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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魔女(一) 她再也做不了……

四十年。

整整四十年啊!

一个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四十年?!

在被囚困在魔宫的这四十年里,李寻真看过了魔宫里的每一株花草树木,走过了每一块地砖,更数清了那好似没有尽头的高耸围墙上每一条弯曲的墙缝。

甚至有段时间她还一度催眠自己,让自己以为她真的是因为爱才来到这里的、是因为她有着拯救他人拯救深情男配的使命,才在这座魔宫里待了一年又一年的。

——因为倘若没有这样的虚情假意支撑着自己的话,她要如何才能清醒地在这座魔宫里熬过整整四十年?!

可如今,在她死亡之际,真相被骤然揭露。

原来,她是可以不必得到这样离奇的“报恩”的,也是可以不必被囚困在这华丽的笼子里的。

原来,她也是可以像这世上的任何一个普通人那样,正常地施恩后,正常地得到回报、又或者没有回报的。

她可以不必离开她的小院,不必离开她的邻居与友人,她可以无名无姓地过她虽然贫苦但却自由自在的日子,晨起劳作,夜里纳凉。

而到了每个月特定的日子,她就可以骑上她有点倔强却又非常可爱的小毛驴,用鱼线把胡萝卜吊在小毛驴的脑袋前,一边逗着小毛驴一边开开心心去镇上赶集。

她本来可以拥有这样的生活的。

可如今,她才终于知晓,造成她这一生悲剧的,原来竟不仅是那个狼心狗肺的帝昭,更是那个曾与她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那与她有着同样的来历、接受着与她同样的教育,本该是这个陌生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宋茵茵!

为何如此?

为何如此!!

李寻真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必然是极可怕的,否则一旁一直视她为死物的宫人们,也不会在这一刻被骇得后退连连,而宋茵茵身后的帝昭,也不会骤然脸色大变,挥手想要击飞她,好保护他心爱的茵茵妹妹。

但这一切的变故,都在宋茵茵一个轻描淡写的抬手下就瞬间止住了。

“帝昭哥哥,你们都先出去吧,我和寻真姐姐有两句话要说。”

“可是——”

“没关系,如今的我怎么说也是一名金丹修士,寻真姐姐不会伤到我的。”

踌躇片刻后,帝昭挥挥手,宫殿内的宫人们低头退下。

而带到帝昭也离开,偌大的寝殿内仅有宋茵茵和李寻真二人时,宋茵茵脸上圣洁慈悲的笑容才终于如同潮水褪去。

“寻真姐姐,李寻真,你可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宋茵茵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寻真。

如果说前一秒的她还是象征着慈悲与圣洁的神女,那么此刻的宋茵茵,毫无疑问就是狠毒和冷酷的代言人。

并且,宋茵茵也半点不掩饰这一点。

“不用摆出这副表情,李寻真,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你想要问我,明明你曾经救过我,为什么我却要用这样的方式‘报答’你,对不对?你想要问我,为什么要让你离开人界,与你过往的日子分离,令你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囚笼里一困多年,对不对?

“当然,你可能还会想要问我,你分明从未害过我,为何我却偏偏要来害你,但你扪心自问——我真的在害你吗?

“不,李寻真,我在救你!我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救你,并且给过你那么多次机会让你自救,让你有机会成为一个自立自强的独立女性!可你偏偏冥顽不灵,就像是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

“李寻真啊李寻真,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这一刻,李寻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怎样的一番高谈阔论。

她根本想象不到,为何一个加害者可以用这样理直气壮的语调,大言不惭地说这四十年的囚犯生涯是对她人生的拯救,甚至高高在上地痛斥她“烂泥扶不上墙”。

为什么?

凭什么?!

看出了李寻真这一刻的不解与愤怒,宋茵茵冷然道:“我知你不信,因为你是典型的弱者。你相信公平,相信自由,甚至还坚守着善良和正义——你以为这些都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上位者用来糊弄下位者的垃圾而已,偏你以为这是什么真理,拿着这份‘弱者的美德’自欺欺人!

“你只顾坚守着那些可笑的东西,从没有半点抗争之心,既然如此,你想要的公平又从何而来?莫非你以为公平是从天而降的么?莫非你以为会有一个天老爷出现,来为你主持公道么?

“哈!我宋茵茵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样无知的、只知道依靠他人的女人!

“我告诉你李寻真,这世界的底色就是混沌,从无公平可言!它像原始森林一样残酷,规则便是弱肉强食,你想要什么,就必须要去争、要去抢!而你唯有自己强大起来,抛弃你那可笑的天真,成为真正的大女人,你才有能力有资格保护你真正想要的自由和善良。

“但你却始终看不明白这一点,始终坚守你脆弱可笑的善良,认为只要自己够弱就一定会有强者来帮你……呵呵,真是蠢死了,就像当初你送帝昭笔墨纸砚却只给我一支玩意儿的金簪一样蠢死了!

“但我大度,不与你计较,甚至铸就了这一整座魔宫,以及这魔宫内的所有人,为你打造一个试炼场,帮你铺就一条登天梯,来助你上青云,就当是偿还你当年的救命之恩。

“你知不知道,在帝昭给你的宝库里,有多少能助你易经洗髓的天才地宝,有多少能让外界人打破头的典籍法术?你知不知道,在我给你精心挑选的宫人里,有多少人的血肉是可以让你修为突飞猛进,又有多少人是天然的大补丹?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你看清这个世界,我给了你一次次机会,就为了打造出你真正的脊梁和尊严,让你抛弃那可笑的弱者的美德,拥有真正的自我!

“而你,你明明也可以利用这一切,脱胎换骨,重塑己身,成为和我一样的修士,掌握自己的命运,成为真正的强者……可你偏偏什么都不做!

“从十九岁到五十九岁,你蹉跎了整整四十年,不是一年两年,而是整整四十年!而如今,你一无所成,却还有脸来问我为什么害你?你扪心自问,我真的是在害你吗?害你的,真的是我,而非你的无知无能、你被动型性格和你的讨好型人格,你的愚蠢的受虐心和你可笑的弱者的美德吗?!

“醒醒吧,李寻真,你以为你坚持弱小,可以得到谁的怜悯?我告诉你吧,哪怕是这个世界的话本子,那圣母白莲花型主角,都是人人喊打的!”

李寻真近乎是目瞪口呆地听着宋茵茵的这一段滔滔不绝,听着对方的恨铁不成钢,和那浑然天成的傲慢和冷酷。

她头晕目眩,恍惚间感到天地都好似颠倒了,唯有宋茵茵那一声快过一声的话音回荡。

倏尔,李寻真笑了起来,先是低低地笑,接着化作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得近乎涕泪纵横。

“原来是这样,原来……就为了这个?”

