:“对不起,筝筝。”
秦筝闷了闷:“我又没有怪你。”她说:“你这么严肃干什么?背着我做坏事呢?”
云安说:“怎么会……”
她声音又低又哑,隔着手机电流,刺刺拉拉,秦筝笑:“当然知道你不会。”
说完她见到姜若宁翻了个身,怕吵到姜若宁休息,她轻手轻脚下了床,走到客厅,说:“你还说这两天回来呢。”
云安动弹不得,只能僵硬的握着手机,秦筝的话忽远忽近,她脑门满是汗,咬着牙,勉强的说:“对不起啊,筝筝。”
秦筝说:“你怎么又说对不起了。”
云安:“我……”
太下意识了。
这个习惯要改。
云安咬舌尖,说:“没能回来,我挺难受的。”
听到她这话,秦筝脱口而出:“不用难受。”
她说太快了,怕云安起疑,说:“我是说,我知道你忙,不用着急回来。”
如果她赶在考试前回来,被秦桂兰看到,说不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此刻秦筝还有点庆幸,云安能迟一点回来,能在她安抚好秦桂兰的情绪后,再回来。
云安呼吸沉沉:“嗯。”
秦筝岔开话题:“你上次说你小姨的事情是不是快结束了?”
云安说:“还没呢,还在收尾工作。”
“还在收尾啊。”秦筝叹气:“那我是不是还有阵子才能看到你?”
云安:“嗯。”
秦筝说:“你腿怎么样了?”
云安说:“下次见面我就能跑了。”
秦筝被她逗笑:“还跑呢。”
云安听着秦筝清悦的嗓音,心沉淀下来,伤口的痛少几分,只是后背沁出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面捞出来,湿漉漉的,云镜舒站在她面前,穿着无菌服,不赞同的看着她,云安知道自己此刻有多吃力,但她不想秦筝听出来,最后云镜舒忍无可忍,皱眉下无声的最后通牒,她才和秦筝说小姨回来了,有事要说,先挂了。
秦筝只好应下:“那我挂啦。”
云安刚放下电话,天旋地转,她脸惨白的渗出细汗,云镜舒给她擦完又冒出来,她说:“医生都说了你现在不能说太多话!”
责备的话没说完,她瞥见云安白如纸的脸,唇色都是惨白的,满头满脸的汗水,云镜舒心疼又无奈:“为什么不告诉筝筝?”
云安忍着痛:“她今天要考试,不能影响她。”
云镜舒听到她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云安这是太疼导致记忆错乱,还是她记忆出了问题,云镜舒试探:“考试?什么考试?”
云安似乎没听到她的问话,自顾自:“她要考试,她要考试……”
云镜舒听她咬牙根声音绷死死的,攥住自己的手,许是身体太疼,云安攥她手攥很用力,她手指都要被云安撅断了,她见状不对劲,想掰正云安的脸,却感觉到刚刚拉她的手没了力道,云安手垂下,软绵绵的,云镜舒大惊失色,喊她:“云安?云安?”
她立刻按下床头铃。
秦筝挂完电话,一直皱眉,姜若宁起床的时候,发现她杵坐床头发呆,姜若宁问:“怎么了?”
秦筝说:“有点怪怪的。”
姜若宁:“什么怪怪的?电话没打通?”
秦筝说:“通了。”
姜若宁说:“云安哪里不对劲吗?”
秦筝摇头,说:“可能我想多了。”
姜若宁看她困惑的神色,一把拽着她:“我告诉你,恋爱中的女人,雷达是一百分。”
秦筝对上她惺忪双眼,戳了下她的头:“洗脸去吧你,再不洗我给你拍下来发给时岁。”
姜若宁跳脚:“你敢!”
秦筝举起手机,姜若宁立马钻进卫生间里,秦筝看她一溜烟跑进去,笑,等姜若宁出来的时候,时岁刚好打了电话过来,三个人约好中午出去吃,下午就沿着步行街逛了逛,她们给叶余买了礼物寄过去,叶余说综艺是现场选拔,她们可以在电视上看第一轮第二轮,如果顺利晋级,她就给她们买票,到时候让她们去内场看,姜若宁激动死了:“我要去我要去!”
她眉飞色舞:“我也是有明星朋友的人了!”
秦筝没眼看的撇开视线。
晚上秦筝没和她们一道回去,而是和姜若宁说想去秦桂兰的单位,姜若宁愕然:“你都不知道她几点下班,你就干等啊?”
