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位置
◎秦筝一屁股坐在她前面。◎
不,不来了?
秦筝上辈子和叶余并没有多接触,甚至只记得个名字,都没说过话,所以对她不上学没什么印象,连多少号没来学校的都没记住,但她没想到,居然就是这周?
但上周五,她和叶余见面,并没有察觉她有想辍学的念头。
很奇怪。
秦筝心里打鼓,在老周回办公室的时候,她跟上去,询问情况,老周无奈:“我还去她家了呢,她说不上,压力太大,我建议缓缓,是她坚持的。”
秦筝问:“她坚持不上学?”
老周点头,随后她开始教育秦筝:“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忙好自己的学习,叶余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怎么能不操心,不知道还好,知道了,秦筝就过不去心里那关。
尤其她觉得,叶余很怕回家。
周五还在厕所里一直哭。
难道是,家暴?
秦筝被自己念头吓到,当即就想请假去叶余家看看,老周呵斥:“请假干什么!”
“我——”她声音被打断。
“报告!”熟悉的声音从门口响起,秦筝没回头,但到舌尖的话咽了回去,她背脊挺直,察觉云安的目光落她身上,秦筝垂身侧的手悄悄握起,后背爬上细密的汗,心跳不自觉快半拍,身后脚步声靠近,每一步似乎都踩在她心口上。
云安说:“周老师,赵老师让我把试卷给你。”
老周颔首:“放这里。”
云安走进办公室,秦筝察觉她站在身后,距离很近,她似乎都听到云安心跳声了,老周抬眼:“秦筝?”
秦筝一个激灵。
她看眼老周,低着头说:“周老师,我先出去了。”
老周点头。
秦筝转身时,云安贴她后面,秦筝往左她往左边让,秦筝往右她往右边让,秦筝抬头,云安脸上没有任何尴尬神色,平静又冷淡,她错开身体,秦筝从她身边擦过。
云安闻到淡淡木棉花的香,淡到几乎没有,她转头,秦筝走得很快,到办公室门口时,秦筝站定两秒,低头离开。
云安将试卷放老周桌子上,问老周:“周老师,叶余是家里有事吗?”
老周琢磨:“你们一个两个这么关心呢?”
云安抿嘴。
看来刚刚秦筝也是为这件事来的。
老周说:“叶余的事情你们不用管,回去。”
云安沉默两秒,转身回了教室,教室里正在讨论叶余不上学的事情,有同学说:“周六我还在电影院看到她的呢,她正在约会!”
“约会?”一个女生诧异:“她什么时候谈恋爱的?”
“好早了吧。”说话的男同学很肯定:“我去年就见过他们俩在一起了。”
“那也不需要辍学啊,怎么好端端就不上学呢。”
“上不了呗。”于不羡插话:“肯定是没办法上学咯,上个月四中的事情你们忘了?”
此话一出,同学们神色各异,听懂内涵的几个面面相觑,绷不住神色,秦筝一听拧眉,她怎么会听不出于不羡的意思,四中上个月有个高三生辍学,是因为怀孕,这事到现在还是几个高中的话题,她们当然也知道,只是秦筝没想到于不羡会用这种想法揣测叶余。
秦筝还没开口。
姜若宁听不下去了,她怼于不羡:“你这么了解,你做过啊?”
于不羡一听炸毛:“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这么生气干什么。”姜若宁语气轻飘飘:“你刚刚说叶余的时候,也没见你生气啊。”
“又不是我不让她上学的!”于不羡冷嘲热讽:“那你说什么原因,高三了,有对象,突然不肯上学,还不就是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情藏不住了呗!”
姜若宁气到极致,也不气了,顺她的话:“是是是,果然,只有做过的人才最了解。”
“你才做过!你全家都做过!”于不羡气炸!
姜若宁笑:“反弹!”
于不羡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
秦筝听着觉得幼稚的头疼。
她喊:“若宁。”
姜若宁乖乖听话,说:“不和傻逼论长短!”
“草!”于不羡冲到她面前:“你再说一遍!”
姜若宁扬起,满脸不驯:“说就说,谁怕谁!你看我们到老周那里,是你有理还是我有理!”
于不羡扬起的手忍了忍,蜷缩起,曲晗见状走到她身边,挽她手臂说:“别生气了,老周马上来了。”
于不羡被她哄好。
姜若宁翻白眼,对秦筝说:“垃圾!”
秦筝也淡淡瞟了一眼曲晗和于不羡。
老周踩着铃声进来,四周逐渐安静,老周说:“所有人都站出去,时岁,你先选位置。”
一月一度的选座位开始,以前第一个被留下来的是秦筝,她喜欢靠窗的位置,两边靠窗来回选,直到毕业前夕,她的位置都是靠窗。
这次应该不是了。
秦筝低头,走出教室。
姜若宁和她推推挤挤,站一起,姜若宁说:“一会你坐我旁边。”
秦筝问:“被人选了呢。”
姜若宁说:“我给你护着!”
她老母鸡护崽子的架势,秦筝低头笑,云安站在她身后,一抬眼,看到笑起来的眉眼,是对着姜若宁。
云安心尖被拧着,又酸又沉,她低头,王晓诺说:“云安,你一会和曲晗坐啊?”
刚刚还在说话的两人,沉默。
姜若宁竖起耳朵,等半天也没等到云安的回答,她刚想回头,老周呵斥:“姜若宁!干什么呢你!站出来!”
姜若宁:……
她很无辜。
不过幸好她很快就进教室了,教室里寥寥几个人,时岁没动,依旧坐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没了,坐于不羡,趋炎附势。
姜若宁看不起。
曲晗坐在中间位置,身边空着,见到她走近,脸越来越白,姜若宁突然生出恶劣的心思。
如果她和曲晗坐,是不是云安就不用和曲晗坐了?
那曲晗不得气冒烟?
真是个好主意,可惜,她讨厌曲晗,讨厌到多看一眼都不想!
姜若宁盘算,是恶心自己,还是恶心曲晗,她盯曲晗的脸色看,她每走一步,曲晗目光沉一分,双手死死攥桌角,姜若宁大有一种,她坐曲晗身边,曲晗要和她同归于尽的感觉。
杀不死敌人。
恶心死她!
姜若宁一咬牙,刚准备坐曲晗身边位置,老周走到她身边:“磨蹭什么呢。”她一个一阳指,点姜若宁后背上,用力一推,姜若宁被她推的往前踉跄,趴曲晗后面的桌子上,老周说:“选好了就坐下来!”
姜若宁委屈:“周老师,我不要坐这。”
“不坐这坐我头上!”老周本来因为班级没考好,加上叶余辍学的事情闹心烦,此刻瞪一眼姜若宁,姜若宁瘪嘴。
老周喊:“下一个!”
下个进来的是云安。
姜若宁看到曲晗刚刚愤怒的表情一变,脸笑成花,身体都在欢迎,她咬牙切齿,死盯云安,云安被她盯的莫名其妙,干脆一屁股坐在姜若宁身边。
姜若宁:????
她错愕:“你怎么坐我这了?”
云安说:“不能坐吗?”
姜若宁说:“那倒没有。”
她说:“你看到曲晗了吗?”
云安说:“看到了。”
姜若宁:“你怎么不坐她身边去?”
云安没好气:“你怎么不去?”
哟呵!
脾气大了嘛!
看来两人是真分手了,云安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对她说话的!姜若宁很不习惯,但她压下不习惯,说:“你坐这,筝筝怎么办?”
云安听到秦筝的名字眉间一皱,转瞬即逝,随后转头问姜若宁:“她想怎么办?”
“她……”姜若宁被她质问一愣,云安这问的似乎不是位置,而是她们感情,这姜若宁还真说不上来,因为秦筝奇葩分手理由,她对云安也硬气不起来,缩着脖子装死。
秦筝进教室里的时候,看到一脸无辜的姜若宁,姜若宁冲她眨眼,大有希望她救自己出水火的感觉,秦筝环视一周,位置坐了一半,最后面两排她坐不了,眼睛看不清楚黑板,前面几排都每个人抢了一个位置,她唯一相熟的就是时岁了,但时岁身边坐着于不羡。
于不羡悔恨的看着曲晗,早知道云安不坐曲晗身边,她就抢曲晗身边的位置了,现在坐秦筝以前坐过的位置上,说不出多怄!
她憋口气,举手:“周老师!”
老周看着她。
于不羡说:“我和秦筝换位置吧。”
老周不解:“秦筝还没选位置呢。”
“那我也和她换,我重选。”于不羡说:“她最近成绩有点下降,时岁刚好可以帮她补习补习。”于不羡咬着牙,一番话说的通情达理,老周都犹豫了,她是看不得秦筝成绩倒退的,不仅是因为班级荣誉,更多的是因为秦筝从来没考过那个分数,说不担心,那都是假的。
老周琢磨:“秦筝……”
姜若宁啪一声拍着桌子站起来:“老师!我和她换!”
班级里所有人看过去,秦筝的目光也看过去,云安正准备翻书,听到姜若宁的话转头,看眼姜若宁,又看眼秦筝,淡漠的神色里,是掩饰不了的紧张,她另一只手攥紧钢笔,翻书的动作僵住。
她在等待秦筝的决定。
在秦筝踩了她的纸鹤,将她的东西还给她,要和她分手之后。
她还在等秦筝的决定。
云安自嘲笑了笑,刚勾起唇角,秦筝身体动了,往她这边来,所有人包括老周都以为秦筝是和姜若宁换位置,姜若宁都准备欢天喜地‘搬家’了,秦筝一屁股坐在她前面。
曲晗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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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摇摇
◎秦筝抬眼看到云安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一片枯叶◎
狠!狠人!
姜若宁觉得秦筝才是个狠人!她居然能如此平静的坐在曲晗身边!以前秦筝哪次提到曲晗不是翻白眼,要她坐曲晗身边不亚于拿刀杀了她!此刻她居然坐下了,很平静的,坐下了!
当然曲晗也没好到哪里,她一改平日里清高人设,见到秦筝坐下立刻问:“你是不是坐错了?”
秦筝低头:“没有。”
她说着从书包里拿出的书本和笔袋,放桌子上,书本被翻很多遍,皱褶明显,前面几页写了很多字,秦筝低头,打开书,发现扉页写的不是她名字。
云安的书。
她以前和云安每天一起做作业,位置也是前后桌,所以收东西的时候,她没云安那么讲究,胡乱塞一塞,有时候她用云安的书上课,云安用她的,第一次塞错书包,她是故意的,想着云安上课前肯定会发现,然后拍拍她肩膀,凑过来小声说:“筝筝,书拿错了。”
但云安没有,她拿错书只是愣怔片刻,继而低头,唇角隐隐扬起笑容。
秦筝当时余光瞥见。
那一抹笑,让她心神晃荡很久。
曲晗恼怒:“秦筝!”
秦筝侧目。
曲晗说:“那么多位置,你干嘛坐我旁边。”
秦筝浅浅的问:“不能坐吗?”
