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捏人 成败在此一举!
事情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即——跳入他人的利益规则里,在一个好不利于自己的制度陷阱中挣扎求生,试图以用强权和暴力夺回属于自己的正义。
这也是颜辞云一直想要避免陷入的境地。
因为,想一想吧,如果说迟来的正义非正义,那么以更强一级的特权来压倒弱一级的特权、以更庞大的暴力去碾碎弱一级的暴力……这样的事,又能够称作正义吗?
可如果不这样做,又该用什么方式取回正义?
颜辞云没有答案。
并且她还知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所以,当听到任务者9122那充满怨怼的愿望时,颜辞云只是叹息一声,答应了下来。
【如你所愿。】
任务者9122的愿望非常简单,拆解一下可以浓缩为四个字:
我要力量!
如果说任务者9122许愿说“我要正义”的话,颜辞云可能反而不知道该做到什么地步才算“正义”。
可当这个愿望为“力量”时,那就反而简单了许多许多了。
颜辞云甚至都不需要过深的思考,脑中就瞬间冒出了两个方案。
其中第一个方案是,给予任务者9122一个【神格】。
当使用系统的制作台时,消耗9个【神力碎片】,可合成一个【空白神格】,之后,再对这个空白神格注入相应力量后可形成对应的专属神格。
换而言之,颜辞云想要一个什么神,就能捏出个什么神。
而一个【空白神格】自带的神力大约有100单位的炁,放在胡拉坎小世界里差不多能开启一场诸神黄昏了,而放在这个仙侠虐恋的世界里也是不遑多让,让任务者当个神女还是绰绰有余的。
因此,颜辞云切换到本体,从储物箱里翻出了自己从胡拉坎小世界回来后随手合成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神格,放进马甲共享的物品栏里,充当备用。
而至于颜辞云想到的第二个方案,也非常简单,那就是使用她的技能——【改造】。
早在点出【改造】这个技能的第一时间,颜辞云就试过了这个能力,并留下感想:技能非常神奇,爱来自疯狂的科学屠夫。
不过,由于颜辞云手工水平实在过烂,不管是木雕还是泥塑做出的成品都惨不忍睹,比如说那头被丢到岩浆池的三头犬就是最大受害者。
所以颜辞云心虚地暂时搁置了这个能力。
可这段时间以来,随着颜辞云的发奋图强,她的手工水平突飞猛进,木雕的水平还不太好说,但泥塑却自认大有长进。
因此,在听到任务者的愿望后,颜辞云脑袋里第一时间就冒出了如下等式:
想要成为神女/女娲后人=想要一个可切换的人身蛇尾的新外型=她可以用【改造】技能捏出这个新外型!
那、那就……
试试?
颜辞云摩拳擦掌,蠢蠢欲动,用【支配】能力将这座宫殿凝固,把宫内对持的宫外偷听的统统变成人机,接着就在任务者面前降落下来,仔细打量任务者、不,打量李寻真的模样。
李寻真是一名凡女,年幼时为了养活帝昭和宋茵茵这两个挂件,风里来雨里去,吃了许多苦头。
虽然这些病痛在她成为魔族少主的妻子的这几百年里被抹去了,可那些病痛留下的痕迹却一直存在。
比如说因营养不良而1米5出头的个子,一双蒲扇大的巴掌和粗大得有些扭曲的指节,以及脸上、手臂、腿部因暴晒而形成的难以祛除的色斑,肩上和手上厚重得没法脱去的老茧,等。
这是一具因劳作而留下过无法磨灭的痕迹的身体。
倘若那个帝昭又或宋茵茵还有点儿良心,两人就该像对待母亲一样敬重她、爱戴她,保护她,不允许任何人看轻她。
只可惜他们并没有这个东西,所以在旁人的眼里,数百年富贵荣华都养不回细滑白嫩的李寻真,无疑是天生的贱命一条。
颜辞云仔细打量片刻,而后拿出一块泥土,打开系统的备忘录,一边在手上捏着小泥人、给自己接下来的大变活人行动打样,一边思考和记录自己这次捏人的要点。
首先,李寻真的身体太矮小了。
人们常说的“气势”,其实绝大部分情况下都是由身高带来的压迫感。
又矮又小还能让人感到“气势”的人,实乃天赋异禀,少之又少。
李寻真显然没有这份天赋,所以为她拉高她的身形,无疑是颜辞云捏人的第一要务。
但,多高合适呢?
颜辞云的目光在殿内的谢承和殿外的帝昭、宋茵茵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取了一个平均值:
人形1米7,半蛇形3米6吧。
做蛇嘛,尾巴要长点才好看。
颜辞云对这件事很有经验。
其次,捏人时要使用什么材料?
给一个人凭空增加20cm的高度,蛇形更是增加到3米多长,她需要考虑的第一件事就是“肉”从哪儿来。
当初捏三头犬时,颜辞云是把三只鬣狗放在一起捏的,这才捏出了一个大家伙,可如今她要捏的是人,她总不能去杀几个人来获得缺失的“肉”吧?
所以,要换一条路子。
并且,还可以将这条路结合任务者想要的“力量”一块儿思考。
颜辞云第一个想到的,是这方小世界里的一样特色产物,肉灵芝。
在这种仙侠虐恋的世界里,肉灵芝是一样灵气含量极高、食之如肉,服之不老延年的宝贝。
颜辞云去魔族的宝库里转了一圈,找到了这传说中的肉灵芝,好奇咬了一口,发现其实就是普通的蘑菇味,并且它的量还极少,完全填不满“肉”的缺口。
颜辞云盯着这肉灵芝思考了一下,思维发散间,很快就从这些肉灵芝想到自己树屋活动室里那些吃不完的红绿蓝三色蘑菇,于是她干脆把那些没人吃的蘑菇都拿了出来,挑挑拣拣一番,凑了一百来斤,不,凑了三百来斤,准备一会儿和肉灵芝一块儿揉成泥,填进“肉”的缺口里。
毕竟,既然要换,那就换彻底一点,把一身血肉全都换了吧。
省的换到一半时出现排异反应。
顺便把她地窖里囤积的蘑菇清空一下。
说来也是可惜,怎么她一家子人猫鸟都是肉食动物呢?明明蘑菇汤也挺好喝的……
总之,“肉”的缺口补上了,接下来的是骨骼和皮肤。
凡人的骨骼强度,和淬炼过血肉的修士的骨骼强度,是万万无法相比的。
反正人体的骨骼也不算多,颜辞云便把这些有些骨质疏松的凡人之骨全部抽出,一根一根地从头捏起。
而至于材料嘛……
颜辞云又去魔族宝库转了一圈,把那些所谓的天才地宝神兵利器全都捏了一遍,看着上头那一个个清晰的手指印,心中十分嫌弃。
就这也叫神兵利器呀?
如果它们是被本体捏成这样的,她也就不说什么了,可站在这里的分明只是一个神力碎片、一个分身马甲而已啊!
脆成这样也是很让人无语了。
颜辞云干脆又让本体去倒腾仓库,把那些不知道有什么用、完全是出于囤积癖才收集起来的材料都摆了出来。
五色琉璃?
不可。
五彩的骨头有点儿猎奇,而且琉璃太脆,过。
翡翠?
不可。
绿油油的不好看。虽然颜辞云可以给翡翠染色,可关键是,翡翠是她平时随手从食铁兽的窝里打劫的,量实在不够多。拿来做牙齿倒是可以。
那么,钻石?
这个似乎挺好。
但她还要留着做钻石镐钻石斧呢,她也没有余粮啊,过。
还有羊脂白玉……对了!羊脂白玉!
这个就很合适。
硬度不低,韧性和耐磨性很强,色泽也不错,并且刚好是她箱子里储量最多的玉石!
上次她为了修建地府而跑去角鹰的地盘挖矿时,就顺手收集了许多,如今正好用上!
颜辞云迅速通过物品栏倒腾出几百来斤的羊脂白玉,将它们捏成了人骨的模样,摆在地上打量。
思考了一会儿后,她捏了一套原模原样的骨头,只不过这一套骨头的胯部以下全都被颜辞云换成了蛇骨。
“把两个形态捏在一个身体里,这就能实现形态转换了!”
但是,两个形态要怎么塞进一个身体里?
暂时没有头绪。
不过,先做再说!
