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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封情书 鱼霜 26556 字 6个月前

21羞涩

◎用找睡衣的动作掩饰藏不住的羞涩。◎

云瑞听到云安的话,疑惑:“没有吗?难道还在卫生间?”

云安说:“可能是。”

云瑞说:“我去卫生间看看,你也赶快把你衣服换了。”

云安应下。

见云瑞去了卫生间,云安又喊了一声:“小姨。”

云瑞声音从卫生间飘出来:“嗯?”

云安说:“你,你先洗澡。”

她在云瑞面前还没说过谎,神色不太自然,但云瑞在卫生间里,没看到,听到云安的话她笑:“知道了。”

云安松口气。

接着她又打开衣柜,秦筝站在里面。

柜子是以前的老红木大衣柜,站三四个秦筝都绰绰有余,秦筝原本进来还想用云安的衣服挡一挡,但她衣服不多,根本挡不住,此刻大眼瞪小眼,秦筝说:“我进来拿书的。”

云安在打开柜门见到她的那一刻,喜悦战胜所有情绪,听秦筝的声音都觉得动听,压根没听清楚她说什么。

秦筝见她没动,不自然的抬眸,对上云安清亮又炙热的目光。

她喉间发紧。

秦筝不是第一次躲云安的这个柜子里,有时候和秦桂兰闹别扭,她就会躲里面,像她的秘密基地,还捏云安的耳朵:“不许告诉我妈!”

云安每次点头说好,转头和秦桂兰说她很安全,但她确实没有告诉秦桂兰在哪里。

秦桂兰相信她,只是和云安念叨秦筝的任性和坏脾气。

云安安抚好秦桂兰,又折返,站柜子前,想开柜子,秦筝抹着眼泪说:“不许开!”

她现在眼睛哭肿,一定很丑。

云安靠在柜子旁,陪她聊天,直到秦筝愿意打开柜门,云安才转身,秦筝一双眼通红,眼底水汪汪,瞧着可怜又好笑,云安咬唇瞥开视线,听到秦筝问:“你干嘛不看我?我现在很丑吗?”

云安忙说:“没有。”

秦筝说:“就有,你还想骗我,你都不看我。”

云安想笑又怕秦筝生气,深呼吸,转过头看着秦筝。

一点都不丑。

特别可爱。

可爱的云安心里酥麻麻,她将悬挂的衣服推到另外半边,也挤进衣柜里,秦筝诧异:“你进来干什么?”

云安合上柜门,在黑漆漆的柜子里伸出手,说:“抱你。”

记忆如碎片挤进云安的脑子里,这些没发生过的事情却如亲身经历,尤其是秦筝哭肿的双眼,通红的鼻子,还有脸上的泪痕,长发散在身后,她抱着秦筝的温度,秀发的香气,太真实了。

真实到,仿佛就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云安愣着,秦筝对上她茫然的眼神,不解:“云安?”

云安看着眼前的秦筝,熟悉眉眼辗转成另一幅样子,泪水汪汪的样子,她喊:“筝筝。”

秦筝蹙眉。

云安没等她反应,站在柜子外,伸手抱住她。

秦筝脸上满是湿润。

云安的衣服被雨打湿,回来外套都没脱,此刻秦筝好像泡在冷水里,很凉,她打了个寒颤,云安回过神,忙松开秦筝,给她拿椅子上的薄毯,秦筝披在肩膀上,听到卫生间传来水流才走出柜子,低头问:“你抱我干什么?”

云安也不知道,就是,就是觉得那一刻,她应该抱着秦筝。

她低头:“有点冷。”

有点冷,所以抱她?

她是什么暖宝宝吗?

秦筝扯嘴角,没吭声,云安头发上雨水顺她脸颊落衣服上,秦筝说:“你还不换衣服?”

云安点头,伸手脱掉外套,里面是嫩黄色的毛衫,颜色很浅,湿润就明显,肩膀处湿了一大片,到胸口,秦筝见云安还准备脱毛衫,蹭一下转身,背对云安。

云安说:“我里面还有衣服。”

谁管你有没有衣服。

秦筝说:“我回去了。”

话说完她抬脚就想走,云安往前一步:“筝筝。”

她毛衫没脱,身材勾勒清楚,脖颈纤细,胸型浑圆漂亮,腰也细,秦筝明明都看习惯她穿T恤短裤,但那感觉,和现在完全不同。

空气都热了。

秦筝往后退半步,和她拉开距离,呼吸才畅快些。

她语气凶巴巴:“干嘛?”

云安说:“你书没拿。”

秦筝看她弯腰蹲在书包旁,在里面找书,秀发上的水珠垂在末梢,摇摇晃晃,秦筝拧紧手里的薄毯,一用力丢在云安的肩膀上,云安转头,耳鬓些许碎发贴脸颊边,墨黑的发色,衬得她脸颊皮肤更白皙,发丝勾出侧脸轮廓分明。

好似出水芙蓉。

她没了平日的木讷和内敛,见秦筝看着她,云安*扬唇笑。

勾引谁呢。

秦筝挪开视线,几秒后又不自觉看着云安。

云安找出上午藏她书包里的书,问秦筝:“是这本?”

熟悉的扉页写着守护两个大字,配图是两个女人拥抱的剪影,秦筝就是被这剪影迷惑,以为是什么纯情小甜饼,谁知道那么大尺度。

她瞬间想起里面的内容,面红,咳一声:“嗯。”

云安看眼她:“看到哪里了?”

秦筝说:“还没看。”

云安说:“我也没看,要不我先看?”

秦筝有时候看完会让她看,或者截图她觉得精彩的地方,发给她,云安以前不怎么看小说,被她感染也看过几本。

她不是一定要看。

她只是觉得秦筝的脸红,一定和书有关。

结合上午她不肯借书给王晓诺,云安捏紧书,秦筝下意识:“不行。”

话出口太快,秦筝顿了顿:“等我看完。”

云安说:“我想先看。”

她也固执起来,秦筝抿嘴,有点恼,她走到云安面前伸手夺回来,没成功,云安手劲比她还大,秦筝说:“还给我!”

云安看着她生气的神色,很熟悉,熟悉的令她心安。

她松了手。

秦筝拿着书。

房间里两人站着,面对面,秦筝手指摩擦书脊。

门口倏地传来声音:“云安!筝筝!”

有人敲门,是秦桂兰!

秦筝转头,和云安三两步走到门口,秦桂兰站在门外,打着伞,说:“云安,筝筝在你——”

门打开,秦筝站在门口。

秦桂兰说:“你拿个作业,人拿没了?”

秦筝说:“刚找到。”

“丢三落四。”秦桂兰数落她:“一天天不知道想什么,得亏云安住得近,要住得远看你怎么办!”

秦筝反驳:“住得远就不要了。”

“还嘴硬。”秦桂兰说:“回家了。”

秦筝嗯声,低头拿雨伞的时候,瞥到云安的脚踝,也湿透了,郑老师都让她别沾水,还湿漉漉的,秦筝离开前说:“你腿要擦药。”

她声音不算柔和,语气硬邦邦。

秦桂兰诧异:“擦药?擦什么药?”

秦筝说:“哎呀——”

她想推着秦桂兰,云安说:“阿姨,是一点小伤。”

秦桂兰说:“小伤也不能大意,该擦药擦药,别留疤。”

云安说:“好。”

她看着秦筝:“雨又大了,你们快回家吧。”

秦筝撑着伞抱着书走出雨帘里,雨水打在伞布上噼里啪啦,像她的心思,七零八落,到家之后秦桂兰给她倒了热水,询问:“拿什么作业啊?”

秦筝抱怀里,仰头喝了一杯水,说:“就家庭作业,我回房间了。”

秦桂兰看她屁股着火一样进了屋子,没好气摇摇头,又看了眼窗外,雨更大了。

云安听到她们到家后合上门,站窗口,秦筝房间的灯亮着,照不到她这里,但她能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光亮,被雨水稀释,透着朦胧的美。

她静静站了几分钟,想拿手机拍这一幕给秦筝看,刚摸到手机,云瑞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见到她站窗口,身上湿漉漉,她问:“怎么没换衣服?”

云安放下手机,说:“想着一会就要洗澡了。”

云瑞好笑:“不冷吗?”

云安说:“还好。”

云瑞点头:“你们班主任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你这学期成绩上升很快。”

云安心思飘荡,她说:“是筝筝经常给我补课,她成绩好。”

云瑞闻言看了眼她房间,目光落在云安的衣柜上,云安顺她眼神看过去,见她在看什么,耳根微烫,垂眼,云瑞笑:“她回家了?”

云安其实也没想过瞒云瑞,只是刚刚她知道,秦筝肯定不愿意面对云瑞,云安点头。

云瑞说:“挺好。”

云安看着她。

云瑞说:“这眼神看着我干什么?以为我会反对吗?”