李寻真终于明白了一切。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原来,你就是为了这样可笑的理由——囚禁了我一生!”

李寻真怎么都没有想到,造成她这一生苦难和疯狂的理由,背后竟如此可笑。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宋茵茵就为了一个可笑的理念、为了那一厢情愿的“拯救”,就让她这个无辜者白白空耗了四十年的时光。

四十年啊!

不是一年两年,不是五年十年,是整整四十年啊!

李寻真先哭后笑,她又哭又笑。

她多么想要嘲笑宋茵茵,嘲笑这个将愚蠢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奉为圭臬的人到底有没有真正思考过何为文明,何为社会,思考何为强者,何为弱者。

如果文明不保护弱者,那文明有何意义?

更何况,什么是强?

是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阶级分明的强吗?!

还是自己得利时大喊弱肉强食天经地义,自己受害时怨天尤人的强吗?!

什么又是弱者思维?

不愿意助纣为虐、不愿意因自己受了苦就去撕碎别人的伞就是弱者思维吗?

如此可笑!

她多么想要质问宋茵茵,质问这个沉浸在自己想象出的庞大“规则”和“概念”里无法自拔的人,到底有没有真正了解过世界的规则,睁开眼看一看那些真正生活在世界里的每一个人和每一段人生,听一听他们的故事和苦难。

一个人到底要有多么傲慢,才能囚困另一个人四十年后还理直气壮地认为这是一场“救赎”?认为唯有不择手段从这个囚笼中逃脱的人,才能配得上出她想象中的“尊严”和“脊梁”?

而一个人又到底要有多么冷酷,才能将罔顾他人的性命和人生,将他们的血肉和未来视作帮助自己修行的丹药?

李寻真有那么那么多想要说的话。

李寻真有那么那么多可以将宋茵茵彻底驳斥的理念。

可现实却是,她的人生空耗,如今已垂垂老矣,距离死亡仅有一步之遥,连驳斥的话语都被步步逼近的死亡融解在肺中。

而那加害者却仍青春年少,前程似锦,在害死她后不但不会受到任何惩戒,并很快就能抛下她这个无名小卒的死亡,去迎接她命运中那个“天上天下第一女帝”的大女主人生。

——好不甘心啊。

李寻真真的好不甘心。

——好恨啊!

李寻真痛恨这个充满苦难和不公的世界,恨这个好人没好报的世道,恨这个加害者端坐高堂而受害者血肉模糊的命运!

不甘心。

李寻真想不明白。

明明她没有什么伟大的理想,明明她从不追求力量和长生,明明她只是想要好好地过完自己的一生而已……为什么这样简单的事,竟会那么难?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但,哪怕再不甘心,李寻真的生命仍然走到了尽头。

她含恨倒了下去,在越发游离的思绪中回顾自己只余惨败的一生。

她的一生如此短暂,并满是失败的丑态。她败给了时间,也败给了命运,败给了她曾经救过的人,败给了她曾经坚守的原则,败给了所有的一切。

这样丑陋的一生,有什么意义吗?

没有的吧。

而就在李寻真心灰意冷,灵魂飘飘荡荡着将要离开之际,倏尔,李寻真听到了一个声音。

像是来自她灵魂深处的声音。

【你后悔吗?】

后悔吗?

李寻真思考。

她当然是后悔的。

李寻真不是圣人,自然做不到无怨无悔。

特别是在那个加害者分明是受到她的恩惠才活下来的时候,特别是在那个加害者以那样可笑的理由残害了她一生的时候。

她如何能够不后悔?!

于是那个声音又问道:

【如果给你重活一次的机会,你会如何?】

重来一次?

重来……一次?!

恍恍惚惚间,李寻真飘荡逸散的思绪凝聚,突然“睁开”了眼睛。

此刻,李寻真的肉身分明已经死去了,可她却像是长出了第三只眼,看到了一个个如同泡沫一样的幻象。

在这些幻象的泡沫中,李寻真看到重新变回神女的宋茵茵挂着虚假的悲悯,嘱咐帝昭一定要将她好生安葬。在这里,每个人面上都带着悲痛,但在更远一些的地方,魔宫的宫人们只有庆幸解脱,窃窃嘀咕着“那个凡人终于死了”之类的话语。

李寻真还看到,在那个阔别四十年的院子里,她的小毛驴一直在等她,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终于,在她被帝昭掳走的第七年时,小毛驴终于支撑不住,骨瘦嶙峋地死在她的院子里,临死时像是生了灵,遥遥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李寻真还看到,她在旅途中结交的友人们,曾一次次路过她的小院,他们带着欣喜和礼物,敲响她的门,最后又在困惑和失望中一次次无功而返,直到再无人叩响她的院门。

【如果给你重活一次的机会,你会如何?】

李寻真一字一顿:“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这世界上,应该是有报应的。

如果恶行得不到惩戒,那么善良就没有意义。

而如果这世界连“善恶有报”这四个字都做不到的话——

“那么我,就会成为他们最大的报应!”

如果善良没有用,那么恶毒呢?

如果道德没有用,那么死亡呢?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用,那么毁灭呢?

这一刻,那条在李寻真心中饲养的毒蛇,终于用毒液取代了人心。

曾经被坚守的善良和人性,在经过这般天翻地覆的变化后,被投入了虚空,再没有了回应。

李寻真知道,自己不是好人。

她再也做不了好人。

她要做“报应”。

一个足以将整个世界焚烧殆尽,让所有“上位者”血债血偿的报应!

【如你所愿。】

混沌的世界里,一枚玉佩——那枚曾经由仙人留下的,之后又被李寻真当出的玉佩,竟在此刻亮起,焕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光。

而后,李寻真的灵魂被这枚玉佩牵引,飘荡千里,在一个远离修真界和魔族的小国公主的尸体里苏醒。

而这个小国公主的名字是——

秦如霜。

第142章 魔女(二) 穷则独善其身……

当李寻真那属于凡人的记忆以“秦如霜”这个崭新的名字开始时,另一头的颜辞云也终于在这团混乱的记忆风暴中捉住了那个即将飞离的系统。

就像是颜辞云之前尝试的那样,唯有能量才能禁锢能量。

因此,作为四季轮转之神明的颜辞云只消拨开李寻真那团记忆的风暴,平平无奇地伸手一握。

那只本该功成身退的系统,就这样落在了颜辞云的手里。

并且就在这小小系统落到大魔王颜辞云手里的瞬间,它便立即做出了让颜辞云似曾相识的反应。

【检测到智慧生命,扫描中……检测错误!】

【错误101:检测到异种能量载体,此能量载体已被标记为“怨气化解系统”。】

【错误306:检测到异常用户数据,此用户后台身份登记为“XXX,年龄31,信用号3211********2966”……】

【错误306X:检测到异常用户数据残留。】

【错误!错误!】

疯狂报错!