颜辞云继续捏人。
先是把“肉”再备一些,接着拿出仓库里吃灰的【血猴力筋】——是的,颜辞云这回甚至懒得去翻那所谓的魔族宝库了。
之后,再把打黑水沼泽水螃蟹出的材料【霸王甲】捏碎,捏成鳞片的模样,一片一片贴上蛇尾。
而为了符合力学,颜辞云甚至还变成了蛇形,对照着自己尾巴上的鳞片,一片片摆弄。
接下来,颜辞云洗去蜘蛛女王所吐蛛丝的粘性后作成皮肤,梳下角鹰的【玄色雕羽】作为长发,取来黑曜石作为眼珠。
最后,她小心地捏出鼻峰与山根,勾出唇形,将黑曜石眼珠放入眼窝,再一根一根画上眉毛和眼睫。
就这样,经过一晚上的时间,颜辞云用【改造】的能力,以神话传说中的“女娲”为模板,把一具人类之躯从头到尾、从血肉到骨骼,统统换了一遍。
甚至她还把一具身体“改”出了两具身体!
而如今,最后的最后,颜辞云想要完成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件杰作,还有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把这两具身体重新捏成一具,好让使用者可以在人形和半蛇形态之间自由切换!
可是,要怎么做呢?
是把两具身体强行揉在一块儿吗?
这肯定行不通。
三头犬的教训摆在那儿呢!
那……再加上空白神格呢?
空白神格的特性,是注入什么力量,就能生出对应的神力、形成对应的神格。
所以,假如颜辞云注入了【可以在两个形态间自由切换】的神力,再以这样的神格为核心融合两具身体,这是否又行得通?
颜辞云稍加思索,感觉这件事的成功率还是蛮大的,毕竟所谓的“神力”,就是这么一种心想事成的神奇东西。
可是……
【可以在两个形态间自由切换】的神力又要从哪里来?
颜辞云头皮开始发麻。
她原地转了两圈,感觉自己这一刻实在是满头官司、满头问号——倒不是她想不到哪个属性的神力符合这个特点,而是她觉得哪个属性的神力好像都能符合形态转换这个特点!
平时人常说,水无常形。
可地、火、金、木,这些力量,莫非又有常形?
因此,颜辞云搞定了前头的99步,偏偏卡在了最后一步,冥思苦想了一整晚。
眼见窗外天都要亮了,而仙帝男主和魔族少主男配已经待在这座宫殿一晚上没动静了,想来天亮后一定会有更多人来查看的。
虽然颜辞云有定住所有魔族人的实力,但闹出太大动静却非她所愿。
时不我待。
颜辞云思来想去,干脆循着直觉,咬破指尖,向空白神格弹出一滴血:
既然这具蛇形的身体本就是参照着她的模样来的,那干脆就以她的血为一切的基点,捏合这两具身体吧!
成败在此一举!
“输了就只能从头再捏……”
在颜辞云有些紧张的嘀咕声和注视下,飘浮在半空中的空白神格蓦地闪烁出金光,似乎被什么唤醒了一般。
紧接着,它在殿内盘旋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蓦地定格后,乳燕投林般飞向地上半人半蛇的身体。
“失败了吗……咦?”
颜辞云目光一顿,却见到那金色神格,在没入半蛇形身体的下一秒,地上那具人类身体竟也消失不见了!
颜辞云先是一愣,而后一笑。
“好,好!”颜辞云忍不住心中激动,“成了!”
她人生中的第一个作品——三头犬忘掉——终于完成了!
第122章 急转直下 一声不合时宜的……
至此,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
对颜辞云来说,她是辛苦捏人捏了一整个晚上,可对于这座宫殿内外的人们来说,他们不过是一个晃神,甚至都没有闭过眼睛,时间就从深夜来到天明。
而原本这座充满了仙帝谢承痛苦咆哮和指责、剑拔弩张得下一秒就要见血的宫殿里,也是蓦地沉寂下来,变成了一片死寂,令人不安极了。
这一刻,在宫殿外某个隐蔽的亭台处悄然等待结局的女主宋茵茵和男配帝昭,也不由得心下慌张起来,感到这起本该万无一失的事件,似乎在什么地方悄然发生了变故:
为什么刚刚还是深夜,如今却已经天亮了?
为什么宫殿深处一点儿血腥气也没有?谢承的那一剑到底刺下去了吗?
为什么李寻真一点儿声音也没有?虽然他们为了确保计划的顺利进行已经提前把她给毒哑了,可哪怕是哑巴也该有声音才对啊!
明明此时此刻,他们应该早就听到李寻真的惨叫,听到谢承的痛悔哭泣,然后再走进殿中,趁着谢承惊疑痛悔心神动摇之际,向他说明真相,用事实告诉他,两个有情人如果不够相信对方的话,会在旁人的诬陷挑拨下造成什么样的惨痛结果。
接着,在谢承大彻大悟之际,宋茵茵会善良地与谢承冰释前嫌,解除秦如霜这个恶毒女人给他们制造的误会,最终让坏人受到惩戒,让有情人终成眷属,达成一个善恶有报的完美结局。
可如今这些……又是怎么回事?
——在他们所不知道的夜晚里,那座寝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帝昭和宋茵茵惊疑不定地对视了一眼,神色各异,感到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们的掌控,向着无法预测的方向飞驰而去。
心系谢承的宋茵茵率先坐不住了。
她迅速起身,向寝殿飞奔而去,连原本的铺垫好的计划也顾不上了,只想要确定谢承的安危。
而一旁的帝昭则不知道为什么,神色有些恍惚,但在看到宋茵茵的背影后,还是立即回神,紧随宋茵茵身后。
可让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来到李寻真寝殿门口的那一刻,门被人从里头打开了,紧接着,谢承神色复杂地从殿内走出来,神色恍惚间,很有些心不在焉。
宋茵茵脚步一顿:
这、这是怎么了?
昨晚的计划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现在的她,是按照计划上前给师尊一个惊喜和惊吓,还是……再等等?
宋茵茵踌躇不前。
而就是在她犹豫的这一秒,谢承抬头向她看了过来。
当看到宋茵茵这张上一秒还在殿内下一秒又出现在了殿外时,谢承的表情竟然十分平静,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只不过神色有些古怪,像是期待着什么,又像是恐惧着什么。
这让宋茵茵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师、师尊,我……”
谢承平静打断,说:“茵茵,我且问你,是不是你刻意将李姑娘变成你的模样,让她在殿内等我?是不是你刻意毒哑了李姑娘的嗓子,让她无法为她自己辩解?”
宋茵茵身形一晃,如同受到一记重击,含泪说道:“师尊,你就是这般想我的吗?先是秦如霜,后是李姐姐……是不是谁的话你都会相信,唯独不肯信我的话?”
谢承仿佛有些不忍,闭上眼道:“你莫要顾左右而言他,我问你,那些事是不是都是你做的?”
宋茵茵赌气道:“是我做的怎样?不是我做的又怎样?!”
谢承睁眼怒视,厉声斥道:“我从前便是这般教你的吗?你明知我昨日盛怒,却还是将李姑娘一介凡人推出来、扮作你的模样,又将我引了过来,你敢说你这般作为不是存了让李姑娘带你受过的心思?你敢说你这般作为不是在刻意送李姑娘去死?!”
帝昭虽然暗喜于宋茵茵与谢承之间的裂痕扩大,可到底不忍宋茵茵被人如此误解,于是为她辩解道:“仙帝怎可如此误会茵茵?难道仙帝这么多年都不了解茵茵的为人吗?你这样误解茵茵,可知茵茵有多心碎?事实上这件事是我的主意,仙帝你要怪就怪我吧!”
谢承没有看他。
宋茵茵也没有。
她只是拔高了声音,不可置信道:“‘代我受过’?事到如今,师尊你仍是相信秦如霜那个女人,认为我害了她、认为我有‘过’吗?!可倘若李姐姐真的在昨晚出了事,罪魁祸首难道不正是师尊你自己吗?
“是因为师尊你偏听偏信,为了旁人的一面之词,认定你的徒儿是一个卑鄙小人!是因为师尊你滥用私刑,不顾事实,想要用你徒儿的性命去讨好一个女人!
