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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月光独照 洛阳bibi 19540 字 6个月前

被晒得绷紧的肌肤,终于得到片刻的舒缓。

在柜台前对着一排排花里胡哨的饮品名字发了会儿呆,点好果茶,陆今遥挨着靠墙的位置坐下,两手交握着梳理思绪,食指习惯性地搭在左手的虎口,来回摩挲,垂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十七号——”直到身后传来店员的喊单声。

陆今遥的思绪被唤回,起身去拿自己点的饮品。

重新坐下以后,她插上吸管,润了润发干的喉咙,然后解锁手机找到傅如音的头像,不疾不徐按下对话框旁边的语音键:“小傅姐姐。”

七八分钟后,一个冒头的小问号发了过来-

傅如音:?

暑意消得差不多,陆今遥心里也已经有了主意。她举起手机送到唇边:“我来下海了,好久不见大家想过去看看,顺便给你们带点下午茶什么的。你在律所吗?”

傅如音又是一个:?

这次,是秒回-

傅如音:看我?-

傅如音:还是看她?

她动作很快,这句话发过来后,紧跟着又发来一张照片。

一看就是现拍的,照片背景是律所一楼熟悉的小会议室,她坐在长桌右边,对面坐的就是沈绛。看样子是在开一个临时的内部会议,也不知道是还没开始,还是中场休息。

傅如音举起手机拍照的时候,沈绛端着水杯正喝水,她掀了掀眼,目光朝镜头懒懒凝来:“你在拍我?”

傅如音挑眉看她:“很不明显吗?”

“拿你照片卖钱,五十一张,卖给暗恋你的人给大家换下午茶喝。”

傅如音说话没正行,半真半假,她说完,转头叫住刚进来的何真真,抬手叩了下桌子:“诶,真真,你去问问大家有没有想吃的下午茶,最好列个单子,有人请客买单,不吃白不吃。”

何真真没错过她俩的上两句对话,诧异了会儿:“还真有人请啊?”

手机这边,陆今遥看着傅如音发来的那句“还是看她?”,气息起伏,很短促地笑了声。

她端起手边的果茶抿了口,点开对方发来的图片,放大,看镜头里的沈绛。

心跳漏了一拍。

仿佛是照片里的人通过镜头,在和她对视。

还是那样熟悉、不经意的眼神,陆今遥就这样一个眼神,脑海中已经有了画面。

它经常出现在任意一个午后,或者黄昏。

沈绛抱着电脑,靠在床上,或者客厅的沙发里,看她在旁边忙一些无厘头的事情,或是屏幕键盘快要起火的时候,安静地看过来,然后着含笑温柔地问上一句:“在做什么啊?”

区别在于,这张照片里的沈绛没有笑,她藏起了自己吝于展示人前的那一面,只留给陆今遥。

陆今遥心里酸酸甜甜的,又像是在冒气泡,心里叹息一声。

嗯。

几天不见,还是那么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照片里的人好像瘦了一点,脸颊两边的棱角弧度更清晰了。

也不知道这几天,沈绛睡得怎么样。

有没有被自己的刻意疏远而折磨到呢?

陆今遥已经开始后悔,从容韶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情后,她觉得自己好坏。

放下奶茶杯,陆今遥将沾了水汽还微润的指腹落在屏幕上,按出指印,打出几个字回复傅如音:当然是看你。

“哦,看我是吧?那来吧,我在呢。哎呀,那你这下午茶可得破点费了,最好是还配点降火的饮料,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热,最近律所里有些人啊,眼瞧着脾气见长,一点小事都没耐心。”继光明正大地举起手机拍照之后,傅如音这回更是举起手机送到耳边,当着大伙的面,发送语音消息。

沈绛莫名其妙看着她。

陆今遥听懂话里里调侃和暗示,轻轻抿唇。

手机刚放下,傅如音的消息便又追了过来-

傅如音:赶紧来吧,你再不来她能把自己憋死。

她大概知道这两人闹矛盾了,毕竟陆川芸打听沈绛的往事,从自己这过了一遭。

:=

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

不过无所谓。

在她看来,陆今遥肯来见人,就说明事情马上能够解决。

锁上手机,傅如音好整以暇地坐下,等秒钟转到三点,会议开始。

接近一小时的会议,中途手机屏幕亮了两次,傅如音没有点开。

四点一刻,大家刚散会回到各自的工位上处理今日剩余工作,律所前台有人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个大号的泡沫保温箱,放在地上。

陆今遥跟在外送员后面闪身进来,趁大家伙注意力都在保温箱上,笑着sayhello。

几年过去,所里添了几张新面孔,但大多数还是熟人。傅如音这时笑着从茶水间走过来,清清嗓子,开玩笑:“今天的下午茶是咱们小陆妹妹请客哈,大家可以开始谢了。”

一楼的热闹,飘上二楼。

沈绛站在独间的窗户旁边,拉开百叶窗朝下看,默不作声凝住人群中央被拥簇的那个身影,心跳快了几分。

十分钟以后,陆今遥拎着纸袋包装和一杯不知名的饮品,放在她的办公桌上,一手撑在桌面。

沈绛长睫颤了颤,没抬头:“傅如音应该在一楼。”

“我见过她了。”

陆今遥的另一只手也撑了上来,垂眸看桌后方的人,细细描绘——她没看错,沈绛是真瘦了点。

女人这才按下手里的案卷资料,掀眼,掖掖唇角,又张唇:“嗯……不是说今天另有安排吗?怎么有空来律所。”

陆今遥定定望着她,没忍住弯眸笑了笑。

她笑得很莫名,很突然,让沈绛摸不着头脑。

让人心怀希冀,又忍不住期待的一个笑。

这一瞬间,沈绛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种可能。

陆今遥拆掉桌上的饮料包装,撕开吸管,插好,送到沈绛面前,轻声说:“我来找你,有事情和你说。”

“嗯……看在我请你吃下午茶的份上,你能请我吃个晚饭吗?”