就像是颜辞云抢走上个任务者韩心文——或者说凤清姿的系统时那样,这被颜辞云捕捉的小系统也开始了它的疯狂报错。

并且,由于颜辞云身上不仅揣有一个从龙族佛子那儿抢来的系统,甚至还曾经跟倪静如共享过同一个系统,因此这小系统的报错声也格外地大。

至少比颜辞云抢来的第一个系统的报错声大。

只不过,听过系统与倪静如正常沟通的颜辞云,可不会再被这团伪装成人工智障的家伙给骗过了。

于是她捏着手里的能量,就是一顿狂摇,

就像是当年把骰子摇出花来的赌神电影里那样,颜辞云左三下右四下,上五下下六下,最后甚至还向这团代表着系统的能量吹了一口饱含炁的能量后,这才松开了被她一顿蹂躏的系统,郑重道:

“转人工。”

漂浮在半空中的能量团整个团都散了一些,像是喝醉了酒一样飘忽不定。

而它张口吐出的依然是颜辞云熟悉的声音。

【错误909:检测到强烈能量风暴……】

颜辞云二话不说,抓住这系统又要做法。

伪装成小智障的系统瞬间滑跪。

【不要哇,求求你了,如果有什么问题请一定要问我,我什么都会说的!你不问怎么知道我不说呢?】

颜辞云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好像真的没有问问题……算了这不重要。

总之,这个小系统倒是比倪静如凤清姿身上的系统都要活泼嘛。

颜辞云干脆把自己从龙斯年那儿抢来的系统也抓了出来,和李寻真的系统排排坐。

李寻真的系统见此惊呼起来:

【果然是你身上也有一个系统!可是我之前检测到的数据残留又是什么?】

李寻真的系统百思不得其解。

颜辞云倒是知道怎么回事。

之前,她因为一点儿小小的探查,不小心跟倪静如的后台数据连接在了一块儿,共享同一个“账号”。

而如今,倪静如已经成功升天——又或者是超脱了——而倪静如的系统也跟随她离开了这个小世界,只在颜辞云身上留下了一些能量的残片。

这些“能量残片”,颜辞云是读不懂的,但对系统这样的存在来说,依然算是某段可解读的“数据”吧。

颜辞云没有解释的意思,用手指尖挨个戳了戳面前的两个能量光团。

“我问,你们答。”

李寻真的系统疯狂上下晃动,如同人类在点头,像是唯恐自己反应慢点儿就被颜辞云抓去再一顿做法。

而至于从龙斯年身上截下来的系统,则好一会儿才发出一个茫然的声音。

【呱?】

颜辞云:?

不等颜辞云发作,李寻真的系统——遵从李寻真的任务者编号,就叫它9122好了——迅速解释了起来。

【它不是完整的系统,它只是系统分出的一个基础功能模块,主系统还在它真正的任务者手中,所以它是没办法做出太复杂的回应的。】

9122的解释非常到位。

因为下一秒,颜辞云就听到了这个从龙斯年身上抢过来的系统的反驳。

【谁反应慢了?谁说我反应慢了?我只是在思考。刚刚,任务者在进行了一番系统无法理解的操作后,向系统提出了问题‘我问,你们答’。想要解析这个问题,首先要明白用户的需求,这句话很可能是接下来一段问题的开场白,但也可能是某种情绪上的发泄,想要辨明二者的区别,需要回溯任务者之前曾向系统提过的问题,而用户的上一个问题是……】

“行了小卡拉米你先闭嘴。”颜辞云转向9122,“你来说——

“你们这些所谓的系统都是什么东西?你们从哪里来?你们在这个小世界里选取这些任务者的目的是什么?”

颜辞云发出了经典的哲学三问。

而系统9122的回复也非常迅速。

【我们是来自世界之外的组织,我们的组织名在小世界里曾被译为“拯救者”、“命运共同体”、“血脉盟约”,等,而我们的目标很简单,那就是化解充斥在三千世界里的怨气和不平,并为所有受到不公和压迫的人寻求生命的出路。】

【我们无法说我们是绝对的正义者,但我们坚信我们会给予人们相对的正义。】

【所以我们所选取的任务者,都是曾身负大功德、却在此世遭受无尽坎坷磨难,最后怨气冲天,画地为牢,将自己的魂灵困死在原地无法解脱之人。】

【当选取了任务者后,我们便会针对任务者的记忆,为她构造出针对性的幻境,让她经历转世重生,最终放下执念,释怀超脱。而我们这些‘系统’,就是幻境的搭载体。】

颜辞云若有所悟:“就像佛教里的轮回转生那样,历无量劫后立地成佛?”

系统9122飞快反驳。

【我们跟佛教不一样,我们又不要任务者真的去轮回。肉身转世效率太低了,量子轮回才是新时代的选择!】

颜辞云:“……”

天呐,这年头连轮回都可以量子化了吗?

【而且,我们的任务者大多身负孽债,直接去轮回肯定会魂飞魄散的,而量子轮回可以用模拟轮回的手法,在不损害任务者神魂的前提下,用任务者自身的功德为任务者清洗身上背负的业火和孽债,这绝对是比传统轮回更高效更人性化的手法!】

颜辞云:“……行吧。”

颜辞云被说服了。

毕竟无论是近在眼前的李寻真,还是已经超脱了的倪静如,都肉眼看得出生前的罪孽深重。

倪静如死后毁灭了一座城,李寻真更是大手笔,直接引发了一场天崩!

这样的她们,如果按照传统的方式进入轮回,那必定是要过一遍十八层地狱的,不,应该要过好几遍地狱。

可偏偏,她们同时又是受害者,是枉死后回到人间复仇的恶鬼,并且上一世上上世还曾身负功德。

这样的她们,若是直接被下了地狱,那必然是不近人情的。

所以,如果这系统9122说的是真的,那它们这一手功相抵过、自我超脱的“量子轮回”,还真算一件好事。

颜辞云想了想,又问:“那你们能得到什么呢?”