“我除了将李姐姐变作我的模样,我还做了什么?李姐姐仍住在她的宫殿里,穿着她的衣裳。她身上没有半点修为,就连她半年前受的那一剑的伤势,我也未曾有过半点伪装。
“可师尊你为何发现不了?因为你空有一双眼睛,却看不到事实与真相,你空有一颗脑袋,却从来不肯用它去思考!所以如果李姐姐真的出了事,那也不是我的错,而是师尊你眼瞎心盲、冥顽不灵、刚愎自用——”
啪!
宋茵茵带着怨愤的指控,以谢承一记暴怒的掌掴作为结束。
宋茵茵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承,半晌回不过神来。
一旁的帝昭惊怒不已,连忙将宋茵茵护在身后,不赞同地向谢承说道:“仙帝,茵茵她年纪小,你有什么话同她好好说就是,何必动手动脚?更何况仙帝你并非只是莹莹的师尊,更是她选定的夫君!
“而正因为仙帝你总是如此、总是不肯通茵茵好好说话,茵茵她才会出此下策,想要借此事同你好好说道说道……对了,昨晚殿内发生了什么?真儿她现在如何?”
在对宋茵茵的百般维护中,帝昭大发慈悲地分出了一点儿心神给李寻真。
可谢承依然没有理会他。
谢承定定看着帝昭身后的宋茵茵,表情比她更为失望:“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眼瞎心盲、冥顽不灵、刚愎自用?我悉心教导你、爱护你,这么多年过去,换来的就是这样的几个词吗?”
“难道不是吗?!”宋茵茵的肩膀都在发抖,声音越发高了,“你说你爱护我,可秦如霜陷害我谋夺了她的东西的时候,你甚至都没想过我有没有做过这件事,便一口认定是我的错,逼我在众人面前向她认错,你便是这样爱护我的吗?
“秦如霜陷害了我那么多次,我同你辩解了那么多次,你有哪一次信过我、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你有哪一次对众人说过,‘我的徒儿不是这样的人,这些事绝不是她做的’?没有,没有!一次都没有!你只会让我忍、让我让着她!
“对,秦如霜幼时的确过得苦,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是我造成的吗?是我害得她那样苦吗?是我赖着你不许你出门寻她吗?凭什么你补偿她时要我处处忍让、时时低头?是我欠的她吗?
“这样的你,难道不是眼瞎心盲,难道不是冥顽不灵、刚愎自用吗?!”
谢承涩声道:“我……那些事……的确是我不对,可那时候我以为秦姑娘是救世神女,所以不仅是你我,就连全天下人都欠她性命……所以,所以倘若她就是看茵茵你不顺眼,你低头就是了,等时间久了,她自然就觉得无趣,就不会再为难你了……”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秦如霜在刻意为难我?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从来没做过哪些事?!”
或许惊怒过头后,人反而容易失去对情绪的表达能力。
这一刻,宋茵茵竟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冷静,问道:“那这些年来,你对我的厌恶、对我的喊打喊杀,是因为谎话说多了你也当了真,认为我真的如同秦如霜指控的那样,是个没脸没皮的恶毒小人?还是因为你对秦如霜真的生了私心?”
谢承立即回道:“曾经的那些事是我不对,是我昏了头,以为我表现得厌了你就不会再让秦姑娘为难你了,昨夜的事也是我气昏了头,以为茵茵你真的想要谋害神女……但无论如何,我可以发誓,我对秦姑娘绝无半分私心!”
“真的吗?”
“千真万确!”
这一刻,宋茵茵破涕为笑。
一旁的帝昭也是松了口气,心中除了酸涩遗憾之外,又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他想,事到如今,茵茵与仙帝谢承的误会,应当就是彻底解开了,接下来,只要剥离秦如霜神女的身份,绝了仙帝对秦如霜的最后一分情谊,再杀掉这个百般为难过茵茵的恶毒女人,这件事应当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而到了那时,他也能用余生去好好弥补真儿了。
不过,话说回来,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仙帝从殿内出来后,态度变化如此之大?
还有真儿,她如今又是怎样?
正想着,下一秒,帝昭便听到仙帝谢承又开口问道:
“之前的一切,全都是我的错,茵茵你如何怨我恨我,我都可以接受,但如今还有一事,我还需再向你确认。”
在确定了自己心悦的人真的没有与自己离过心,而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单纯因他心怀天下、对神女有愧后,宋茵茵的心情非常好,娇声笑道:“还有什么事?”
谢承道:“你昨夜刻意将李姑娘扮成你的模样,是否是因为知道我昨晚盛怒之下想要动手、是否是对李姑娘存了刻意谋害之心?”
听到“李姑娘”这个词,宋茵茵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帝昭想不通谢承作为堂堂仙帝,为何会对一个凡人的性命如此在意,想来是想要以此确定茵茵她是否真的德行有亏吧?
又或者是因为李寻真是他魔族少主的妻子,而仙帝不愿意与魔族开战?
总之,帝昭认为这件事自己有责任解释,于是再一次跳了出来,打圆场道:“仙帝不必多想,这件事并不是茵茵的过错,而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主意,之前茵茵认下此事,只是她与你赌气罢了,哪怕真儿真的因此出了什么事,我作为她的夫君,也不会过多追究,想来这一切都是真儿的命,所以仙帝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自责。”
帝昭在一旁的长篇大论谁都没听。
或者说,他向来如此,在一对愿打愿挨的情侣之间跳来跳去,如跳梁小丑一般,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也看不清他只是这对情侣用来调情的工具人,有事就抓住他用一用,没事就丢下懒得理会。
就像是他对李寻真时一样。
果然,这一次,谢承依然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只看着宋茵茵的眼睛,执意等待她的回答。
宋茵茵磨蹭了一下,并不很想回答,可最后,在谢承的逼视下,到底还是嘟着嘴,撒娇道:“人家只是跟李姐姐开个玩笑而已啦。而且李姐姐是一介凡人,半年前受了师尊你一剑,本就寿数将近,已经在考虑转世的事了。
“而恰好,师尊你这个大笨蛋又误解了我,那我让本就要转世的李姐姐为我们多做点事又算什么?大不了等李姐姐转世后,我们再多多补偿她就好……这样一点小事,也值得师尊你这样咄咄逼人吗?!”
谢承身形晃了晃:“所以……所以茵茵你是真的、真的想要谋害李姑娘?!”
宋茵茵这时也有些生气了:“这怎么能叫做谋害?都说了,我会补偿她,所以这只能叫做交易罢了,等到下一世,我必会——”
宋茵茵的话未能说尽。
因为下一秒,谢承的剑已经刺进了她的胸口。
宋茵茵表情空白,半晌后,才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谢承。
“师、师尊?为什么……”
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响起。
“为什么?很简单——因为你想要杀我。”
“可我,却是这世上唯一不能死的人。”
像是熟悉又像是陌生的声音。
像是熟悉又像是陌生的脸。
这一刻,在宋茵茵和帝昭瞠目结舌的注视下,一个模样大变却又依稀能看出她原本面貌的美人,正摆动着长长的蛇尾,从殿内缓缓游出。
艳阳落在她如玉一样的皮肤上,映衬着她朱红的唇,乌木的发,也映衬着那张仿佛由造物主精心捏成的独一无二的面容。
她缓缓扫视在场众人,目光如蜻蜓点水般从宋茵茵胸口的血痕掠过,最后落在不可置信却又惊艳无比的帝昭脸上,轻轻一笑,明艳的脸上带着无尽的轻蔑和冷酷恶意。
“帝昭,你可知谋害神女,是什么样的罪过?”
第123章 端倪 这正常吗?
原来,当人有高贵的身份、强大的力量和美丽的面容以上三项中的任意两项后,世界对她而言真的会变成简单模式。
这就像是玩一个网游。
那些什么都没有的人,或者什么都只有一点点的人,叫平民玩家,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游戏中了无姓名,从加入游戏到退出游戏,整个过程都悄然无声。
而仅有一样的人,叫高玩,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外号与传说,稍稍操作一番后,也能够搅动世界的风云。
至于有着两样的人,那就不得了了,那叫老板。那些所谓的高玩,说到底也只是老板的打工仔,而对于游戏风云什么的,老板基本是不屑参与、也不屑下场的。
最后,是三样俱全的人。
这样的人,叫开挂玩家,或者也可以叫世界管理员。
无论是旁人怎样可望而不可及的事物,都不过是她唾手可得的玩具;无论是怎样或高贵或强大或美貌的高岭之花,在她面前也要如绵羊一般俯首。
她不会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因为世上的一切都被人送到了她手边;她也不会有什么强烈的愿望,因为她的所有需求都已经被人过分满足。
……就如同现在的这位任务者。
是啊,在披上“女娲后人”这个唬人的虎皮,得到充盈澎湃的强大力量,以及一张由颜辞云精心捏成的完美无瑕的面容后,这个世界对任务者9122来说,可不就是心想事成吗?!