秦筝说:“她不加班一般六点多。”
姜若宁:“万一加班呢?”
秦筝说:“那就等呗,反正我回家也没什么事。”
姜若宁:“那你把我手机带着,无聊玩一玩。”
秦筝推回去:“不用。”
没手机的一个多月,她居然都习惯了。
习惯真可怕。
秦筝打了车去秦桂兰单位门口,看门大爷坐在椅子上,晃着芭蕉扇,见到秦筝走过去,他认出来:“桂兰家那个小姑娘。”
秦筝走过去:“爷爷晚上好。”
看门大爷说:“是来找你妈妈的?要我打个电话吗?”
“不用。”秦筝说:“我就在这里等一会。”
看门大爷才没说什么,秦筝看到他那台老旧的电视机里,放着十年前的电视剧,是秦筝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她也没觉得无聊,津津有味的看起来,片尾曲响起的时候,门口开始有动静,秦筝抬头,听到看门大爷往里面喊:“桂兰!”
她立马走到门口,秦桂兰拎着包正在和同事说话,听到声音抬头,一眼就看到秦筝。
秦桂兰三两步走过去:“筝筝?你怎么来了?”
秦筝漾着笑:“来接你下班。”
秦桂兰身边的同事起哄:“哎呦呦,这哪家小姑娘啊。”
“筝筝真乖,一考完试就来接妈妈下班了。”
“桂兰,你命真好,怎么养出这么听话又懂事的女儿的。”
“桂兰啊,说好了,筝筝以后可是要给我做儿媳妇的。”
秦桂兰赶走那些起哄的同事,拉秦筝的手,说:“不在家里休息,乱跑什么。”
秦筝扬笑。
秦桂兰没理她。
她这段时间,一直是冷淡淡的态度,秦筝也不陌生,只是搂着秦桂兰的手,说:“妈,其实你心里是高兴的吧?”
秦桂兰依旧往前走,没理她,秦筝脸凑到秦桂兰肩膀上,如猫儿蹭了蹭,说:“妈,你高兴就笑一笑。”
秦桂兰看眼她,问她:“你是二十号回校吧?”
秦筝点头:“嗯,学校通知的二十号。”
秦桂兰说:“那你这段时间,去你爸爸那里一趟吧。”
秦筝愣了下:“我爸?”
秦桂兰说:“嗯,你爸前段时间调回抚鑫,你带点吃的用的过去给他。”
秦筝有点意外,他爸以前是在抚鑫工作,但因为工作性质,一个时期就要跑一个地方,这两年一直在偏远地,过年都没回来,这次也没听秦桂兰说,秦筝问:“什么时候回抚鑫的?”
秦桂兰说:“没多久,才半个月,你要是这两天待家里没事,明天就去。”
秦筝说:“行啊,那我怎么过去?”
“妈给你定机票。”秦桂兰说:“到那边玩几天。”
秦筝笑:“妈你不去吗?”
“我最近没空就不去了。”秦桂兰说:“你过去吧,我和你爸说了,让他去机场接你。”
秦筝点头,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秦筝说:“妈,那我手机……”
秦桂兰闷了闷:“我带你重新买一个,顺便换个号。”
秦筝脸色微变,她低头,没反驳秦桂兰,勉强笑了笑。
她们吃完饭去的商场,秦筝选了一款最简约的,她平时很少玩游戏,就用来打打电话发发消息,偶尔刷个视频,所以选了个基础款,倒是秦桂兰没同意,给她买了个价位高的,秦筝拉着秦桂兰:“妈,不用,我以后可以自己买。”
“筝筝,你要上大学了,妈妈能给你买东西的机会已经不多了,妈想给你买个好的,能用时间长一点。”秦桂兰说着付钱,给她换了个新号码。
秦筝摸着新手机,一伸手抱着秦桂兰。
秦桂兰低头。
回去路上,秦筝将记得住的号码都保存好了,输入云安号码的时候,她转头,喊了一声:“妈。”
秦桂兰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对上秦筝的目光。
秦筝说:“那天晚上,我说……”
“筝筝。”秦桂兰说:“妈妈有点累了,让妈妈休息一会。”
秦筝憋口气。
她察觉秦桂兰的抗拒态度,虽然不是之前那般愤怒和歇斯底里,但她拒绝的很明显,果然那天晚上的软化,只是因为不想影响她考前心态吗?