【什么‘得到什么’?】系统9122不解反问。

颜辞云说:“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们花这样多的时间,搭建出这样庞然的构架,甚至不惜花费庞然能量,做出你们这样多的系统,深入一个个小世界里选取‘任务者’,为她们构建足以洗脱她们生前罪孽的幻境……难道你想要告诉我你们所作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你们乐于助人吗?”

颜辞云的质疑很有理由。

但系统9122的回答出乎意料。

【为什么不呢?爱与和平,蜕变与新生;让迷失的灵魂找回自我;让怨恨的锁链停止传播。这难道还不足以成为一个组织行动的理由吗?】

【更何况,我们组织的其中一个译名就是“命运共同体”。我们活在同一个宇宙中,我们有着共同的母亲,我们背负着相同的命运,所以拯救他人,就是拯救我们自己。】

顿了顿,系统9122又说道。

【当然,你会更接受这样的理由——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们已经足以兼济天下了。】

【所以,我们帮助他人,不为了任何理由,不为了任何利益,只是因为我们能够这样做,所以我们便这样做了。】

颜辞云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道:“再跟我说一遍你们组织的名字。不是译名,而用你们自己的语言。”

系统9122惊讶:【这个……你听不懂的吧。】

颜辞云微笑:“你说就是了。”

系统9122拗不过颜辞云,便只能用属于它们世界的艰涩发音,说出了一个单词。

颜辞云侧耳倾听。

第一遍时,颜辞云还听的似懂非懂。

但第二遍时,颜辞云便用自己神明的权能,破译了这个语言。

她怔了怔,先是愕然,而后露出了微笑。

第143章 魔女(三) 登仙化鬼……

颜辞云终于明白了这个系统的来历。

并且颜辞云也相信,若世上当真有什么人或组织是以拯救旁人为己任的话,那么那个组织必然就是制作出这些系统的人。

只不过——

“只单纯解开这些‘任务者’的心结,让她们学会放下、渡她们去轮回,真的有用吗?”

颜辞云说。

“倘若你们不从根本上改变这一切、不去修改这个恶人青云直上、好人客死他乡的底层规则,那么你哪怕今天渡了一个李寻真,明天也会出现一个倪静如;你昨日才令韩心文放下屠刀大彻大悟,后日也会出现一个‘混沌金莲’大闹天宫……”

系统9122十分惊讶:【你竟然认识她们?】

颜辞云笑了一声:“何止是‘认识’?”

就连那些困住她们的执念,颜辞云也已经彻底明了。

颜辞云指向“完美受害人”倪静如消失的方向:

“她曾经强势执拗、离经叛道,在活着时试图用努力掌控自己的命运,但她失败了。”

她想,是不是因为她付出的不够多,所以才得到那样的结果?

于是在死后,她循规蹈矩,逆来顺受,一遍遍做着“只要付出就一定会得到回报”的美梦。

颜辞云接着又指向“龙族佛子”和“凤族攻略者”的方向:

“她曾经爱得轰轰烈烈,为了一个人付出了自己的所有热情,扶他上青云后,却被自己最爱的人弃如敝履,甚至害得家破人亡。”

于是她想,是不是因为她爱得太过卑微,爱得太过愚蠢,所以才会遭受这样可耻的背叛?

所以,在这个关于“龙斯年与凤清姿”的梦里,她并不是自愿爱上的龙斯年,而是被“系统”逼迫的。

她爱得漫不经心、高高在上,走得干脆利落,毫不留情。而龙斯年则会幡然醒悟,为了挽回她的爱意付出一切,甚至不惜令时间倒流。

颜辞云第三次抬手,指向了强势归来、在男人间左右逢源的海王“混沌金莲”的方向:

“她曾经出身低微,无权无势,所以她哪怕对人有恩,却也得不到相应的回报,反而受尽凌辱,被污蔑与他人有染,最后自尽而亡,没有半点反抗的力量。”

她想,倘若她也如那些人一样,生来就高高在上,脚还未落地时就已经站在了旁人一生都无法抵达的终点,她又怎么会死得这样难堪?

所以在这个关于“天帝幼子与桃花妖”的故事里,她强势归来,有高贵的身份和强大的力量,还有游走在无数男人间的风流与傲慢。

她再也不要循规蹈矩,再也不愿让任何人掌控她的未来。

最后,颜辞云指向了李寻真:“而她……只因没有高贵的身份和美丽的容颜,真心就被人屡屡辜负,她帮助最多的人,却是伤她最深的人。”

所以,在李寻真的梦里,哪怕颜辞云没有出现,她也会在这个梦里得到她活着时从未得到过的“补偿”。

她会有拿得出手的身份,有一具不会被困于平凡的身躯,有足以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以及——不必成为“秦如霜”的未来。

她会一直以“李寻真”的方式活着。

或许平凡,但却祥和。

到了那时,她再不必成为玩弄权势和政治的阴谋家,也不必成为那个会将万万人的性命当作棋子利用的“大人物”。

因为在这里,她的每一个善意都会听到回响,她的每一次付出都会结出果实。

而这,才是李寻真真正想要的“美梦”。

“可是,梦终究是梦。”颜辞云平静道,“再美好的梦,也无法抹去她们生前的绝望,再完美的下一世,也无法填补这一世的缺憾。

“你们如今所作的这些事,这些编织的美梦与‘度化’,以及化解的怨气,对世界而言并不是什么亡羊补牢,而不过是在船漏时向外舀水罢了,哪怕那艘船的确因你们的行为而延迟了沉没的时间,可只要你们不补好那个漏洞,这艘船到底还是要沉的。”

【所以,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办呢?】

颜辞云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的,我不知道。”

寻找问题是很容易的。

可想要解决一个问题,却需要善良、宽容、聪颖,以及纵横捭阖的手段。

颜辞云自认自己是没有这个本事的。

“可如果是你们的话,应该可以做到吧?”

一个组织的智慧和力量,怎么也该大于个人的智慧和力量吧?

系统9122回道:【并非如此,我们也没有办法。就像是给江河改道,哪怕我们拓出了新的河道,可只要地形不改,那条江河就会一遍遍流向旧的道路。】

“既然你们也明白了问题所在,那你们为什么不在开拓新河道的时候改变地形,令那条奔腾的河水自愿涌入新的河道?”