颜辞云隐去身形,坐在魔宫顶上,有些无聊地晃着腿,无声看着脚下发生的一切,看着任务者9122废物翻身,以“神女”的身份,肆无忌惮地倾泻着她所有的怨愤与不甘。
事实上,如今的任务者9122其实是不必借助仙帝谢承之手的。
以她如今的力量,无论是“男主”还是“女主”,“大能”还是“高人”,都只有被她碾压的份。
可是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杀人诛心!
任务者9122完全不必拿谢承当刀,可她偏要留下仙帝谢承、偏要谢承亲自出手,杀了爱他至深的宋茵茵,还要宋茵茵的一号舔狗帝昭,亲眼看着宋茵茵是怎么死的。
而接下来,任务者9122还将一步步夺去帝昭重视的一切——他魔族少主的身份,他反复强调的力量,他自持高贵的血脉,他矫勇善战的部将,他前呼后拥的奴仆,最后,是他的性命!
就连仙帝谢承,任务者9122也是不想放过的,但这个人可以留在最后料理……
就这样,那些局中人在上演着七情八苦九难,就像是一场纠葛的戏剧,每个人都有自己怨憎的原因、不甘的理由、爱恨的纠缠。
而在这一幕大戏的上方,颜辞云则平静看着他们恨海情天,心如止水。
颜辞云想,她或许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知道那些人会露出什么样的懊悔表情,说出什么样卑微恳求的话语。
毕竟,当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后,所谓的“未来”,其实已经没有太大悬念了。
但是,换个思路,这是否是因为颜辞云的某种隐约预感?
事实上,在接过应龙的神明身份后,随着颜辞云的力量越发强大,她的直觉——就暂且叫它“直觉”好了——就越发强烈。
有些时候,当颜辞云认真注视一个人时,她可以隐隐看到一些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比如说这个人的姻缘和福泽,又比如说这个人过去的苦难、未来的大劫。
简单点说,颜辞云可以看到一个人身上最深重的一些因果。
而在某些晃神的时候、极偶尔的时候,她甚至可以看到命运和未来!
当然,这样的“命运”和“未来”都处于无限变幻之下,只要某个细节稍有变动,“命运”和“未来”就会成为一个全新模样。
所以,颜辞云觉得,与其说她看到了“命运”,不如说她看到了这方小世界无意识下收集的“大数据”、以及由这些“大数据”推演出来的某种“未来”的可能。
可偏偏,奇妙的是,颜辞云看不到有关任务者的任何过去和未来。
就连这些和任务者牵扯至深的“男主”“女主”“男配”“女配”,颜辞云都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似是而非的影子。
有时候,颜辞云觉得,这些任务者相关之人的未来已经很清晰了,可有时候,那些原本清晰的未来,突然又融入了一团灰蒙蒙的混沌之中……
这正常吗?
不正常。
特别是当颜辞云发现,那位任务者9122的怨恨如此真切、不甘如此汹涌,仿佛她自身就是这场爱恨情仇的戏剧的一员的时候,颜辞云就越发觉得这件事不对劲了起来。
毕竟,只有真切爱过的人,才会真切地憎恨,只有亲身体会过不公待遇的人,才会真情实感地不甘。
可任务者9122说到底不就是个和颜辞云一样的局外人吗?
她所作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复活现代的她自己而已。
虽然这位任务者的确很惨、被深情男配的骚操作搞得很是狼狈,差点第一个任务就死了。
但她最正常的情绪,难道不是对自己被迫卷入旁人的爱恨情仇里无辜遭受此劫的愤恨、对自己突逢奇遇翻身做主的扬眉吐气吗?
她的第一选择,难道不该是直接动手杀了两次差点害死她的仙帝谢承、在幕后推波助澜的宋茵茵,以及真正害她至深的帝昭吗?
她何必玩什么“杀人诛心”?
她这样复杂而怨念深重的不甘和痛苦,到底是从何而来?
当注意到这样的不对劲后,颜辞云便忍不住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这些所谓的“任务者”,究竟是谁?!
随着这样的疑问悄然升起,颜辞云不由得重新审视自己遇到的这几个“虐文女主”以及任务者。
其中,第一个任务者,她曾经是大启王朝明懿长公主,如今是镇国公世子妃倪静如,特点非常明显,突出的就是一个没苦硬吃,用自己的死亡惩罚男人。
时髦一点的形容就是,冷脸洗内裤。
第二个任务者,是凤族的第一美人凤清姿,也是攻略系统的持有者,为了攻略龙斯年而来。
这位任务者的作风比较神奇,在降临后一直高调宣扬自己攻略者的身份、宣扬自己的攻略任务。
这样的行为有没有用颜辞云不知道,翻正她最后是死了,并且抛出了系统,让龙斯年转头来攻略她,只可惜半路被颜辞云截住了系统。
而第三个任务者,则是一位攻略大佬。她降临后,轻车熟路地给自己换了身份,从地位低微的桃花妖摇身一变成为上古至宝混沌金莲,然后用自己的新身份在天庭里天天搞男人开修罗场。
所以,这位任务者的任务究竟是什么?她的这番作为,对她成功完成任务是否真的有所帮助?
颜辞云不知道。
颜辞云觉得很悬。
但颜辞云还知道,她觉得很悬的事不一定真的不能成,毕竟这是个充满了癫人的世界,不可以常理揣度。
而至于第四位任务者,就是颜辞云如今面前的萌新9122了,她接手了一个对新人来说几乎天崩开局的任务,眼看就要失败身死,最后还是靠着颜辞云的灵机一动才存活下来,并得到了翻身的力量。
接下来,这位任务者要做的、会做的事,似乎已经一目了然,可颜辞云却下意识觉得,此事或许还有变故。
说实话,纵览这四名任务者,她们性格迥异,风格也各不相同,除了都携带“系统”之外,并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颜辞云哪怕连续观察了四位任务者,也依然不太能够理解她们的行为动机和情绪起伏,不理解她们身上的“系统”算是什么样的存在,更弄不明白“系统”存在的目的是什么。
一切都像是笼罩在一团没有线索与头绪的迷雾里。
可是,随着这第四名任务者编号9122的出现,她在情绪起伏间,却让颜辞云察觉到了一些微妙端倪。
颜辞云觉得,这个看似癫狂的世界、看似无厘头的“剧情”,以及这些看似寻常的“任务者”,她们的所思所想、所遇所求,或许都有着更深一层的涵义。
抱着这样的想法,颜辞云把自己的两个挂件放下,但不是放在魔族和仙帝这边,而是分别放在了两处地方。
第一处地方,是一个离水神共工与颛顼最近的凡人城镇。
颜辞云把机灵的青阳留在此地,让他留意神之部族的动向,倘若神之部族真要发生一场大战,必要第一时间通知颜辞云。
至于怎么通知,颜辞云给青阳留下了一只水怪之触,就是打水猴子掉落的猴子左手,一种材料,系统注释说是用在诅咒和祭祀上的。
一直以来,颜辞云都没发现这玩意儿的用处。
后来,在极偶然的情况下,颜辞云意外发现,这所谓的【水怪之触】,竟然是同步的。
所谓的“同步”的意思是,当同一方小世界里存在两只或两只以上的水怪之触时,某个持有水怪之触的人拿着这只猴子左手做出什么动作,另一只水怪之触也会做出相同动作。
换而言之,如果这边有人拿着水怪之触写字,其它持有水怪之触的人,也能在这样的牵引下,写出同样的问题。
——通讯问题这不就解决了么!