“你故意的吧?”曲晗说:“你和姜若宁就是故意的!故意来恶心我的!你休想我会和老师换位置!”她说完用铅笔在两人课桌正中间画了一道标准的三八线。
秦筝:……
幼稚的她想笑。
秦筝怎么也想不通,以前把曲晗当做假想敌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曲晗见她没理自己,转过身,白了一眼姜若宁,敛起神色,轻声道:“云安,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吗?”
啧。
好像有点想得通了。
秦筝低头看书,扉页写云安名字的书,她没和云安换回来。
云安听到曲晗的话眼皮一抬,第一眼看到的是秦筝侧脸,秦筝没任何反应,低着头拿出笔开始写试卷,似乎对曲晗的话一点没在意。
她以前,分明很在意。
“云安?”曲晗又喊了一声,云安回神,姜若宁说:“人家不回你,就是不想和你一起吃饭,非要把话说的明明白白。”
“你够了云安!”
“非要逼我说出来吗?”
云安心口被刺了一下,张口说:“好。”
秦筝按笔的力气大了点,黑色墨油在试卷上留下黑漆漆的一片,她吹了下墨水,用纸巾盖在上面吸墨,听到曲晗笑:“那中午我喊你。”
身后还有什么声音,秦筝听不到,她也不想听,借着托头的姿势,捂着耳朵,没一会任课老师走进来,看到她们换了位置,一乐:“又是你们几个坐后面。”
其中一个大声说:“老师,是因为我们长得高!”
秦筝觉得眼熟。
什么飞的。
刚想起来,姜若宁戳了戳她背脊,说:“筝筝,中午要不要和孟飞一起吃饭?”
像是故意为之,她声音比刚刚大了一点:“孟飞约了你好多次了,可以给人家一个机会嘛!”
秦筝转头,姜若宁冲她挑眉又眨眼,一张脸挤满表情,秦筝:……
别这么幼稚。
她摇头。
姜若宁努嘴。
她就是气云安居然答应陪曲晗一起吃饭!
两人分手还没有二十四小时呢!云安就这么迫不及待和曲晗一起吃饭!
过分!太过分了!
因为云安实在太过分,姜若宁一整个上午没给她好脸色,云安课下接水的时候,回来见到姜若宁冷脸,哼一声,她没理会,只是看了一眼秦筝的水杯。
以前秦筝的杯子,都是她带过去接水,秦筝课下要写作业或者刷题,总是忘记喝水,她每次都给秦筝装一杯,让她想喝水就能喝到。
秦筝说:“云安,其实你也挺坏的。”
她不解:“嗯?”
秦筝说:“你对我这么好,以后我再也找不到对我这么好的人了,你就是这个样子,让我永远离不开你,你说你坏不坏。”
她被秦筝的歪逻辑逗笑,从没想过这些问题。
因为她想对秦筝好。
就只是,想对她好。
秦筝试卷做一半,手腕酸疼,她放下笔,揉了揉手腕,顺手拿起杯子,打开盖子后她缓过神,以前都是云安给她备好水,温水,她也习惯端起杯子就喝。
明明云安离开几年,她已经改掉这个坏习惯了。
但一回来。
什么都忘了。
秦筝将杯子合上,刚想起身,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秦筝低头看,是姜若宁的夺命call:【救命啊!筝筝!能不能给我送几张纸来厕所?】
【筝筝,看到我消息了吗?】
【筝筝!!】
秦筝有时候很难理解她脑回路。
明明打个电话的事情,她要发这么多条消息,她回姜若宁:【来了。】
姜若宁:【OK!谢谢宝贝!】
秦筝摇头,从书包里抽了面纸起身去卫生间,姜若宁在最里面,秦筝捏着鼻子走进去,从缝隙里将面纸递给她,姜若宁说:“谢谢祖宗!我以为我带了面纸来厕所的,结果掏出来一看,你猜是什么?”
秦筝说:“袜子。”
姜若宁惊了下:“我靠你怎么知道?”
秦筝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后面有次考试,姜若宁中途出来上厕所,以为口袋里的面纸是袜子,最后是用袜子擦得屁股。
姜若宁事后还很庆幸:“还好是棉袜。”
她:……
秦筝说:“不是袜子就是内衣,你总不能把大炮揣兜里,有什么奇怪的。”
姜若宁一想也是,她挽秦筝的手,笑眯眯一起回了教室,刚进去,铃声响了,秦筝坐下后曲晗和于不羡也回来了,于不羡走到她位置旁故意用腰撞了下她课桌,秦筝眼瞅杯子要掉下去,她手快抓住,手心里沉甸甸的。
杯子里装满了水。
秦筝愣了片刻,姜若宁骂:“你眼瞎啊!”
于不羡心不甘情不愿的说:“sorry咯。”
她说完一溜烟跑回位置,曲晗坐下。
秦筝在老师来之前,打开杯子,喝了一口。
是她熟悉的水温。
她没转头,但感觉云安一直看着她。
直到上午放学,秦筝都没转头,也没和云安说一句话,放学之后姜若宁拍她肩膀,问她:“中午去哪里吃饭?时岁说想去新开那家麻辣烫尝尝看,要不要一起?”
她才转头,云安已经不在位置了。
姜若宁见她眼神飘过来,说:“一放学人就没了,切。”
她上午还因为秦筝和云安无理取闹分手汗颜,一到中午打了鸡血,开始说云安的坏话:“这么耐不住寂寞,无缝的真快!”
秦筝不想听,她说:“你去吃饭吧。”
姜若宁问:“你干嘛?不吃饭啊?”
秦筝说:“我要回家拿个东西,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哦。”姜若宁不疑有他,点头:“那你在家吃饭?”
秦筝说:“嗯,我就在家吃了。”
姜若宁:“行吧,那我和时岁她们去。”
秦筝目送她离开,目光一转,落杯子上,她沉默两秒起身走出班级,出校门还能看到姜若宁和时岁她们说说笑笑的样子,但没看到云安,秦筝心底想着不惦记,还是将每一家小餐馆靠窗的位置看了一遍,骑车路过窗口的时候故意减慢速度,从窗口看进去,也没看到人。
她骑的慢,汽车喇叭声音从身边响起,秦筝一惊,忙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她低下头,认真骑车。
其实她不是要回家,而是想去叶余家里看看什么情况,下课的时候她给叶余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没人接,发了消息也没回复,回想周五那天叶余的状况,秦筝是蛮担心的,所以她车骑飞快,一会穿过家门口,到三条街。
三条街不似往常冷清,有两家动工拆迁,烟尘满天飞,秦筝踩自行车绕过拆下来的碎砖,一眨眼骑到叶余家门口,叶余家门是开着的,从里面能听到些许声音,有男有女,秦筝听出来其中一个声音是叶余的妈妈,王美心。
王美心低着头和男人说:“你叫程程吃饭了吗?”
男人回她:“叫了,马上下来。”
秦筝停好车,瞄了一眼家里,没见到叶余的身影,她站门口踱步,影子照进家里,还有细碎的脚步声,王美心探头出来:“谁啊在人家家门口……”
见到是秦筝,她想了下,说:“你不是小余同学嘛?”
秦筝没想她还记得自己,当下点头:“阿姨,我是来找叶余的。”
“小余不在家。”王美心还没说完,她身后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秦筝。”
秦筝抬眼,对上叶启程目光,王美心奇怪:“程程,你认识啊?”
“妈。”叶启程说:“她是二中的,成绩特别好,我以前有几次竞赛碰到过她。”
听说她成绩好,王美心敛起打量目光,变得热情起来:“是吗,阿姨都不知道,快进来,快快快。”
秦筝见她伸手过来想拉自己,下意识往后退半步,没料身后有人,她脚后跟碰到身后人脚尖,秦筝转头,看到云安冷着脸站背后。
什么时候来的?
秦筝心底泛起嘀咕,却很难忽视因为云安出现,心头骤然涌出的安全感,她站稳,听到云安说:“阿姨,叶余在家吗?班主任让我拿这个给她签名。”
她手上捏着月考的的试卷。
王美心没仔细看,说:“小余不在家,程程,你给你姐签了。”
云安放下试卷,说:“班主任说了,只能本人签。”
“她都不上学了,还签什么字。”王美心嘟囔,秦筝说:“阿姨,老师说每个人都要签名。”
听到她的话,王美心才堪堪说:“可是她现在不在家。”
秦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王美心说:“过一会吧,你们进来等,刚好进来一起吃个饭。”
她对秦筝的热情溢于言表,秦筝还没说话,云安说:“谢谢阿姨,那我们就在外面等一会。”
王美心:“这孩子……”
叶启程依依不舍看了眼秦筝,问:“你们吃饭了吗?”
秦筝往云安身边走近两步,和她肩并肩,说:“吃过了。”
听到她说吃了,叶启程没了话,王美心说:“吃了也进来喝杯水,外面多冷。”
她说着伸手想拉秦筝手臂,秦筝垂眼,还没动作,云安往前一步,站秦筝面前,声音如常的说:“不用了阿姨,我们还不渴。”
秦筝抬眼看到云安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一片枯叶,很小的叶子,被风吹得飘起,叶子筋脉勾着校服的聚酯纤维,要掉不掉,摇摇欲坠。
【作者有话说】
随机三十个红包么么~
秦筝:摇晃的不是叶子,是我的心,她在勾引我。
云安:……
33朋友
◎*朋友之间,可以这样搂着你吗◎
王美心见说不动两人,也不费口舌了,叶启程下午还要上课,午饭时间耽搁不得,她男人从屋子里喊:“美心!程程!”
叶启程哎了一声:“来了。”
他嘴上应下,眼神却一直落秦筝身上。
第一次见秦筝是小学四年级的作文竞赛,他当时和秦筝不是一个学校,听到老师报第一名领奖的时候,他看到秦筝扎着高马尾穿着校服走到台子上,鞠了一躬,台子下面不仅有参赛的同学,还有同学家长,一个个讨论:“这女娃子真漂亮。”
“哎哟,这瓷娃娃啊。”
“真好看。”
他对秦筝的第一印象,就是真漂亮。
后来和秦筝参加比赛的机会多了,他知道秦筝,但秦筝不知道他,当初选高中,所有人都觉得秦筝的成绩上一中绰绰有余,但谁都没想到,她去了二中。
叶启程不知道多少次听到任课老师提到正面题材秦筝了,他知道叶余和秦筝在一个班级里,有几次放学,他溜进二中,从窗户看到叶余坐在角落,和坐在中间亮堂位置的秦筝,云泥之别。
他还问过叶余,秦筝的情况。
叶余说:“我和她不熟,没说过话。”叶余问他:“你问秦筝干什么?”
他闹红脸:“我,我听说她成绩很好。”
叶余点头:“嗯,她成绩特别好,人也很好,她朋友很多。”
是了。
每次经过二中外面的小餐馆,秦筝身边,总是不缺一起吃饭的同学。
叶启程怎么也没想到,秦筝会来他家,找叶余。
叶余不是说他们不熟吗?