系统9122道:【你明白的,未知的新神,愚公移山,非一代之功。】

只有一代又一代的人自愿地、主动地去修改那些他们习以为常的土地,引导新的流水涌入新的河道,那条旧的河道才会一点点被废弃。

而这,并不是个人伟力就能做到的事。

颜辞云又沉默了,许久后,才叹了口气:“所以,这就是我喜欢独处的原因啊。”

颜辞云和系统9122的对话,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但李寻真的记忆走马灯,也飞快走到了尽头。

“秦如霜”的一生,对旁人来说或许是惊心动魄的。

她生而知之,机关算计,从凡人小国不受宠的公主一步步向上。夺宠,杀人,揽一国之权。

她用谎言和舆论在各地为自己造势,聚万万民心,让他们心甘情愿、山呼神女秦如霜之名,其音惊动天庭!

于是,在众望所归、民心所向的那一天,她主持祭祀,来到仙帝的神像面前,拜了三拜。

三拜后,仙帝降灵于神像,在王城万众瞩目之下引她踏上天梯,登入仙界。

自此,她便不再是小国的王女秦如霜,而是神女!

不过,到了这一步,“秦如霜”的脚步仍未停下,因为她还有血海深仇未报。

她的仇人们位高权重,一个是魔族少主,连四方仙帝都不得不让他两分的人;另一个更是仙帝的徒儿,是这个世界的“女主”,一辈子都顺风顺水,逢凶化吉。

而她,只不过是经营出来的“神女”,空有名头却无实权也无实力的人罢了。

因此,她继续伸展自己的利益触角,试图将所有可合作的人都绑上自己复仇的战船,甚至最后整合了万鬼万妖之力,一度将仙帝谢承和“女主”宋茵茵逼入绝境!

可她还是失败了。

不是败给了人祸,败给了“女主”或者“男主”,而是败给了不可抵御的天灾——

天柱倾塌,而她这个“神女”,则被当作祭品,填了天的缺口。

如此可笑。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报仇雪恨,就能让自己的仇人付出代价,可就是这一步,她却怎么都跨不过去。

于是,在被当作祭品、补天之缺的那一刻,她化作了厉鬼,从天柱中脱身而出,甚至将天的口子撕得更大!

她的确是死了。

但她令一整个世界都为她陪葬!

痛快吗?

或许在化作厉鬼从天柱中脱出的那一瞬间,她的确是痛快的,可是最后,当死亡和汪洋取代生命和陆地,无数的魂灵飘来荡去,在永不停歇的天外罡风里哭泣哀嚎时,她却不知道自己是否还痛快了。

“所以,你们才给了她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

其情可悯,其罪难恕。

李寻真——又或者说秦如霜——她真的有可抵消她毁灭世界之罪过的功德吗?

系统9122说:【倒也不是,其实,并不是我们选择了她。】

“什么?”

【看——】

颜辞云再一次向记忆风暴核心中的那个人望去。

而这一次,颜辞云看到的不再是记忆,而是一双双牵着李寻真魂灵走向轮回彼岸的手。

“你已经停留太久了……别怕,寻真,向前走吧。”这是属于那个面容丑陋的流□□的手。

她牵着六岁的李寻真向前,将七岁的李寻真交给了刘大娘。

“孩子,你已经很努力,我知道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刘大娘牵着七岁的李寻真,将十二岁的李寻真交给了绣楼管事。

“你不是我最喜欢的绣娘。你总是没办法沉下心好好磨练自己的技艺,你总是会因为你家弟妹那点儿小事分心……但我很敬佩你,孩子,你或许不相信,我真的佩服你,佩服你脑瓜里的奇思妙想,佩服你永远真诚善良。”

绣楼管事将十九岁的李寻真交给了卖烧饼的李大娘。

“不要一直停留在过去,要向前走。只要向前走,就会有希望——这不是你说的吗?姑娘,快些走呀!”

李寻真一步步向前,面容一点点变化,变成了秦如霜。

“公主,你不能留在这里。”

有一双手托着她向上,像是托着她从地狱去往人间。

“公主,当初神仙没有救我,救我的是你啊!”

又一双手托着她向前,去往前方光明的未来。

“神女,你救了我们狐族,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说你有罪,但我决不会承认的,我们狐族所有的狐都不会承认的!”

一群又一群的妖鬼跟在了她脚边。

一双又一双的手将她带出黄泉。

一声又一声的祈祷回荡在耳边。

【神灵啊,慈悲的上苍,如果您真的有灵,就将我们的神女还给我们吧!】

他们一遍遍祈祷着。

终于有一天,一个来自世界尽头的组织听到了。

于是,那位罪孽深重的神女,被他们带回了人间。

一点点、一寸寸,颜辞云看着李寻真的魂灵在自己面前彻底消散。

但颜辞云知道,这并非死亡,而是李寻真终于去往了她想要的人间。

这一刻,看着那消散的背影,颜辞云叹息,心中近乎惆怅,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可惜,这样文青的情绪并没能在颜辞云心中停留太久。

因为几乎就在异世界通道关闭的瞬间,颜辞云就发觉了不对。

她左看右看,左看右看,最后指着天上越来越大的口子,不可置信道:“不对,等等——前面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系统9122即答:【是这个世界的共工和天柱。】

“共工他什么毛病?!”

系统9122引经据典:【共工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

“我知道这个!”颜辞云高声,“我是问——这天柱怎么又塌了?!它怎么老在塌?!”

系统9122严谨道:【严格来说上一个倾塌的天柱是在异世界,并且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你之前看到的只是幻境,所以这里不该用‘又’……】

颜辞云直接打断:“所以谁去补?”

系统9122卡壳:【呃……】

顿了顿,它小心翼翼:【您……补?】

颜辞云:……我补你个头!

第144章 两个问题 您是什么专业毁……

目睹世界末日的逼近是能给人带来极可怕的心理压力的。

哪怕颜辞云对这件事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甚至理智上也非常清楚这件事跟她毫无关系,可当她眼睁睁看到天边那漆黑的裂口越撕越大,无边的黑水从界外向这个小世界倒灌而入时,她依然忍不住从心口升出一股强烈的紧迫感。

——我该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在颜辞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该做点什么以阻止接下来的灾难!

毫无疑问,这个想法与颜辞云的理智是相悖的。

作为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局外人、一个以“全生避害,为我贵己”为理念——也就是“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的人,颜辞云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不该将天上的那个缺口视为自己的“责任”。

可偏偏,“我该做点什么”的念头就是无法控制。

颜辞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说是系统9122的组织理念感化了她,以致于她这样冷心冷肺离群索居社会化程度极低的人,都想要为“生命”和“文明”做点什么?

颜辞云想不通,她得不到答案。

于是她便也懒得多想了:既然自己想要“做点什么”,那就“做点什么”吧!

只不过,让她直接去补天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颜辞云就不是那种会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揽在肩上的人。

所以,在这场即将蔓延的灭世灾难前,她到底该做些什么,才能既满足自己那无处安放的拯救欲,又不至于违背自己的本性,让自己感到厌烦?