而与此同时,为了让小弱鸡青阳能在混乱的人神交界之地有自保能力,颜辞云抽空也给他改造了一下。
没改太过分,只是稍稍加强了血肉的强度,又留下了【无踪飞花针】这个装备给他防身罢了。
虽然颜辞云自己是看不上这种用普通铁石合成的武器,只把它们当作玩具的,但放在这个小世界里,它的强度应该还不错,危急关头用它来保青阳命应该是没有问题。
至于元德,颜辞云则把他放在了第三个任务者,也就是那名在无数男人间游走的混沌金莲的地域里,某座最靠近“天界”的凡人城镇中,让他留意那位混沌金莲的动向,并定期向她汇报通信,事无巨细。
因为这里比神之部族那边要繁荣和平多了,而元德打听的也是一些绯闻八卦,所以颜辞云并不担心元德的安危。
可颜辞云又不好意思对两个同样的打工人厚此薄彼,于是她同样也给元德来了一套全身加强,并留下了【震山千人斩】这把刀。
安排好了这两人后,颜辞云自己则跟上了任务者9122的脚步,随着任务者9122一块儿,向这个仙魔虐恋的世界步步深入。
颜辞云有一种奇妙预感——
她所想不通的关于“系统”和“任务者”的一切,或许都能在这个任务者9122身上找到答案。
第124章 复仇 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一个受害者在获得了反击回去的强大力量后,要怎样做才是最好的?
如果让颜辞云来回答,她或许答不上来,因为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很难。
倘若受害者对施害者轻拿轻放,那么受害者的这番作为不仅对不住过去受苦受难的自己,甚至对不住这世上的公平与正义。
因为对恶的宽容绝非“宽容”,而是对善的践踏!
可如果受害者出于怨恨,对施害者千百倍地报复回去,却又同样会造成过之不及的问题,使得受害者与施害者身份立场转变,令受害者成为了新的“恶”。
而与此同时,什么样的报复才算“恰当”?
要如何处理事件,才能令它公平公正,让受害者的冤屈得以伸张,令施害者的残暴得以遏制?
颜辞云时常会思考这样的事,可每一次她都得不到答案。
而对于任务者9122,她的想法就干脆利落多了:
报复就是报复,何必想什么“公正”,想什么“恰当”?
这些事,是她一个受害者该想的东西吗?
当她遭受苦难时,从没有人想过这样的苦难施加于她这无辜人的身上是否恰当。
那当她报复回去时,她又何须思考自己的报复是否“恰当”?
什么“沦为新的恶”?
什么“污染了自己的心灵与施害者一同沉沦罪恶的淤泥”?
去你先人,干就完事了!
如果只有成为恶才能得到公正,那她就是最大的恶!
如果世上真的没有恶报,那她就是最狠毒的恶报!
她发誓,她必要将这个世界闹得地覆天翻,以回报世界加诸于她身的苦痛劫难!
抱着这样的念头,任务者9122逼迫仙帝谢承杀了宋茵茵后,没有给帝昭任何反应时间,甚至连他的悲愤怒吼痛苦指责也懒得多听一点,直接把他抓到了魔族之主的面前,以魔族少主恶意谋害神女的罪名,要求魔族之主给她一个交待。
魔族之主哪里想过他向来看不上的、连印象都没两分的凡人儿媳,竟会有一天摇身一变成为神女,并以“谋害神女”的罪名,把他们魔族驾到了火上烤?
是,原本的神女的确是秦如霜,可一来,那只是仙帝谢承的一面之词,除了仙帝谢承外,没有任何人和事物能够证明秦如霜是女娲后人。
二来,女娲后人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标识,就是她们半人半蛇的形态。
秦如霜却从来没有在人前展现过这种形态,问就是她幼年亏损太多,变不了原型。
可……原型这种东西,一般来说不正是因为亏损太过,才会一直维系的吗?可在这位秦如霜姑娘身上,怎么反了过来。
众人不敢说,众人也不敢问。
反正仙帝谢承都说秦如霜秦姑娘是神女,那她大概就是的吧。
可如今,一个比秦如霜更强大的、更完美的、更符合众人对“神女”想象的人出现了!
并且,还偏偏是他的小儿媳?!
甚至,他的儿媳还一副要和他小儿子不死不休的架势?
魔族之主其实一直知道自己小儿子和小儿媳、仙帝谢承和仙帝爱徒宋茵茵的那堆破事。
但谢承和宋茵茵他管不了,那是仙帝一脉的事;小儿子帝昭他不愿管,毕竟小儿帝昭幼年的走失、吃过的苦头,都是他当年的疏忽之过。
所以,在这场闹剧中无辜躺枪的小儿媳,就多吃点亏吧。
反正她不过一介凡人,能成为魔族少主之妻已经是她数辈子修来的福分了,如今为此多付出一点代价,就当作是对这份福气的补偿好了,这是很合理的。
但谁能想到,真正的神女既不是自称神女的秦如霜,也不是大家暗暗猜测过的仙帝爱徒宋茵茵,而竟是他惯来瞧不上的凡人出身的小儿媳李寻真?
这一刻,魔族之主几乎恨不得晕倒过去,好不用面对自己错失宝物、买椟还珠、鸡飞蛋打的一幕。
但他晕不了,他不能晕!
他脸上肌肉抽动,向来凶神恶煞冷酷暴戾的脸上,挤出了魔生中第一个几乎能称作谄媚的笑,道:“原来是儿媳你啊,不知我儿帝昭这回又犯了什么错?可哪怕我儿他日常偶有过错,你们也好歹是夫妻一场,夫妻之间,哪有什么隔夜——”
没等魔族之主说完,帝昭就悲愤地大喝了出声:“父王!你在说什么?她不是我的妻子,她害死了茵茵!她害死了茵茵啊!!这样恶毒的女人,怎么配当我魔族少主的妻?!”
魔族之主差点没有被帝昭气厥过去。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向来看好的小儿帝昭,竟然是如此愚钝、如此意气用事的蠢物!
你倒是睁开眼好好瞧瞧当下的境况!
别以为他这个当老子的嘴上在说着“夫妻之情”,就以为他想说的就真的是“夫妻之情”。
现在是那个李寻真配不配得上身为魔族少主的你的事吗?是李寻真作为你的妻子和你的心上人争风吃醋的事吗?
那分明是你配不配得上救世神女的事!是你为了你的心上人让神女在魔族处处受委屈、甚至数次谋害神女还差点成功了的事!
李寻真如今再也不是什么“魔族少主的妻子”,而是女娲后人,是将会拯救世界的神女,是全天下人都会亏欠她一条性命的站在道义至高点上的人!
而你帝昭,也不再是什么魔族少主,而是“被神女选中的幸运儿”!
你可知倘若神女真的气怒之下,不再承认你“神女的夫君”这个身份后,以你之前的所作所为,你会将整个魔族推到怎样不堪的境地吗?
你可知道神女披露了她在魔族受到的委屈后,这天上天下的仙神妖魔,都会怎样看到他们魔族吗?
你不知道!你就知道你的茵茵!
有那么一瞬间,这位魔族之主甚至怀疑自己把小儿帝昭从凡间接回来并让他成为魔族少主的决定是否是正确的。
但木已成舟,事已至此,他只能努力挽救。
“李姑娘,我知道我儿做错了很多事,有许多对不住你的地方,但他到底年纪还小——”
“年纪小?”
又一次的,魔族之主的话被打断了。
只听任务者冷笑道:“这般厚颜无耻的话你竟也好意思说出口?他都快两百岁的年龄了,娶妻都娶了一百多年了,这也叫‘小’?放在凡间,他这样的家伙都能入土了!”
魔族之主厚着脸皮回道:“我们魔族之人的论资排辈,自与凡间不同。”
旁听的帝昭越发忍不了了。
帝昭当惯了天之骄子,除了在宋茵茵面前时,哪里受得了自己的诉求和怒气没有任何回响?
于是他不甘地再次大叫出声:“父王,你还与这个恶毒女人多说什么?还不快快将她拿下!她害了我的茵茵,我一定要她血债血偿!”
啪!
帝昭被一个暴烈的巴掌掌掴得原地转了三圈,一头栽在地上,发冠散落,脸颊瞬间红肿了起来,耳旁嗡嗡直响,眼前狂冒金星。
然而,这一次,出手的却不是那位为神女保驾护航的仙帝谢承,也不是化身强大神女的任务者9122,而是帝昭最大的依仗——那位在魔族说一不二的魔族之主!
“蠢货!蠢货!愚钝至极!”