云安唇角动了动:“小姨。”

“小姨平时照顾不到你,以前——”云瑞擦了擦湿发,出生入死那么多回,连带五官都透着坚毅和锋利,云瑞说:“以前你吃了不少苦。”

云安说:“小姨,我没觉得苦。”

云瑞看着她:“你这个性格,吃了苦也不觉得苦。”

云安低头。

云瑞说:“安安,你和我们,和镜舒都不一样,你要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

她第一次用哄孩子的语气,和她说话。

云安抬起眼眸看向云瑞。

云瑞和她对视,脖子上挂着干毛巾,走到云安身边,替她拢了拢肩膀上的薄毯,语气柔软:“和那孩子好好在一起,好好生活。”

云安心底弥漫暖意,充斥全身,几秒后,她几不可见的点头,轻轻嗯一声,转身背对云瑞,用找睡衣的动作掩饰藏不住的羞涩。

【作者有话说】

随机三十个红包么么。

云安:筝筝,小姨说她很喜欢你。

秦筝:干嘛,要我和你小姨好啊?

云安:……

22抱我

◎你能不能,像刚刚那样,抱我一下?◎

云瑞怎么看出来的,云安不知道,但她知道,云瑞在为她高兴。

为她和秦筝在一起,而高兴。

云安是想过告诉云瑞的,在高考后,还想告诉姐姐,在下次见面,现在被云瑞提前戳破,云安努力稳住情绪,依旧有些害羞,她洗完澡趴床上,想把这件事和秦筝说,拿起手机才发现黑屏,怎么都开不了机,估摸是今天下雨,进水了。

云安晃了晃手机,放在一边,想从窗户看向秦筝的房间,角度不合适,只看到一地的光,被雨水砸乱。

秦筝又写完一套卷子,双腿蜷缩靠椅背上,习惯性摸到手机,打开微信,聊天记录里好多群聊,班级,学生会,还有姜若宁拉她进她的八卦小群,姜若宁的消息跳到上面,秦筝的置顶里三个人,她是话最多的那个。

姜若宁:【帮你打听过了,陈勇家境还可以,主要人品不错,听说老师都夸他好呢。】

秦筝翻白眼。

谁要你打听了!

她回姜若宁:【……】

姜若宁:【干什么?吃醋了?让你对云安好一点,别被人抢走了。】

秦筝:【抢走拉倒。】

姜若宁:【抢走有你哭的。】

秦筝按着手机。

云安离开之后,她真以为云安移情别恋,哭了好一阵子。

再回忆。

那些日子还是如刺一样扎在身上,心里,秦筝闭了闭眼,退出和姜若宁的聊天页面,下一个就是和云安的。

她点进去。

这两天的聊天几乎为零,云安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她都没回复,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一大段一大段,她发的比较多。

秦筝倒不记得自己以前也是话痨的人。

【给我带一包橘子糖。】

【橘子糖太甜了,你咳嗽呢,不能吃太甜的。】

比她妈还严格。

【早上吃那个包子,你觉不觉得好油啊,我要拉肚子了。】

【你感冒引发肠胃问题,所以才拉肚子。】

【才不是,就是那个包子太油了!你不信我放屁给你听!】

秦筝咬牙。

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居然能发出这样的消息?

秦筝用力按信息上,想撤回,只看到删除。

她沉默两秒,还是没删。

继续往上翻了翻。

【云安,我睡不着,你睡着了吗?】

【还没。】

【你在干嘛呢?】

【做数学试卷。】

【你做太慢了!手速慢的人以后只能躺着!】

【什么躺着?】

秦筝想把手机砸了。

她咬唇盯着这些羞耻的信息。

还有她发的截图。

很色色的图片。

她问云安:【哇,身材好好!】

云安:【……】

她:【几个意思?嫌弃我品味?】

云安:【没有。】

她:【好看吗?】

云安:【好看。】

她:【我好看还是她们好看?】

云安:【你好看。】

秦筝手指狠狠戳信息上,不小心点到云安的头像。

戳了两下。

手机震动的刹那她将手机扔了出去,隔了好久手机没动静,她又从桌子上,摸到手机,打开,看到屏幕显示:【你拍了拍小狐狸的大尾巴。】

这还是她设置的。

她给自己设置的是:【小兔子的长耳朵。】

设置好的时候她拿两个手机相**,屏幕显示一溜烟的大尾巴和长耳朵。

好幼稚。

幼稚的秦筝笑出声。

屏幕黑屏的时候,她看到屏幕里倒映出她五官,还有带着微笑的样子,秦筝敛神,忙放下手机,坐正身体,继续学习,只是目光却偶尔放手机上。

云安。

没回她消息。

在她做完一套试卷后。

秦桂兰来敲门:“筝筝,早点休息了。”

秦筝没睡意,说:“妈,明天周末。”

“周末也要早点休息。”秦桂兰说:“你感冒还没好呢。”

秦筝放下笔,拖着身体到床边,仰面躺下,柔软的枕头和被套,透着洗衣液的香气,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更好助眠,秦筝睁着眼盯头顶的灯光看,看着看着眼前模糊,她好像进入一个另外的世界。

满是黑暗的世界。

她看着四周,黑漆漆的,什么光都没有,秦筝往前走一步,脚步声混合她心跳,很明显。

秦筝小心翼翼的喊:“妈……”

没人回应她。

她又喊:“云安。”

四周安静,她稍低的叫喊无限回荡,反复扩大,像敲在耳边的鼓,震的她耳膜疼,秦筝双手捂着耳朵,头开始疼起来,身体也开始疼起来,好像要被撕裂,剧痛让她慢慢蹲下身体,蜷缩起。

“筝筝!”黑暗里,有人喊她。

很熟悉的声音。

又好像不那么熟悉。

她试探性喊了一声:“云安?”

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听到她声音,一直喊:“筝筝。”

这声音像是给她身体里注入力气,她站起身,顺声音的方向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脱力,她感觉到有人将湿毛巾放在她头上。

秦筝睁开眼,秦桂兰皱着眉看她:“不听话!”

一开口就是生气的说她。

秦筝脸上火辣辣的烧灼,她问:“怎么了?”

“发烧了。”秦桂兰说:“三十九度六,快把退烧药喝了。”

秦筝被秦桂兰扶着坐起身,喝下泡好的退烧药,估摸是烧的厉害,她嗓子又干又疼,咳又咳不出来,趴在床上干呕,秦桂兰拍拍她后背,秦筝问:“妈,你怎么知道我发烧了?”

秦桂兰被她气笑,说:“我来看你有没有踢被子。”

秦筝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秦桂兰说:“是呢,不是三岁小孩,发烧都不知道。”

她上完厕所从秦筝门口过,念着秦筝白天状态不是很好,想来看看她晚上睡觉情况,哪想到一摸,温度烫死人。

秦筝合上眼,眼睛酸涩还疼,她靠秦桂兰身边,说:“妈,我刚刚做了个梦。”

秦桂兰说:“什么梦?”

秦筝摇头,说:“只记得有个人一直喊我。”

秦桂兰刮她鼻子:“喊魂呢,一直喊你。”

秦筝也觉得好笑。

更好笑的是,她觉得那个声音,好像是云安。

真离谱。

发烧做的梦果然千奇百怪。

下半夜秦桂兰防止秦筝又发烧,睡在她房间里,到天亮的时候,秦筝烧才褪去,秦桂兰不放心,做个早饭的时间都要一会进来一趟,摸摸秦筝的额头,摸摸她的脸颊,最后给她掖了掖被角,秦筝始终没醒,估摸是发烧后太乏力,嗜睡,秦桂兰没打扰她,蹑手蹑脚出了房间。

刚到客厅,听到门外动静,她走到门口,云安撑着伞,看到她笑:“阿姨。”

秦桂兰说:“来了,早上想吃什么?”

云安说:“我给你和筝筝带了包子,早上小姨出去买的。”

秦桂兰诧异:“你小姨早上回来的?”

云安想笑。

她宁愿相信小姨早上回来的,都不相信是昨晚。

云安说:“昨晚上。”

秦桂兰哦一声,失笑:“糊涂了。”

她问:“人呢?”

云安说:“去上班了。”

秦桂兰啧一声:“真早。”

云安笑笑。

她往里看,没看到熟悉的声音,忍不住问:“筝筝呢?”