沈绛默了默,没接话。

她捞过送到眼前的饮品吸了一口。

淡淡的,一股草药味。

便低头瞧了眼杯身上的标签:金银草菊花茶。

还真是,下火的。

猜不到在结束这一切以后,陆今遥突然主动找上自己的原因。沈绛没有明确应下这顿晚餐,却在人出去以后,拿起手机开始看餐厅。

六点的时候,她拎着外套从楼上下来,一眼就看见坐在会客区休息的陆今遥。

沈绛带她去了以前她们常去的一家私房菜。

饭后,陆今遥说自己有点吃撑了,想要走走,好消食,于是她们来到附近的喷泉公园。

夜幕将落未落,深蓝色的天空挂着三两点稀薄星光,有夜跑的人化作一阵轻盈的风,从她们身边经过,不远处的阿姨们正在热身准备开始广场舞。

打太极的,出来散步的,遛狗的。

夏天就是这样,当太阳西沉,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才仿佛真正活了过来,纷纷外出活动。

她们,曾经一起度过很多个相似的傍晚。

但每一个,都与今晚的当下不同。

走了一圈,沈绛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她定住脚步,不再往前:“现在可以说了吗?为什么来找我。”

“如果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可以直说。”

沈绛想了一圈,实在想不到陆今遥来找自己的原因,只能归结于此。

以前,容韶也是这样。

她静静凝着陆今遥,站在路灯下,薄薄的肩背看起来有一点孤清。

陆今遥回头看她,总觉得像在看一捧快要融化蒸发掉的清雪,她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个季节,降落在自己身边。

大约因为沈绛今天穿的白色套装。

陆今遥抬手,在自己颈侧摸了一把,侧目看向不远处的喷泉,呐呐开口:“我今天,去见容韶了。从她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情,关于你的。”

摸不准沈绛的态度,陆今遥选择在这种时候告诉对方,其实也有一点赌的成分。

她的原计划,是想将所有的一切从头到尾了解清楚,捋顺以后,着手解决,最后才是告知沈绛这一环。

当然,这样做其实也有很重的私心在里面,她想要沈绛以为自己是真的腻了,烦了,想要放弃了,让对方也尝一尝自己从前反复经历过的揣测,不甘与煎熬。

比如,这些天来的冷淡让陆今遥发现,沈绛真的有在悄悄痛苦。

但她从不将这些痛苦示于人前,连同她的脆弱与不安,全部藏进了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不欲人知。

陆今遥一开始真是这么想的。

只是从容韶那里出来以后,她改变了想法。

沈绛身后沐着光,脸却藏在了阴影里。她用了好一会儿时间,去消化陆今遥的这句话,再开口,嗓音微微的涩:“为什么要去见她?”

陆今遥收回目光,与她对视:“想了解你,想了解,你的过去。”

“其实这几年相处下来,我知道你藏着一些事情,不想告诉我。”

“你总是……忽冷忽热。”

“我察觉到了一点,但不够清晰,很模糊,你不肯主动告诉我,我只好自己去查。”

“我求小姨帮我问的。”说到这里,陆今遥笑了一声,轻快又愉悦。

方才升起略略有些凝重的气氛被她这一声笑给打散了,女孩上前一步,用手将身后的长发束拢,又松开,软软的目光对上沈绛的眼神:“她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沈绛。”

沈绛的眼神,不知不觉与她缠到了一起。

陆今遥从来不知道与人对视也能这么有感觉,她按住心中疯长的悸动,目光瞄过对方微微翕动的红唇,咽了咽喉咙:“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和她说的吗?”

“怎么说的?”

沈绛那双温柔的眸子里,终于也多了些沉于欲-望的色彩。

陆今遥被她看得呼吸乱了几分,忽然咬咬唇,别开眼去:“……”

沈绛一怔:“怎么了?”

陆今遥咬住唇,又松开,呼出一口气,随即转身继续往前走:“再往前走走吧,我想找个地方坐一坐。”

说不清是晚风热,还是脸颊升起的温度更热。

怎么说呢?没法说。

难道说,你刚刚的眼神太直白了,让人难以招架。

陆今遥并不陌生。

通常沈绛露出这样的眼神就是,想睡她。

【作者有话说】

又到月底了,快看看你们有没有要过期的营养液!(感觉这是这本书最后一次提醒你们了

第67章 我想救你

傍晚公园里,还空置的长椅并不很多。

两人沿着石板路慢悠悠地朝前,路过三两把长椅,都已经有人。陆今遥索性放弃,来到一处僻静花坛旁边,直接坐下。

沈绛没有料及陆今遥会有这个动作。

她迟疑了会儿,低头扫过自己的白色西裤,就看见陆今遥从包里摸出湿纸巾在大理石铺贴的花坛上擦了又擦,然后抽出干净的纸巾,铺开看她:“可以坐了。”

嗯……

沈绛又很微妙地怔了一下。

和陆今遥的距离拉开以后,她仿佛才在一点点相处的细节里重新观到全貌,就好像从前那几年相处,一直都是拿着放大镜在看,甚少注意过镜片范围外的其它。

比如现在。

沈绛挨着她坐下,勾起耳边的长发,习惯性搭腿:“其实脏了也没关系,会有干洗店的人定期清洗。”

陆今遥习伸过指尖挠挠她的裤子面料:“白色沾灰,看着怪难受的。”

做完这个动作,才发觉不合适——轻薄透气的绸面下方,贴着大腿。

头顶落下一道灼灼的目光。

陆今遥即便不抬头,也知道沈绛这会儿肯定在看自己。

方才平息下去的悸动又开始胡乱窜动,陆今遥屈起指尖,安静地收回作案工具——是她说的结束一切,现在却还没从之前的亲密中转换过来。

陆今遥懊恼地在心里叹了一声,故作淡然地抬头,与沈绛对视。

她也是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沈绛这双眼睛会说话。

刚刚,她说的是,想睡你。

现在,她说的是,想亲你。

但其实她又什么都没说。

陆今遥不得不说点什么,将这慢慢凝聚的暧昧打散:“我小姨没说什么,你放心吧,影响不到你。”

“哦。”沈绛收回目光,偏头去看旁边夜跑路过的女孩。

其实她没担心。

准确来说,她其实并不怎么在意陆今遥把她们的事告诉了谁,甚至刚刚对方说这件事的时候,她还有一点点开心。

但陆今遥回避了一件事。

她刚刚原本是问沈绛,“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和她说的吗?”,现在却只告诉自己陆川芸是怎么说的。

陆今遥将话题转回了容韶身上:“容韶告诉我,那时候你们之间出现了一些问题,你觉得你妈妈去世的责任全在你身上,她也被家里步步紧逼,最后是你先扛不住,和她说了分手。”

说到这,陆今遥故意顿了顿,抛出两个字:“对吗?”