性格暴烈的魔族之主终于没有忍住,一巴掌将帝昭扇到地上,暴跳如雷地指着帝昭怒骂起来:
“我帝烈一生英明,怎的生出了你这样愚蠢的种?都到了这一地步了,你竟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你错在何处?莫非你一定要等我魔族上下受万万人唾弃,等你老子我也死了、身首异处,你才知道你犯了何等错处?!”
帝昭捂着自己肿成发面馒头的脸,看着帝烈,又是茫然又是惊愕,完全想不通自己错在了哪儿,想不通自己的话有什么地方值得帝烈这样暴怒。
明明……明明以前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还是说,仙帝谢承的威慑力就这样大,就连他魔族少主和他父亲魔族之主,都不能对仙帝的作为发出任何异议?
可他刚刚明明骂的是李寻真啊!
事到如今,帝昭仍然没有察觉到问题出在哪儿。
但这并非是他不懂得审时度势,而是这一百多年来对李寻真的轻慢忽视、漫不经心和冷漠以待,早已经让他形成了一个思维惯性,那就是:无论他怎么对待李寻真都是没问题的。
就像是面对自己养的一条被呼来喝去的杂种狗。
哪怕有一天有人告诉你,那条狗其实并不是狗,而是来自外星的王子,只不过是以狗的形态出现而已。
可当再次看到那条被自己凌虐过侮辱过轻蔑过无视过、但都没有半点反抗之力的狗时,帝昭心里第一时间生出的依然不是警惕和后怕,也不是怯缩和迟来的敬意。
而是轻蔑。
一如既往的轻蔑。
任务者看着面前这滑稽的一幕,看着暴怒中又带着失望疲惫的魔族之主帝烈,看着因宋茵茵的死亡而心不在焉的仙帝谢承,最后看向了一脸茫然甚至委屈的帝昭,觉得这场大戏可真是有意思。
怪不得帝烈之前“看戏”的时候总是懒得插手呢。
倘若不是事关己身,倘若不是她心中的复仇火焰时时啃食着她的心,她也乐意如之前的帝烈那样,静静地看着,看这些人和事究竟能发展到什么地步。
“魔帝,我是因为敬重你为了一族事务日夜操劳,才尊称你一声‘魔帝’,把这件事交给你解决,并且,我也给了你足够的事件,让你好好瞧一瞧你好大儿的态度……
“魔帝呀魔帝,你可想要要给我怎样的交待了吗?我们先小人后君子,我先提前告诉你罢,倘若你的交待不让我满意的话,我定然是要将我来到魔族之前和之后经历的所有事件,事无巨细地写进话本子里,在四海八荒传播。
“我必要让上至九霄的仙神下及黄泉的鬼怪都清楚知晓你们魔族和你们魔族少主都对救世神女做了什么好事!
“甚至,我这个神女也不是没有亲手复仇之力的。魔帝,想来你也能看出我如今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吧?而你也知道的,像我这样出身低微在红尘凡俗里打滚的下九流,又向来是没有什么道德和底线的。
“所以,且告诉我吧,你的交待是什么?”
面对任务者笑意盈盈的脸,魔族之主帝烈身形佝偻了一下,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许多。
他嘴唇轻颤,嗫嚅了一下,最后眼神一狠,高声道:“来人!”
“是!”
门口待命的两名魔族侍卫上前躬身。
帝烈厉喝:“魔族少主帝昭,因不敬神女,天憎地厌,现夺去魔族少主之位,剥离王室血脉,废除修为,打入水牢,待一月后开启界门后,押入鬼哭血池,永生永世受罡风侵蚀和百鬼抓心之苦!”
帝昭不可置信:“父王?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就连魔族侍卫们都愣住了,呆立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帝烈大手一挥,背过身去,不去看他们。
“还不快快押下去!!”
两名魔族侍卫神色一凛,这才明白帝烈绝不是在开玩笑,连忙上前,向帝昭低低道了一声“恕罪”,便果断伸手。
“不、不要、不要!大胆,你们要对我做什么?父王,救我,救我!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帝昭在恐惧中绝望大叫着。
可这两个魔族之主的护卫却修为高深,并且从来只听魔族之主的命令。
因此,他们神色冷酷,没有半点动摇,下手间利落又狠辣,一人一把抓住帝昭,逼迫他跪在地上,仍他如何大叫也不给他躲避的机会,一个人则趁机在帝昭胸腹丹田处连拍,果断废去了他的修为,让他从今以后绝不可能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一刻,当帝昭跪在地上,百年修为都随着一口黑血喷出时,他神魂都仿佛飘离了这具变成了废物的躯壳,痛哭流涕,心如死灰。
而任务者则在此刻来到了他面前,轻轻站定,笑盈盈看他,就如同看一条狗。
之后,她伸手,隔空轻点帝昭的眉心,神态娇俏,竟好似仍如夫妻般亲昵,可她注视帝昭的目光却比最怨念深重的厉鬼还要森冷恶毒:
“看,这就是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凡人的复仇。这些年来,你辜负我的、漠视我的、欺辱我的事,至此,也算是一笔勾销啦!”
顿了顿,她嫣然一笑。
“嘻嘻,骗你的啦。”
一笔勾销?
不,怎么可能会有“一笔勾销”?
从今往后,帝昭必然要在暗无天日的鬼哭血池中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悔痛于他对她犯下的罪过!
第125章 契机 “假的,你们,统统……
当任务者9122决心复仇后,她便开启了自己“虽无道德底线,但着实快乐”的毒妇人生,每天都在列单子拉表格,按她曾经受辱的轻重程度一个个杀过去。
在帝昭被囚入水牢、等待界门和鬼哭血池开启的这一个月时间里,任务者9122的名头,在魔族族地里甚至比阎王还要可怕。
至少阎王不会从地府跳出来,挨个点名叫谁去死,可任务者却是早上说要谁死,晚上那个人的脑袋就会被提到她的面前。
早上点名晚上杀,杀得魔族之地人头滚滚!
按理来说,面对任务者9122这一丧心病狂的行为,本应该是有人要出来制止的。
但其中,最有责任制止的魔族之主帝烈,只稍稍提了一句,任务者9122便呛道:“易地而处,倘若当初受到那般对待的人并非是我,而是魔帝大人,魔帝大人又将如何?”
魔帝便再不吭声了。
而第二位有可能出于道德感制止的谢承,却一直心不在焉,并且面上死了爹一样的悲痛表情正随着时间的流逝与日俱增。
想来是这个眼瞎心盲脑且回路奇特的仙帝,终于从亲手杀了自己心爱之人的事中醒过味了、开始痛了、要后悔莫及了。
——虐文男主总是如此,一副后知后觉、被针扎了十天后才会感到疼,反应速度绕地球八百圈的样子。
而在这之后,感受到痛楚的虐文男主的反应,又大致能归为三个分类:
第一个分类是后悔莫及型。
他们会上穷碧落下黄泉地寻找女主的灵魂和转世,并且有50%的概率找错转世,从而开启虐文剧情的下半篇。
第二个分类是大杀特杀型。
他们心中充满了苦痛,但又不舍得只责怪自己,于是原地黑化,变成旁人口中的堕仙,满腔狂怒冲着旁观者而去。
无论是他曾经辜负女主也要的保护的亲朋好友,还是他曾经辜负女主也要守护的人与事,甚至是他曾经辜负女主也要好好对待的路过野狗,都会被他们事后清算、大卸八块,誓要让天上天下的所有人都见证他幡然悔悟的老年爱情伤痛文学。
第三个分类是兼具以上二者。
反正,虐文男主的心死了,但他的刀没死,可怕得很。
而还好,任务者9122早已脱胎换骨,有着一巴掌把黑化男主扇到目光清澈的力量,所以任务者9122的毒妇人生实在是无拘无束,快乐无边!