“还没醒呢。”秦桂兰说:“昨晚上发高烧,没睡到好觉,刚刚烧退了,让她多睡会。”

云安心瞬间揪紧,但在秦桂兰面前,她又不能表现的太刻意,逼着自己尽量用平静的语调说:“那还是多睡会,阿姨,我去给你热早饭。”

秦桂兰跟在她身后,也进了厨房,早上煮了稀饭,她本来还想炖个蛋,或者蒸个包子,现在云安带了包子,她也就没做,盛两碗粥,配合咸菜吃了两个包子。

云安吃一口,看向秦筝的房间,片刻低下头,秦桂兰将咸菜推到她面前,说:“别光喝粥。”

“谢谢阿姨。”云安说:“一会吃完我洗碗。”

秦桂兰已经端空碗站起身了,听到这话说:“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多学习,多看书,洗碗还是阿姨来。”

云安没反驳,只是笑笑。

秦桂兰洗了碗筷,秦筝还没起床,她看眼时间,云安瞄到她动作说:“阿姨,你先去忙工作,筝筝醒了我给她把早饭热一下。”

秦桂兰说:“那谢谢啊,记得让她吃药。”

云安点头。

秦桂兰走之前还是不放心,摸了摸秦筝的额头,没发烧才放心,离开家前还说:“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云安说:“好。”

她目送秦桂兰穿好雨披骑车离开,雨下了一夜,逐渐转小,但地上到处都是积水,云安在门口静静站了十来分钟才回屋子。

屋子里暖和,她脱掉外套担在椅子上,频频看向秦筝的房间,等了好一会也没见秦筝醒来,想到秦桂兰离开前说她发烧,云安也很不放心,索性走到秦筝的卧室里,用温度计测了秦筝的体温。

三十七度,还是有点低烧,她看到秦筝脖子边蓄了汗水。

秦筝不喜欢出汗,每次出汗她都嫌弃黏黏腻腻,她说唯一能接受的就是两人牵手的时候,手心出汗,她还强调:“这不一样。”

她说:“这代表幸福。”

云安去卫生间洗干净毛巾,回到卧室里,给秦筝仔仔细细从额头擦到脖子,她身体裹在被子里,云安捏紧湿毛巾,想掀开被角,毛巾被拧紧,水渍从她指缝里落下,滴在被单上,云安回过神,将毛巾放在盆里。

秦筝睡得不是很舒服,眉头一直皱着,时不时转个身,云安坐她书桌上,看她昨天写完的试卷,一转头,秦筝将被子一脚踢开。

云安:……

她走到床边,给秦筝盖上,秦筝觉得热,双手放在被子外面,睡衣袖口大,蹭到手肘上面,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手臂,云安探了探她温度,正常之后才用湿毛巾擦了一遍秦筝的脸颊和脖子,还有露出来的手臂,末了拉着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云安还没抽回手,被秦筝攥住。

她动弹不得,只得轻声:“筝筝?”

“筝筝。”云安推着车站在校门外,冲她笑,姜若宁凑到她耳边:“哎哟哟,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一步!”

她都没来得及和姜若宁说话,看到她骑着车离开,高马尾甩的劲劲的,云安走到她身边:“回家吗?”

她说:“不回家我们干什么?”

云安说:“去买葱油饼。”

她们下晚自习快十一点,附近只剩下烧烤摊和麻辣烫,葱油饼这家是新开的店,卖很晚,秦筝昨天在时岁那里尝了一些,觉得味道不错,转头和云安说了。

她没想云安还记得。

秦筝点头,云安载她到店门口,买的同学不少,排了队,云安骑着车在旁边的树下等,秦筝在队伍里,不时冲云安张望,队伍距离店越来越近,距离云安越来越远,她给云安发消息:【咸的甜的?】

云安:【咸的。】

秦筝:【怎么不吃甜的?】

云安:【你喜欢咸的。】

秦筝抿唇笑,放下手机再度看向树下,脸上笑容僵住。

她喊:“云安。”

没人理会她,秦筝冲出队伍,冲到树下,对着空荡荡的地方喊:“云安!”

夜风萧条,刮得她脸颊生疼,喉间也好像吞了刀子,声音破碎不成调,她只是一遍一遍喊:“云安。”

她拉过来往同学:“见到云安了吗?”

同学摇头。

她心慌张,给云安的号码打电话,怎么打都没人接,她发消息,不停地发消息,眼睛酸胀,她咬唇不让自己哭,但她控制不住发颤的身体,和崩溃的情绪。

“云安。”秦筝喃喃,手再度用力,云安被她攥的手背疼,她俯下身体,想用另一只手试探秦筝的温度,掌心还没放秦筝额头上,秦筝倏地睁开眼。

她眼底水汪汪。

云安一愣:“筝筝。”

秦筝听到她声音缓缓转头,看到是她之后泪水倾泻而出,带着浓浓的委屈和疼,她沙哑的声音喊:“云安。”

云安回她:“嗯,我——”

她话没说完,秦筝猛地坐起身,双手环她脖子上,像树袋熊,挂云安身上。

秦筝分不清梦里和现实,烧了半夜的她意识混沌,只知道听从本能。

她找到云安了。

秦筝很安心。

她靠云安肩膀上,呼吸平稳。

云安不理解她这是怎么了,最近两天秦筝情绪起伏太大,一会热情,一会冷淡,秦筝没疯,她都要疯了,现在又这么,这么抱着她。

像是努力融入她身体的力道,又紧又疼,让她原本不安的心逐渐平静。

云安垂眼。

她拍了拍秦筝的后背,安抚:“筝筝。”

秦筝不轻不淡嗯了一声。

云安说:“喝点水。”

她声音温吞,就在耳边响起,秦筝意识模糊片刻,才慢慢回神,她松开云安。

不是梦里。

云安没有不见。

她主动抱云安,抱很紧。

三个事实击垮秦筝,她按着头,靠床头,云安不放心:“怎么了?”

秦筝虚弱无力:“头疼。”

她问云安:“你怎么来了?”

云安说:“过来吃早饭。”

秦筝问:“几点了?”

云安看了眼时间:“八点。”

秦筝看向门外:“我妈呢?”

云安有问必答:“阿姨去上班了。”

所以秦桂兰给云安开了门,让她待在家里,怎么放心的?

不对。

让她和云安独处一室,应该对她不放心。

秦筝没想到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思开玩笑,脑子发懵,痴痴笑一声,云安见她脸色苍白,问:“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秦筝说:“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她说:“我药呢?”

云安说:“你起来吃一点稀饭,然后再吃药。”

秦筝固执:“我不想吃。”

云安比她更固执:“要吃一点。”

秦筝盯着云安看,后知后觉自己刚睡醒,估计头发乱糟糟,没刷牙也没洗脸,她顿时没有和云安讨论下去的欲望,掀开被子下床,云安赶忙扶她,秦筝说:“我还没七老八十呢。”

她嘴上逞能,脚步虚浮,高烧后遗症逐渐体现,云安没顾她推开的手,半抱将她送到卫生间门口。

这人!

秦筝苍白的脸上,有了点血色。

她听着门外云安在厨房的动静,探头看,云安正用瓷碗盛粥,秦筝收回视线,盯着镜子里的人看,气色很差,眼睛浮肿,也没哭,眼睛肿成这样,头发乱糟糟,像鸡窝,睡衣也黏糊糊的。

秦筝身上哪哪都不舒服,她没洗漱,回房间里拿了一身新的睡衣,离开房间之前,偏头看到床头边放的红盆和担在盆边上的毛巾,她沉默片刻,端着盆拿毛巾进卫生间里。

云安隔着门听到她在里面洗澡,也没催促,只是坐在饭桌前等着。

入秋的时候,秦筝回家第一件事还是洗澡换衣服,然后再吃饭,她说这样自在,云安还记得她聊天时眉飞色舞的神色,低头笑。

正想着,卫生间传来开门声,秦筝踩着拖鞋,一抬头,对上云安目光。

她身体僵了下,不由回忆起刚刚的拥抱,神色有些尴尬,云安和从前一般,转过头见她出来,说:“来喝点粥。”

秦筝走过去,坐下。

云安给她用勺子搅合,黏糊糊的,不烫了,闻起来还有米香,秦筝尝了一口,粥有点甜。

秦筝问:“放糖了?”

云安说:“没有啊,怎么了?”

秦筝说:“很甜。”

她抬着头说的,因为发烧说话语气慢吞吞,又轻轻地。

好像,好像撒娇。

云安摸了摸耳朵,说:“我尝尝。”

她低头含过秦筝的勺子,勺子上还有残留的米粥。

秦筝低头看她动作,心跳不听话,擅自跳快了一拍。

云安细嚼慢咽,说:“不甜啊。”

秦筝垂眼,勺子搅合米粥,片刻她又吃了一口。

还是很甜。

估摸是因为感冒,味蕾也受影响,她吃完米粥漱了口,云安已经将药倒好递给她了,秦筝看着放在手掌心的药,看眼云安。

云安眉眼带着笑,示意她快吃。

秦筝抿唇。

她咽下去的时候,手机震动,云安走到桌子上给她拿了手机,是秦桂兰的电话,问她好点没。

秦筝有气无力:“嗯。”

秦桂兰说:“中午要不要妈妈带你再去医院看看?”