秦筝咬唇。
她输入好云安的号码,没发消息,没打电话,彼此沉默到家门口,秦桂兰进家后放下包去洗澡了,秦筝接到姜若宁的电话,姜若宁说:“你换号了?”
秦筝说:“嗯。”
姜若宁:“等会,确定是本人吗?”
秦筝:“要我曝你丑照吗?”
“好好好。”姜若宁说:“知道是本人了,怎么突然换号了?”
秦筝说:“刚刚买了新手机,顺便。”
姜若宁:“一点都不顺便,不过你这样挺好,以后这号上只有几个熟悉的人了,云安知道你换号吗?”
秦筝说:“我还没告诉她。”
姜若宁:“想给她惊喜啊?”
秦筝闷了闷,瞥眼卫生间的方向,她说:“若宁,我明天要去抚鑫。”
“啊?”姜若宁诧异:“去抚鑫干什么?”
秦筝说:“给我爸送点东西过去。”
“他回抚鑫啦?”姜若宁:“什么时候啊?”
秦筝说:“我妈说上个月。”
姜若宁:“可以啊,反正也考完试了,过去玩两天就当散心。”
秦筝笑:“我妈也是这么说的。”
“不过你去几天啊?”姜若宁:“你不是说云安这两天可能回来吗?”
秦筝:“她还要过几天呢,说不定我们一起回来。”
姜若宁:“那挺好,一起回来面对干妈的炮火!”
秦筝低头,听到卫生间动静,说:“挂了。”
随后秦桂兰从卫生间里出来,问秦筝:“洗澡吗?”
秦筝点头,秦桂兰说:“我给你拿衣服。”
“不用,妈,我自己拿。”秦筝说着进房间里,拿了睡衣去卫生间,门外秦桂兰坐在凳子上,看着窗外,对门的窗户黑漆漆的,她一伸手,拉上窗帘。
秦筝在洗澡之前,还是给云安发了好友申请,那端没动静,秦筝皱眉,打了个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不是说不忙了?
又在睡觉?
秦筝皱眉,下午那阵子心慌又涌上来,她继续打电话。
手机在云镜舒兜里,但她顾不得接电话,云安上午接完电话昏迷过去,医生检查说内出血,但云安的体力,不能立马进行二次手术,所以先用药物治疗且观察,如果效果不好,迫不得已下可能还要进行手术,云镜舒坐在外面干等着,云瑞坐她身边,手机震动的声音两人都没在意,还是云瑞反应过来,对云镜舒说:“手机。”
云镜舒后知后觉,从兜里拿出手机,是没备注的号码,她接了电话:“喂。”
不是云安的声音。
也不是莫阿姨,不是她小姨。
很年轻的声音。
是她在长湖,听过的声音。
秦筝愣了几秒,云镜舒没听到回话皱眉:“喂?”
她又喊了一声,秦筝刚想说话,听到手机那端传来声音。
“云安家属在不在,云安家属……”
“在的在的。”
秦筝听到急促的回应,随后电话被挂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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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很冷
◎她觉得很冷【营养液四万五加更】◎
秦筝放下手机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手机那端分明说的是,云安家属。
她去医院复诊了。
一定是。
秦筝觉得,一定是这样。
可是她的腿就算复诊,也不会是晚上,她也不会将手机放云镜舒那里,秦筝坐在卫生间里,放衣服的椅子上,茫然的看着前面镜子,倏地响起敲门声,秦桂兰喊她:“筝筝?”
她回应:“妈。”
秦桂兰说:“还没洗澡吗?”