这头,任务者9122开心写着她的死亡笔记。
而另一头,颜辞云也没有闲着,一边仔细观察着任务者9122在这一个月里的细微变化,一边默默收集着其他任务者们的信息及她们的任务进度。
其中,颜辞云遇到的第一个任务者倪静如,因她能够直接把马甲视角切到任务者本人身上,甚至能第一视角看任务者开关系统商城,所以那边的任务进度对颜辞云来说是最直观的。
但却也是颜辞云最不能理解的。
之前曾说过,倪静如是最传统的虐文主角,也就是那种男主虐她千百遍,她也绝不反抗,反而一边受虐一边扮演完美受害者。
直到被虐文男主逼到退无可退后,她会用自己最惨烈的死亡揭露真相,以此来惩罚男主的三心二意、识人不清。
她发誓,哪怕虐文男主从此以后享一生富贵荣华,有娇妻美妾在怀,膝下满堂儿孙环绕,但当他死去时,也要在老泪纵横中说,其实他的心,早在当年就随着她的死而死去了,他已永失所爱,所以这么多年来活着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颜辞云一直觉得这个思路多少有点大病。
所以颜辞云也一直不觉得倪静如的任务能够成功。
这不,都快一个月过去了,原本客居镇国公府的青梅都直接搬入了主院,虽还没有与慕容寻正式成亲,却也已经比倪静如更像是镇国公府的女主人了。
可任务者倪静如的后台界面上,悔恨值却一直只有“+1+1+2”的零碎入账。
颜辞云看着着寒碜的数值,想,哪怕自己不小心踩到小白的猫尾巴,她心里冒出的悔恨值都不会只有这么一点儿。
看来婚姻走到尽头,真的只有两看相厌。
更别提虐文剧情里的婚姻了。
简而言之,任务者倪静如的失败的未来,似乎是可以清楚预见的了。
可让颜辞云震惊的是,这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未来,竟然很快发生了变化!
那是任务者成为倪静如的第二十三天。
秋日,晴,正午。
任务者倪静如,这一天正照旧跟镇国公府那群颜辞云眼中的癫公癫婆们纠缠。
——为什么以颜辞云的性格,都会刻薄地评价镇国公府的人是一群“癫公癫婆”?
因为此刻的倪静如,正被镇国公府的男主人惩戒,命令她在一天中最热的时刻,跪在毫无遮挡的院子的青石板上,以一个比侍茶丫鬟更卑微的姿势,双手奉茶,等待屋里的人午睡醒来。
并且,倪静如这位名义上的镇国公府女主人、受过敕封的四品命妇,她奉茶的对象并不是镇国公府的那位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老太君,而是客居客进了主院的男主青梅,一介布衣的乔玉卿!
要让颜辞云来评价,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的一幕,整个镇国公府上下最害怕的人,其实不是那位被镇国公命令在烈日下跪着奉茶的四品恭人,而是那位午睡中一无所知就被这位诰命夫人跪着奉茶的乔玉卿。
因为可以想见的,当“四品诰命夫人被迫为无品阶在身的侧室下跪奉茶”这事儿被传出去一点儿风声后,乔玉卿都是必死无疑的。
所以此刻,乔玉卿身旁大丫鬟不断向屋内张望、想要将自己午睡中的主子叫起来的慌张目光,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恶毒女配固然恶毒,但却不愚蠢,最多挑拨一下男女主之间的感情,目的是为了让自己拥有更好的生活,当然不可能做引火烧身之事。
但,理所当然的是,会以这样疯癫出格且不顾他人死活的方式折辱女主的人,是必不可能放丫鬟进去打扰乔玉卿休息的、是必要让乔玉卿接受“属于她的荣誉”的。
而更理所当然是,无论虐文男主发了什么癫、提出了什么离谱要求,虐文女主都会一边无条件遵从男主的要求,一边在心里心灰意冷地想:这是你第AA次让我失望,没关系,等再过BB天/等攒到第CC次失望的时候,我就要彻底消失在你的人生里了。
总而言之:发癫的男主,恶毒的小三,翻脸无情的仆役和破碎的她。
不得不说,能让一个对虐文套路一无所知的人,能如此轻车熟路地总结出虐文流程,任务者倪静如实在是功不可没。
所以,当这个剧情开始时,颜辞云随便瞥了几眼,并没有很放在心上,只当一群癫公癫婆又在发病。
可是,在颜辞云分神去任务者9122那边围观了一下毒妇的快乐生活之后,再重新切回倪静如这边视角时的她愕然发现,倪静如竟然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瘫倒在了地上,整个人进气少出气多,还有大量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下涌出,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染红!
周围的丫鬟仆役们慌张地尖叫了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世子夫人出事了!”
“府医!快去叫府医!”
“快去通知国公大人和老太君……”
“夫人身边的丫鬟婆子呢?你们是死了吗?还不快快把夫人扶进屋子里!”
“桃红,桃红!该死的蹄子你又跑去哪儿躲懒了?!”
“小姐不好了,小姐快醒醒,世子夫人在我们院子里出事了!”
无数的声音此起彼伏,无数的人影惶然穿梭。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颜辞云的错觉,在某个瞬间,颜辞云竟觉得这样混乱的一幕如此虚假,又如此遥远。
就像是电影中的蒙太奇手法,那些来来去去的人影,就如同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在颜辞云的晃神间,混乱的镇国公府里,任务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她被丫鬟婆子们搀着,一步一颤地被扶进屋子里,脸上的神色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茫然。
“我……肚子好疼……”
“血好多血……”
“我……流产了?”
她喃喃着,表情从颜辞云看不懂的茫然,慢慢变化成了颜辞云看不懂的慌张恐惧。
可就连这样的恐惧,也带着遥远的意味。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她胡乱摇着头,如梦呓般说着颜辞云听不懂的话。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怀孕?”
“甚至是流产……”
“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旁搀扶着的宋婆子是倪静如的奶娘,她见到自己自小养大的姑娘如此失态,也是泪眼婆娑,忍痛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夫人,你和世子还会有孩子的……好好保重自己,还会再有孩子的……”
可倪静如只是摇着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很快的,院子里头的乔玉卿也被丫鬟摇醒了。
她发髻都来不及梳,披了件外衣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眼珠转也不转地盯着浑身是血的倪静如,耳旁听着丫鬟的话,身形摇摇欲坠,面色好似比倪静如更惨败,畏怯退缩和恶毒狠辣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在她眼中交织。
之后,倪静如被扶进屋内躺下没多久,府医和镇国公世子慕容寻便也前后脚来了。
府医隔了方帕子,指尖按在倪静如的脉上,一边观察倪静如的面色,一边眉头紧蹙,最后摇着头起身开方去了。
而府医离开后没一会儿,慕容寻也来了。
他脸上带着颜辞云不能理解的慌张和懊悔神色,好像倪静如掉了个孩子后,他就真的悔悟了、真的明白到自己做了多么可怕的事一样。
——这是不合逻辑的。
在颜辞云看来,有良心会痛悔的人,是不可能对自己的结发妻子做出这样折辱他人的事的。
而会做出这样无情侮辱他人之事的人,又绝不会后悔伤心。
但偏偏,慕容寻好似真的幡然悔悟了。
他坐在倪静如的床边,再也不提两人之前的嫌隙,握着倪静如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安慰她,一遍又一遍地诉说自己的痛悔懊恼、回忆两人的美好过往。
他说,之前一切都是他糊涂了,是他对倪静如太过失望,这才移情到乔玉卿身上,但刚刚他才发现,原来他爱的人一直都是倪静如。
他说,他会立即安排人将倪静如再搬回主院,而至于乔玉卿,就让她远远搬到偏院去,实在不行,把她赶回她娘家也可以,只要倪静如高兴,他甚至可以不再娶平妻。
他还说,他们过去已经错过了那么多年,他不想要两人再继续错过了,为此,无论倪静如怎么惩罚他都可以,但为了他们今后一定会再有的孩子,请倪静如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慕容寻这般情深意重、浪子回头的话,说得倪静如身旁贴身伺候的婆子丫鬟们都感动不已,觉得自家夫人和老爷的误会可算是解开了,夫人她终于熬到了苦尽甘来。
并且颜辞云也看到,任务者“倪静如”的后台界面里,大半月来都是少得可怜的悔恨值,也终于开始“+100”“+500”地狂跳了起来,竟没一会儿就超过了颜辞云在龙斯年身上获取的3000悔恨值。
——这合理吗?
颜辞云越看越觉得困惑。
并且是哪里都觉得困惑。
任务者发现自己怀孕又流产时的古怪反应,还有她喃喃自语的那些话,让颜辞云感到了困惑。
噪杂院子里有瞬间变得像幻影一样虚假的人们,也让颜辞云感到困惑。
还有如同人机一样,按下一个按钮就从渣男爆改暖男的慕容寻,同样让颜辞云感到了困惑。
但最让颜辞云困惑的,还是慕容寻离开后,任务者与怨气化解系统的那段对话。
“系统,我问你……我是谁?”