王美心走到家门口了,见叶启程没跟上来,她又折回,问:“吃饭了,干嘛呢?”
叶启程回神,低着头说:“没事。”
他转身回了家里,没一会又跑出来,秦筝看到他手上拿着两个暖手宝,一块钱一片,捏碎了会发热,能热乎一小会,以前秦筝写作业太晚了,秦桂兰会贴她脚底板,叶启程将两个暖手宝递给她和云安,说:“天冷,你们热乎一下。”
云安没接。
秦筝抬眼看云安,叶启程趁她看云安的空隙,将暖手宝硬塞进她手心里。
秦筝:“哎!”
叶启程没等她说话,低着头跑回家里。
秦筝拿着两个暖手宝,片刻无奈,她递了一个给云安,云安说:“人家是给你的。”
秦筝说:“那我也用不了两个啊。”
云安说:“怎么用不了,你不是有两个手吗?”
秦筝听到她和自己呛声,也来了脾气,直接拽云安抄口袋里的手臂,将一个暖手宝拍在她掌心里,云安怄气,很想扔了,又瞥到秦筝侧脸,她忍了忍。
“你怎么来这了?”云安问她,指腹捏了捏暖手宝,温热袭来,贴合肌肤。
秦筝说:“这话应该我问你,你不是应该和曲晗在吃饭吗?”
云安转头,一时拿捏不了秦筝说这话的心情和语气。
若平时,她肯定毫不犹豫的怀疑秦筝是在吃醋,现在——她不敢那么自恋,在一次次示好被无视以后,在她自尊心被践踏之后。
秦筝见她没出声,转头,迎上云安看过来的目光,秦筝微微蹙眉。
云安无意识伸出手指点在她眉心。
秦筝眼睫毛翻飞,问她:“你干什么?”
云安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推说:“脸上有脏东西。”
她平时太正经,不苟言笑的正经,也不说谎,秦筝没怀疑,真用手刮了下白净额头,随后才想起来拿出镜子,云安说:“没了。”
秦筝还是对着镜子照了会,见真没东西才狐疑:“你框我的吧?”
云安一脸无辜:“什么框你?”
秦筝抿嘴:“没事。”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叶余也不知道几点回来。”
这附近虽然是小区门口,但没几户人家住,更别提饭馆超市了,云安问:“饿了?”
秦筝闷了闷:“我是担心叶余。”
云安闻言从口袋里拿出一袋面包,秦筝发现她准备挺齐全,试卷带了,面包也带了,该不会保温杯也带了吧?秦筝目光一直落云安校服口袋里,云安将口袋掏空,内囊都翻出来了,问秦筝:“还要什么?”
秦筝:……
云安将面包掰开一半递给秦筝,秦筝说:“我不饿。”
云安说:“吃点吧,等会骑车没劲。”
秦筝骑车过来饿的前胸贴后背,本来早上吃得少,整个上午不是上课就是刷题,水都没喝两口,自然饿的快,到叶余家她还指望找到叶余,早点了解情况,然后回去的路上塞两口面包呢,早上好像秦桂兰给她书包里塞面包了。
这么一想。
更饿了。
秦筝咽口水,看向云安手里的面包,云安说:“怎么?分了手,连我的面包都不能吃了吗?”
分手……
秦筝的心因为听到这两个字,叮一下,泛起丝丝的疼,胃口荡然全无,她低头,借看向别处掩饰眼眶里突然涌上来的热气。
云安见她连看都不看自己,咬着面包,嚼碎。
面包香气飘散开,秦筝肚子不争气,咕噜一声。
她侧脸微红。
云安将那半块面包递给她,秦筝这次没扭捏,接过,咬了一口说:“上午,谢谢你帮我倒水。”
“不用客气。”云安说:“顺便而已。”
顺便,而已。
秦筝咀嚼面包的速度不快,她吃饭一向不快,慢慢吞吞,云安半块面包都下肚了,她才吃了两口,两人光站着,有点腿疼,云安干脆拉秦筝坐花圃旁,绿化还没开始弄,花圃里全是枯草和碎泥巴,云安擦了两块干净瓷砖,率先坐下,让秦筝也坐下。
秦筝犹豫片刻,坐在她身边。
阳光倾斜,照在两人身上,云安问:“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尖锐争执,云安平和的态度,好像是在问刚刚的面包好不好吃,秦筝侧头,看着云安,有片刻恍惚,曾经无数次想过云安和她提到分手是什么样子,应该也是这样的午后,阳光和煦,两人坐在花圃旁,云安低着头,有些歉疚但坚定的说:“筝筝,我们分手吧。”
幻想和现实重叠,秦筝咬唇。
云安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下,秦筝瞳孔有了聚焦,她依旧看着云安,咽下面包说:“云安,我做了一个梦。”
云安不解:“梦?”
秦筝笑了笑:“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云安问:“什么样的梦?”
秦筝说:“梦里你不要我了……”
云安难得打断她的话:“不可能!”
她说的坚定而灼灼,迫不及待打断秦筝的话,急躁的表露自己的决定,秦筝看着她稍显稚嫩的眉眼,是啊,怎么可能呢,云安这么喜欢她,喜欢到骨子里,她能感受到,怎么可能会离开她。
可是云安真的离开了。
没有一点消息的离开。
秦筝每回忆一次,如同抽掉身体里的一根骨头,七年的时间,她以为抽掉身体里所有印着云安的骨头,但重逢的那一刻,那些骨头重新镶嵌进骨骼里,每一处都有被挤兑,被撕裂开的疼痛。
她没忘记云安。
七年的时间,她每天都在想云安。
可越想,越痛,她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痛,不得不推开云安,她们这一世回忆少那么多,是不是分开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痛了?
秦筝想着,无意识的咬了一口面包。
她的算盘打得天衣无缝。
可还是失算。
这一世,云安还没离开,她已经开始痛了。
秦筝眼眶灼热,她垂眼,云安瞧她发白的侧脸,一时哭笑不得,她想过一百个分手的理由,甚至想过秦筝喜欢上别人,可是她真的没想过是因为一个梦。
因为一个梦吵架,秦筝做过好几次,因为一个梦分手。
太离谱了。
可更离谱的是。
云安却觉得。
秦筝的梦。
是真的。
这种陡然袭来的惊慌和曾无意闪过脑子里的陌生片段,如铁锤,砸开云安根深蒂固的认知,让云安无从反驳,只得喃喃道:“筝筝。”
回忆被惊断,两人身后传来诧异声音:“秦筝,云安?”
很熟悉的慢调子,秦筝转头,阳光太刺眼,在她转头的刹那,眼眶里被刺出泪水,秦筝若无其事掸去,视线逐渐清晰,她看到叶余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男孩子。
男孩子剪板寸头,黑色长款羽绒服,比叶余高一个头,秦筝看到她想起同学们讨论的男朋友,心里一咯噔。
不会的。
她觉得叶余不是那种人。
叶余见到两人有点意外,又很高兴,她情绪难得如此袒露,扬唇笑:“你们怎么来了?”
秦筝说:“老周让我们把试卷带给你签字。”
叶余讶异:“试卷?”
秦筝说:“月考试卷。”
叶余反应过来,点点头,垂下眼,秦筝看向她身后的男孩,叶余察觉她视线,介绍:“他,他是我男朋友。”
还真是?
秦筝怎么都不太相信:“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叶余迟疑两秒,说:“挺久了。”
秦筝想到同学们说的不上学传闻,问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叶余一怔,迅速抬眼看了眼秦筝,片刻低头,说:“没有。”
秦筝蹙眉:“真没有?”
叶余说:“真没有。”
秦筝还想开口,云安已经将签好名字的试卷收起来了,问叶余:“那你不去学校了?”
叶余声音又轻又低:“我妈已经在办退学了。”
云安说:“我在问你。”
“我?”叶余茫然抬头,对上云安目光,她身体僵了两秒,又看向秦筝,秦筝也是一瞬不瞬看着她,叶余唇角蠕动,刚想说话,门内传来:“小余?”
是王美心的声音。
王美心说:“是小余回来了吗?”
叶余说:“妈。”
王美心说:“回来怎么也不说话,你同学在这等半天了,你们事办好了吗?”
叶余没开口,男孩率先说:“阿姨,我们办好了。”
王美心说:“办好了回家吃饭,你让你那两个同学也进来吃饭。”
叶余期待眼神落秦筝和云安身上,云安刚想说不用,秦筝说:“好啊。”
云安诧异。
叶余也诧异。
站叶余身边的男孩偷偷瞄了一眼秦筝,压低声音问叶余:“她是谁啊?”
叶余说:“我们班的学习委员,秦筝。”
“哦——”男孩点点头:“好耳熟,是不是小郑他们经常提到的秦筝?”
叶余说:“嗯,是。”
两人说话声音不算小,秦筝和云安尚能听到,叶余转过头解释:“小郑是他们学校的同学,秦筝,他们,他们很喜欢你。”
秦筝冷不丁被表白,顿了下:“哦。”
她白皙脸皮有点红。
云安岔开话题:“他是哪个学校的?”
叶余说:“他是职高的。”
职业高中,云安知道,二中附近就是职高,每次经过他们学校门口,总是能看到教导主任拿着教鞭在逮人,不是校服没穿,就是头发不合格,她还和秦筝说过几次。
说的什么来着?
云安突然记忆混淆。
叶余喊她:“云安?”
云安抬眼,见几个人都看着自己,她不解,秦筝一把拽住她手臂,挽她进了屋子,叶余的爸爸已经吃饱了,不在家里,叶启程还在吃饭,王美心边给她们盛饭边念叨:“还好今天知道小张要来,多煮了几碗饭。”她开玩笑:“不然,还不够你们吃的呢。”
她将饭菜放桌子上,红烧头往秦筝面前推了推:“多吃点。”
秦筝说:“谢谢阿姨。”
“甭客气。”王美心说:“以后经常来家里玩啊。”
叶启程闷闷咳,脸涨红。
王美心嘀咕:“多大人了,吃饭不会慢点。”
叶启程喝了口水,顺下去,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
王美心看向叶余:“小余,你先送弟弟去上学,回来再吃。”
秦筝和云安互相看一眼。
叶启程忙说:“不用了妈,我一会再去。”
王美心皱眉:“你不是说午休之前过去吗?”
叶启程说:“我还有两张试卷没写完,写完再去。”
王美心没辙,只好点点头,叶启程拿出试卷在另一张桌子上写着,眼光时不时飘向秦筝,云安起身夹菜后,让秦筝往里面坐,她和秦筝换了位置。
叶启程一转头,只能看到秦筝的羽绒服。
秦筝吃了口米饭,问叶余:“老周说你不上学了,为什么?”
叶余没想她这么直接,愣两秒,然后说:“我,我不想上了。”
老周说的没错,她真的说过不想上学。
秦筝不理解:“可是你都高三了,明年就高考了,现在辍学,不会很可惜吗?”