她问沈绛。

看上去,是向对方在求证这段话的真实性。

沈绛转过来,静静开口:“对。”

陆今遥周身的沉静与柔软被这样一个字眼刺破,她咬住下唇,暴露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急躁与不平:“不对!不是这样的,沈绛。”

“对我你也要撒谎吗?”

沈绛凝着陆今遥,轻轻笑了:“那你觉得,真相是什么呢?”

她抬起右手抚上另只小臂,掌心隔着衣物轻轻摩挲。

今夜的月亮好似被藏起来了,但她坐在这,就好像一轮清淡的明月,不急不躁,不辩不争,任由他人在脑海中勾勒出想象的模样。

哪怕旁人想象中的她,并不那么皎洁。

“其实,你当时也很绝望是不是?你也不知道该要怎么办才好了,你会说那样的话,就说明你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你希望她能看你一眼,把目光放在你身上,而不是那些乱七八糟让人烦心的事情,你想要她看懂你,然后……救救你。”

对于当时的沈绛来说,容韶是最亲密的爱人,也是她当时唯一可以指望的人。

用“救”这个字眼,或许太重,但当时的那个沈绛,真的就是在等人搭救。

沈绛唇畔的弧度消失了。

她望着陆今遥,漆黑的眸子里盛着不知名的情绪。

沈绛别开脸,掖起唇角:“都已经过去了。”

这样的反应,陆今遥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鼻腔开始一阵阵发酸。

“还说了其它的吗?”

沈绛放下搭起来的腿,两手放在大腿上,双腿交叉,低头看她们的影子。

陆今遥深吸一口气:“她说,她之前一直挺恨你的,恨你说分手,恨你为什么不能再坚持坚持,恨你说到做不到。”

“嗯,恨我是对的。”

才不对。

自私的人眼里才会只看见自己,如果容韶真有她说的那么珍惜这段感情,怎么会连沈绛发出的求救信号都没收到?

陆今遥克制着继续开口,声音沉了下去:“她还说,感觉你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她,说放弃就可以放弃。”

沈绛眨眨眼,抬起右脚点了点地,笑笑:“嗯。”

“还有吗?”

“还有挺多的,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事,我懒得说了。”

“你想听吗?”

“不想。”

容韶这个人早就在她的生命中淡去,对方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在意。

但……

“我想知道你听完她说的那些再来找我,是为什么?”

沈绛双手撑在身旁,侧头去看陆今遥,眸光闪烁着:“应该不止是想和我聊这些没用的陈年往事吧?”

确实不是。

但话到嘴边,陆今遥有一点说不出口。

她心里想的事情,很热血、很澎湃,但是用嘴说出来的话就显得很矫情、很幼稚,还很天真。

晚风将枝叶吹得婆娑作响,陆今遥用气声说:“我想救你。”

“嗯?”

沈绛没听清,低头凑近来了些。

陆今遥脸热了,用余光瞄她,声音大了些,直起腰背贴近她耳边:“我想救你一次。”

不会一直是住在象牙塔里的公主,在打碎了乌托邦以后,公主也能执剑成为别人的骑士。

沈绛怔愣片刻,笑了:“救我?”初始是觉得意外,好笑,但细细一想,又将声音放柔,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需要你来救呢?”

她现在看起来,过得很糟糕吗?

应该没有吧。

她今年二十九岁,是知名律所的合伙人,在行业圈内也算是小有名气。

家世不算显赫,但也有人托举,从世俗的角度去看她的人生,已经是完美得不像样子。

陆今遥却说:“你并没有救到当年的那个你,不是吗?”

看上去已经淡忘过去,走出来了,实际上,只是眼睁睁看着当年那个自己溺亡在原地,被永远困在了那一年,那个阴影里,不肯往前走一步。

当初没能救到自己,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你不想试试吗?沈绛。

沈绛眼波晃荡一瞬,忽然又想搭脚了,或者撩撩头发也行,总之做点什么事情来缓解被这样直白剖析的不自在。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花了些时间按捺住自己内心的不平静,问:“你怎么救我?”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陆今遥神秘地笑了笑。

沈绛的反应让她心情好了不少,也许是为了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也许,是因为她终于在猜心这件事上,赢了对方一次。

陆今遥卖了个关子,没打算全说:“不过今天过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我之前说我腻了,其实是真的,但我不是腻味你了,只是腻味我们之间这种畸形的关系,所以我想,等我一点点了解清楚你的过往以后,再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当然,不只是我,你也有重新考虑的权利。”

“你可以喜欢别人,也可以考虑和我建立一段新的关系。”

陆今遥不知道沈绛的看法,但她觉得,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在发光,厉害极了,显得特别成熟和拿得起放得下,好像在和过去那个霸道任性的自己彻底说拜拜。

果然,在她说完这两句以后,沈绛看她眼神都变得耐人寻味了。

沈绛又在笑,她今晚笑了很多次。

陆今遥舔舔嘴唇,继续说:“本来是准备等这些做完以后再告诉你的,因为擅自打听你的私事,不知道会不会冒犯到你。”

“是挺冒犯的。”

“但没关系。”沈绛接话很快,“那么之所以改变主意提前告诉我这些……?”

“是想告诉你,我和容韶不一样。”

果然。

沈绛心底有簇小小的火苗燃起,陆今遥在心疼她。

这让她觉得很欣喜。

“知道了,”这些天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女人勾起唇角定定望着身旁的人,轻声,“那我就,等着你救我。”

等着你救我。

这几个字实在太有诱惑力,它将人高高托起。陆今遥这辈子第一次有种被人强烈需要的感觉,沈绛三言两语就她开始膨胀,热血澎湃,迫不及待想要为她执剑杀敌。

尤其是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又一次开始流动自己熟悉的欲望色彩。

陆今遥有些口干舌燥。

她突然抬手,将手心横过来虚虚遮住沈绛的眼睛,叹口气:“你能别这样盯着我看了吗?”

“怎么了?”