颜辞云沉吟片刻,突然想到什么,问系统9122道:“为什么你们的宿主来自三千小世界,但‘度化’的任务却集中在这个小世界里进行?”

在颜辞云先后遇见的这四个“女主角”中,除了一个倪静如是“原住民”外,其他的三个“女主角”显然都是来自不同的世界。

既然如此,既然她们的来历各不相同,为什么系统不在她们的原始世界里“度化”她们,而偏偏要把她们带到这里?

系统9122那看似正经的声音隐隐有些发虚:【因为这样更节省能量。】

颜辞云紧追不放:“为什么更节省能量?”

【咳,因为、因为——】

“因为这个小世界的壁垒很薄,哪怕有来自世界外的能量在这里编织幻境、兑换物品,也不会对界外的能量通道进行太多干扰,对吗?”

【咳,既然你都知道了,还问这个干什么……】

颜辞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世界壁垒、异界能量——这是颜辞云回顾自己的来路时,突然发现的东西。

事实上,颜辞云最开始本来就是为了调查自己世界里突然出现的“鬼族巨人”、空间裂隙和五色石,这才一路追到这个小世界的。

之后,“鬼族巨人”的事算是查明白了,知道它们其实是这个世界的特产,被这个小世界的原住民称为“神灵后裔”。

可那些出现在台州的空间裂隙,以及不知来历的五色石,却在颜辞云到来后很快被她遗忘了——问就是“癫文短故事”太吸引人了,让颜辞云这个“原始人”受到了极大震撼。

直到这一刻,直到颜辞云脑中最坏的猜想实现、看到这个世界的天柱终于塌了后,颜辞云福至心灵,突然将这一切联系了起来。

每个小世界,都有自身的世界壁垒,就像是鸡蛋的蛋壳,虽然薄弱,但的确有在保护着内里的核心、阻止异种能量的入侵。

这一点从颜辞云成为四季之神后,本体就不能再直接降临异界就能看出。

可如果某个小世界的外壳消失了,只余下一层薄薄的内壳膜呢?

到了那个时候,这个失去了外壳的小世界,会出现什么情况?

首先,是外来者的增多。

随着小世界“外壳”的消失,来自界外的“细菌”们,会极容易入侵内部。

这样的表现套用在一整个世界上,就是系统、穿越者、随身老爷爷、深蓝加点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极大增多,大家进进出出就像是逛后花园,使用自己来自异世界的力量也不会受到什么阻挠。

颜辞云所遇见的各世界的“虐文女主”会被系统聚集在此,也是因为这个。

其次,小世界外壳的消失,会让小世界的内部空间也变得很不稳定,小世界内部的“蛋白”,也会以极缓慢的速度、极细微的方式,一点点流失。

什么叫“流失”?

遍布的空间裂隙,和一不小心就会从本世界消失的生命体——或是幸运地去往了异世界,或是倒霉地被界外罡风搅碎。

这就是“流失”。

最后,当这样的“流失”达到一定程度后,一个必然的结果就会出现:

保护小世界的最后一层屏障,消失了!

或是从内部毁灭,或是从外界撕裂。

总之,在抵达某个时间节点后,这层脆弱屏障必然会消失。

而颜辞云所在的这方小世界的“内壳膜”损毁的表现,就是“共工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

颜辞云终于明白了台州那些空间裂隙的来由,明白了“虐文女主”们在这个小世界开party的理由,甚至明白了灭世之灾必然到来的原因。

所以,现在,颜辞云只剩下了最后两个问题:

五色石是否真的能够补天?

如果可以,谁去补?

颜辞云以物品栏为通道,从本体处转移过来一立方米的五色石。

如今,颜辞云手上的五色石其实并不多,只从大世界的空间裂隙旁挖到了三立方米不到。

在来到这方小世界后,颜辞云的本体一边寻找炼制五色石的方法,一边在台州大地上四处寻找空间裂隙,看能不能像之前那样,再挖点五色石出来。

坏消息是,台州大地上的空间裂隙很多,可五色石极少。

哪怕颜辞云的本体几乎把台州翻了个底朝天,竟都没能再凑齐更多一点儿的五色石,以致于她降临小世界前五色石有多少,天塌后五色石还是多少。

好消息是,颜辞云的本体在大世界捣鼓多时,终于在刚刚找到了炼制五色石的方法!

那是非常巧合的一幕——

就在小世界天塌的那一刻,颜辞云的本体恰好路过台州的某道空间裂隙。

而就是在这一瞬间,有一片薄如蝉翼的东西冲出空间裂隙,从本体面前飞过。

它无形无质,无法用肉眼捕捉,也没有引起任何空气的流动。

如果不是颜辞云的本体乃四季神明,对地火水风有天然的掌控力,恐怕连颜辞云的分身站在那“蝉翼”面前,都无法发觉“它”的存在。

但就是那么巧。

它穿过空间裂隙,飞入了颜辞云的世界,飞过了颜辞云的眼前。

于是颜辞云伸手,将它捉在手中。

【乾坤万一:一小块世界碎片,材料,可用来炼制五色石。】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或许是纯粹的巧合,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也或许能被称作命运。

但,不管是“巧合”还是“命运”,颜辞云终于找到了批量炼制五色石的方法:

只要暴力打碎某个小世界,获取大量的【乾坤万一】,颜辞云就再也不缺五色石了。

可是,随着这一个问题得到答案,另一个问题也随之浮现:造价如此昂贵甚至称得上可怕的五色石,它究竟有什么用处?

它是否真的能用来补天?

颜辞云托着手上的一立方米五色石,一路上升、上升,直到苍穹的尽头。

她没有理会大地上慌乱的人群,只站在天上那道可怕的裂隙前,试探着取出物品栏里的五色石,凑近裂隙。

系统9122震惊:【你竟然有五色石?!你想补天?!】

颜辞云:很好,答案出现了,原来五色石真的能用来补天。

可是,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颜辞云拿着五色石在天之裂隙旁左比划右比划,她眼前的五色石依然是五色石,裂隙依然是裂隙。

大家都沉默不语,只有颜辞云在表演哑剧。

颜辞云尴尬地停下手中动作,有些汗颜:明明神话传说里,只要把那五色石往上一贴,破破烂烂的天就唰地一下补上了,怎么这会儿却……所以,她这是缺了道什么工序吗?