叶余还没说话,王美心说:“没什么可惜的,那上学不得好苗子才能上,小余成绩又不好,明年考不上去,这一年时间不就又浪费了。”
秦筝说:“阿姨,还有一年的时间,还是可以努力的。”
“努力也要看有没有那能力。”王美心笑着说:“小余这孩子我知道,从小学习成绩就中等,明年竞争又激烈,我和她爸想着,与其浪费时间参加高考,不如现在就下来工作,也是给她以后添嫁妆。”
秦筝看向叶余。
叶余沉默不做声,似乎默认王美心的说法,秦筝无奈:“工作以后有的是时间,但高考的机会,一辈子只有一次,叶余,你不参加,怎么知道自己可不可以?”
王美心笑出声:“她什么实力我们还能不知道吗?她但凡肯学习,我们家砸锅卖铁都要供她读书的。”王美心看向叶余,问:“是吧,小余?”
叶余攥紧筷子,低着头,轻声说:“嗯。”
王美心喏一声:“是她自己不想上了,想早点工作,小张正好有门路,我们就想让小余去试试看,小余,这工作可不像在学习,得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知道吧?”
叶余说:“知道了妈。”
秦筝听着两人对话,突然没胃口,什么都不想吃,她放下筷子,王美心问:“怎么不吃了?”
秦筝说:“阿姨,我吃饱了。”
王美心说:“你要多吃点,太瘦了。”
她说完吩咐叶余:“你把昨天的水果洗两个来。”
秦筝忙婉拒:“不用阿姨,我吃不下了。”
王美心说:“好吧。”
片刻云安也放下筷子,王美心说:“程程,你试卷还没写好吗?”
叶启程看眼时间,没办法再赖家里了,他说:“好了。”
“让你姐……”
叶余身边叫小张的男孩子说:“阿姨,我送他去,小余饭还没吃完呢。”
“哦。”王美心说:“也行。”
她对叶启程说:“让你姐夫送你去。”
叶余听到这两个字,抬眼看了王美心,很快垂眼,王美心见小张和叶启程离开之后,看着桌子上剩余的饭菜说:“都吃了吧,也没剩多少了。”
叶余还没表态,王美心将几个盘子所有的剩菜都倒给叶余,叶余碗里顿时堆了满满一碗,秦筝忍不住说:“阿姨,她吃不下吧?”
王美心笑:“小余从小就吃得多,没事,她吃得下。”
她这态度,习惯又自然,好似做了很多遍。
叶余低着头,默默吃饭,秦筝突然不是很想看下去,她一骨碌起身,动作大,饭桌被她抬起又重重落下,砰一声!
王美心惊了一大跳,叶余也是,抬眼看秦筝,秦筝和她对视,在她眼里看不到一点朝气,全是被压抑许久的死气沉沉,秦筝心揪紧,她说:“我,我上个厕所。”
叶余说:“我带你去。”
秦筝跟着叶余到了卫生间门口,卫生间的门都没栓子,只是用装水的桶挡在门后,秦筝看眼空荡荡,只有一个蹲厕的卫生间,沉默着,叶余站在门口,没听到里面动静,她小声:“秦筝?”
秦筝没上厕所,洗了把手,说:“来了。”
叶余见她开了门,刚想和她一道回去,被秦筝一把拽进卫生间里,叶余措不及防,脸吓白了,一双眼水灵灵看着秦筝。
秦筝被她看的,以为自己要做什么坏事。
半晌,叶余回过神:“你,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秦筝说:“应该是你怎么了,你真不上学了?”
叶余想了下,点点头,说:“不上了。”
秦筝问:“为什么?”
叶余说:“我妈说,家里有一个大学生就够了,小程成绩比我好,读书比我厉害,我不上学可以赚钱给爸妈分担一些……”
秦筝忍不住:“叶余!”
她声音因为生气,有点尖锐,很刺耳,叶余抬头,看到秦筝紧绷的侧脸,和凌厉目光,叶余心跳没来由快起来,怦怦直窜。
秦筝说:“不要总是你妈说,要你说,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是你说了算,不是你妈,不要让她帮你做决定。”
叶余听了她的话,仿佛在听天书,从小到大,她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妈说了算,她从没反驳过,纵使心里不高兴,也默默忍下。
秦筝见她茫然神色,温和了语气:“叶余,没有人规定你家只能出一个大学生。”秦筝拍她肩膀:“就算只出一个,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你呢?”
叶余手指抠牛仔裤的边缘。
“小余!”门外传来声音,叶余张口:“哎!”
她看向秦筝。
秦筝手机闹钟响起,该回学校了,她说:“我先出去。”
叶余见她身影从身边擦过,伸出手想拉住秦筝的衣摆,还没碰到秦筝,她缩回手指,秦筝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是王美心,而是云安。
秦筝问:“你要上厕所?”
她不是很想让云安在这里上厕所,很莫名其妙的直觉。
云安摇头:“我们要回学校了。”
“知道。”秦筝转过头,看向叶余:“你号码不用了?”
叶余说:“我手机早上放家里了。”
秦筝尴尬一秒,想笑,没联系上叶余的一上午,她都做好最坏打算,此刻气氛有些僵,云安说:“走了。”
王美心走过来:“不再玩会?”
秦筝说:“不了阿姨,谢谢。”
王美心说:“有空来玩。”
秦筝笑,转头看眼叶余,叶余也在看着她,只是双目很无神,秦筝低头,离开叶家,出了门云安也跟着她,秦筝去推车,她就跟秦筝身边,秦筝问:“你怎么过来的?”
云安说:“打车。”
秦筝蹙眉:“那你怎么回去?”
云安说:“你要带我?”
不是?
她这句话里,哪个字有要带她的意思了?
秦筝懵。
云安调侃:“怎么,分手了连朋友都做不了吗?”
那,那好像也不至于。
尤其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秦筝说:“我只是怕你不自在。”
“不会。”云安说:“我会尽快调整好。”
她说的很冷静,一点不伤心,不生气。
冷静的秦筝有些疑惑:“你相信我那个分手理由?”
她不觉得可笑吗?
云安不觉得可笑,虽然她还是没搞清楚秦筝的那个梦,和那些总是钻出来的陌生记忆,是怎么一回事,但她直觉,这些都是有关联的,只要她找到契机,就能找到她们感情的关键所在。
最重要的是。
秦筝和她分手的理由。
不是不喜欢她。
也不是喜欢别人。
云安很高兴。
被分手,她还很高兴,没她这么贱的,云安扯了嘴角,苦笑:“那我们现在,算朋友吧?”
秦筝想了想:“算吧。”
云安点头,想接过她手里的自行车:“我来骑?”
她骑?
那和没分手有什么区别?
秦筝婉拒:“不用。”
云安说:“那朋友之间,可以坐你的后座吗?”
秦筝心想,她再不坐上来,就要迟到了,秦筝点头。
云安长腿离地,坐秦筝的后座上,秦筝迎着风下坡,风扬起两人秀发,云安双手搂上秦筝的细腰,脸贴秦筝纤细的后背上,闻着校服的洗衣液香味,她后知后觉,问秦筝:“朋友之间,可以这样搂着你吗?”
摔死她算了!
秦筝狠狠咬牙:“可以!”
【作者有话说】
随机三十个红包么么。
云安:朋友之间,亲一下可以吗?
秦筝:……
姜若宁:你们在玩什么新型普雷?
秦筝:……
34举报
◎好像,好像是周老师被人举报了◎
载着个人,秦筝骑车速度明显比来时慢很多,早上带姜若宁也没觉得这么重,秦筝暗自嘀咕,身后传来云安的声音,说:“要不我来骑?”
秦筝说:“不用!”
云安回她:“要迟到了。”
秦筝:……
吃饭吃那么多,劲去哪里了!
死腿也不知道蹬快点!
秦筝恼恨自己不争气,咬着牙对云安说:“你来骑。”
云安和她换了位置,骑着车,秦筝坐后座,风从鼻尖吹过,冷冷的,带来云安身上独特的清冽气息,云安说:“你可以抱着我。”
“我不——”秦筝话还没说出来,车轮胎杠到一个石子,车屁股抬了下,后座也跟着翘起,差点没把秦筝甩下来!
秦筝习惯性伸出双手,抱紧云安的腰。
云安低垂头。
秦筝察觉双手被针刺了,她想缩回,云安一只手拽她双手,放腰间,说:“没关系,朋友之间,可以这样。”
秦筝:……
她气笑:“你腿不疼了吗?”
云安说:“不疼了。”
之前还有一点点阴阴的疼,但她也说不清楚这些疼是来自腿上,还是心里,现在秦筝坐在后面,她好像痊愈,生龙活虎,一点都不疼了。
秦筝说:“你好挺快。”
怎么人和人体质差别这么大,她感个冒,到现在运动过度还头晕呢,云安腿伤那么可怕,现在没事人,云安说:“可能体质好,你要是想锻炼,以后每天早上我陪你早起绕家门口走两圈。”
话说出来,云安觉得这句话,很熟悉,陌生的记忆像是碎片,她抓住一片,看上面,都是她不熟悉的画面。
秦筝恍惚。
这人锻炼的方式,只有早上陪她在家门口绕着走两圈吗?
秦筝婉拒:“不要。”
云安好奇:“为什么?”
秦筝说:“起不来。”
云安笑:“怕猝死啊?”
秦筝抱着她腰的手臂一紧,云安说完闭嘴,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话,很莫名其妙。
她低头:“我……”
秦筝说:“就是怕猝死,不行啊,我又不是你。”
她又不是云安,从小就锻炼,在高三这么紧迫下,她居然还能抽出时间夜跑,有次被她逮个正着,云安推说是因为晚上睡不着,后来云瑞告诉她,这些锻炼的技巧都是她姐姐教给她用来自保的。
自保。
不知道云安最后有没有用到这些自保技巧。
秦筝鼻尖一酸,垂眼,盯着地面看,云安骑车很快,车胎和地面呲溜一下飞出去,她们很快到了学校门口,秦筝刚下自行车后背被人狠狠拍了下,她往前一步,转过头,怒目!
姜若宁比她更怒目!
秦筝眨眨眼。
姜若宁咬牙:“几个意思?”
秦筝说:“什么几个意思?”
姜若宁说:“你不是说回家拿东西吗?拿云安啊?”
还妻妻双双把校还?
什么意思?
她早上白眼云安一上午,白白了?
秦筝蹙眉:“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姜若宁说:“老实交代,是不是和好了?”
她就说嘛,秦筝咋可能离得了云安,分手还没二十四小时,又腻在一起了,要不是她吃饭迟回来的晚了些,还看不到这么精彩的一幕呢。
秦筝说:“没有。”
“什么没有?”姜若宁不以为意:“没有和好啊?”
秦筝说:“嗯。”
姜若宁惊掉下巴:“啊?”