沈绛又莫名了。

已经是第二次。

她记得,之前她们俩在路边说话也是这样,陆今遥突然别开脸往前,说要找地方坐下聊。

“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会说话?”陆今遥有一点恼,想直说,又觉得这种事情很难以启齿,像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

沈绛头顶升起一个小小的问号。

她疑惑,眼神虚虚掠过对方手掌下方,看见陆今遥抿紧的唇,忽然明了:“现在知道了。”

“那我替它和你说声对不起。”

“为什么?”陆今遥放下自己的手,这回轮到她不明白了。

“因为它说了冒犯你的话。”沈绛润了润唇,用一种难以言说的语气,眼神却施施然落在她的唇上,进一步将人冒犯。

沈绛也叹口气,轻声:“它应该在说,我想亲你。”

【作者有话说】

六月的最后一天啦

第68章 蠢蠢欲动

晚风热热的,心头也热。

沈绛的一句盖章解读,证明了陆今遥的所有感觉都没错,耳后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她凝着沈绛克制的眼神,长睫扇动,眨一下眼,又眨一下,最后温温吞吞吐出几个字:“想想也不犯法。”

话音刚落,身旁气息浮动,沈绛笑了。

陆今遥也没忍住跟着笑。

虽未明说,但两人都知道这一声笑便是默契达成的标志,陆今遥委婉地拒绝,沈绛从容地接受,她们之间的关系真正步入一个新的阶段。

沈绛看着她,眼神闪了闪:“其实……”

“不要说!”陆今遥更快一步截断她的话,“嗯,有什么话,留到以后再说吧。”

她想,和沈绛目前这个阶段,说这些已经在计划之外了。

更多的,她想留到以后。

慢慢来,不着急。

沈绛听懂她的意思,也不勉强:“走吧,再逛一圈就送你回去。”三伏天,还是挺热的。

陆今遥晚餐并不如说的那样吃了很多,沈绛估摸着她肚子里的食早就消得差不多,事情聊完,再待下去也没意义。

之前送过一次,这回沈绛不用陆今遥开口,车子直接开到酒店大门。

待人下车,她摇下窗户轻声将人叫住:“在下海还待几天?”

陆今遥走近,想了想:“大后天回去,还要见见其他朋友。”

“开学时间呢?”

“九月五。”

沈绛在脑海中过了遍自己的日程表,指尖搭在方向盘上,轻轻一点:“到时候我应该不在下海,不能去接你了。”

“没关系。”陆今遥看着她,弯唇,“我说了,从今天开始,我们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不用很刻意去迁就,你全凭心情就好。”

“那过几天去机场……”

“也不用你送。”

“我自己可以,沈绛。”

陆今遥语气更坚定了一些。

她也该是时候好好纠正一下,这三年里养成的,习惯性依赖沈绛这个毛病。

沈绛点头:“好。”

“那你上去吧,晚安。”

“好梦。”

陆今遥露出甜津津的笑,穿过马路,她站在酒店门前再次回头,朝沈绛停车的位置遥望一眼,抬手挥了挥。

沈绛了然笑笑,收回眼神,发动车子离开。

三天后,陆今遥离开下海,她没有去送,只是给对方po机票的朋友圈点了个赞。同时,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支红笔,翻到下一页台历,在“5”上画了个圈。

陆今遥其实早就办了复学手续。

过去三年,大环境的原因,学校将很多课程都安排在了线上。

现在一切恢复正常,只剩最后一年,陆今遥自然也就该回到学校里去,继续自己未完的学业,好好划上一个完整句号。

一尾被沈绛救回来悉心照料的小鱼,终于游回大海。

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酷暑的八月。

她们都不约而同,默契遵守那天达成约定。

沈绛很有耐心地等着陆今遥去一页页翻阅自己,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那些她难以启齿的过去,无法言说的感受,和苦苦维持的自尊心,被陆今遥以一种巧妙的方式绕过,对方仿佛在以另一种方式告诉她,你不想说,没关系。

很多事情,不用张嘴,也可以。

沈绛给予陆今遥翻阅自己的权利,为她大开绿灯。

炎热的夏从八月延续到九月,直到教师节过后,一场暴雨将残余的暑气清洗了个干净,下海市才迎来一点点入秋的凉爽。

十一号,沈绛从东虹机场出来便直奔停车场,她先是回家放好行李,洗了个澡,然后掐着时间来到成大。

陆今遥今天下午课排了三节,一直上到五点和旁边两个大教室一起下课,走出二教大门,她一眼就看见站在对面宣传栏下的沈绛。

即便是在涌动的人潮里,沈绛也都脱颖而出得很轻松。

或许这就是天生自带聚光灯的人,不论是长相或气质,她都与这青涩的大学校园格格不入。

陆今遥看见她先是一愣,然而偏头和同行的女生低语几句,她们越过人流朝这边过来:“你怎么来了?”不曾提前告知,也没给她来电话。

太过寻常的语气,不见惊喜,只有意外,简简单单的疑问句。

沈绛攒了一路好心情,陆今遥平淡的反应给按了下去:“有事情找你。”她看一眼陆今遥身旁的同学,目光转回对方身上,“有空一起吃个晚饭吗?”

被看到的女同学相当识趣:“那我先走了。陆今遥,你待会儿还和我们一起去开房吗?”

“去的,我和朋友吃个晚饭就回来。”

‘开房’两个字落进女人的耳朵里,她静默不语,指尖落在手机壳的背面,不轻不重点了点。

和同学道过别,陆今遥才看向沈绛:“走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不过你没提前说要来,今天只能在这附近吃点,一会儿我得和她们汇合。开学没两天学校旁边的马路施工,直接把水管挖断了,从昨晚停水停到现在,寝室里几个女孩子商量着一起去校门口开个钟点房洗澡。”

“那吃食堂?”沈绛听她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提议。

陆今遥眨了下眼,迟疑:“可以吗?”

那副表情好像在说,吃食堂你吃得惯吗?

沈绛看懂她的神情,一点点无奈:“我也是从学生过来的,你这样显得我好像是什么不喝露水的仙女。”

“那去你们三食堂吧,听说你们学校三食堂的红烧排骨很好吃是不是?”

陆今遥又偏头看她。

这次是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学校三食堂的排骨好吃?

