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剪枝。
抛弃那些无价值的、拖后腿的累赘，保留下有价值的、有贡献的枝干，既减轻了政府的负担，又优化了文明的运行方式，令整个社会、文明与政府，都越发地欣欣向荣，辉煌灿烂。
这是多么美好又一本万利的事啊！
不仅提出这个建议的明淑华是真情实感地这样想着的，所有听到这个提议的人也都是这样真情实感地想着的。
因此，在明淑华的主持下，一场大型的诅咒转移仪式开启了。
最开始，他们还需要用高薪的工作、劣质的骗局，筛选出那些容易受骗、智力低下没有发展前途的人，将这些无价值之人骗到埋下了诅咒分流仪式的封闭园区里，关押起来，之后再定期进去清理死者的尸体。
可后来，随着九层冥府一层层面世，死亡的诅咒一次又一次地向外扩散，项目的人们也懒得一批一批地将无价值之人骗来了，而是采用了以一带多的模式。
以“高薪”“分红”“提成”为诱饵，让第一批被骗的人主动打电话给他的父母、亲朋好友、甚至是去诈骗也好，只要他们骗进来更多的人，他们就会有更好的待遇，更高的“工资”。
这实在是一个拙劣至极的骗局。
可就是有那么多人一批一批地上当。
而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些遭受了深切诅咒、后又因诅咒转移而存活下来的人，很快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或多或少的神奇之事。
比如说——
返老还童。
多么不可思议啊！
在这个人人都拥有或多或少超凡力量的人的社会里，寿命与衰老却是他们始终无法攻克的可怕难题。
他们或许出生是不平等的，生命是不平等的，价值也是不平等的，可衰老与死亡，这两样事却始终对所有托肖人一视同仁。
但如今，可怕的事发生了。
死亡与衰老，这两样托肖文明中最后的平等，竟也似乎被攻克了下来，并且是通过那样诡谲的手段：冥府诅咒！
只要去获取冥府的诅咒，再将这个诅咒转移给无辜的人，让无辜之人代替自己死去，那么自己就能重获新生。
所以，如今，思考一下吧。
托肖人究竟在无意中开启了一扇多么恐怖的大门？
再思考一下吧。
为什么高高在上的太阳神托肖，竟然放心地将复生希望托付在一个力量渺小的人类身上？
这是不是因为众神早已死去，而太阳神托肖也再没有了可托付复生的神？
也是不是因为，太阳神托肖的复生，根本不需要任何外在的力量，而只需要……祂从冥府走出来？
如同人类从冥府诅咒里走出来一样？
是啊，为什么不呢？
既然走入冥府的神与人会死亡，那么从冥府走出的神与人，又为什么不能复苏呢？
——永生不死！
这个连众神都不确定的、被小心隐藏起来的永恒课题，此刻终于彻底暴露在了托肖人的眼前。
虽然，如今的九层冥府已经破碎，所谓的“走出冥府”似乎已经难以做到，可冥府诅咒却依然与冥河之水伴生。
只要他们找到更多的冥河之水，用更多的人转移诅咒，他们就可以令一些人实现永生不死了，不是吗？
这一刻，一股难言的贪婪欲念开始在托肖人的心中滋生。
而他们的思绪也越发飞散。
试想一下吧，如果神会与人类一样，都会死去，都会试着闯入冥府、寻求永生，那么祂们除了强大的力量之外，与人类又有什么区别？
凭什么祂们生来要在云端，作为世界和人类的主宰？
而假若神与人的区别真的没有那样大，那人……人又为什么不能取代祂们呢？
因此，当托肖人挖穿了九层冥府，挖掘出了太阳神的残躯，套取了当年众神冲入冥府的真相，得知托肖人其实是太阳神的血肉跌落大地后自行演化的造物后，托肖人心中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既然太阳神的残躯都可以“复生”，可以重新成为天上的神，那么同为“血肉”的托肖人为什么不行？