她视线来回扫:“那你俩?”
秦筝说:“我们去叶余家有事的。”
“叶余?”姜若宁对叶余也没什么印象,叶余在班级里存在感很低,每次选座位都是选没人坐的位置,姜若宁上周刚听秦筝提到叶余,现在又提到,她好奇:“叶余怎么了?”
随后她嘀咕:“叶余不是退学了吗?”
“不是,她真的!”
秦筝捂住她的嘴巴:“假的。”
虽然叶余有个男朋友不假,但她并不觉得叶余喜欢对方,哪有提到喜欢的人,不高兴,不害羞的?尤其还是叶余这样的内敛性格,更容易害羞,但她今天介绍那个男孩子的时候,语调平缓,很平静。
她好似在介绍自己的朋友。
再联想叶余家里的情况,王美心的态度,秦筝心里有了底,她凑到姜若宁耳朵边,很小声的说了句话,姜若宁诧异:“啊?”
她疑惑:“你确定?”
秦筝很肯定的点头,姜若宁无奈:“好吧。”
两人嘀嘀咕咕,一边讲悄悄话,一边往前走,云安一抬头,看到秦筝挽着姜若宁的手臂,凑她耳边,碎碎念的神色,她很怀念。
以前她和秦筝还不太熟悉的时候,经常看到她和姜若宁说悄悄话,秦筝说完冲姜若宁眨眼,一脸古灵精怪。
她很喜欢那样的秦筝。
不对。
云安心底默默纠正,秦筝哪样她都喜欢。
现在要分手。
她都喜欢。
没救了。
云安对自己很绝望,耷拉脸推着车,秦筝一扭头,看到她不高兴的眉眼,和冷淡的神色,心里像是被蜜蜂蛰了下,鼓起大包,心跳乱糟糟。
她以前,并不害怕云安生气,因为她知道,云安不管怎么生气,都不会不理她。
她只要哄着云安就好。
但在云安离开以后,她每天都在想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都在想是不是云安生气了,受不了她,所以不告而别,她想到魔怔,有几次和姜若宁喝酒喝多了,她问姜若宁:“我那时候是不是非常讨厌,她应该生气,她生气是对的。”
姜若宁点着她脑袋骂她不值钱。
秦筝脑门隐隐发痛,她转头看向姜若宁,没来由伸出手指点她脑门上,狠狠点了一下,姜若宁很懵,脑门都被秦筝点红一个指印,她捂着脑门咋呼:“你干嘛呢!”
秦筝说:“报仇!”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才七年。
更不晚!
姜若宁被气到,咬牙:“神经病!”
秦筝又想伸出手点她脑门,被姜若宁灵活躲开,跑远的姜若宁双手勾着两边脸颊,伸出舌头,秦筝对她这幅幼稚的样子,真的没眼看。
云安停好车,和秦筝并排走,姜若宁已经先一步回班级了,两人走得慢,被落在后面。
云安问:“你刚刚和姜若宁说什么?”
秦筝回她:“说明天去唱K。”
云安怀疑自己听错了:“明天?”
秦筝点头,说:“明天家长会过后,到晚自习前都是自由活动。”
云安当然知道明天有自由活动的时间,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秦筝居然要去唱K,班级里是会组织唱歌聚餐的活动,一般在周日,大家唱完歌回学校自习,或者回家,秦筝很少参与,聚餐去过几次,她也去了,但唱歌,秦筝从来不参与,她有次好奇问秦筝:“你唱歌不好听吗?”
“怎么可能。”秦筝说:“我唱歌可好听了,天籁!知道不!天籁!”
她当秦筝是嘴硬,因为没听她唱过歌。
现在她主动提出要去唱K?
云安很难不惊讶。
秦筝说:“把叶余也叫上。”
云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她相信秦筝,点头:“你们去哪个KTV?”
“就市中心哪家。”说完秦筝侧目:“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
云安错愕:“我不去吗?”
秦筝更错愕:“你要去吗?”
云安:……
她低下头,语气有些消沉的说:“原来你计划里没有我啊。”
秦筝:……
怎么这话,茶馊馊的呢。
她蹙眉:“云安。”
云安语气哀怨:“原来你说分手后还可以做朋友,是骗我的。”
秦筝:……
她怎么觉得云安,变了。
她记忆中的云安,怎么也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是因为这几年云安存在她记忆中的形象,只剩下孤冷和决绝,所以听到她说出这样的话,竟有些陌生。
可再一想,现在的云安,不过十八九岁,会敏感,会说出这样的话一点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
总是将云安神化,把她想的既坚强又成熟。
其实云安,也没那么成熟。
她也很脆弱,也会受伤。
秦筝心底泛起丝丝的疼,她敛起自己不端的思想,对云安说:“你想来就来吧。”
反正她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多个人,说不定叶余更有勇气一点。
云安听到这话微微扬唇,想笑,但她极力克制住,其实秦筝没有变,还是嘴硬心软,她还是那个秦筝,她喜欢的秦筝。
云安像是找到重新撬开秦筝的棒子,只是这次需要的时间,或许更久一点。
她最有耐心和时间了。
两人到班级的时候,正听到姜若宁坐在位置上哎呀哎呀:“你们猜我刚刚在校门口看到谁了。”
其他同学好奇,曲晗也竖起耳朵,姜若宁后面的同学推着她肩膀:“别卖关子了,快说!”
她们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尤其在今天早上叶余说不上学之后,都想着是不是回家结婚了,姜若宁说:“看到秦筝和云安了。”
“切~”四周一片无语,有两个对姜若宁动手,把姜若宁挠得吱哇乱叫,于不羡看眼曲晗的脸色,阴沉脸,这个云安,太不是人!
下课的时候她明明答应和曲晗一起吃午饭,放学之前曲晗还很高兴的商量中午吃什么,结果放学了,她倒好,和曲晗解释回去一趟,直接溜了。
原来不是回去一趟啊。
是去和秦筝约会!
不要脸!
不是人!
于不羡说:“看到她们有什么奇怪的,又不是看到她们睡一起。”
她声音本就尖细,听起来很是尖酸刻薄,姜若宁一听很不高兴:“你又胡咧咧什么呢?睡一起怎么了?你没和好朋友睡在一起过啊,不是吧不是吧,于不羡你好可怜啊,我还以为你天天趴曲晗身上,你们早就睡一起了捏。”
于不羡红着脸反击:“你放屁!”
“放屁给你吃!”姜若宁说:“我看你就喜欢吃屁!”
“你才喜欢吃屁!你全家都喜欢吃屁!”于不羡冲她大吼,秦筝回班级的时候,刚好听到这句话,她看向于不羡,于不羡无意识哽脖子,脸涨红,一脸不服输的样子*,她就是看不惯所有人都围着秦筝转,凭什么,不就生的好看点,狐媚子!
一天到晚勾引人!
不要脸!
今天中午还把云安勾出去了,明知道云安和曲晗有约,还故意叫云安出去,没安好心!
她想想都心疼曲晗。
于不羡低头,看到曲晗苍白的脸,中午的时候她点了粉丝,却一口都没吃,只是看着粉丝发呆,她安慰曲晗:“云安肯定是有东西落家里了,不是故意的。”
她帮云安说话,云安背刺她!
云安居然是和秦筝一起回去!
过分!
于不羡咬着牙狠狠瞪了眼云安,云安被她恼恨眼神看的莫名,怎么一个个对她都这么恨呢?秦筝她能理解,做那个梦,恼恨她,于不羡为什么?
她和于不羡都没说过几句话。
云安觉得很奇怪,但她素来不会主动问,瞥眼于不羡后坐下,于不羡狠狠哼了一声,老周踩着上课铃进班级里,吵闹的班级逐渐安静,老周说:“上课之前安排一下明天家长会的事,要选三个学生代表上台讲话,你们谁有意愿?”
这谁有意愿,以前都是在班长,学习委员,前三名之间选择,有意愿也架不住没实力,所以同学们都很安静,老周说:“没人报名就我选了。”
她念:“时岁。”
时岁起身。
老周说:“曲晗。”
说到这里她表扬:“曲晗这次英语有进步,全班第一,大家给她鼓掌。”
秦筝抬起手,不轻不淡拍手,老周说:“秦筝。”
秦筝抬头。
其他同学也抬头。
老周说:“看什么,一次没考好,不代表次次考不好,正是因为有这次考不好的经验,秦筝才更知道怎么正确学习。”
“学什么?”于不羡冷言冷语,呛老周:“学习成绩倒退吗?”
坐后排有同学噗嗤笑出声,虽然他很快绷着脸,但班级里氛围已经破坏了,老周不高兴瞪眼于不羡:“失败乃成功之母,哪有人走路不摔倒?重要的是能爬起来!秦筝同学,她这次考的是不太好,但她周末的时间写了四套综合试卷两套大考试卷,在学习上,她是有态度,且目标明确的,我希望同学们都像她这样,要有不屈不挠的精神!”
老周把自己说激动了,气氛还有点燃,姜若宁举手:“周老师,要像您这么说,我觉得这次应该让考试最差的三位同学上台讲话。”
后排几个男同学起哄,嗷嗷乱叫,老周一拍课本,啪一声!
班级里顿时又恢复安静。
身后姜若宁不解,套秦筝耳朵上说:“这于不羡脑子坏了?这么针对你?”
秦筝也诧异,依照她记忆,和于不羡压根没什么深交集,上辈子她是作为第一个被老周叫上台当学生代表的,因为她考第一名,大家心服口服,没人有意见。
于不羡也没有。
这次虽然考试出了点差错,但老周依旧让她当学生代表,让秦筝有点意外。
更意外的是,于不羡对她挑刺挑到明处,班级里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出来于不羡讨厌她,这在上辈子,是没有的事情。
上辈子,她和于不羡到毕业前都是相看两厌,但面子上过得去,没闹僵。
她对于不羡的印象,还没曲晗深刻。
真是奇了怪,难道是因为选座位的事情,激发于不羡内心的恨,让她控制不住自己?
秦筝拨了拨秀发。
她魅力真大。
秦筝肩膀又被拍了下,听到姜若宁说:“于不羡这么呛老周,老周能忍?”
众所周知,老周脾气不太好,有点暴躁,最讨厌顶嘴的学生,于不羡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么顶撞,但姜若宁不知道,秦筝却知道,教导主任是于不羡的舅舅,她也是临近毕业才知道的这件事,老周不看僧面看佛面,对于不羡肯定不会和其他同学那样。
只是老周还是生气,她冷脸,问于不羡:“你的意思是,我安排的不好?那你来安排?”
于不羡耸肩:“我可没说。”
老周不高兴的白她一眼,压下心头怒火,说:“暂时就这么着,你们是三个放学之前把上台的稿子写好交给我。”
其他同学面面相觑,老周的脾气她们知道,居然就这么放过于不羡?
没轰于不羡站外面去?