开学一周了,陆今遥还没去过三食堂。

一是忙,大四上学期的课程紧,二是因为离得远,天热,懒得绕远。

但以前她是经常来的,因此哪个窗口卖些什么,也熟门熟路。

沈绛站在窗口前挑花了眼,难以决断,陆今遥索性代劳。她们两个人错开打菜,陆今遥特意给沈绛打了刚刚说过的红烧排骨。

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没吃两口,陆今遥就直奔主题:“你找我什么事?”

从最开始见到她问“你怎么来了?”,到现在这句“你找我什么事?”,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字眼,甚至也没问问她是什么时候回下海的。

这好像,和分开前说的不太一样。

仔细算算,她们上次见面是二十五天以前。

从前总流行一个说法,叫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似乎有足够的科学依据,毕竟当初陆今遥彻底依赖上她,也只花了不到一个月而已。

那现在陆今遥的反应,是说明,已经在逐步脱敏了?

沈绛夹起盘子里的排骨咬了口,觉得索然无味。

她细嚼两下,抬眸,清润的嗓音很是好听:“下午出差刚回来没什么事,过来看看你,顺便问问你说要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还记得这事吗?

还是说,那天傍晚在公园说的那些话,只是哄着她玩。湖面上的假性平静被一颗细小的石子打破,荡起一圈圈涟漪,连锁反应。

陆今遥没察觉到她的异常情绪,专注着自己。手里筷子在米饭上戳两下,她犹犹豫豫开口:“我正想和你说这事……”

“沈绛,我可能歪打正着,查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和你妈妈有关。”

宋姜推荐的那个转业狗仔人脉很广,挖料更是专业,加上陆今遥出手大方,早在一周以前他就查到了陆今遥想知道的东西。

牵萝卜带出泥,有很多。

这一周,陆今遥一直反复横跳,她在思考要不要把自己查到的事情告知沈绛,结果拖啊拖,拖到沈绛先找上门来。

还主动问她,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沈绛猜到了一些,沉默片刻,笑笑:“吃完说。”

有些事情太倒胃口,不适合吃饭的时候说。

母亲去世这么多年,很多事情沈绛看在眼里,不是全然无所察觉。她有过猜测,只是一直没想着要去证实罢了,但这样的猜测终究是让她和吕善平一年比一年疏远。

比如,为什么在人前对妈妈一往情深的爸爸,在妈妈去世的第二年就重组家庭。

而女方,还带了个半大的小孩。

但不管说不说,沈绛都不太有胃口了,她勉强吃了点,盘子里的东西基本没动。

陆今遥的胃口倒是不错。

沈绛安静地看她吃完,起身去旁边的商店里买了两瓶苏打水,递到对方手边的时候盖子已经拧开:“其实学校停水的话,你可以去我那洗澡,不用和别人出去开钟点房。”

沈绛有些介意‘开房’这两个字,尽管陆今遥是和寝室里的女孩子们。

但她不说。

陆今遥喝着水,一边拧眉:“啊?去你家太远了,学校和你家都不在一个区。”

“不是那个房子。”沈绛摸出一张门禁卡,放到陆今遥面前,轻声解释,“我在江南苑有一套公寓,小户型,就在你们学校附近没多远。”

“你应该知道这个小区吧?”

江南苑,是个开发得比较好的中高档楼盘,它的位置刚好在两所大学中间。

陆今遥确实听过,因为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她就考虑过要在江南苑租房子,但当时看了好久,没看见有合适的户型出租。

兜兜转转过了几年,沈绛却告诉自己,她在江南苑有房。

陆今遥笑得很甜,她将那张墨绿色的门禁卡捏在手心把玩,忍不住调侃:“沈绛姐姐,你在下海市的房子好多哦。”

久违的‘沈绛姐姐’。

沈绛心情指数回升了一些,解释:“这套不是我自己买的,是我妈妈送给我的成人礼,我之前念大学的时候偶尔回宿舍,大部分时间都住这里。”

所以……

沈绛问:“你要去住吗?”

陆今遥本来都已经收下那张卡,要说谢谢了。

下一瞬,就听见沈绛说她念大学的时候经常住这。

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自己不曾参与进去的过往。

尽管这段时间以来,陆今遥都表现得很大度,没所谓,甚至没有露出半点在意的端倪。

但真正提起时,陆今遥发现骨子里的自己,其实还和三年前那个会嫉妒,会发疯的陆今遥没什么两样。

这段时间,她接触了很多有关沈绛的过往。

除了心疼和喜欢,还有另外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在悄然滋生,蔓延。

陆今遥暂时还没学会如何自洽,这也是为什么,这段时间她一直忍着没联系沈绛。

原来她依然是那个会因为沈绛和其它女人亲密,就嫉妒得要将对方嘴唇反复咬破的那个陆今遥。

所以现在光是想想沈绛交给她的这张房卡,有另外一个女人碰过,甚至是那间房子曾经见证一段令人唏嘘的感情,她就忍不住,又想对沈绛做一遍当初做过的事情。

甚至是,还要更过分。

是一场没有预兆,也不见端倪的山崩海啸,从开始,到结束,坐在对面的人都一无所察。

陆今遥按捺住心底滋生的蠢蠢欲动,将门禁卡放回桌子上。

她说:“不了。”

【作者有话说】

开饭

第69章 口是心非

“其实你知道,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更主要的是我想尽快融入她们。”

“但还是谢谢你。”

陆今遥扯了个听起来还合适的理由糊弄过去。妈妈已经去世三年,她也学会了在人前收敛一些自己的任性,尽管只是假象。

人家也是好心,陆今遥对自己说。

沈绛没说什么,默默收回那张门禁卡。

她们把盘子里的剩菜倒掉,端到餐具回收处,走出食堂,迎面就是一阵习习的凉风。

昨个儿城区落了一天一夜的大雨,连带今天空气都是润的,风拂过裸露在外的小臂,竟然还有一点点凉快。陆今遥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决定和人长话短说:“沈绛,我给你发点东西,内容有点多,但我不建议你现在看,你最好回到家里再看。”

“或者是看完以后找个地方收拾好情绪,再开车回去。”

陆今遥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沈绛很聪明,她光看陆今遥这个反应就知道,对方要发给自己的东西应该远不止她之前猜的那么简单。

可,既然那么担心的话……

沈绛凝着她,笑笑,用故意轻松的口吻开玩笑:“你看起来是在担心我,但好像,又不是。”

如果真有那么担心,在意,为什么不是陪着她、守着她把东西看完再走,反而是更在意另外一件,可做可不做的事情。

陆今遥方才看时间的那个动作太明显了——和室友约好要一起出去开钟点房洗澡。

沈绛觉得,很滑稽。

所以现在在陆今遥心里,是任何一件事,都比她的事情要重要,对吗?