托肖人凭什么不能取代太阳神，成为真正的神族？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需要神，那么这些神，也只能由他们托肖人自行指定！
所以，要让太阳神的残躯永远停留在九层冥府之下，要让太阳神永远不可“走出”冥府，要让世上，在没有他们不可控制的神！
于是，名为【再造文明】，实为【再造神族】的项目开启了。
他们以整个文明之力，制造出了“囚神狱”这个牢笼，将太阳神的残躯死死困在九层冥府的旧址之下，并在负六层的位置灌入了冥河之水，复刻曾经九层冥府的模样，誓要将太阳神永久镇压。
与此同时，他们还埋首于人体改造和血脉提炼，试图凝聚托肖人血脉中的那一丝天然神力，也试图将神的血肉植入托肖人体内，看其变化。
但是，这个项目的进度实在缓慢，再加上这个破碎的九层冥府中竟还遗落着陨落的众神的诅咒。
因此，他们很快又在研究所的上方加盖了一座神学研究院，既是用来掩人耳目，掩盖神力引发后的动静，也是为了让神学院的活人分担众神陨落冥府后的怨念。
而至于这些逸散的怨念会对神学研究院的人造成怎样的精神影响，让他们受到怎样的刺激，那就不是很重要了。
最多再在地底研究所建一个治疗病院，增加一点研究素材罢了。
又后来，时间一年一年过去，随着研究进度的一步步前进，【再造文明】项目的研究者终于发现，真正优秀的素材，原来并不是那些“有价值”的人，甚至也不是长年浸染在神学研究里的学者，而是被认为“无价值”的基因病人。
许许多多奇怪的基因病人，比如说日灼病，月融病，火消病，舞蹈病，等等，其实都是因为他们基因中写着神力的那一段代码出现了极突出的异变或者说进化，而偏偏他们虚弱的肉身又无法承受这样强大的神力，这才成为了各式各样的“病人”。
换而言之，只要找个办法，将这些病人体内过分强大的神力引导出来，训练他们、让他们适应和使用这份力量，他们就会以飞快的速度从“无价值的病人”成为极优秀的“有价值”的人。
可是，托肖政府的高官政要、财阀寡头们想：为什么他们要做这样费心费力的事呢？
把这些走路的资源抓起来，控制他们、研究他们，夺取他们的身体，甚至把他们当做提升神力的补丸吃掉，不是更好吗？
他们之所以这样亵渎神灵、剖析神力，苦心研究取神而代的办法，可不是为了给他人做嫁衣裳的。
如果真的有人要因为这份远超常人的力量成神，那么成神的也绝不该是那些无价值的基因病人，而应该是他们这些为了社会、为了种族、为了文明操心劳力的人才对啊！
于是，在这样的意志驱使下，本该因基因病的新发现而成为文明新星的“基因病人”，依然保持着他们“无价值之人”的身份，并逐渐成为了某种抢手货物，在不可示人的市场上暗暗流通。
而被这场风暴裹挟其中、作为货物流通的一个孩子，就叫做明仪，她还有一个身份显赫的母亲，叫明淑华，只不过在这个市场上，显赫的身份只会为她按下死亡的快进键。
因此，当明淑华按照政府的指示，为他们找来了更多的冥河之水，以及更多的冥府诅咒时，她竭力想要保护的女儿却早已经在手术台上被扒了皮，抽干了血，从血肉到骨骼乃至是每一根头发丝，都被细细摘下，小心封存，成为了一段冰冷的研究数据。
这无疑是一个人身上发生的极可怕的灾难，如同一座巨山倾倒而下，压在一个人的肩头。
但个人肩头上的山，却不过是时代的一粒细沙而已，所以，很快，这座山连同那个人，都被风暴吹走了。
明淑华死了。
她的死对托肖文明来说是有价值的，因为她带来的冥河之水与冥府诅咒，为一些本该死了的人争取了更多时间，而她女儿的死也同样是有价值的，因为她为那些人提供了一条关键的基因数据。
所以，两人死后的没多久，第一位人造神登场了，踩着无数人的尸骨，走到了天上。
这时，人造神的技术还不够完善，神的力量也没有想象的那样强大。