这时,系统9122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有些卡壳道:【厉、厉害,你竟然真的有五色石……】

它喃喃着:【不过五色石补天的话,倒不是这么用的……】

“那它该怎么用?”颜辞云虚心求问。

系统9122奇道:【你还真想补天?没有这个必要吧?】

“为什么没有?”颜辞云又问。

系统9122毫不犹豫:【因为代价太大。】

颜辞云没有再继续这个问题。

她知道系统9122在说什么。

所谓的五色石,颜辞云已经很明白了,那就是世界碎片的一种显现方式,类比一下就是摸不着的雾凝华后成了摸得着的霜。

所以,所谓的补天,其实就是用世界碎片显化出来的“霜”,去修补世界。

拿世界碎片去修补破碎世界,这很合理。

可问题是——世界碎片怎么来?

难道要毁掉另一个小世界,收集那个世界的碎片,炼化为五色石后,再拿这些沾满异世界生灵鲜血的五色石来拯救这一方小世界吗?

这可不像什么正派人士会干的事。

甚至不太像脑袋正常的人会干的事。

所以系统9122对“补天”的态度其实是很置身事外的。

颜辞云很理解系统9122的立场,不过——

“不过现在天上的裂口不算大,如果有足够的五色石的话,应该还是可以救一救的吧?”

总而言之,过分插手他人命运虽不是颜辞云的风格,但什么都不做也不是颜辞云想要的。

哪怕是为了这个小世界的花花草草,颜辞云觉得自己也得救上一救。

系统9122迟疑道:【话虽如此,但想要补上这个裂隙,起码得有万斤的五色石吧。】

颜辞云掂了掂手里的一立方米五色石,估算出了它的重量。

500斤。

轻得不可思议。

要知道,哪怕是一立方米土,压实了也有3000斤左右,而五色石名为“石”,一立方米却仅有500斤。

且不论这个中两个有多离谱,总之,颜辞云如果想要补天,她起码得拿到20立方米的五色石,才能弥合这一道看似不大的裂隙。

颜辞云沉吟了一下,冷不丁道:“如果我说,我有办法搞到这万斤五色石,那之后补天的事,会很麻烦吗?”

系统9122懵了,良久才吐出一个词:

【……啊?】

能搞到万斤的五色石?

您是什么专业毁灭世界的邪神吗?!

第145章 礼貌的龙 很遗憾,颜辞云……

颜辞云说自己能搞到大量的五色石,并非是信口雌黄,而是真的有这么一条路子。

比如说——

在大世界金丘以东的海上,那无尽迷雾中,还有七颗尚未被颜辞云造访的“星星”。

最初时,那迷雾中一共有九颗“星星”,每颗“星星”都代表着一个小世界。

之后,随着颜辞云这位末日见证者——也可能是灾星——的造访,其中的两颗“星星”都随之寂灭,并被颜辞云随手搬到了自己的世界,当作“填海造陆”的那个陆。

但事实上,除了把这些“星星”搬到自己的世界,让它们重新焕发生机外,颜辞云其实还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任由它们毁灭。

而如今,当颜辞云发现了【乾坤万一】这样一份材料后,她更是有了第三个选择,那就是主动将这些寂灭的星星撕裂,获取能用来炼制五色石的【乾坤万一】。

所以,再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

以一个甚至好几个小世界的寂灭,换来一个小世界的重生,值得吗?

颜辞云的答案非常明确:以死亡的毁灭换生命的再次前行,这怎么不值得?

说干就干。

颜辞云没有耽搁,立即切换回本体,化作原型,重回海上迷雾深处,拜访了那片星星的矩阵。

这是颜辞云第三次来到这里。

上一次来到这片星星矩阵时,只有三颗星星被点亮。除了最后被颜辞云移进大世界的“台州”外,其它的两颗星星是十分抗拒颜辞云的造访的——

这可能是因为当时那两个小世界的外层屏障还十分坚固,有着拒绝一切外神力量的底气。

但也可能是那两个小世界直觉惊人,看穿了颜辞云的灾星本性,对她十动然拒。

总而言之,这一次,当颜辞云再探头进来瞧时,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迷雾中剩下的那七颗星星,竟全都被点亮了!

并且,这七颗星星里有三颗都奄奄一息,剩下的四颗也一副苦苦支撑的样子。

颜辞云:怎么说呢,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游历了三个小世界后,颜辞云已经明白,无论大世界还是小世界,它们其实终会有寂灭的那一天。

只不过小世界寂灭的速度格外快罢了。

——瞧,她上次来时还硬气拒绝她的拜访,表示自己还能再活五百年的蓝星和紫星,这会儿不就快挂了么!

颜辞云瞥了两眼,也懒得回去拿那枚浮在金丘上空待机的空白神格,只随意掏出一块神力碎片,捏了个马甲,就冲进了小世界里。

大概是出于对水的亲近,颜辞云第一个降临的小世界,就是那颗布满水炁的全蓝星球。

颜辞云第一次看这颗星球时,它就是全蓝色的,而如今它快要走到寂灭了,也依然是全蓝色的,所以颜辞云便下意识以为这是一颗海洋星球,会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也应当是鲛人、美人鱼、大鲨鱼之类的海洋生物。

但颜辞云大错特错了。

因为这颗星球,在最开始时,是一颗草原星球。

这里曾有过大片的陆地,以及大片肥沃的土壤与草原。

植物,动物,飞鸟,牲畜。这个世界在用它最大的善意,优待着那些在它体内诞育的生灵。

后来,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文明在这颗星球上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那诞生在陆地上的,是一群像鹤一样美丽又无害的生灵,而那诞生在海洋的,是一群介于鱼和蛇之间的生物。

前者与其说是文明,不如说是一个散漫的族群。

她们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称族长为大母,意思是对方如母亲一样令人尊敬。她们大多没有什么野心,爱好和平,崇尚自由,会精心饲育自己的每一个子嗣,最大的兴趣就是飞上天空,探索这个世界。

而与之相对的,那些在水里诞生的,同样不像是“文明”,而像是某个令行禁止的军事组织,内部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

他们嗜血好战,称他们的族长为主人,好勇斗狠,慕强恨弱,最大的乐趣就是征服。

他们一边自愿将自己贬为强者的奴仆,以力量和利益衡量一切,不怜悯任何生命和弱小,把族内的所人包括自己都当作牲畜使用,并以自己能成为最有用的牛马为豪;一边又时时刻刻想要上位,甚至一旦爬上高位后,立即会对之前的主子翻脸,把对方践踏成尘埃。