移开目光,沈绛别开脸让复杂的眼神落在了别处。

她现在有一些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想到陆今遥,也想到吕善平,还想到曾经刻意忽略,不愿深思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晚饭没吃几口,这会儿出了食堂反而觉得胃里开始反酸了。

沈绛几不可闻地叹口气,垂眸:“算了。你赶时间的话就先回去找她们吧,东西你发给我,我回家再看。”

她重新看向陆今遥,又恢复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没什么事的话,那就……”

“你要是想要我陪着你的话,我可以。”

陆今遥咬唇,忽然打断。

她定定凝住沈绛那双沉静的眼眸,呼吸都放轻了,又再重复一遍:“你需要我陪着你吗?沈绛。”

食堂门口人来往去,两人之间的气氛凝滞,太过诡异,加上本身也十分引人注目,不知不觉间有好几道视线落了过来。

公共场合,沈绛将自己外涌的情绪收得滴水不漏。

如果是要她想,要她说,要她挽留陆今遥才愿意分出一点时间的话。

沈绛看着陆今遥,静默两秒。不知道是在和自己赌气,还是在和陆今遥赌气,她突然笑了,笑得淡漠又疏离:“谢谢,不用。”

没让陆今遥再送,沈绛和她在路口就分手道别,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回到车子里,沈绛静坐了会儿平复情绪,才拿出手机解锁。两人分开以后陆今遥就把东西给她发过来了,是个PDF,文件不小。

沈绛没有像自己说好的那样,回家才打开。

她抬手撩了一把长发,捋到肩头,指尖落下,轻触下载。

文件打开的那一瞬间,密密麻麻的文字图片仿佛也在她的脑海中扔下颗威力不小的炸-弹,炸得她头脑发胀,浑身发冷,尖锐的耳鸣声袭来。

平整熨帖的西裤在不知不觉间被她抓出明显的皱纹,沈绛突然想起那时候吕善平第一次把姚婉母女带到家里吃饭,给她介绍那个小姑娘。

他介绍说:“这是橙橙。”

吕橙。

“以后她就是你妹妹了。”

……

陆今遥找的那个人查到的东西不少,其实最开始,他的视线只聚焦在沈绛和她妈妈身上,但陆今遥给的实在很多,人爽快,又好说话,于是他顺手又查了查其它人,准备附赠一些。

像是吕善平这样精明的商人,身上收拾得很干净,能让别人查到的,基本也就是大众所知道的。

于是他着重调查的姚婉母女。

姚婉的过去也干净得像是有人特意打扫过一样。

但吕橙就不一样了。

刚上高中的吕橙,性子活泼,又在家里备受宠爱,直来直去的根本藏不住什么事情。那人凑巧查到了吕橙在网络论坛上注册的一个账号,密密麻麻的发言记录里,其中有条,回复的是个树洞秘密帖,楼里是许许多多披着马甲在互联网上肆意释放的人。

吕橙在这个帖子里留言,说:“我的秘密,我的继父其实就是我的亲生爸爸。”

今年四月,吕橙刚满十七岁。

沿着小姑娘的年龄往前推一推,一直到出生……

也就是说,吕善平不是她猜的那样变心,更不是简单的出轨,一个有他血缘的孩子不会凭空冒出来,如果没有感情基础,他又怎么会和其它女人生孩子。

二十年,或者更久?

自己今年也才二十九岁而已。

沈绛很难接受,一个在人前处处表现出疼爱妻子女儿的男人,其实是个衣冠禽兽。

她想起这些年来,姥姥和两个姨妈对吕善平一直不假辞色,哪怕这个男人再怎么示好、表现,原来这不是偏见,只是见过风浪的老人眼睛更毒辣,看人更准罢了。

庞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的大脑,沈绛扔开手机往旁边去摸扶手箱。

她想从里面拿瓶水出来,压一压胃里翻腾的恶心,打开一看,箱子里是空的。

之前放的水喝完了,忘记添新的进去。

后备箱里有。

于是她又拉开主驾驶的车门,朝车后方绕去,脚下的步子有些虚浮,恰巧此时一辆电动车从正前方驶来,横冲直撞的模样。

沈绛自个儿都没反应过来,手腕一紧,被人从后拉了把:“小心你。”

“……”

女孩熟悉的声音里,透出焦急。

沈绛空白的大脑反应两秒,迟钝转头,看向身后的人:“你怎么?不是说……”

“你还说你不会在车上看,答应我回家再看呢。”

陆今遥打断她的话,没好气地说。

用眼神细细描过对方不太好看的脸色与神情,心疼终究是盖过了醋意。她松开沈绛的手:“要拿什么?”

“我想喝水。”

陆今遥蹙眉:“你回车上坐好,我帮你拿。”

沈绛没说什么,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不一会儿,她听见后方传来淅淅索索的动静,陆今遥弯腰抱了几瓶矿泉水回到车上,给她拧开,送到身前:“喏,喝吧。”

沈绛伸手接过:“谢谢。”

趁她喝水,陆今遥顺手就剩下的两瓶水放进了中央扶手箱里,靠回座位的时候发现沈绛正盯着自己的看。她掖掖唇角,看回去:“好点了吗?好点了车钥匙给我,我来开。”

陆今遥的驾照是一个月前考下来的。

但她不怎么喜欢开车,也不爱在学校高调,所以平时出行仍旧打车。

沈绛没理会:“你还没说为什么会在这。”

不是说,要和室友拉近关系,一起开钟点房洗澡吗?

“你没回寝室,你一直跟着我。”

陆今遥用右手撑住坐垫与她对视,眼神透出几分不自然,轻轻哼出声:“你好自恋啊,沈绛。”

“是不是?”