秦筝说:“不用了妈,我现在没事。”

秦桂兰不放心:“怕你晚上又烧起来。”

秦筝说:“不会的。”

秦桂兰听着她一再保证才放心,嘱咐她多休息,秦筝嘴上应着,放下手机就坐书桌前开始刷题,云安端杯子进房间的时候,看到她盘坐在桌子前,刚洗完的长发散在身后,长久用皮绳扎着,松开很蓬松,秦筝低着头看题目,听到云安喊她:“筝筝。”

她转头,云安将杯子递给她。

秦筝接过后一口气喝完水,云安放下杯子,说:“该睡觉了。”

秦筝懵了下:“嗯?”

云安说:“吃了药该睡觉。”

秦筝说:“我还不困。”

云安说:“不困也要休息。”

秦筝说:“等我做完这试卷。”

云安说:“休息半小时,一会我喊你起来做。”

秦筝听着她处处唱反调,来了脾气:“我就要现在做。”

云安见她明明很困,刚刚进来她站旁边不过两分钟,秦筝打了四五个哈欠,现在听到她嘴硬,云安也生气了,拿走她的笔,秦筝从桌子上又拿了一支,刚握住,被云安拿走。

秦筝转头,困顿的眼睛本就红,此刻因为愠怒,更红。

她说:“还给我!”

云安只是重复:“先睡觉。”

秦筝说:“我就不睡!你打我啊!”

云安目光错愕,但只愣了一瞬恢复如常,她将所有的笔塞笔筒里,拽秦筝的手臂,半抱将她拖向床边,秦筝在她怀里挣脱,被她拦腰抱着,两人齐齐摔床上。

秦筝被摔懵,爬坐起身转头瞪云安,云安没理她,掀起被子盖她身上,秦筝踢开又被云安拽回来,云安长腿一抬,连带被子压在秦筝刚想动的小腿上。

秦筝腿动不了,双手从被子里爬出来,云安一只手压她双臂上,放她胸前。

很沉。

秦筝不知道她用了几分力,更用力的想推开,云安另一只手按住她手腕。

两人像是野蛮的小兽,拳打脚踢,最终以秦筝失败告终。

窗外的雨估摸停了,房间里听不到一点动静,秦筝被她硬按床上,也不挣扎了,索性翻了个身背对云安,眼睛皮又涩又疼,合上眼舒服得很,她闭着眼,听到云安喊道:“筝筝。”

秦筝懒得理她。

云安在她身后用手指戳了戳她后背。

秦筝恼,一骨碌转过身,和云安面对面,语气带着被全线压制的不服气:“干什么?”

云安说:“你能不能,像刚刚那样,抱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

随机三十个红包么么哒[垂耳兔头]

云安:能不能抱我一下?

秦筝:是不是还要亲你一下啊[摊手][摊手]

云安:可以的话[害羞][害羞][害羞]

23红眼

◎却看到她发红的双眼。◎

云安说完这句话抬眼看秦筝,秦筝默了片刻,眨眼,刚刚要不是云安戳她,她可能已经睡着了,明明吃的感冒药,却好像安眠药,效果奇好,沾枕头眼皮上下打架,昨晚熬到一点多睡觉,困意都没有这么强烈。

她意识混沌,反应也没平时快。

秦筝看着云安,有些稀里糊涂,仿佛听不懂她的话。

云安问:“你是不是困了?”

秦筝嘴硬:“没有。”

云安扬唇:“那你把我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秦筝说:“你刚刚说什么?”

云安说:“我想抱你。”

秦筝蹙眉;“抱我?”

云安听到这两字自从忽略秦筝的狐疑语气,双手一开,身体往前拱了拱,伸手抱秦筝,秦筝愣了一秒,回过神,忙想退出她怀抱,云安没同意,依旧像刚刚那样,双手双腿钳制住秦筝,秦筝被她闷的透不过气,她狠狠拍云安的肩膀,喊:“松!”

“松开!”

因为发烧,她没什么力气,说话也软绵绵,云安听着抱更紧,比刚刚秦筝抱着她还紧,身体里涌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好像。

好像失而复得。

那种情绪太激烈,云安没控制好力道,抱的秦筝想骂人!

秦筝不满从云安怀里钻出来,说:“你想勒死我?”

云安立刻松了手,秦筝缓口气。

两人并排躺着,秦筝脸挨着枕头,云安声音小心翼翼:“对不起,筝筝。”

秦筝翻白眼。

谁理她。

云安见她没回应,忍不住转头看秦筝,秦筝脸一偏,侧过身体,给云安留下一个背影,薄背,纤细。

她们以前周末,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待秦筝房间里,很偶尔,很偶尔在她的房间,多半是秦筝想吃秦桂兰不让吃的东西,她会拉云安偷偷摸摸在云安家里,有几次写完试卷她困了,躺云安的床上,云安写完试卷一转头,看到秦筝侧过身体的背影。

有时候日头刚好,阳光从窗外折射进房间里,一半盖在秦筝身上,一半落在云安身上。

云安心底涌上久违的踏实感。

要不是怕秦筝生气,她还想再抱抱。

云安强忍住悸动,起身靠床头,从秦筝桌子上随手拿了一本书,是昨天秦筝从她书包里拿回来的,书页上还有被水打湿的痕迹,斑斑点点,这是本旧书,书脊都要脱线了,云安想起秦筝抱着不撒手的样子觉得好笑,低头翻开一页。

【啊!好冷!好冷!】

【这样好点了吗?】

两具娇躯紧紧抱在一起,摩擦的热度飙升……

云安皱眉,低着头往下看,翻了四五页她终于觉得不对劲,扭头看秦筝。

难怪不让她看。

云安想笑,又无聊的翻了几页,配图倒是新鲜,用书里的姿势,但也没太露骨,犹抱琵琶半遮面,比直白的文字更有想象空间。

这书她知道,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买书的时候秦筝还问她:“这本好看,还是那本?”

那本浅棕色的外皮,看名字像是个悬疑故事,她想着读点轻松地,和秦筝讨论买了这本。

这可,真轻松。

云安捏着书,仰脸靠着床头,倏地听到窗外滴滴答答,又下了小雨,寒风吹在窗沿上,噼里啪啦,秦筝睡很踏实,比刚刚发烧睡得还踏实,身上也不出汗了,云安低着头,看秦筝睡着的侧脸,似乎又闻到了木棉花的香味,淡淡的,萦绕在她身边。

秦筝难得睡了个好觉,像是卸掉所有重负,回到没心没肺的年纪,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黑漆漆的,外面下小雨,乌云密布,天气阴沉沉。

睡饱就是舒服。

秦筝不记得多久没有睡这么满足了,她手一抬,碰到了温暖。

秦筝摸了摸,转头,云安靠床头边睡着了,头耷拉,眼紧闭,刘海遮住眉毛,垂在脸颊旁,秦筝垂眼,看到她手上还捧着看了一半的书,扉页很眼熟。

秦筝刹那红温!

她想都没想拿走云安手里的书,云安没醒,只是头转了方向,对另一边,透过不算明亮的光线,秦筝看到云安的黑眼圈。

还挺重。

回想这两天她对云安的态度,云安怕是会觉得莫名其妙吧。

秦筝怀里揣着那本书,轻手轻脚侧过身体,托云安的肩膀和脖子,让她躺下,云安脸挨枕头的时候,双腿不自觉钻进被子里,虽然开了暖气,但秦筝碰到云安手臂时,还是摸到了一手的凉意。

也不知道云安,这个姿势睡了多久。

秦筝无奈,坐起身,想越过云安将那本书放柜子上,探身的刹那腰被人抱着,秦筝动作僵住,低头,见到云安脸埋在她腰侧,脸颊紧紧贴在她睡衣上。

云安睡得很熟,不知道是不是做好梦,唇角微微扬起。

秦筝举着手,想推开她,看到她表情,又忍了忍。

云安梦到她和秦筝毕业了,秦筝做了模特她进了公司,秦筝不忙的时候都会待在家里,等着她下班,或者去接她下班,她们每天有很多的话,聊很多,秦筝抱怨工作抱怨同事还抱怨她:“一点情趣没有,哼!”