不太符合老周的性格啊。
众人心里狐疑,但面上不显,一节课上的平平无奇,要下课的时候,老周还是没忍住:“于不羡,你来我办公室。”
“就说嘛。”班级里低语:“老周怎么会放过于不羡,估计又要回家抄守则了。”
姜若宁也趴秦筝耳朵上:“活该!”
秦筝看向跟着老周走出去的于不羡,眨眨眼,没吭声。
放学之前要交演讲稿,秦筝一下课就哼哧哼哧写起来,不难,她上大学之后经常主持各种节目,学校的,校外的,当年刚上大学,新生代表就是她,所以秦筝写起来得心应手,时岁趁下课的时间偷摸到她身边,说:“秦筝,取取经。”
秦筝将写好的稿子递给她,时岁下巴掉了:“你都写好了?”
“有点想法,写的就快。”其实来来回回无非那几句,她都会背了,所以不需要思考,时岁以前也当过代表,不过已经是高一的时候了,此刻心脏怦怦乱跳,还没到家长会呢,她心脏都要跳坏了,时岁说:“一会我写好,你能不能帮我修改一下?”
秦筝说:“可以啊。”
时岁松口气,拍拍胸口,曲晗听着两人对话扯了嘴角,第一名向二十几名取经,说出去也不怕笑掉人大牙,她转过头,喊:“云安。”
云安抬眼。
曲晗说:“你以前当过学生代表吗?”
没有。
秦筝在云安没开口之前就知道答案。
因为她也问过云安,云安说,以前那个学校很少开家长会,开了也是她姥姥参加,班主任综合考虑下,决定不让她做学生代表了。
她当时安慰云安:“这次我和老周说,让你上台!”
“我没关系。”云安拉着她的手,轻声细语:“筝筝,你做代表,比我做代表,更让我开心。”
秦筝觉得自己的脑子,就是这样被云安一点点哄坏的。
她垂眼,云安对曲晗摇头:“没有。”
曲晗很遗憾,咬唇笑笑,她说:“老师应该选你。”
云安说:“你成绩比我好多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会哄人。
秦筝心里酸溜溜。
她翻开书本,将写好的演讲稿夹进去,姜若宁捧着杯子跳出来,很不高兴:“都最后一节课了!老周还要抢课!”
坐秦筝前面的同学惨白脸:“什么?不是体育课吗?”
她鞋都换了!
姜若宁说:“我刚刚去厕所,路过办公室,听到老周说的。”
围姜若宁身边的同学顿时唉声叹气,课代表卡着上课铃声进来,说:“这节课还是数学。”
“靠!”
“怎么又是老周!”
“烦死了!”
老周的坏习惯,占用下课时间,占用其他老师的课上时间,都不是什么新鲜事,秦筝反而比其他同学适应快,班长敲了敲桌子:“别说话了,一会周老师来听到又说我们吵吵了。”
班级里逐渐静谧,秦筝刷题的空隙不时抬头看一眼,两分钟后,老周没过来,五分钟后,老周还是没过来,秦筝看向门口,依旧没老周身影。
老周是会拖堂不会迟到的人,现在还没来,是有点诡异,她的想法也是大家的想法,其他人纷纷侧目,都没看到老周影子,有人冒出话:“这节课该不会还是体育课吧?”
其他人看向课代表,课代表一脸懵,她站起身,面有点红,小声说:“我去办公室看看。”
她滴溜溜跑出去,一道大题还没结束,秦筝看到她又返回来,课代表说:“这节课大家先自习。”
“怎么了怎么了?”众人好奇,纷纷围着课代表,课代表被她们盯的不好意思,说:“周老师去教导处了。”
“啊?”
“为什么?”
秦筝刷着题呢,也竖起耳朵,云安抬头看着她,发丝垂下,秦筝随意拨至耳后,露出耳朵尖,她完全听八卦的样子,也让云安有两分好奇,转头看向另一边的课代表。
课代表说:“好像,好像是周老师被人举报了。”
【作者有话说】
随机三十个红包么么。
秦筝:这节课是上不了了。
云安:那还可以上我[可怜][可怜]
35名额
◎筝筝去交大辩论赛的名额被刷下来了◎
老周被举报?
怎么突然就被举报了,秦筝努力回忆,还是没在记忆里找到举报的事情,上辈子没发生过,其他同学着急了:“怎么回事啊?真的假的?”
他们语气里,多半都是关心。
老周虽然喜欢拖堂和占用其他老师的课,但她对学生负责,讲题认真,恨不得将自己的知识掰碎了喂给他们,平时她们虽然老周老周的叫唤,在她的课堂耍宝,但大家打从心底,还是很尊敬她的。
课代表惨白一张脸,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声音哽咽,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她同桌安慰她:“没事的,肯定是搞错了。”
“就是,老周那样的人,能举报什么啊,举报收钱啊,搞笑!”
大家嘴上这么说,还是担心的看向门外,第一次,班级里没有老师,依旧保持安静,很安静的状态,班长蹭一下起身,她说:“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其他人纷纷看向她,目含希望,班长低着头往外走,还没出教师门,见到教导主任端着杯子过来,她一怔,教导主任说:“不上课去哪?”
班长说:“去,去找周老师。”
到底还是学生,面对教导主任没来由慌张和结巴。
教导主任说:“周老师有点事啊,这节课我来上。”
他说着背对众人,在黑板上写两个字:【林树】
是他的名字。
秦筝以前对林树的印象,只有每天在校门口碰到点头打招呼,高三下学期林树转去其他学校,就没再见过,当然,她也没上过林树的课。
在场同学都没有上过他的课,见林树这架势,颇有以后就有他来代课的样子,课代表举着手起身,问他:“周老师不回来了吗?”
“有点事啊,我刚刚不是说了。”林树皱眉,语气不耐,因为不言笑所以显得语气凶巴巴,课代表被他吼的一愣,眼睛登时红了。
林树见她哭才软语气:“我没说周老师不回来,怎么,我给你们上课,你们不高兴?”
教室里同学面面相觑,于不羡带头:“高兴!”
其他同学不明所以,以为于不羡是在给大家和老师台阶下,顺着她的话点头:“高兴高兴。”
林树说:“我的课规矩没那么多,我也不会拖堂,到点了大家就放学,成绩在我这里,没那么重要,也没有特权。”他说这句话,明显看着的是秦筝,其他同学也看向秦筝,秦筝不卑不亢,抬眸看回去,和林树四目相对,她目光平静,平静到有些尖锐,林树皱皱眉,说:“谁去我办公室把我随堂课题拿过来。”
他没点名课代表,课代表因为刚刚被凶一直红着眼,不好意思直接站起身,其他同学眼观鼻鼻观心,都觉得林树脾气很差,生怕这个任务落自己头上,一个个缩着脖子,似鸵鸟,林树视线环视班级一周,最后和秦筝对上。
秦筝在他喊自己名字之前站起身,说:“林老师,我去吧。”
班级里其他同学顿时松口气,身体放松,看向秦筝的目光里饱含感激,秦筝没什么表情,出教室的时候还能察觉身后刺一样的目光,林树说:“你们把书翻开。”
其他人回神,低着头看书,只有云安视线一直随秦筝移动,直到秦筝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她低头。
秦筝回班级的时候,林树课正讲一半,他看到秦筝回来,说:“拿个课题拿到现在?”
确实半节课都没了,但这不怪秦筝,先是他办公室进不去,秦筝站门口等,等完进去找课题,找了几分钟都没找到,没辙,她是去拿的老周的随堂课题,林树接过课题眉头不高兴的皱起:“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他对其他同学说:“先自习,我去拿个课题。”
秦筝在他离开之后哼一声,坐下后姜若宁戳戳她肩膀,说:“林树有问题啊?”
秦筝这样的好学生,在哪个学校,哪个班级不是老师呵护的重点对象,林树一来横眉冷对,似乎秦筝是班级里最差的垃圾一样,姜若宁都想一口唾沫淹死他!
曲晗也觉得奇怪,学校里老师她认识七七八八,每个老师对秦筝的态度都是好声好气,哪怕秦筝和同学们犯错,老师也睁只眼闭只眼,让秦筝蒙混过去,怎么林树好像,对秦筝看不顺眼?
不过她管不了那么多,只要秦筝不好过,她就好过。
曲晗低着头笑。
秦筝余光瞄到她笑意盈盈的样子,摇头。
太年轻了,一点情绪都不会掩饰,不像她。
秦筝撇嘴,余光扫了眼身后的云安,云安正在写题,低着头,眉眼认真,秦筝的角度,刚好看到她低垂的眼睫毛,和一点鼻尖,薄唇。
她唇形很漂亮,很适合亲吻。
她唇很软。
姜若宁一抬头,嘿一声,说:“笑什么呢?”
秦筝板正脸:“谁笑了?”
姜若宁说:“你呗,林树脑子坏了,你脑子也坏了?”
秦筝白她一眼:“胡说八道!”
她说完心虚,从书包里拿出镜子,对着镜子照了照,她脸上哪有半分笑,姜若宁真会胡扯!
没一会林树又走进来,对着黑板说:“我们讲下一道题。”
他直接把秦筝跳过了。
秦筝看着还没擦掉的前一道题,抄在草稿纸上,林树说的这些内容,她都熟悉,只是很多公式和算法一时对不上号,脑子反应不过来,不过两天的时间,她刷了不下七八套试卷,已经找到手感,她也不需要林树重复一遍前面那道题。
但云安需要。
云安举起手。
林树不耐看她:“怎么了?”
云安说:“林老师,上面那道题目我还是不太懂,可以请老师再说一遍吗?”
林树似嫌她事多,看眼她,又看眼其他同学,说:“还有谁不懂的,举个手!”
云安率先举手,姜若宁随后,数学课代表头压低,手却举高,其他同学纷纷举起手,林树阴沉脸,嗤笑:“不是说你们班都是尖子生吗?”
秦筝看了眼在坐的同学,只有鲜少的几个人没有举手,基本不是和曲晗好,就是和姜若宁好的,其余同学纷纷举了手,还看向她。
他们哪里是不会,他们是怕她还不会。
一股温暖从秦筝心窝里漫出来,她眼眶红红的,低下头。
嘲笑曲晗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她好像也没好到哪里,林树见这么多人都举手了,不得不冷着脸又说了一遍,秦筝笔记做的飞快,利用忙碌压下眼角的酸涩,一直等到林树上完这节课,她才掸去眼角始终没压下去的泪花。
多大人了。
居然被一帮孩子逗哭。
她真不害臊。
秦筝心里唾弃自己,听到时岁说:“筝筝,你稿子写好了吗?”
“好了。”秦筝将稿子递给时岁,时岁问她:“随堂笔记要吗?”
秦筝已经做好记录了,她摇头,但是等她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看到桌子上有一个随堂笔记,她看了眼名字,是云安的。
她转过头,云安依旧在刷题,头也没抬着,秦筝默了默,攥紧笔记本。
时岁冲进班级里,直直走到秦筝身边,看着她,秦筝见她站身边没说话,不由问:“怎么了?”