她愣了下,麻木的站起来,说:“洗了。”
她照旧脱了衣服,和往常一样,进了淋浴间,但身体好像感受不到水温,仰头的时候,刺凉的冷水淋她一脸,秦筝往后退两步,身上鸡皮疙瘩全部冒出来,她将水温调成常温,水雾凝结,她眼前朦胧。
秦桂兰听着水流声回了屋子。
秦筝出卫生间的时候,客厅是安静的,格外安静,安静的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受控,她越是想按下去,越是蹦跳的疯狂。
然后她做了个更疯狂的决定。
她要去看云安。
现在。
秦筝订最早的航班,五点三十分,她回屋子里什么都没做,就坐床上发呆,很想去秦桂兰的房间里坦白,但好多次她站在门口,抬起手,又缓缓放下。
她妈妈知道了。
肯定非常生气吧。
但她现在有些顾不得。
她真不孝。
秦筝回屋后趴在床上,原想趁这段时间眯一会,却怎么都睡不好,始终做噩梦,上辈子的噩梦,云安离开她的噩梦,秦筝从床上惊坐起,一脑门的汗,她看时间终于挨到了三点钟,穿了外套走出门。
夏天的夜里三点,也是冷的,秦筝走出门打了个寒颤,她裹着衣服低头,一直走到马路上,才打到出租车,直奔机场。
期间她没有给云安打电话。
自然,也没有收到云安的任何消息。
秦筝也不知道自己在固执什么,或许,就是想冲过去看看,看一眼,如果她真的受伤,如果——她不愿意再想下去,靠车椅背上,闭眼。
在车上,她倒是睡了一会,到机场的时候司机转头招呼她:“小姑娘?”
秦筝睁开眼,司机说:“到了。”
她付了钱,道谢,司机见她一个人,有点担心:“你家里人呢?”
秦筝说:“我就是去找家里人。”
司机这才放心一点:“那你快进去吧,外面风大,还挺冷的。”
秦筝点头,走进机场。
她以为自己的心情是激动的,越接近长湖,她越激动,其实不然,她心情意外的平静,秦筝也不知道为什么平静,但她心跳平的好像不跳了,秦筝摸自己胸口的时候,还想笑。
她也真的笑出声。
在人来人往的机场。
所有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秦筝恢复木然的表情,去拿票,检票,进去候机。
整个过程,顺利的像是一场梦。
甚至秦筝都觉得,昨晚上接*到的那个电话,是不是一场梦?
云安其实没事,是她太担心产生的幻觉。
但她心底总是有一点微弱的声音,坚定的说,去看看。
一定要去看看。
秦筝坐在飞机上,猜想此刻秦桂兰有没有醒,是不是已经醒了,是不是发现她不在家,是不是她一下飞机,就会收到秦桂兰的电话,勒令她回家,她把所有的事情,所有的假设都想了一遍,居然没有担惊受怕的感觉,秦筝觉得此刻她的心情,很诡异,比她刚知道自己重生回来,还诡异。
下飞机的时候,她打开手机,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手机沉寂的像是她心跳。
安静无声。
秦筝打了车,直奔医院,上次那个医院,她记得,她知道是什么医院,只是她扑了空,她到熟悉的住院部,却没找到人,秦筝一层楼一层楼的问:“请问有没有一个叫云安的?”
护士见她着急的样子,询问:“你是她什么人?”
秦筝顿了顿:“家属。”
“家属怎么不知道她在哪个医院?”护士皱眉,秦筝才想起来,她可以给云瑞打电话。
上次她来长湖,云安说,万一联系不到她,可以直接打给云瑞,秦筝满手机找云瑞的电话,却发现自己已经忘了,脑子成一团浆糊,最后她还是打了云安的那个号码。
云镜舒靠在椅子上,听到震动整个人惊醒,云瑞靠她身边,见她醒了也揉揉眼,说:“电话?”
云镜舒从兜里掏出手机,瞥到屏幕上闪烁昨晚那串号码。
没备注。
云瑞问:“谁啊?”
云镜舒摇头。
云瑞说:“接吧。”
云镜舒这才接了电话。
秦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在想电话接通那端,是熟悉的声音,叫她:“筝筝。”
然后她给云安说自己一个冲动,从林平到长湖这个笑话。
可电话那端,依旧是云镜舒的声音。
“喂?”云镜舒问:“是找云安的吗?”
秦筝声音卡在嗓子里,呐呐,连招呼都不会打了,她问:“云安呢?”
云镜舒听出她声音,问:“筝筝?”
她突然想到云安的话,不知道怎么开口,握着手机半晌没出声,秦筝声调异常静默,问她:“云安呢?”
听到她声音,云镜舒突然觉得,她好像知道了。
云镜舒低头。
秦筝直接问:“哪个医院?”
云镜舒说:“市人医。”
秦筝说:“我马上过来。”
从头至尾,两人聊天不足十句,秦筝走出医院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太阳特别大,很热,她看到来往的人脸上出了汗,她摸了摸自己脸颊,却冷冰冰的。
她现在脸色一定很难看。
秦筝想着拐进卫生间里,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抬头看镜子里的人。
很正常的神色,因为刚刚炙热的阳光,脸颊皮肤还泛了红,她一点不狼狈,很精致,很漂亮。
秦筝对着镜子,愣愣然看了半天。
直到身边一个小女孩撞了她,她才回神,秦筝低下头,出了卫生间打车直接去市人医,半个小时的车程,路上秦筝还能和司机说笑。
她说,自己是来找对象的。
司机乐:“对象在医院啊?”