她上网搜索怎么让女朋友更开心,顺着教程哄秦筝。

秦筝没有被她招数哄开心,看到她浏览记录笑的像个小傻子。

她看着秦筝笑。

她也笑。

秦筝不知道云安这是做了什么美梦,能乐成这样子,回来到现在,她刻意忽略云安,忽略她的示好,忽略她的靠近,忽略她的情绪,明知不应该,她还是忍不住挑了刺的报复,以弥补心底总是空落落的那块地方。

那块阴暗潮湿,怎么填都填不满,腐烂发臭的地方。

秦筝不是没想过挖掉那个地方,可是每次触碰到,总是疼的身体都在叫喧,那个地方似乎长满了刺,她不碰,看着那些刺长高,穿透她五脏六腑,连着她的血脉,心脏跳一下,痛一下,她碰了,被刺的满手鲜血,伤痕累累。

日子久了,她假装那个地方不存在,假装自己真的忘记了。

但她不过自欺欺人,一看到云安,一听这个名字,甚至和她相关,那处阴暗的角落开始生出新的怨恨,密密麻麻。

秦筝轻叹气,抬起云安的手臂,侧着身体,慢慢下床,心里装满怨恨,下床的脚步却轻的不能再轻,她坐在床边,扭头看眼熟睡的云安,出了房间。

刚进卫生间里收到姜若宁消息,给她发了一个图片,图片上是手链,她认出这个牌子,小众*品牌,很多情侣款,姜若宁发:【这个怎么样?】

秦筝:【你买给我啊?】

姜若宁:【买给你和云安啊,云安生日不是快到了。】

是了,姜若宁也记得云安的生日,是她每天在姜若宁耳边念叨,说不知道送什么礼物好,姜若宁听得耳朵起茧,说:“戒指?”

“喂!”她不好意思:“我们才多大啊,送什么戒指,而且就算是要送戒指,也是她先送我。”

她傲娇的仰头。

姜若宁噗嗤笑:“你想啥呢,我说的是普通戒指。”

她没吭声,脸上火辣辣。

姜若宁凑近她:“不过说真的,你俩是可以结婚了。”

她因为羞耻感而扬起声音:“滚!”

姜若宁笑嘻嘻离开,片刻给她发了一个图片,问她怎么样。

就是现在消息里这款。

秦筝垂眼,给姜若宁发:【你买给她就行了,不用买给我。】

姜若宁:【买给她不等于买给你,情侣款多好,一人一个,你不喜欢这个款式啊?】

上一世,秦筝选的就是这个款式。

她低头,打字:【嗯,不喜欢。】

姜若宁:【那我换一个。】

秦筝放下手机,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见到云安刚从房间里出来,见到她之后,云安肉眼可见的放松身体,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睡着了。”

秦筝说:“嗯,你要是想睡,还可以回去睡一会。”

云安说:“睡饱了。”

秦筝看着她的黑眼圈,忍不住讽刺:“晚上做贼了?”

云安说:“这两天晚上失眠,没怎么睡好。”

秦筝没问她怎么失眠,只是沉默两秒,云安说:“你是不是要写试卷了?”

“嗯。”秦筝说:“洗把脸就写。”

云安说:“那我回家拿书包。”

她们作业都是在一起写的,从两人暧昧开始,秦筝见她转身喊:“云安。”

云安转头,看着秦筝。

秦筝站在卫生间门口,屋内没开灯,很暗,她看不清楚秦筝的神色,只听到她说:“我想一个人写作业。”

云安身体僵了僵,点头:“好。”

这么容易?

不问她为什么?

云安的干脆让秦筝有点狐疑,但她随即想到自己最近的态度,估摸云安也是受不了她了吧,秦筝目送她打开门离开,冷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得秦筝呼吸一窒,她见云安走了之后回卫生间,放了热水擦了洗面奶,正对着镜子揉搓,听到门外又有了动静。

秦筝脸都没洗干净,从卫生间探头,云安拎着书包站在客厅里。

她肩膀上和头发上还有细密的玉珠。

秦筝皱眉。

云安见她看过来,说:“你在房间我在客厅,你把门关起来就是一个人了。”

秦筝:??

是这么一回事吗?!

秦筝觉得云安理解能力有问题。

当然,她更觉得云安是在装糊涂,她刚刚明明就是撵云安回家,云安怎么可能没听懂,她听懂了,但装糊涂,还是拎着书包进了秦筝家。

秦筝当然可以再复述一遍,甚至态度坚硬一点,但她对上云安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神,心又软了,软的那块地方,覆盖住那些阴暗潮湿,让她的心脏泡在酸涩里,涨得慌,秦筝梗着脖子:“随便你。”

云安莞尔,没理会秦筝的态度,而是坐在客厅里,打开书包。

秦筝洗完脸走出卫生间看到她侧脸,云安手边放笔袋,几个随堂笔记,再旁边是试卷和训练册,秦筝以前作业写得快,写完逗云安:“要抄答案吗?”

云安看着她。

她蛊惑:“抄完我们就可以出去玩了。”

云安闷着头,说:“不要。”

她问:“为什么?”

云安说:“抄了又不是我的成绩。”

云安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筝筝,我想和你考一个大学。”

秦筝垂眼,敛起那些记忆,转身回了房间。

房门没关。

云安一扭头看到秦筝的背影,坐书桌前,一只腿盘着,她坐凳子的坏习惯,秦桂兰不止一次吃饭的时候用筷子敲她的腿,秦筝每次趁秦桂兰去厨房的时候做鬼脸,想到秦筝的表情,云安低头笑。

秦筝坐着坐着余光偷偷扫了眼门外的云安,见她坐端正,拿笔的姿势和书上画出来的规范距离一样不由扯了嘴角。

她问过云安,云安说:“姐姐说这样不伤眼睛。”

她并不怎么经常听到云安提到她姐姐,但提到了,她不免多问两句:“你姐姐现在做什么?”

云安默了默,回她:“工作了。”

她又问云安:“那她不放假吗?”

云安说:“她很忙。”

她哦一声,点头,她从没看到过云安的姐姐,连照片都没见过,云安说,她姐没拍。

怪可怜的,她那时候想,看不到人看个照片也是好的,但她怕云安不高兴,所以那时候很少提到她姐。

秦筝低头,试卷做了一大半,她书包里没做的课外训练屈指可数,以前她学习都是针对性,所以不管做训练题还是刷试卷,都是对症下药,现在这方法自然行不通,她从笔记本上撕了一张纸,记录下要买的资料书后起身,云安瞥到一个身影从房间里出来,抬头问:“要出去?”

秦筝说:“出去买点东西。”

她说完云安也起身,拿了外套,秦筝问:“你也要出去?”

云安说:“昨天手机进水了,一直开不了机,我去修手机。”

难怪昨天她戳了云安,云安没回消息。

秦筝明知不该,但她情绪因为这个解释,还是有了起伏,两人走到门口,秦筝拿了伞,云安问:“骑车吗?”

秦筝说:“打车吧。”

就云安那腿,还能骑车?

云安不觉得有什么,昨天睡了一觉,早上起来上药已经好多了,其实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所以愈合的也快。

不过下雨天,骑车确实不方便,她见秦筝撑伞,刚想过去,秦筝给她递了另一把。

云安低头看两眼,接过伞。

两人并排站在老槐树下,落叶时不时掉在伞布上,啪嗒一声,秦筝仰头,树叶之间的缝隙有大有小,大缝隙里水流密集,压垮树枝后一股脑倾泻,她瞥到云安就站大缝隙下面,秦筝没忍住,说:“过来点。”

云安走到她身边,但因为撑两把伞,怎么都无法再靠近一步。

秦筝静默片刻,偏过头。

没一会出租车来了,秦筝接过司机递来的袋子,套住滴水的雨伞,云安坐在她身边,两人最后还是决定去市中心,市中心那家的书店秦筝有会员卡,能打八折,她买资料书都是在那边,云安是无所谓,秦筝去哪里她去哪里,到市中心有段路,下雨天车开得慢,司机年纪瞧着和秦桂兰差不多大,说着方言:“下雨天还出来玩啊?”

秦筝说:“我们去买东西。”

她们说着话过了红绿灯,秦筝偏头看到路旁边停了四五辆车,一个人躺在地上,估摸是出了车祸,秦筝倏地想到自己的那场车祸,后知后觉的痛感倾覆,疼的她脸白了一瞬,云安瞄到她脸色,不解:“怎么了?”

秦筝缓了情绪,看向云安,过几秒才说:“没事。”

云安想握她的手,秦筝抬起手拨了拨秀发,云安蜷缩起手指,掌心空落落,秦筝靠在座椅上,其实那场车祸,一切来得太快,她在人行道里走好好地,突然迎面来了一辆卡车,应该是失控,直直冲向她,本该有的疼痛还没来袭,她再睁开眼,就见到了秦桂兰。

她不应该疼,对那一切发生的措不及防,来不及感应到疼。

但此刻她却觉得疼痛从骨头缝里滋生,好像入骨的寒凉,怎么都止不住,又冷又疼的她紧紧皱眉。

“筝筝?”恍惚中,秦筝听到云安叫她,她转过头看着云安,看着这张脸,她生出几分茫然,突然觉得,好像在车祸现场,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声音更大一点,更尖锐一点。

更……

“筝筝。”云安手按她肩膀,秦筝从双目无神到聚光,她扭头看云安,问:“怎么了?”