【你是怨气化解系统的宿主,任务者编号0733.】
“不,我的意思是,我叫什么名字?”
【……】
“你一直说,我是因为在现代的身体死亡了,这才来到这里,完成任务,积攒积分,好兑换一具能够重回现代的身体……可是,刚刚,我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任务者躺在床上,目光平静,透过头顶柔软而朦胧床幔,注视着某个不可知的虚空。
“我想不起来我的名字了……还有我在现代的那些记忆……
“我有家人吗?有几个朋友?谈过几场恋爱?结过婚吗?有孩子吗?不,我不记得了,所有的一切,包括我自己的名字,我统统都想不起来了……
“甚至直到刚刚我才发现,我忘记了这么多这么重要的事……所以系统,你可以告诉我吗?
“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有什么必须要回去的理由?”
系统沉默,久久没有回答。
于是任务者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像是自嘲:
“假的,你们,统统都是假的。”
她喃喃着,目光如死亡一般涣散。
“全都是假的……”
“我……也是假的……”
任务者自言自语,仿佛明白了什么。
可颜辞云却什么都没有明白。
因为,当颜辞云伸手时,她分明可以摸到任务者的灵魂,也能摸到代表系统的那一团能量。
真奇怪,明明任务者也好系统也好,都是真的呀。
哪儿假了?
哪个假了?
颜辞云不明白。
但她可以直观看到的是,从这一天起,一直贯彻完美受害者人设的任务者“倪静如”,开始变了。
第126章 变化 “好女人”
任务者“倪静如”一直都是一个行程很稳定、目标很明确、行事看似荒谬但其实很好懂的人。
在最初认识这位任务者时,颜辞云的确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不能理解这位任务者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任务者是怨气化解系统绑定的宿主,是为了化解虐文女主的怨气而来的,可她的这一系列操作,到底是来为虐文女主化解怨气的,还是来个虐文女主徒增怨气的?
以她那种正常人无法理解的超鬼操作,是怎么都不可能在正常人能理解的逻辑里,达成“化解虐文女主怨气”和“获取虐文男主悔恨值”这两个目的的吧?
可之后,随着对任务者持续的大半个月观察,颜辞云突然在某个瞬间恍然大悟,明白了这位任务者的思路:
原来,这位任务者是想要打造一个完美受害者。
在这位任务者的认知里,似乎只有她成为一个完美的受害者,她才是无懈可击的,才有资格得到每个人的同情和惋惜的,才能在死后得到男主最大程度的懊悔的。
那么,什么样的受害者,才是完美的好女人?
从来不辜负别人的女人。
以及,从来只被别人辜负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必然是最容易因她的死亡而得到同情和惋惜的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用尽全力地活着,但却不是为了“女主”和“自己”而活,而是为了别人眼中的自己而活、为了获取别人的同情赞美而活,就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经过了多少个任务。
按理来说,人类的思维是有惯性的,是会被重复的思维固定行为习惯的。
所以在没有外力干涉的情况下,这位任务者应该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将自己彻底套进凝固的框架里,再无法挣脱。
可偏偏,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位任务者成为“倪静如”的大半个月后,在她小产的那一天,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经过了怎样的心路历程,她突然就从这个名为“好女人”的猩红美梦里惊醒了过来。
她再也不执着成为一个等级森严的父权社会里的“好女人”了。
并且,她似乎也不再执着他人的目光了。
在“倪静如”的日常行程里,她一直都像一头老黄牛一样。
明明她是世子夫人,并且手上攥着能撑起整个镇国公奢靡生活无数年的嫁妆,可她偏偏这些年来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每日一睁眼就是打理内宅和管理铺子,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连高级打工人都算不上的小可怜。
更令人生气的是,她如此耗尽心血,也没得到半句好。
镇国公府那群人,分明吃着她的用着她的——是的,在倪静如和慕容寻拉扯的那些年,就连慕容寻送倪静如的礼物,其实都是走的倪静如的账——但他们嘴上心里都半点不念她的好,连伸手要她出钱时都分外理直气壮。
问就是你以一介商女之身,得到了世子夫人这个身份,成为了镇国公府未来的女主人,如今只是让你出一些阿堵物而已,你竟然还敢心有怨愤?
总之,都是一些让颜辞云只是旁观都觉得相当恼火的人和事。
曾经的任务者对此逆来顺受,镇国公府要什么她便给什么,哪怕被恶毒女配骑在头上作威作福,她也依然定时起床拨算盘。
可如今,在她流产后,坐小月子的这段时间,她却是彻底把镇国公府撂下了。
自己的嫁妆收拾好,公库归公库,私库归私库。
乔玉卿想要管家?
随她管,但一分钱都别想从她倪静如这里抠。
反正慕容寻不是说,镇国公府这些年来花的一直都是他的俸禄以及镇国公府的百年积累吗?
那就让乔玉卿去找镇国公府的百年积累去吧!
顺便带上慕容寻的那三瓜两枣。
镇国公府的老太君生病了要以百年老参入药?
随你入,打开你们镇国公府的百年积累,想来里头随便找找都有数不尽的千年老参万年灵芝。
她这个身份低微的商女就不参与这种瓜田李下的活动了。
镇国公府未出阁的小姐想办赏花宴?
随你办,以你们镇国公府的名头,想来轻而易举就能约到最漂亮的园子,请来最有名的戏班,欣赏最稀奇的花,她一介商女,身份不够贵重,就不去京城的贵妇小姐们眼前丢人现眼了。
还有下人们的月例与打赏,人情往来的支出和赠礼,屋宅的维修和翻新,花木的移植和维护,以及主子下人们四季的定制衣物,厨房的抛费,等等,这些事务,统统与她一个坐小月子的卑贱商女无关,都莫要来找她了!
就这样,在倪静如彻底撂开手、不去当那个逆来顺受的沉默的好女人后,短短三天不到,整个镇国公府里便成了一锅粥,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全都是人仰马翻。
这倒不是乔玉卿作为清高才女没有管家之能,而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于是这几天里,乔玉卿明里暗里地让人给倪静如递了无数话,在镇国公府仅剩的三个主子耳边吹了无数的鬼风,主旨就是一个:
让倪静如把嫁妆交出来!
慕容寻和老太君尚且坐得住,虽然两人坐得住的原因各不相同。
可慕容萱,也就是慕容寻最小的妹妹,却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个人。
在受到乔玉卿的挑拨后,她第一个付诸行动,冲到了倪静如的院子里,劈头盖脸就对着自己的大嫂一顿训斥。
最后,她傲慢说道:“我知道你这般推三阻四,不过是想要显出你在我们家的地位,想要以此拿捏乔姐姐,顺便让我哥更看重你一些罢了。
“呵,果然是商户出身,尽耍弄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过,看在你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若是你乖一点的话,我也能在我哥面前为你美言几句,让他多来看看你。日后,待乔姐姐进门了,也不至于让你独守空房……
“所以,倪静如,你可知道你该做什么了吗?!”
倪静如当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反手在商城里兑换了一具仿真机器人,让这个表面上看是个年轻姑娘实则是只听她话的冰冷机械,一把提着自己小姑子的衣领,狠狠丢出了门外。
“倪静如!你竟敢这么对我?!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被我哥捧在手心里的人吗?就不怕我哥再也不来你的院子了吗!”
门外,慕容萱不可置信地大喊大叫。
门内,倪静如神色冷漠。
“萱儿——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当初,你在垂髫之年就遭逢大难,于流放的路上颠沛流离,数次险死还生。我怜你命运多舛,自幼失怙,便在入门后对你多加照拂,为你重金求药,将你养在身旁。
“你虽是叫我嫂子,可于我而言,你和我的女儿没什么不同,所以你懂事后瞧不上我商女身份,对我百般看不惯,我也不同你计较。你不想早早出阁,我便顶着压力向老太君说情;你喜好玩乐,我便耗费千金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做出游园。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想办法帮你得到,无论你有什么愿望,我都会千方百计为你达成。我自认我对你尽心尽力,我一生中没有半点对不住你的地方,可你呢?你对得住我吗?!
“在得知你哥要娶乔玉卿为平妻时,你慕容萱欢欣鼓舞;在乔玉卿每次说我坏话的时候,你在一旁屡屡附和。甚至你还为了乔玉卿冲锋陷阵,弃我对你的养育之恩于不顾!慕容萱,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对得起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