她说:“嗯,出了点小意外,现在在医院。”
“小意外啊,那还好。”司机说:“人没大碍就好,昨天咱市里也出了个意外,吓死人了。”
秦筝麻木的低头:“什么意外啊?”
“持刀伤人。”司机说:“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想不开,捅了一个女孩子四五刀,听说人现在躺医院里,还不知道死活呢。”
秦筝说:“是吗,那是挺严重的。”
“谁说不是呢。”司机添油加醋:“人家女孩子走路走好好的,突然就被捅几刀,听说没仇没怨的,就是随机伤人,现在这社会啊,人的戾气真大。”
秦筝附和:“是啊,戾气真大。”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眼尾有点发烫,她掸去水花,继续若无其事,司机还在和她聊惊险的救治过程,秦筝说:“师傅,你知道的还挺详细。”
“我嫂子就是护士。”司机说:“所以知道一点点。”
司机关照秦筝:“你们出门也要小心一点。”
秦筝应下:“我会的,谢谢。”
到了市人医门口,秦筝抬头往上看,阳光太眨眼,她眯了眯眼睛,云镜舒说,在急症部三楼。
三楼。
她没坐电梯,而是爬楼梯,到三楼的时候,秦筝转头看黑漆漆的楼梯口,好像深渊。
“你好,请问找谁?”秦筝还没进得去,在门口被卡着了,她说:“我找云安。”
“云安。”护士抬眼看她,说:“请问你和病人……”
“筝筝。”从里面传来声音,云镜舒抬手,示意护士放人,护士按了门禁,秦筝走进去,她看向云镜舒,突然不知道怎么打招呼。
云镜舒双眼通红,云安说她姐从小到大摔着磕着从来不哭,倒是她受伤她姐哭过两次,云镜舒说:“小姨刚刚回局里了,她还有点工作。”
云瑞毕竟不像她,很多事情等着处理,莫桑榆已经帮她扛了一天,今天她必须回去一趟。
秦筝点头:“我知道了。”
云镜舒听她平淡的语调,侧目看她。
和云镜舒想象中不太一样,她以为秦筝是哭着过来,再不济,也是哭过来的,但秦筝脸上看不出分毫难受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她们在恋爱,感情很深,她真的会以为秦筝只是来看望普通的朋友。
秦筝问:“云安呢?”
云镜舒说:“在监护室,现在看不到她。”
秦筝点头:“什么时候能看到?”
云镜舒说:“要等……”
她话没说完,一个护士喊:“云安家属在吗?”
云镜舒立刻上前两步,秦筝想往前的步伐一顿,护士说:“病人出血量还在增加,药物干涉效果局限,马上要进行二次手术,但病人的体力……”她顿了顿:“你们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同意手术,在这里签字。”
秦筝不知道是怎么听完这段话,还能若无其事站在那里的,她的情绪好像进入一个混沌的世界,没有悲伤,没有难受,和得知云安腿受伤那种撕心裂肺的疼不同,她麻木的看着云镜舒签字,心里竟生不出一点波澜。
很快她看到监护室里推出来一个人,一同推出来的还有仪器,仪器滴答滴答,云安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罩,管子插在她身上,被她宽大的病服盖着,云安的脸上没有血色,整个人不像是从监护室出来,而像是从太平间被推出来,秦筝木然站在那里,护士推着病床从她身边经过,快路过她身体的时候,云安的手垂下,手背擦过秦筝的手背。
秦筝没看着云安,反而看着自己的手背。
她觉得很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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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死了
◎死了两次。◎
很冷。
很冷很冷。
透心骨的冷,云镜舒想跟去手术室,瞥到秦筝还愣在原地,她喊:“筝筝?”
秦筝回神,云镜舒说:“你过去吗?”