云安说:“到了。”

秦筝哦一声,推开车门,云安给她递了伞,听到司机问:“她没事吧?脸色挺差的。”

云安说:“没事,她感冒还没好。”

司机关心的说:“那买完东西早点回家。”

云安点头,谢过司机,扭头和秦筝往书店走,周末街上人多,哪怕是下雨,人也很多,尤其是市中心,五颜六色的雨伞撑着,秦筝身边擦过一个又一个人,云安走在她身边,两人穿过闹市区,到后面的书店,周末,书店里的人也多,都是抱着一本书坐书店地上,秦筝以前和云安约会也在这里,两人看同一本书,看到中午,出去吃饭,此刻见到那些头挨着头靠一起看书的人,秦筝垂眼。

云安问:“要买哪个?”

秦筝从兜里拿出纸条,云安诧异:“这么多?”

她对秦筝还是有点了解的,知道她平时刷题习惯,所以看到很是意外,秦筝解释:“都是基础题。”

就是知道是基础题,云安才更意外,早上秦筝睡觉的时候,她看了眼秦筝没做完的试卷,发现好几个选择题都错了。

这不可能,那些选择题,秦筝有一道还给她讲过解法,怎么可能错?

云安越发不理解。

昨天月考没考好,她还能说秦筝可能状态不好,影响了发挥,但现在看到她做这些基础题,云安觉得很割裂。

好像从医院回来的秦筝。

换了个人。

云安到底也是看过几本小说的人,当下一把拉住秦筝的手,秦筝不解,抬眸看着她,云安问:“你,是秦筝吗?”

秦筝没好气看着她:“我不是秦筝我是鬼啊!”

云安听着她如旧的刁蛮语气,也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

没人规定会做的题目,就一定对,错了也没什么问题,或许秦筝心情不好,做题心不在焉呢,云安这么一想,越发觉得自己刚刚想法很神经。

她看着秦筝拿了架子上的几本练习册,挑挑选选,云安说:“我去对面修手机。”

秦筝不是很在意,抬眼扫了对面,有个手机维修店,里面老板坐着,没人,她点头,继续找习题册,再抬眼时,云安正在和老板说话,老板接过她的手机,云安坐在台子前,许是察觉她眼神,云安往书店看过来,秦筝低下头。

周末买书的人也多,付款要排队,秦筝排队的时候下意识又看了眼云安,云安看着老板维修,她看到云安的侧脸,轮廓分明。

一连看了好几眼,连身后排队的女孩子都察觉好奇,顺她视线看向外面,秦筝才红着脸收回视线。

付完款装袋子的时候,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维修店里没人。

秦筝身体愣了一瞬,收银员将会员卡递给她,见她没收,喊了一句:“小姑娘?”

秦筝似没听到,无意识走向门口,身后收银员错愕,赶忙喊:“你的卡!还有书!哎……”

店里视线瞬间看了过来。

秦筝出了书店伞都没拿,冒雨冲到对面的手机维修店,看着空荡荡的店她心口涌上无数心慌,太熟悉,无数次半夜惊醒,睁眼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心慌和无措如逃不掉的梦魇,秦筝还没来得及推开维修店的门,听到身边传来熟悉声音:“筝筝?”

她转头,云安撑着伞站在她面前。

秦筝想推开门的双手没了力气,垂在身侧,身体紧绷,一双眼盯云安看。

云安往前一步,雨伞往秦筝那边倾斜,她一只手撑伞,另一只手替秦筝抹掉头发上和脸上的水珠,问:“伞呢?你怎么——”

云安话还没说完,被秦筝一巴掌拍掉正在擦水珠的那只手,她抬眼,刚想问秦筝怎么了,却看到她发红的双眼。

【作者有话说】

随机三十个红包么么哒。

云安:老婆哭了怎么办[爆哭][爆哭][爆哭]

秦筝:眼泪擦了继续干[白眼][白眼][白眼]

24电影

◎秦筝被她拖拽的没表情。◎

秦筝好恨,恨自己,恨到现在还会因为云安一举一动牵挂的自己,她拍掉云安的手,偏过头,喉间塞了棉花,咽不下吐不出,无法出声。

云安对上她泪汪汪动作一顿,手被打掉,秦筝没用多大的劲,但云安觉得很疼,手背疼,手腕疼,手臂更疼,疼意窜到骨血里,她整个人站着没动。

对面书店传来声音:“哎,小姑娘,你的书还有卡!”

秦筝回神,扭头往外走,云安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伞始终没有离开过秦筝,秦筝到门口才说:“不好意思。”

店员嘀咕:“怎么了这是?”

秦筝说:“刚刚有点事。”

店员点头,倒没多说什么,秦筝捧着书转身,看到云安已经拿过那把伞了,她伸手欲接过伞,但云安没给她,秦筝抬眼,云安还能看到她眼眶的红,和眼底的水花。

她这次不问秦筝为什么,反正这几天她的问题,秦筝没有一个回答过。

秦筝见她不给伞,说:“你干什么?”

云安靠近她一步,撑着伞,挡在她头顶,秦筝见她走近探身去拿她另一只手的伞,视线一偏,看到她肩膀到后腰都被淋湿了,云安穿的深色衣服,她离得近,才看到那些打湿衣服的水渍。

秦筝抬头,伞始终倾斜向她这边。

记不得多少次听过那句,爱是倾斜的雨伞,此刻具象化。

偏偏,在这样的时候。

秦筝没再和云安争执另一把伞,而是直起身,将她倾斜过来的伞往她身边推了推,伞布下,两人对视,秦筝低头:“手机修好了?”

云安说:“还没,我刚刚去了趟厕所。”

秦筝点头。

云安还是没忍住,问她:“你怎么出来了。”

秦筝诚实回她:“找你。”

找她,所以不管不顾,都忘记拿伞?

云安因为她这个答案,心悸几秒,无法言喻的欢喜迸出,秦筝时好时坏的态度让她像坐过山车,一会上天,一会下地,此刻她的心就像是泡在云朵里,轻飘飘。

她因为心跳过快,声音都软了:“不用找我,我一会就回来了。”

秦筝听到她这句话,轻轻笑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从书店里传来声音:“筝筝!云安!”

很耳熟的声音,秦筝从云安的肩膀探出头,看到站门口的时岁。

时岁见她眼神看过来,挥手打招呼。

秦筝也笑。

云安转过身,时岁笑着说:“真是你们俩,在干嘛呢?”

秦筝说:“出来买点书。”

时岁说:“我也是。”她打哈欠:“困死了,你们买好了吗?”

秦筝点头:“买好了,但她手机还在修。”

时岁问:“手机坏啦?”

秦筝说:“进水了。”

时岁说:“进水就是麻烦,那你们现在等手机啊?”

秦筝点头。

时岁问:“要等多久啊?”

秦筝看向云安。

云安说:“要好一会呢。”

她以为这么说,时岁就会提出先离开,没想她惊喜道:“那你们现在岂不是没事做?”

秦筝看向她,预感不妙:“你想干什么?”

“看电影啊!”时岁说:“走,我请你们看电影。”

秦筝:……

她看向云安。

用眼神示意云安离开,但云安一反常态,说:“好啊。”

秦筝:……

干什么!

云安在干什么!

云安知道时岁想看什么电影,叫【背对背】,讲的是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子,为了工作搬到距离公司比较近的公寓,住进去之后发生了一系列的诡异事件,最诡异的是,晚上睡觉前,她总是能听到敲门声,为此她神经都要衰弱了,也去医院看了,医生说她可能压力过大,身体没问题,女孩回到公寓后为找出谁在恶作剧,半夜不睡觉蹲在门口,奇怪的是,她一连蹲四五天都没敲门声,回到床上睡觉,又出现了。

与此同时,她还做梦,始终梦到一个女人坐在她床边盯着她看,长发飘啊飘,飘到她脸上,女孩每次从噩梦中惊醒,都是半夜三点多。

她最后忍不住,逼房东询问真相,房东才结结巴巴告诉她,房间里死过人,那个女人,被发现的时候,尸体就藏在床底下。

所以她每晚听到的不是敲门声。

而是敲床声。

女孩差点没晕厥,为这事搬了家,但冤魂已经盯着她,结局是女孩帮女人报复了回去。

云安会知道这电影,是因为时岁不止一次哀求王晓诺陪她去看,上周末,时岁一个人去电影院,看这部电影的全场只有三个人,那两人紧紧依偎,时岁看到恐怖画面一溜烟跑回家了,之后她和王晓诺求了一个礼拜,王晓诺都没点头。

时岁还问了秦筝,但秦筝害怕恐怖片,当即拒绝,云安和时岁关系不是那么熟,本来时岁借秦筝的关系还能搭上云安一起,单独两个人,好像有点尴尬,所以她没问云安。

但云安知道。

云安低着头。

时岁一扫刚刚从书店出来的萎靡,精神焕发,听到云安说好生怕秦筝反悔,立马说:“我去买电影票!”