时岁脸上有些愠色,愤愤不平:“林老师让你过去一趟。”
“林树?”秦筝以为是自己的稿子没过,需要修改,没太在意,时岁在她起身的时候,拉她手臂:“你,你别太生气啊。”
秦筝听到她这话,心底突然有了数,果然到办公室,除了林树,还看到于不羡。
于不羡和林树的关系,直到毕业才有同学知道,先前一直瞒的很好,秦筝也不知道,因为林树上学的时候对于不羡没过多照顾,正常来说,也不会有人会联想,他们这次如此大胆?
秦筝敲门,走了进去,林树说:“来了。”
此刻语气倒是柔和了一些。
秦筝低头:“林老师,你找我。”
林树说:“我刚刚接手你们班,对你们都不太熟悉,正在和于同学了解,你这次月考的成绩,不太理想啊,是有什么事吗?”
秦筝看了眼于不羡,说:“没事的老师,是前阵子感冒,影响到了学习状态,没有其他的问题。”
“老师也不希望你有其他的问题,尤其是作风问题。”他意有所指,一双眼凌厉刮过秦筝脸上,片刻说:“秦筝啊,你也知道,明天上台的同学代表的是我们班级的脸面,我这不接手还好,周老师有周老师的安排,但我接手了,你们就必须服从我的安排。”
秦筝不卑不亢:“林老师,你是想说,我不符合做学生代表的条件,于不羡比较适合,是吗?”
于不羡没料她如此大胆,都敢这么和林树说话,不由心里一惊,眼神咕噜噜打转,林树也不高兴,秦筝的态度算不上恭敬,甚至有点挑刺,他大可以发脾气骂一顿秦筝,但他不能落人话柄,所以态度尽量温和:“于同学这两次的成绩都在上升,很稳固,你已经做过几次学生代表了,老师觉得,你这次可以让出来。”
秦筝说:“林老师,您可以让我服从您安排,没有必要说让出来,这又不是我心甘情愿的。”
牙尖嘴利。
林树早就听说过秦筝了,一直听到老周说她成绩好,人乖,懂礼貌,在老周眼里就是个香饽饽,他见过秦筝几次,早上在校门口,她坐一个女学生的后座上,抱着搂着,不成体统!
尤其于不羡还说两人有不正当的关系!
要不是顾及这两个学生成绩前茅,到高考了能给学校增光,他早就联系她们家长,让领回家教育了,在学校呢,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带坏学生!带坏风气!
林树最看不惯这样标新立异的人,仗着自己成绩好一点,无法无天,老周管不了她们,不代表他管不了!
这秦筝,一看就是个刺头。
不是成绩好点,肯定也是个二流子。
林树咬着牙,说:“秦筝啊,同学之间呢,要友爱,要谦让,林老师知道你成绩好,但成绩好,不代表品行好,老师还是希望你能约束好自己,管好自己。”
秦筝低垂眼。
林树的办公室是独立的,里面有教导主任和副主任,没其他的任课老师,此刻副主任不在,只有他一个人在办公室,秦筝知道多说无益,林树已经决定偏袒于不羡,此刻他又是代理班主任,和他硬碰硬,没什么好处,秦筝说:“林老师说得对,秦筝记住了。”
这才对嘛。
林树脸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他点头:“那没什么事,你先回班级。”
秦筝转身。
她到门口的时候,对面办公室的陈芳走出来,见到她抬手:“哎,秦筝,刚好准备去找你,过来一下。”
秦筝看着她,又转头看向林树,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人家都说怕什么,来什么,秦筝从小到大,左眼皮跳没好事,右眼皮跳,更没好事,陈芳叫她的时候,她右眼皮跳了一下,随后低着头和陈芳进了办公室。
老周的办公桌依旧空着,以前一进门就能看到她身影,总是忙忙碌碌,她有次找老周问题目,靠得近,她看到老周双鬓长了白发,秦筝步伐不快,跟陈芳进去,没忍住问:“陈老师,周老师怎么了?”
陈芳轻微哦一声,说:“她,有点事。”
秦筝点头。
陈芳坐下后,转身面对秦筝,说:“秦筝啊,是这样,之前不是和你说去交大辩论赛,我们班有三个名额吗?”
秦筝点头,她昨晚已经和秦桂兰说过这件事了,秦桂兰还挺忧心忡忡,因为秦筝从来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在上京。
秦筝对这个地方一点不陌生,可以说是熟门熟路,要不是家里条件不允许,她现在都想让秦桂兰卖掉家里的房子,去上京贷款买一套别墅,但想想现在的房价,已经开始飞起来,她和秦桂兰说去买房,秦桂兰一准以为她被鬼附身。
上京交大。
秦筝更不陌生,和她大学门对门,面对面。
以前她们学校还经常和交大办联谊活动,秦筝次次被邀请,只去过两次,有次眼花,看错身影,以为是云安,跟着那个人走了很久很久,直到那人转过身,她才惊觉,不是云安。
秦筝对上京的熟悉程度,不亚于第二个故乡。
所以昨晚她劝秦桂兰不用担心,她熟得很,秦桂兰以为她烧糊涂了。
此刻听到陈芳潜台词,秦筝说:“陈老师,三个名额怎么了?”
陈芳说:“今天中午我们开会又商量了一下,上面只肯给我们班两个名额。”
两个。
她上辈子,是三个名额。
去的三个人。
她没参与。
这次应该也是因为她参与,所以改成两个人。
不出意外,肯定又是林树干的。
秦筝抿唇。
陈芳说:“你也别气馁,机会还有很多,这次没有,下次还有,主要是这次月考,拉分太大。”
其实陈芳也觉得纳闷,这些名额都是定好的,她都准备明天和家长们见面再确认一下就上报了,怎么突然间又说要抽掉一个名额。
还是抽给五班。
五班英语整体成绩一般,数学比较好,林树带的课,每次奥数竞赛,他们班级会多给一个名额,大家各有所长,凭能力说话,谁也没说过什么,但这次,真是意外。
更意外的是,老周的事。
陈芳决定一会下班去趟老周家,所以和秦筝谈话也很匆忙,没解释原因,秦筝理解,点点头:“我知道了,陈老师。”
陈芳听着她乖巧应话,突然有些舍不得。
秦筝的英语,分班之后就是她带着,从没出差错,这次要不是月考拉后腿,她说什么都不会同意转掉名额。
奈何——
陈芳说:“没关系的,还有下次,老师给你记着。”
秦筝勉强笑了笑,安抚陈芳。
出办公室之后她被姜若宁拉扯:“怎么回事?林树找你干嘛?是不是找你的茬?”
秦筝说:“没有,去吃饭吧。”
晚自习前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兼吃晚饭,秦筝因为被林树找,到食堂没找到什么位置,远远地,她端着饭盆听到熟悉声音:“秦筝。”
是时岁,秦筝抬眼,时岁身边坐着云安,也看向她。
秦筝指腹捏紧饭盆边缘。
上辈子没有参加辩论赛,是因为给云安过生日,这辈子费尽心思想走不一样的路,没想到,还是老样子,她那天,可能还会和云安见面,会当面祝她生日快乐。
她的挣扎和决定。
好像个笑话。
秦筝垂眼,想了几秒,转头看向姜若宁。
姜若宁怕秦筝不肯去时岁旁边,正想着是不是换个位置,一双眼满食堂搜刮,冷不丁对上秦筝的目光,她一愣:“干嘛?”
秦筝说:“拜托你一件事。”
姜若宁不以为意:“什么事?”
秦筝说:“毕业之前不许谈恋爱。”
“哈!”姜若宁笑死:“我谈恋爱?放心吧,我都没个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会谈恋爱!”
秦筝抿嘴。
姜若宁反应过来:“不对,凭什么!”
她哼哼唧唧:“你谈过了,居然不让我谈!双标!”
秦筝说:“走了。”
姜若宁问:“去哪?”
秦筝说:“吃饭!”
她说着往时岁身边走过去,云安抬头,分手后,她们一起吃饭的权利,也享受不到了,只能跟着别人蹭一蹭,这种云安以前绝对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得心应手,她觉得自己很奇怪,变得——圆滑了。
秦筝以前经常说她不知变通,死脑筋。
秦筝说错了。
秦筝刚坐下,姜若宁耐不住:“你刚刚什么意思?”
秦筝将饭盆里鸡排放她盆里,说:“闭嘴吃饭的意思。”
姜若宁努努嘴。
接着她又忍不住,小声道:“你们知道老周,为什么被举报了吗?”
秦筝和云安看向她,时岁一抬头:“为什么?”
她这么捧场,姜若宁说:“说她收钱给人补课。”
时岁皱眉:“那也不至于闹这么大。”
“举报的人家里有点势力吧。”姜若宁摇头:“我也不知道,听说的,老周每个周六晚上在家里给她开小灶,听说就住老周对门。”
秦筝问:“老周承认了?”
“那怎么可能。”姜若宁说:“老周说是因为那孩子周末的时候父母上班不在家,没人管,所以让她去自己家吃晚饭,顺便做作业,她根本就没开小灶。”
秦筝说:“那不就结了。”
“哪有这么简单。”姜若宁说:“她真收钱了。”
时岁筷子掉餐盒上:“啊?”
姜若宁说:“老周说是伙食费,举报的人说是补课费。”
秦筝气笑,因为云瑞也给秦桂兰偷偷塞了伙食费,她说:“伙食费和补课费,查不出来?”
“查出来又怎么样?”姜若宁说:“本来就是想给她一个罪名。”
时岁很紧张:“那她以后不教书了?”
姜若宁说:“没那么严重啦,一中之前不是有个老师暑假开课,被警告了,老周情况应该还没这个严重,就是不知道调查回来还带不带我们班了。”
说到这里,她也有几分哀愁,饭菜都不香了,秦筝也没什么胃口,放下筷子,时岁问她:“你没事吧?”
其他人看向她。
秦筝安抚:“没事。”
姜若宁不信,问时岁:“什么事?是不是林树又作妖了?”
时岁说:“林树说筝筝这次月考成绩不行,不让她做学生代表讲话。”
“死男人。”姜若宁说:“筝筝上辈子挖他家祖坟了,这么针对。”
时岁也奇怪:“筝筝,你和林树有过节?”
秦筝说:“没有吧。”
姜若宁不高兴:“有屁过节,那死男人心就针眼大……”
她话还没说完,时岁嘘一声,秦筝顺她视线看过去,林树和其他几个老师来食堂吃饭,路过的几个同学点头问好,姜若宁声音压低,吐槽两句。
饭后大家都没什么兴致坐着,齐刷刷起身离开食堂,今儿天气难得不错,能看到天边红艳艳的晚霞,姜若宁非要拍几张,她本想拉着秦筝,又瞥到云安,想到两人下午一道回来,心里总是嘀咕两有事,所以她拽最近的时岁,把手机塞她手里,让她帮自己拍照。
时岁被她拽的莫名其妙,转头看到姜若宁挑眉笑,笑容阳光恣肆,突然觉得比晚霞好看。
姜若宁说:“嘿,好了吗?”