秦筝看着她,像是雷达接收信号,慢了半拍,过了会才说:“一起过去吧。”
她走在云镜舒的身边。
云镜舒余光瞄到她侧脸,秦筝看着前面,眼神清亮有神,表情平平静静,不知道在想什么,云镜舒以为她见面的那一刻,会质问她怎么照顾云安的,或者询问云安的病情,但秦筝什么都没说。
她们走过长长的走廊,看着云安被推进手术室里,秦筝站原地,看着手术室的门,云镜舒站在她身边,安慰她:“云安不会有事的。”
她第一次对自己说的话,这么没有信心。
秦筝突兀的问:“她是怎么受伤的?”
云镜舒愣一秒,解释:“她……”
“她是被刺伤的吗?”秦筝转头看着云镜舒,平静的眸子里,有云镜舒的倒影,秦筝说:“来的路上,司机师傅说昨天市里有一起恶性伤人事件,是云安吗?”
云镜舒知道莫桑榆在昨天已经第一时间全面压下这件事,但当时还是有不少的围观群众,所以消息是压下去了,但还有一些传言遏制不住。
她说:“是。”
秦筝又问:“是和你们的工作,有关吗?”
她语调淡淡的,缓缓的,平静如水,云镜舒说:“筝筝,你如果想骂,就骂我,是凶手把云安当做我了。”
秦筝说:“这不怪你。”
云镜舒看着她。
秦筝说:“你没有错,错的是凶手。”
云镜舒担心她生气,说:“你不要怪云安,她……”
“云安也没错。”秦筝打断她的话,虽然语调平静,但话锋像是刀锋,透着利落和斩钉截铁,云镜舒和秦筝相处不多,基本都是云安说的,她说秦筝胆子很小,看了鬼片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说秦筝爱哭,眼睛总是红红的,说秦筝嘴硬心软,很爱撒娇。
她说了秦筝的很多特性,云镜舒发现,一个都和眼前的人对不上。
秦筝无视身边看过来的眼神,她站了好一会,有些站不住,她看到旁边的长椅,问云镜舒:“我能坐吗?”
她太客套。
客套的好像是来看望病人的客人。
云镜舒说:“可以。”
秦筝说:“谢谢。”
她说着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神色如常,她还透过窗户看向窗外,窗外艳阳高照,有几只鸟飞在树上,叽叽喳喳,树木葱郁,满眼的绿色。
秦筝说:“今天的天气还挺好的。”
云镜舒不知道要回什么。
秦筝说:“长湖的天气,应该比林平还热,但是我今天来的时候,觉得挺冷的。”
她问云镜舒:“你冷不冷啊?”
云镜舒迟缓的摇头。
秦筝说:“你怎么不冷呢,就很冷啊。”
她蜷缩起自己的身体,双腿放在长椅上,下巴搭膝盖上方,手臂抱着双腿,说:“冷死了,你能不能去给我找件衣服啊?”
云镜舒再傻也看出秦筝不对劲了,她走过去:“筝筝。”
秦筝仰头,说:“你摸摸我的头,你看是不是发烧了,为什么我觉得这么冷呢。”
云镜舒看着她五官,一时下不去手,她说:“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等云安出来……”
“我等云安出来啊。”秦筝说:“我陪你一起等她出来,就是有点冷,我去找衣服穿。”
她说着放下双腿,想站起身,云镜舒拉住她手臂,触手温热,她身体没问题,秦筝见她拉自己的手臂,侧目看着云镜舒,云镜舒说:“我去给你拿。”
秦筝点头。
云镜舒回到病房拿了一件云安的外套,回去的时候,看到秦筝身边站着一个小女孩,再细看,有另外一家人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她走过去,听到秦筝问小女孩:“是谁在里面做手术啊?”
小女孩声音稚嫩,很清脆:“是爸爸。”
她说:“爸爸在里面做手术。”
“哦。”秦筝问她:“爸爸情况严重吗?”
小女孩似乎不理解什么是严重,什么是不严重,只是用一双懵懂的眼睛看着她,秦筝指了指一号手术室,说:“阿姨的朋友也在里面做手术,可严重了,她会死呢。”
小女孩似乎被她的话吓到,眨巴两下眼睛,秦筝说:“你怕不怕呀?”