秦筝都来不及叫她,看她欢快背影,又无奈的笑。

云安说:“那我去买点饮料。”

秦筝点头,一转眼看到电影院的硕大海报,黑暗的色调,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侧脸满是血,眼神惊慌,盯着床底。

光是看海报。

她已经头皮发麻了。

秦筝强装镇定,深呼吸,但她时不时挠脖子,用一些小动作掩饰紧张。

所有电影里。

她最喜欢的就是喜剧,反复刷的也是喜剧,其次就是动作片和青春爱情片,看恐怖片的次数屈指可数,以前的她自然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但现在——

说不好。

秦筝以前看解说,还看到有鬼通过看电影的方式跟在人身边。

真不理解时岁为什么喜欢看恐怖片。

秦筝做了两个深呼吸,在云安回来之后,又去了一趟厕所,怕到时候看到一半,她都不敢一个人去卫生间,时岁买好票见两人出来,兴奋的脸都红了:“巧了,刚好十分钟后有一场!我买的中间位置,视野贼好。”

秦筝:……

也不用这么好。

立体环绕的恐怖音效,她气笑了。

时岁接过云安递给她的饮料,说:“谢谢啊。”

她和云安着实不熟,事实上,班级里也没几个和云安熟悉的,云安是学期初转过来的,要说她性格不好吧,也没有,她性格挺好的,有问必答,对谁都挺随和,偏偏就是这个对谁都随和,导致对谁都没有多一点好意。

她和每个人,好像都是泛泛之交。

除了秦筝和姜若宁。

秦筝是因为两人住邻居,所以一道来一道去,很正常,姜若宁估摸是因为秦筝的关系,和她也很好,时岁其实蛮喜欢云安的稳重性格,但她面对上云安,也说不出什么多余的话,和她谈八卦,都有种违和感。

所以选位置的时候,她选了秦筝的身边。

秦筝坐中间,左边是时岁,右边是云安。

电影还没开始,时岁喝了口热饮说:“听说这个恐怖片老带劲了,画面感特别好,一会你别被吓到!”

秦筝:……

已经被吓到了。

她手摸饮料,云安买的都是热的,给她的是一杯淡奶,奶香味很浓郁,味道不是那么甜,秦筝以前就爱喝这个,她没摸到饮料,倒摸到云安的手。

黑灯瞎火,云安的手没放她自己的椅子上,放秦筝的椅子上,秦筝侧头。

云安被她摸着,也转头。

大屏幕整个黑下来,黑的秦筝都看不见云安的眼神,但手心的温度炙热,云安牵着她的手,秦筝一愣,旁边还坐着时岁呢,又不是姜若宁。

她怎么敢!

秦筝抽回手,云安这次没有攥很紧,秦筝用力过度,半个身体往时岁那边倾斜,时岁喝着热饮看到她身体倒过来,忙伸出一只手扶她,秦筝肩膀撞时岁身上,她转头:“抱歉。”

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时岁没听出来,还沉浸在有人陪看电影的喜悦里,忙道:“没事的。”

秦筝坐正身体,还不忘转头瞪云安。

云安察觉她眼神,往她身边靠了靠,电影开始音效响起,盖过秦筝的声音:“你干嘛?”

云安说:“害怕。”

秦筝一愣。

云安又拉着她的手,还不忘伸到时岁面前,秦筝惊的想缩回手,心跳漏一拍,云安喊:“时岁。”

时岁捧着热饮,扭头。

电影院里只有六七个人,剩下三四个人坐最后一排,偶尔传来嘀嘀咕咕声音,中间就她们三,时岁见云安拉秦筝的手,伸到自己面前,她热饮没咽下去,呛了一口。

云安说:“我有点害怕,可以牵着她的手吗?”

时岁满头懵。

她不在意的点头:“当然可以啊。”

秦筝松了力道。

时岁说:“这有啥,上次我来看电影,那两个女生吓得抱一起,别提多害怕了。”

秦筝:……

云安:……

见两人沉默,时岁生怕她们吓跑了,忙说:“其实也没那么恐怖,我刷了很多解说,不恐怖的。”

她话音刚落,屏幕骤然出现一道血手印,‘啪’一声拍屏幕上!后座几个人如惊弓之鸟,叫起来,云安转头,秦筝怀里多了个人,时岁双手死死挽着秦筝的手臂,头埋她肩膀处,秦筝被她拖拽的没表情。

云安:……

半小时后,云安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听到身侧传来两人小声嘀咕:“那女鬼走了吗?”

“没吧。”

“你看一眼。”

“你看!”

云安侧目,轻声道:“没走呢。”

两道鬼哭狼嚎在耳朵边炸开。

云安:……

【作者有话说】

随机三十个红包么么哒。

宝贝们,要不要二更呀[可怜][可怜][可怜][可怜][可怜]

25苦涩

◎秦筝牙齿一用力,含着的药被她咬断,满口苦涩。◎

来看电影之前,云安真的以为时岁是艺高人大胆,起码不会害怕的那种人,谁知道她比秦筝还胆小,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时岁一定要求着个人陪她看电影了,这电影她一个人,估摸是怎么都无法看下去。

云安好奇:“你晚上回家睡觉不害怕吗?”

秦筝就很害怕。

以前她看了不那么恐怖的恐怖片,晚上都要她一直陪着说话或者发消息,愣是要把她哄睡着,时岁压低声音:“没关系,我和妹妹一起睡。”

云安:……

她有妹妹陪着。

那秦筝呢?

云安瞥到秦筝眯着眼,从眼皮缝隙里看屏幕里的画面,出现血腥恐怖的镜头时,她眉一蹙,闭着眼,熟练得很。

她站起身,身边两个人立马眼巴巴看着她。

云安无奈,只得又坐下。

电影情节着实老套,特效不错,场景拍的也比较诡异恐怖,尤其是音效,一直在耳边缠绕,云安看到从电影院里出来,秦筝的脸都白了。

吓白的。

和昨天晚上她从卫生间里冲出来抱着她的苍白神色一模一样。

云安有点心疼,问秦筝:“要不我们附近逛逛?缓缓心情?”

秦筝还没开口,时岁说:“你们吃饭了吗?没吃饭我们去吃饭?”

云安看向秦筝。

秦筝点头。

时岁选地方,就靠电影旁边的煲仔饭店,云安在她们落座之后去拿手机,秦筝坐窗口,余光瞄到云安小跑到手机维修店里,没一会,她身影又出来。

秦筝低头。

时岁问她:“你吃什么?排骨还是腊肠?”

秦筝说:“排骨吧。”

时岁点头,又问:“不知道云安吃什么。”

秦筝说:“和我一样。”

话说出来她咬唇,时岁不疑有他,高高兴兴点了三份饭,电影她请客,这顿饭自然是秦筝来请,虽然时岁说不用,秦筝知道她家庭条件不错,父母在单位工资挺高,她现在补习是请的私教,生活费高出她们一大截,但不能因为她生活费高,就占她便宜。

秦筝赶在时岁之前付了钱,时岁说:“你真是……”

她努努嘴,心底乐开花。

谁不想交一些真心的朋友,时岁以前的同桌和同学,有一部分是明着蹭她的生活费,还有一部分暗戳戳,她其实心里有数,只是不挑明。

但秦筝不一样,秦筝从来没有占过她便宜。

所以她很喜欢和秦筝待一起。

每次分座位,只要有机会,她就去找秦筝。

不过秦筝人缘实在好,班级里没几个不喜欢她,平时她课余总是和姜若宁还有云安待一起,谁也插不进去,此刻机会难得,时岁挽着她胳膊,云安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头挨着秦筝的肩膀上,云安咳一声。

都不看电影了,还这么亲密干什么。

她脸冷着。

时岁听到声音扭头,见到云安扬唇笑:“给你点了排骨煲仔饭,她家可好吃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时岁还笑成花一样,云安淡淡点头,看了一眼秦筝。

秦筝竟从她这一眼里,看到了不高兴和埋怨。

好像错觉,一闪即逝。

秦筝再看向云安时,云安低着头擦拭筷子,时岁说:“一会吃完饭……”