“车钥匙。”

“还没缓好,再陪我坐一下好吗?”沈绛声音有些疲惫。

她朝后靠回座椅,眉眼间透出几分惹人怜惜的柔弱感,这样的感觉,很少会在她身上出现。

窗外的阴,仿佛照进车厢里。

此刻的沈绛,简直浑身上下都在对她释放一种“我很需要你”的信号,脆弱,很适合被人抱进怀里安抚。

陆今遥按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又说:“你刚刚还说,不需要我陪。”

“我说不要,你就不陪了吗?”

“那你现在怎么坐在这里?”

要说口是心非,谁又不是呢?

沈绛实在没有心情和她拉扯,她牵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嗓音低低的,听起来有些发闷:“我心情有点差,陆今遥。”

听懂沈绛的示弱,陆今遥敛起自己那点小脾气,不接话了。

后座的空间挺宽敞。

她在沈绛‘迫切需要’的眼神下,靠过来一点,又靠过来一点,然后倾身将人拥住,让自己的体温与心跳一并渡进眼前这具柔软的身体。

“这样会好一点吗?”陆今遥声音很轻地问,感觉自己像只大号的安抚玩偶。

沈绛回抱她,回答的却是:“没有。”

陆今遥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答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只好将人拥得更紧了些,半张脸埋进女人的长发里:“那这样呢?”

她嗅到沈绛身上熟悉的幽香。

嗅觉往往是五感中最为灵敏的那个,它会直接唤醒身体的记忆,认出久违的人。

陆今遥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瞬间就变得不对劲了,小腹也在一点点发热。

“也没有。”

沈绛的回答仍旧软绵绵的,一只手搭在女孩的削瘦的肩背上,另只手扶着她的腰,偏头看她。

陆今遥转过脑袋,迎上女人的眼神,长睫轻颤。

她看懂了。

“可以吗?”沈绛轻声询问,搭在陆今遥后腰上的那双手,隔着布料轻轻点了一下,颇有耐心地等待着对方回答。

却又在陆今遥沉默的那两秒钟里,想起她们现在的关系,于是适时地示弱:“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我会好受很多。”

说完,她用灼人的目光细细描过对方的唇形,再重新凝上陆今遥的眼。

于是错乱的呼吸混着甜软的香气,一同落下来,碾过她的唇。

忍不住的轻吟从喉咙里溢出。

沈绛灵魂也跟着轻轻颤栗,发出舒服的喟叹。

她太想陆今遥了。

太想。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上说点什么呢

第70章 猫都嫌挤

沈绛也问自己,她真的有那么脆弱,那么需要别人的安慰吗?

其实并不。

从前那么多年,也都是一个人过来了。

区别在于,她需要的不是别人的安慰,别人的目光,但她需要陆今遥的。

嗯,更确切的说,是想要。

早在回头看见陆今遥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沈绛就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是一副什么模样了。

或许是失魂落魄,心不在焉,但这不代表难受和恶心都是假的。

沈绛有一种微妙的享受感。

她在享受不久以前,陆今遥曾经亲口定下规则,告诉她,也告诉自己,从今以后我们就按这个规则来,谁都不准越界。

但现在,她只是稍稍示弱而已,陆今遥就轻轻松松扯掉所谓的关系定义与规则,奔她而来,陪伴她,满足她,满心满眼都是她。

这场点到即止的亲密接触持续三分钟,五分钟?或许还要再久一点。亲完以后,陆今遥眨着湿润的眸子软绵绵地问她:“这样好些了吗?”

沈绛让目光克制地落在那双殷红的湿唇上,嗓音沙沙的:“好很多了。”

没有撒谎,确实是好很多了。

沈绛开始理解,为什么陆今遥在最煎熬的那段岁月里,会如此用力地想要握住她,占有她。

不过是人之常情。

这是陆今遥驾照拿到手以后第一次开车上路,尤其,还是一台完全陌生的车。

她倒不怕给沈绛的车刮了或者是怎么,只是有些担心自己手生,怕撞车。

反观沈绛拉好安全带坐在副驾驶上,一脸淡定,温和开口:“走吧,没关系,市区车速不快,撞了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陆今遥本来不紧张的,听完,反而紧张了。她掖掖唇角,转头看她:“你这车挺贵的吧?”

沈绛轻笑着说:“放心,你赔得起。”

实在不想赔,拿人抵也行。

陆今遥又再熟悉了一下车辆中控,定定心神,发动车子驶离原地。

真正上路以后,她反而没有那种紧张感了。

两人到家的时候七点刚过。

陆今遥看一眼寝室群里的消息,寝室长@她说临时来水,不用去外面开房洗澡了,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陆今遥锁上屏幕,没回。

她走到厨房,熟稔地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一瓶苏打水,然后靠在大理石台面上,安静喝水,默默打量这间她闭眼都能画出户型图的房子。

忽然,有种时间被拉回三年前的错觉。

她和沈绛的关系,就是在这间屋子里开始的,这里承载见证了她们的好多好多。

还沉浸在久远的记忆里,远处,主卧的房门开了。

陆今遥移目望去,看见刚换好衣服的沈绛从走廊那边过来。她直起腰,朝人走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我可以再陪你一会儿,我们学校有查晚归的,十一点之前我得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挨着沙发坐下。等陆今遥说完,沈绛不疾不徐地抬头:“成大的晚归,好像是超过时间以后就回不去了。”

她顿了一下,问得有些刻意:“对吧?”

陆今遥迎上她的目光,仿佛心尖被很轻地拨了一下:“嗯……”

不是错觉,沈绛是真的很清楚。不仅知道她们学校三食堂的红烧排骨好吃,还知道晚归规则,根本就是特意了解过。

听见陆今遥肯定,沈绛也不绕弯子。她说:“那你今晚留下来陪陪我,明天早上我再送你回学校上课。”

“不行,”陆今遥蹙眉,竟然在很认真考虑,“我早上有课,要起挺早的,你家离学校太远了。”

沈绛瞧她这样认真地分析,目光停在对方张合的唇上,突然又很想亲上去。

她眼神软了软,轻声建议:“那住江南苑的房子?那边我请阿姨提前打扫过了,能住人,一会儿我们洗个澡就出门,家里有你能穿的衣服和睡衣。”

陆今遥刚刚用了‘你家’,沈绛这会儿不动声色的纠正,说的是‘家里’。

但有人这会儿却不在这上面,陆今遥连眉也懒得皱了:“我不想住。”

谁要住你和前女友一起住过的房子啊?