因此地下研究所的众人还在持续改进，甚至抓了许多比基因病人突变得更好的“文明新星”关押在负六层、也就是特殊监狱里，当作备用素材。
于是，在整个文明资源的倾力灌注下，第二位、第三位、第十位、第十七位神，出现了！
他们陆续脱去了他们政要、财阀、寡头的人类外皮，成为了高不可攀的神，拥有了真正强大的力量。
至此，离明淑华的死亡，已经过去了半个多世纪。
就连告诉了全心这个秘密真相的安善文，都已经死去多年。
还好，在这之后发生的事，已经不算是秘密了。
这些人造神们隐忍多年后，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造势，令所有人相信“众神即将归来”，接着又花了十年的时间观察太阳执行人，测试他的服从性——显然他们对此并不够满意。
因此，在“回归”后，这些新神很快找了借口，将太阳执行人投入监狱，而后再无顾忌地站在天之上，肆无忌惮地享受他们永不结束的一生，成为了那个永不坠落的支配者。
可是，当一个文明的头上站着数个永生不死的支配者时，不就代表着这个文明已经失去了活力与变化、失去了改革和进取，更代表着它已经走到尽头了吗？
全心无疑也明白这一点。
她沉默片刻，问道：“那么……第三个秘密呢？”
安善文轻轻俯身，在全心耳畔窃窃低语。
【第三个秘密是——】
【明教授有打开囚神狱、释放太阳神躯的办法。】
那是明淑华燃烧了自己生命的最后一截路程，接受了无数改造实验而顽强不死后，探查出来的办法。
她将这个办法写在自己的尸体离，留给了她最好的学生安善文。
但很可惜，安善文并没有拼死一搏的勇气，也没有扭转乾坤的机会。
【而那个第一个开口与你搭话的城市调停者朋友，有扭正空间数据，打开地下监狱的空间传送、逃脱这里的办法。】
【全心，你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集齐了所有的秘密与机会，天时与地利的人。你可以打开囚神狱，让太阳神复活，让祂击落天上的那些伪神！】
【你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挽回这一切的人。】
【你——才是真正的神选之人！】
全心沉默不语，思考了三天三夜。
然后，她以最冷静果决的姿态，否定了安善文，否定了这个简单的救世计划。
“不对，不是这样的。我固然可以释放太阳神躯，让太阳神复活、击败那些伪神，可被托肖人囚禁了这样久的太阳神，又怎么可能在事后放过我们托肖人？”
【但除此之外、除了把希望寄托在太阳神和伪神们两败俱伤这件事外，我们又能做什么？你又能做什么？】
全心轻轻说：“神血改造。就和天上的那些伪神们一样，再造一个有着更强大力量的新神不就好了。”
安善文讶然。
【你的身体怎么可能承受神血的改造？你知道那些伪神们用了多少资源和能量，才让他们挺过神血的排异吗？你知道那些被他们吞下的人丹数量有多少吗？】
“我知道，所以我准备让另一个更合适的人——一个更强大也更坚忍的人，去接受这次的神血改造，去挽回这一切。”
全心指向了南陆的牢房。
“世上最穷凶极恶的无辜者，最不可饶恕的太阳。”
第98章 终局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这就是那个囚禁了太阳神残躯无数年的囚神狱，突然打开的真相。
也是太阳执行人南陆从特殊监狱中脱离的办法。
更是托肖文明走向毁灭的全部前置条件。
哪怕那些伪神的力量本该在当前文明进程下举世难敌，而那些人上人的势力也本该是如天网密布，所以理论上来说，这些人本不该落得这样下场。
可命运就是如此奇妙。
随着一个世纪的时间过去，当那一个个曾经无关痛痒的死亡、一个个不足轻重的灵魂，以常人无法想象的方式站上了命运天平后，那些渺茫微弱的力量一点点汇聚，最终聚沙成塔，在某一天彻底压垮了那些天上的支配者们，也毁灭了这个文明的一切！