“要回家了。”秦筝说:“我还有好多试卷没写呢。”

时岁哦一声,垮下肩膀:“好吧。”

她其实也有很多,只是今天玩嗨了,一个人玩的时候总是有负罪感,两个人就不会,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全班第一,所以时岁很心安理得,现在听到秦筝这么说,她赞叹。

不怪秦筝能第一呢,这自制力就非常人。

这个时候如果谁拉着她下午逛街,她保准屁颠颠跟上去。

煲仔饭端上来的时候,秦筝手机震动,她看眼屏幕,闪过好几条消息。

姜若宁:【你和时岁去看电影了?】

姜若宁:【你怎么回事?】

姜若宁:【不带我?】

姜若宁:【我要生气了!】

姜若宁:【你和云安一起去就算了,为什么和时岁都不和我?!】

一连串的指控,秦筝傻眼。

她往上翻了翻,见到姜若宁发了个截图,是时岁拍的她们电影票的照片,时岁拍的时候她知道,但没拍脸,秦筝想了下进朋友圈,看到时岁PO了一张图片,三张电影票,姜若宁问她:【哟呵,终于看了,和谁啊?】

时岁回她:【秦筝,还有云安。】

这句话冲了龙王庙。

姜若宁立马给她发连环call。

秦筝:【我出来买书,碰到的。】

姜若宁:【碰到就要一起去看电影?】

秦筝:【时岁说想看。】

姜若宁:【她说想看你就陪着去吗?】

秦筝:……

好像哄不好了。

秦筝解释:【意外嘛。】

姜若宁:【呵呵!】

秦筝:【若宁?】

那端没回复。

秦筝:【宁宁。】

秦筝:【姜若宁,别装死。】

姜若宁:【是你们不带我!还说我装死,秦筝!你太过分了!】

秦筝想了下,以前的姜若宁,也这么不讲理吗?

姜若宁:【而且还去看电影,这电影我约了你半个月了,你说害怕不去,现在和她去了。】

秦筝:……

怎么越说越委屈了。

秦筝忙给她打电话,捂着话筒小声道:“我出去一下。”

云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入了神。

时岁问:“谁啊?”

云安摇头。

她虽然坐秦筝旁边,但刚刚没看屏幕。

时岁没再吭声,云安看向外面,秦筝站在屋檐下,低垂眉眼,长睫毛卷翘,低马尾,发梢被风吹起,似乎刮到她心尖,心里酥酥麻麻,痒痒的。

秦筝还没哄姜若宁,姜若宁噗嗤一声笑:“不是吧,你还当真了。”

秦筝:……

她就不该相信姜若宁的话!

姜若宁说:“念在你百忙之中还抽空给我这个闲人打电话,这次就算了。”

她一副我不和你计较的大度样,秦筝想笑。

成年之后她们可没有这么黏腻,她和姜若宁虽然在同一个公司,但分配的活动现场不一样,所以不是她出差就是姜若宁出差,很偶尔两人一起休假,窝在出租房里,姜若宁会扒拉出一些旧照片,挨个和她说:“这是你高一的时候拍的,还记得不,那天你穿着新衣服,一直问我好不好看。”

“这是下学期……”

她手机里有几千张照片。

独独没有高三。

她知道,姜若宁都删了。

似乎删除那些照片,也能删去她们的记忆。

秦筝垂眼,听到姜若宁说:“不过你胆子真大,居然带着云安和时岁一起看电影,你不怕时岁发现你俩谈恋爱啊?”

时岁吗?

秦筝抬头,看向店里的时岁和云安,时岁低着头猛猛吃,被烫的龇牙咧嘴,云安也垂眼搅合煲仔饭,她说:“不会。”

“别掉以轻心。”姜若宁说:“隔壁班那个谈恋爱的,叫什么的,上周被叫家长了。”

秦筝知道,不仅被叫家长,还办了转学。

她和云安……

姜若宁说:“所以你注意点。”

秦筝闻言顿了顿,说:“分手了就不用注意了。”

姜若宁声音戛然而止,一愣,半晌:“啊?”

秦筝说:“你说我和她分手……”

“秦筝?!”略带狐疑的语调,猛地叫她名字,秦筝抿嘴,应下:“嗯。”

姜若宁问:“你说什么呢。”

秦筝笑了一下:“干什么?你从来没有想过我和云安分手吗?”

姜若宁说:“没有。”

秦筝敛起笑。

姜若宁说:“我从来没有想过。”

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正经。

秦筝都要不习惯了。

秦筝问:“为什么?”

姜若宁说:“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觉得,你离开她,不行。”

很没来由的直觉,但她打从心里觉得,秦筝不能没有云安。

秦筝听了她的话,握紧手机,眼底有些许茫然。

她这个电话打了很久,久到秦筝和时岁都吃完了,她才进来,饭早就冷了,秦筝刚要吃,云安让店员帮忙热一下,时岁坐在她们对面,问秦筝:“谁啊?”

秦筝说:“姜若宁。”

时岁不解:“她怎么了?”

秦筝说:“没怎么,看我和你们出来看电影,吃醋了。”

时岁乐出声:“她好幼稚,那下次我喊她一起出来玩。”

秦筝点头。

饭重新端来的时候,云安让店员帮忙再倒一杯温水*,时岁正在忙着玩手机,温水送过来的时候,云安递给秦筝,顺带还给她递了药盒

云安说:“吃完饭再吃。”

药盒是迷你款便携式,许是一直被云安握着,冰凉的药盒透着暖意,秦筝攥手心里,闷头吃饭,她胃口不好,只吃了半碗,时岁见她放筷子问:“不吃啦?”

秦筝说:“饱了。”

时岁说:“你胃也太小了。”

秦筝笑笑。

时岁说:“你们是不是要回去了?”

秦筝点头。

时岁说:“行吧,我也回去写试卷。”她说完刚准备放下手机,群里弹出消息,时岁瞄了眼,她说:“哎,月考成绩下来……”

话没说完,她看秦筝。

秦筝正端着杯子喝温水,含着药,瞥到她视线,问:“怎么了?”

时岁摇头。

云安放桌子上的手机震动,秦筝靠得近,瞥到她打开手机,是曲晗给她发的消息。

曲晗:【云安,你看到月考成绩了吗!你这次考了第五名,进步好多!】

曲晗:【真棒!】

简短两个字下面还发了一个送花花的表情包。

云安没有回她。

曲晗又发:【不过秦筝这次好像没考好,全班第二十六名。】

秦筝牙齿一用力,含着的药被她咬断,满口苦涩。

【作者有话说】

随机三十个红包么么[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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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不喜欢我◎

秦筝当然知道自己这次月考成绩不好,说不好都是谦虚,应该是一塌糊涂,回来睁眼第一件事就是考试,相信没有谁能考得好,纵然这些题目她全部做过,但真的出分数了,心里的落差还是太大。

她笑自己矫情。

都做好倒数的准备了,现在卡中间档,她却更难受。

还不如吊车尾呢。

秦筝扯嘴角,端起温水抿了口,药是顺水咽下去了,苦涩的滋味还萦绕舌尖,久久没散。

对面时岁瞧她脸色,小声道:“筝筝。”

秦筝看着她。

这次第一名是时岁。

秦筝笑:“干什么这个表情,考第一名记得请客。”

“请请请。”时岁挠头,她听到秦筝那天说的月考成绩不理想,但她只当秦筝开玩笑,谁知道这么不理想,时岁说:“你要想补课可以来我家。”

秦筝摇头:“没关系。”

这句真心实意,没关系,她还可以追上去,只是难受不可避免,从小到大,她成绩没有出过全班第五,第一次考出这样的成绩。

说不难受,那太虚伪了。

时岁瞧她脸色,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咬唇。

群里因为秦筝这个成绩炸开锅。

【我没看错吧?秦筝考多少?】

【是不是改错了?她英语居然只考了一百一?】

【这成绩真没问题吗?】

【我觉得肯定是改错了,我问问老师。】

所有关心的话语里,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冒出来:【有什么改错的,就不能是没考好吗?谈恋爱把成绩谈没了呗,嘻嘻。】

【谈恋爱?和谁啊?】

【啊?谈恋爱?】

一句话炸开锅,群里议论纷纷。

姜若宁:【谈恋爱,和谁啊,你该不会再说云安吧?傻X!@于不羡】

其他同学纷纷:【?】

【还以为真谈恋爱。】

【搞什么,人家没考好已经够难受了,还造谣谈恋爱。】

【我看是你谈恋爱了吧@于不羡】

秦筝知道于不羡,平日和曲晗关系最好,曲晗有什么事她都帮忙出头。

姜若宁又说:【说秦筝和云安谈恋爱,还不如说你和曲晗谈恋爱呢@于不羡】

于不羡:【你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