时岁回过神,盯手机里的照片,咔嚓拍了一张。
姜若宁走过去,看到照片说:“可以啊,拍的不错。”
时岁被她夸的不太好意思,唇角隐约漾出笑,姜若宁一转头,问秦筝:“你们要拍吗?”
秦筝看向云安,其实她们拍过照片,只是不多,云安不是很喜欢拍照,她面对镜头总会紧张尴尬,秦筝以前发现这点后,就没再拉她拍,但她们还是有过合照的。
虽然那些都被她‘挫骨扬灰’了。
秦筝敛眉,视线和云安对上,她忽视云安眼底的希冀,昧心说:“不要。”
姜若宁没在意,云安垂眼,低头。
四人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坐一小半的同学,见到她们进来顿时噤声,安静的只听到她们几个脚步声,姜若宁不解拉过一个和她比较聊得来的女生,问:“怎么了?”
一个个看到她们和看到鬼一样。
女生看眼秦筝,欲言又止,秦筝蹙眉。
姜若宁鼓动她:“说呗,咋啦?”
女生最后在四人好奇眼神下,小声道:“她们刚刚在说,筝筝去交大辩论赛的名额被刷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随机三十个红包么么。
云安:老婆不气,抱抱。
秦筝:我没气。
云安:没气也抱抱。
秦筝:……
36欺负
◎莫阿姨,有人欺负我。◎
秦筝没了名额这件事,她知道,姜若宁和云安不知道,两人转头看着秦筝,秦筝垂眼,姜若宁蹭一下起身:“凭什么!”
站起来之后她又低下头:“不对啊筝筝,你什么时候有的名额?”
她一腔怒火,怒了一下。
秦筝说:“昨天陈老师和我说的。”
姜若宁说:“那怎么突然没了?”
“我知道了。”她分析:“是不是林树搞得?先把你从学生代表拉下来,现在又搞掉你名额,他……”
秦筝拽住她:“我也有问题。”
她月考太差,陈芳没法帮她据理力争,秦筝在办公室就看出陈芳的为难,所以当时没多说什么,姜若宁气红眼,握紧拳头,像是要去干架,时岁怕她真冲动做什么事情,和秦筝一左一右拉她坐下,姜若宁像炮仗:“我也去举报!”
其他三人看着她,姜若宁说:“老周举报的事情,说不定就是他干的!”
云安问她:“那你举报他什么?”
“不公平啊!”姜若宁理直气壮。
秦筝:……
云安:……
时岁:……
姜若宁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瘪瘪嘴,脑子气糊涂了,举报老师不公平,那十个学生九个半都想举报,哪个老师不是没偏袒过好学生。
姜若宁理不直气也不壮,她说:“那怎么办?任他欺负啊?”
秦筝说:“先看看周老师那边的情况吧。”
姜若宁点头,她要起身的时候突然看向时岁,一双眼灼灼,时岁被她盯的面红,眨巴眼,忍不住问:“干,干什么?”
姜若宁说:“你家不是有钱吗?”
时岁眉心一跳:“干嘛?买凶杀人?我家是做正经生意的。”
姜若宁:……
她突然理解刚刚秦筝和云安为什么要那么看着她了。
姜若宁兀自生闷气,眼尖的*瞥到门口进来的曲晗和于不羡,两人和身边的同学有说有笑,姜若宁觉得恶心,别开视线,她身后同学戳戳她肩膀,姜若宁转头,听到身后的人说:“知道是谁举报的老周吗?”
姜若宁耳朵尖竖起:“谁啊?”
“听说是一中的。”身后的人很小声:“那个举报的人想让老周给他儿子补课,老周没同意,他在老周家门口蹲了三天,看到老周对面家的小何晚上去她家,就把老周举报了。”
姜若宁眉头死死皱起:“那不是冤枉人嘛?”
“都知道冤枉啊。”身后同学说着说着泪汪汪:“但老周确实收了钱。”
她咬唇。
姜若宁转头看到她这幅样子,没话说,给她塞了两张面纸,因为老周的事情,整个班级气氛低迷,晚上林树过来给她们上晚自习,坐在台子上,批改作业,一双眼不时扫过下面,看到有同学东张西望立马吼:“乱看什么东西!”
如平地一声惊雷,吓得同学们纷纷抬头,林树说:“不想上晚自习给我出去站着!”
没人知道他在和谁说话,秦筝抬头看眼他,又低头,继续刷题。
班级里安静到诡异。
以前老周脾气也暴躁,不太好,但她从来不会乱发脾气,同学们越对比越觉得老周好的不行不行,晚自习下数学课代表坐位置上不肯动,其他几个同学来回看,秦筝也看过去,数学课代表说:“我们去周老师家里看看吧?”
其他几个人蠢蠢欲动,姜若宁也跑过来看秦筝:“我们也去看看?”
秦筝没意见,点头。
起身的时候,她下意识看向云安,对上云安看过来的目光。
云安发现秦筝在看她,低头微微扬唇。
秦筝一颗心被她笑的七零八落,佯装不在意。
云安其实经常对她笑,和她在一起,云安总是开心的,笑也多,有几次她们讨论问题,讨论着讨论着,云安会突然不说话,看着她,她听不到声音抬眼,看到刚刚严肃正经讲题的云安,突然冲她笑。
和寻常的笑不一样。
她每次看到,心脏怦怦跳。
秦筝拍着胸脯,这只是肌肉反应,记忆反应,不是她的真实反应,耳朵尖在听到云安两个字却自动竖起,时岁问云安:“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秦筝蹙眉。
姜若宁也不理解,她一把拽过时岁,不高兴:“你怎么老是拉着云安?今天吃晚饭也是。”
时岁僵了下,被她拽的后退一步,姜若宁站她身后,时岁后背撞她胸口上,姜若宁等着时岁回话,没等到,却见时岁红了脸,她莫名其妙:“你脸红什么?你喜欢云安啊?”
“啊?”时岁登时反应过来,立马说:“才没有!”
她想都没想的反驳,看向云安,明明是晚上吃饭前云安来找她,说和她一起吃饭,还说吃饭的时候多留两位置,给秦筝和姜若宁,怎么到姜若宁这里,变成她喜欢云安了?
胡说八道!
云安一脸黑线,她说:“姜若宁,你脑子里看到两人在一起,只有喜欢吗?”
“不然呢?”姜若宁回答的很是理直气壮,秦筝也看过来,姜若宁才嘿一声:“我开玩笑的。”她凑到时岁眼皮子下面:“笑一笑。”
时岁:……
还笑,她想打人!
班级里没人了,只剩她们四个,云安提醒:“要走就快点吧,她们已经走了。”
其余三人才扯上书包,跟在云安身后出了教室,楼下课代表几个还没走,等到她们下来看着她们:“一起吗?”
云安走在最前面,点头,课代表脸被冷风吹红红的,她性格腼腆,每次还没和同学说话自己就脸红了,本来这样的性格不太适合做课代表,压不住同学,但老周当初钦定的她,自从她做了课代表,性格肉眼可见的开朗很多,也敢表达自己的意见。
今晚去老周家,就是她提议的。
齐苏苏说:“你们要是谁有事,可以先回去。”
毕竟这事要是明天被林树知道,憋不住肯定又要大发雷霆,王晓诺满不在乎:“没事,现在还有什么事有老周重要,老周不回来,我都不想上学了!”
其他同学侧目,虽然没到那么严重,但大家心底肯定是希望老周回来。
齐苏苏一拍手,故作轻松:“那走吧!”
她们去取车,秦筝才想起来自己一辆车,来的时候带姜若宁,回去,姜若宁和云安都没车,她刚想让姜若宁和云安骑一辆车,自己去和同学蹭车,听到时岁问云安:“你没车啊?”
云安说:“早上我阿姨送我过来的。”
“那你和我……”姜若宁见时岁那不开窍的样子着实头疼,她打断时岁的话,说:“你和我一辆车吧。”
时岁看着她,眨巴眼。
其实她一开始是想问姜若宁来着,就是不太好意思,现在听到她主动提出来,时岁心底涌出莫名的感觉,以前从未有过,她低头,面平静:“哦,好。”
姜若宁没在意她的不寻常态度,转头对云安和秦筝说:“那你俩一辆车。”
秦筝看着同学们都骑上车,有些坐后座上,蹬着腿等她们,秦筝没扭捏,对云安说:“你骑车吧。”
云安顺其自然接过她手上的书包,放在前面篓子里,齐苏苏整装待发,戴好帽子和口罩,说出来的话透着白雾,她问:“好了吗?”
姜若宁回了个OK:“出发出发!”
随后自行车风一样嗖的飞出去,秦筝和云安骑车在最后面,她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在黑夜里穿行,或而并肩,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上课那阵子,同学们为了她都举起手,一股炙热挤压在心坎里,秦筝垂下眼。
真不争气。
她眼前又模糊了。
骑车的云安喊了她一声:“筝筝。”
秦筝抬眼,上半身往前倾,以为云安要说话,凑过去听:“嗯?”
云安转过头,对上秦筝亮晶晶的眸子,没路灯,只有月光,还有同学们骑车时夹车龙头的手电筒,她瞥到秦筝泛红的眼角,心尖一悸。
秦筝见她没吭声,问:“干什么?”
云安浅浅啊一声:“没,没什么。”
她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云安突然忘了,脑子里一团乱,塞了浆糊一样,只有秦筝刚刚泫然欲泣,眼眶微红的样子。
她好想抱秦筝。
这种念头像火苗,在她身体里蹭一下烧起来,云安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脚下一蹬,车骑出老远,姜若宁不甘示弱:“我追!”
其他人纷纷也铆足劲,大街上一行人你追我赶,很快到了老周家门口。
老周家门口的灯还亮着,老周坐在凳子上,看到学校给她发的通知气的想扔手机,她爱人走过去,说:“明儿你去和主任认个错,实在不行,咱就送只鸡过去,老杨去年开补习班都没事,你这个肯定是有人故意使绊子,你们那主任上任的时候,我就说送点东西,你偏不听。”
“送东西干什么?”老周脸一板:“我凭什么去给他送东西。”
“你看你。”她爱人无奈:“一说这个就来脾气,那你看看你带几个班,一天多少节课,其他老师呢?”
老周说:“其他老师有其他老师的事情,你不要总是觉得其他老师轻松就是送礼,每个人情况不一样。”
“你!”她爱人被她气死,刚想继续劝,头一歪,看到窗外照进来的灯,他皱眉走到窗口,吓了一跳:“哎!”
“老周!”他喊:“你你你过来,快过来!”
老周不高兴,皱着眉走过去,她爱人拉她到窗边,老周透过玻璃看到外面站着自己班的学生,她下意识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眼眶一热乎,说话都不利索了:“这些孩子!干什么这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