这两个种族,一个翱翔在天上,一个爬行在泥里,本该永永远远都不会有交集,可烂俗的事就这样发生了——

飞鸟族群里最美丽的那只鹤,与鱼人群里最强的少主相爱了。

它们或许曾是非常相爱的。

但不管它们是真的相爱过还是只爱过它们相爱的错觉,总而言之,它们爱到最后,事情走向了最恶俗的结局。

鱼人族的少主通过自己天真无邪的恋人,定位到了飞鸟族的位置,一举将飞鸟族击溃。

那一天,无数尸体从空中跌落,鲜血染红绿草。

飞鸟族十不存一,远远离开了这片草原,而那只最美的鹤却被铁链锁住翅膀,拖进了海的深处。

在这之后,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海平线一日比一日高,直到某一天,大海彻底淹没陆地,原本肥沃的土壤化作泥沙,而海底那群穷兵黩武的鱼人族也不知道为何,族人一日比一日少,直到——

剩下颜辞云眼前这最后十只鱼人末裔。

它们在见到颜辞云的第一面,便将颜辞云视作神灵,五体投地地拜了下去,不等颜辞云多问什么,就用苍凉悲痛的语调告诉了颜辞云这个星球曾经的过往,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颜辞云的拯救。

颜辞云静静听着,并没有对这一切多说什么。

而事实上,早在颜辞云降临这个小世界的瞬间,她就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因为,那所谓的飞鸟族的鹤,以及鱼人族的少主的故事,不正是颜辞云见过的奇葩虐恋——“凤族凤清姿和龙族龙斯年”的真实模样吗?

在“龙凤虐恋”故事里,凤清姿并没有被龙斯年迷昏了头。

她及时向凤族族长通风报信,保护了凤族的大部分人;她与凤族一同迁徙,离开了故土也离开了战争;她甚至还小小设计了龙斯年,让龙斯年最后选择为她回溯时间,让这一切从头再来,让一切的悲剧都湮灭在那条不存在的时间线里。

但,这一切都只是她的执念罢了。

是她永远不会实现的梦。

在真正的现实里,她爱错了人,失去了一切,成为了不可饶恕的罪人。她不但将自己的族人害得十不存一,也害得自己被所谓爱人以爱的名义剪去翅膀,最后腐烂于大海深处。

她没能拯救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她没有让任何仇人为此付出代价,除了她自己。

因此,数百年后,随着某次海底地震,她的尸骨落入极渊,心魔与怨气污染了星球核心,最后一场异常海啸掀起,淹没了整个世界。

虽说在这之后,也就是颜辞云降临这个小世界前几十年,系统来到了这里,将她带去了另一个小世界度化,可这场毁灭一切的洪水,却再也停不下来了。

颜辞云一边在脑中整理思路,一边耐心听着这些鱼人们悲痛欲绝的哭喊和求助。

而当它们的哭声告一段落后,颜辞云问道:“你们鱼人族莫非全族都只有雄性?”

鱼人族仅剩的十余个雄性末裔面面相觑,最后答道:“回天神的话,我们鱼人族,倒、倒并非只有雄性,只是那些雌性都太过弱小,所以——”

颜辞云摇了摇头,打断了鱼人族的话,又问道:“按照你们的说法,这而陆地化作海洋的事,对你们鱼人族来说应当是天大的好事才对,你们之前是如何过的,之后也可以这般过,为何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为何这方世界,除了你们之外再无其它生命?”

鱼人族末裔张口结舌,吞吞吐吐。

而颜辞云也不需要它们回答,因为她已经从海底各种生物的森森尸骨,和海水中的冲天怨气中明白了一切。

似乎是察觉到了颜辞云的态度冷淡,鱼人族中那个面容阴狠却强做虔诚的干瘪老者,露出了一个难看笑容,道:

“回天神大人,您有所不知,我们鱼人一族曾经也建立起了强盛文明,但随着数百年前的大灾难,我们的文明一朝坍塌,族人十不存一,剩下的幸存者们,更是颠沛流离,自然也顾不得那些记载了我们一族所有智慧和历史的典籍。

“现在,站在您面前的我们,是海底文明最后的微光。我们愚昧,所以天神大人您问我们的这些事,我们想要答,也答不上来;但与此同时,我们也承载着一个文明最后的希望,所以我恳求您,天生大人,我恳求您拯救我们于末日,恳求您拯救一个文明最后的火花。

“我们这些鱼人族的末裔,都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徒,您面前的这些,都是我们鱼人族最好的儿郎!而我们之所以活得挣扎、活得这样丑陋不堪,不是为了我们自己,而是为了我们的文明!因为如果连我们都死去了,我们曾经的文明和荣光,又有谁能够知晓呢?

“所以,我们日日夜夜地恳求,祈求老天爷赐予我们一族一条活路,祈求老天爷能让我们鱼人族的文明火花能有重新点亮的一天,而您——天神大人,您就是在这个时候到来的。您就是老天爷给我们的希望,是老天爷给我们文明的活路啊!”

鱼人族这个干瘪老者的话语极具煽动性,并且将颜辞云捧得极高。

他绝口不提那些消失的鱼人族雌性,也绝口不提海底淤泥都盖不住的累累白骨、森森怨气,只在颜辞云面前将头伏得低低的,给颜辞云的帽子戴得高高的,给颜辞云身上的道德包袱塞得满满的。

但很遗憾,颜辞云没有道德。

而只要一个人没有了道德,就没有人能够道德绑架她。

所以颜辞云毫不动摇,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甚至离开前,她还说了个冷笑话:“抱歉,我帮不了你们。

“要说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我是老天奶叫来的吧。”

没有为身后的哀嚎、恳求甚至是咒骂停留半秒。

颜辞云就这样消失在了这方小世界最后的十几个生命面前。

因世界的流速不同,所以,哪怕另一个被共工撞倒天柱的小世界危在旦夕,颜辞云也依然可以在这里安静礼貌地等待这些鱼人末裔“自然死亡”。

或许“礼貌”这样的事在万界都是通用的。

只要你(强大的同时)足够礼貌,你就会获得同样的礼貌回报。

瞧,只不过是这个小世界的短短数天,这群知晓颜辞云赶时间的鱼人族末裔们,就以同样以礼貌报答了颜辞云,争先恐后地咽了气,没叫颜辞云在这个无聊的世界里耽搁更长时间。

而当最后一个生命也从这颗星球上消失、浩然天地间除了汪洋再无其它时,为鱼人族末裔们的礼貌而感动的颜辞云,决定不辜负这些鱼人的心意,立时切回本体,伸出龙爪,悍然用力!

下一秒,这个世界化作无数或有形或无形的碎片,纷扬洒落。

【乾坤万一X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