“害怕。”小女孩说:“我害怕。”
秦筝安抚她:“不用害怕。”
她揉揉小女孩的头,很快小女孩的家里人走到她们这边,叫:“豆豆,别打扰阿姨。”
秦筝笑着对来人说:“不打扰,你家孩子很可爱。”
女人想笑没笑出来,牵着小女孩的手离开了,秦筝坐在她们身后的长椅上。
又是她一个人了。
秦筝学刚刚的样子,用手指做小动作,勾引不远处的小女孩过来,但这次小女孩没来,秦筝耷拉肩膀,转过身,看着窗外。
云镜舒走过去,递上外套。
秦筝接过:“谢谢。”
云镜舒说:“筝筝,去休息吧。”
“我不累。”秦筝说着穿上外套,用力的裹紧自己,她说:“这外套是云安的吧。”
云镜舒沉默点头。
秦筝说:“我看她穿过,还是她穿了好看,我穿了不好看。”
云镜舒没说话,看着她。
秦筝说:“一会她出来,看到我穿她外套,不知道什么表情。”
云镜舒说:“筝筝。”
秦筝裹紧衣服,似乎这样舒服了一些,她侧着头看向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时间一分一秒静静走过去,另一边的手术门打开,病人家属喜极而泣,跟着医生走出长廊,没一会,又来一个,秦筝不知道看到多少人来来去去,她问云镜舒:“云安上次手术,也这么长时间吗?”
云镜舒说:“云安情况特殊一点。”
秦筝很能理解的点头,似乎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嘀咕:“怎么还是这么冷。”
她说完蜷缩双腿,用力的抱着自己,像过寒冬腊月,她正在吹着寒风,身体止不住的发抖,云镜舒坐在她身边,伸手想碰她,秦筝哦一声,似惊醒:“我还没给我妈打电话。”
她问云镜舒:“这里可以打电话吗?”
云镜舒喉间发紧,说:“可以。”
秦筝哆哆嗦嗦从兜里拿出手机,她似乎真的很冷,说话还想哈气,云镜舒刚刚碰到她的手,和自己的体温是一样的,秦筝总算找到秦桂兰的电话,她打了过去。
秦桂兰没接。
秦筝干笑:“我妈一定是生气了。”
她来长湖这么长时间,她妈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肯定是已经知道她不在家,但又没联系她。
秦筝问云镜舒:“你知道商场在哪里吗?一会我回去,得给我妈买个礼物,不然她会更生气的。”
云镜舒说:“筝筝,我现在陪你回去好不好?”
她突然觉得。
好像秦筝,比云安的状态更不好。
秦筝摇头:“还是等云安出来吧。”
她说完笑了笑:“我还没等过她,出来呢。”
云镜舒瞬间红眼:“筝筝。”
秦筝说:“我给若宁打个电话吧,她一定也着急了。”
云镜舒张了张口,秦筝已经给姜若宁拨电话过去了,她声音压很低,问姜若宁:“你在干嘛?”
姜若宁睡迷迷糊糊,眼睛都睁不开了,她看眼时间,又看眼来电显示,说:“筝筝?”
秦筝说:“你还在睡觉呢?”
姜若宁:“嗯,我早上才睡,怎么了?”
秦筝说:“那你睡吧,我先挂了。”
姜若宁:“你,你有事啊?”
“没事,就是有点冷,想给你打个电话。”秦筝说话没逻辑,姜若宁狐疑的看了眼刚刚被踢飞的毯子,她说:“冷?你在干嘛呢?”
秦筝说:“吹风。”
姜若宁:“……你那是风扇开太大了,关小点。”
秦筝乖巧:“哦。”
姜若宁说:“要不你来我家。”
“现在不来。”秦筝说:“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说完她也不等姜若宁回话,兀自挂了电话,手臂抱着双腿,头耷拉在膝盖上,侧着脸,看向手术室门口的方向。
太冷了。
她还是太冷了。
秦筝觉得冷的她直打寒战,打哆嗦,她将双手缩进衣服里,整个人蜷缩更紧,双目死死盯着门口,云镜舒正在给云瑞打电话,一边观察秦筝,秦筝像个没感情的木娃娃,一动不动坐在长椅上,云镜舒说:“状况不太好。”
云瑞问:“云安呢?”
云镜舒说:“还没出来。”
“我马上到。”云瑞说完,云镜舒挂了电话,她走到秦筝面前,蹲下身体,看到秦筝因为穿了外套,热红的脸,她想给秦筝脱了外套,秦筝双手紧紧拽着,指甲尖都发白了,她看着云镜舒。
云镜舒看着她像是看小时候还需要人哄的云安,温柔的说:“小姨马上过来,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秦筝看着她,似乎她说的是天书一般,云镜舒说:“那先把外套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