陆今遥要醋死了。

偏偏这会儿不舒服得忍着,不能说出来,因为今晚情况特殊。

她是来陪沈绛的,不能把人心情越弄越糟糕。

沈绛听出来点端倪,朝她的方向微微倾身,问:“不想和我住,还是不想住江南苑的房子?”

“后者。”

沈绛皱皱眉,又松开,让视线落在前方的茶几上。她探手从编织篮里捞过一个橙子,没抬头地转开了话题:“我想剥个橙子吃,你吃吗?”

“吃一点。”

陆今遥开启惜字如金的模式,她懒散地靠在沙发背上,将右腿腿搭上来,微微屈起,安静地看着沈绛剥完一整个橙子。

空气里满是橙皮味儿,又清又涩。

沈绛抽出湿巾擦擦手,先是给自己喂了一瓣,神情微妙地凝住,然后若无其事分一半给身旁的人。

几秒钟后,她不意外地看见陆今遥皱着张俏脸弯腰去捞垃圾桶,将吃到嘴里的橙肉吐掉,紧接着拿起不远处的水漱口。

沈绛舔舔牙根,回味着口腔里还残留的酸意:“酸吗?”她笑着问,笑意直达眼底。

陆今遥将手里的水瓶扔开,猛地扑上来,搂住女人的脖子恶狠狠控诉:“你故意的,你刚刚吃到了也不告诉我。”

沈绛不受力倒在了沙发上,捏住陆今遥的耳朵,轻轻拉扯:“你也没告诉我。”

她凝着身上的人,意味深长:“醋你都喝那么多了,一瓣酸橙子算什么?”

趁着剥橙子的功夫,沈绛松松神经,换了个脑子。

提到江南苑的房子,这是陆今遥第二次明确表示拒绝,且露出了明显的不悦。所以只需要顺着这个点往前回溯,找到自己最开始提起房子时,说过的话,逐一检索。

她的逻辑性不差,问题的症结所在,也很快就被找到。

陆今遥咬着腮帮子看她,像在生气,又像憋屈,沈绛看她,只觉得在看一只圆鼓鼓的河豚,然而这样的想法才生出来没多久,她就被河豚咬了。

沈绛也不客气地咬了回去。

但河豚是有毒的。

那是一种强效神经毒素,中毒的症状包括但不限于口唇麻木、呼吸困难、全身瘫痪,严重者甚至会因呼吸衰竭死亡。

沈绛觉得这些症状自己全都符合。

陆今遥身上的侵略性又开始冒头了。

沈绛的唇舌被她纠缠,占据,氧气被掠夺,身上的力气也逐渐流失,整个人软得快要化成一滩水。偏偏那一双唇还不知足地往下,沿着颈线,落在锁骨,然后是……

沈绛捧住她的脸,唇缝间溢出低低一声喘息,低头去看那双欲念翻滚的眼:“没洗澡,不嫌脏吗?”

陆今遥没回答,只是偏头用齿尖衔住她的手,又伸出舌尖轻轻舔过。

让沈绛想起来小的时候,自己蹲在路边给流浪猫喂东西,小猫吃饱了也是这样舔她。

痒痒的。

陆今遥还想埋头继续,沈绛掰过她的脸:“有事情要告诉你。”

陆今遥再次抬眸,下巴搁在了她的锁骨上。

热息喷洒,四目相对。

沈绛缓了会儿气息,拣重点说:“那个房子,容韶没有住过。”

“那是一套公寓房,只有六十多个平方,很小,最开始只有我自己住,后来和她恋爱我又另外在学校外面租了一套。”

那栋房子,是沈绛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以后妈妈送的,也算成人礼,就是想让她一个人在外地,大学四年能够过得更好,更舒适。

再加上沈绛挺早就走沈闻舒的关系在下海的律所开始实习了,各种专业书籍和带回家看的案卷不少,六十平的公寓只够她自己一个人用。

再多一个,别说是人了,猫都嫌挤。

陆今遥听完这句“猫都嫌挤”,没忍住破功,笑出了声。

她将脸埋进沈绛的肩窝里,肩背轻颤,一股一股的气息,长发扫过,不管哪一样都让沈绛觉得好痒。

她将手搭在女孩的后颈,抚了抚,柔声:“现在愿意住那个房子了吗?”

“我考虑一下。”陆今遥端上了,轻易不下来。

气息浮动,沈绛极短促地笑了声,又卖关子:“其实还有个问题。”

“嗯?”

“那个房子多余的空间被我用来改成了工作的书房,屋子里只有一个卧室,一张床,沙发也很小,睡不下人。”

陆今遥眨眨眼,掌心撑住沙发支起上身,仰头凑近,用气声问:“什么意思?”

不等沈绛回答,她已经自顾自接上话,唱单人相声似的,又开始笑:“懂了,你想跟我睡一张床,所以变着法让我陪你住那边。”

“你不正经,沈绛。”

沈绛倒也没否认。她含着笑意,又问了一遍:“那要去吗?今晚。”

去吧。

为什么不去呢,离学校就几百米的距离,甚至说不好是不是比寝室离上课的地方更近。

更重要的,是沈绛三番四次地邀请她。

沈绛需要她。

沈绛想让她去,想要她陪着。

陆今遥向来慷慨。

于是她们各自洗澡换衣,穿过夜色再次回到陆今遥的学校附近。

那张墨绿色的门禁卡,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落回了陆今遥的手上。

她打量着这个小区的高级门禁系统,以及物业规范程度,到了晚上,没忍住翻身抱住沈绛,伸手挠挠对方的腰窝,小声开口:“沈绛。”

“我总觉得,你妈妈不会因为你喜欢女孩子就怪你,就生气。”

“她都送你这么好的房子了。”

陆今遥不知道这房子得多少钱,但沈绛高考完那年,才是什么光景啊?那是房价最巅峰的时候,又是在寸土寸金的下海市。

“你妈妈都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给你,生怕你在外面受委屈。”

“她最爱你了。”

“这中间,肯定有误会。”

【作者有话说】

又睡一张床了,不发生点什么真的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