这个过程如此漫长、曲折离奇，却又如此理所当然，让颜辞云这个机缘巧合下旁观了全部过程的外人，只剩下叹息而已。
不过，要让颜辞云评价这个托肖文明发生的这一切事件中，到底哪个事件给颜辞云留下的印象最为深刻，那么颜辞云绝不会说是太阳执行人南陆举起太阳神矛刺向天上众神的那一幕，也不是全心了解天上“太阳”的真相的那一幕，更不是穷途末路的理想主义者楚佩雯化作暴烈侩子手亲手执行正义的那一幕。
而是全心与楚佩雯一块儿出现在南陆的梦境里，劝说这位太阳执行人正式加入她们阵营的那一幕。
说实话，颜辞云本人并不是一个多么相信命运的人，但不得不说，在这三人结盟的那一刻，颜辞云总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命运感。
而至于楚佩雯是怎样出现在这个结盟里的？
这还要从楚佩雯的记忆说起。
颜辞云在翻阅灵魂记忆时，第二个翻到的就是楚佩雯的记忆。而在楚佩雯的记忆后半部分，本该被隔绝在无音室的全心的声音，竟然突兀出现在了她的耳畔——
【是啊，这里就是地狱，所以楚佩雯，你想要逃出这个地狱吗？】
【你想要毁灭这个地狱，重塑人间吗？】
当时，不仅记忆的主人楚佩雯被吓了一大跳，就连观看记忆的颜辞云也被吓到了。
而正是因为如此，颜辞云在这之后才能那么准确地从一大堆灵魂中找到真正改变这一切的关键人物，全心，而后从全心的角度，看到了更多的信息。
原来，全心最开始并没有将楚佩雯列入自己的计划里，因为全心需要的是一把无坚不摧的武器，一个能成功接受太阳神神血改造的人。
楚佩雯无疑是不符合条件的，因为她早已经被圣物附体——也就是当年众神陨落后遗失在人间的神器。
楚佩雯被神圣天平附体后，好处是她肉体躯壳难以被外力毁灭，哪怕是托肖文明，也只能用注射麻药的方式将她困住，而无法将她毁灭。
可是，这件事也有坏处，那就是被附身的神圣天平窜改了自身基因的底层代码，令本该同为太阳神后裔的楚佩雯与太阳神血肉的兼容性变得极低。
所以，楚佩雯最开始并不在全心的计划里。
而让全心不得不找上楚佩雯的原因，是南陆那边发生的意外——他意外地难以合作。
作为被当作工具使用了十年又惨遭抛弃的倒霉鬼，这位曾经的太阳执行人在被关入牢狱后，竟完全不想要报复众神、完全没想要脱离监狱，更是完全不关心外界的人间会在众神的统治下最终变成什么模样！
全心惊呆了。
她难以理解！
——怎么会有人不关心世界、不关心人间呢？
但颜辞云倒是挺能理解的。
毕竟，有问题就是这样说的：
为什么文艺作品里拯救世界的人往往是初中生和高中生，而不是上班族与可靠的成年人呢？
答案是，上班的社畜听到世界要毁灭了只会说“还有这种好事”。
虽然这个答案有所偏颇、更倾向一种娱乐性的回答，可不得不说，它内里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别看提出同盟计划时的全心已经快要四十岁了，而南陆才三十出头，但前者从十三岁起就被关在了无音室里，不缺吃穿，不必工作，不愁明天。
她对外界的一切消息的接收，都是来自自己的鬼魂朋友们，所以她对世界也好工作也好人生也好，其实都没有太深刻的体会。
而南陆却是实实在在地“工作”了整整十年，并且干的还是侩子手这个工作。
一个天天负责终结他人性命的人，如何会对“未来”有所期盼？
当然，南陆或许也是曾经试着反抗过的，但他就像是从小被锁链栓住的大象。
对于局外人来说，他们很难理解一条不到拇指粗的小链条，是怎样拴住一头力大无穷的成年大象的。
可驯养人明白，大象也明白。
更何况，南陆本身就不是一个多么有信念感和正义感的人，而他自始至终都对托肖文明、对统治了托肖文明的狂热“价值”观念，没有丝毫归属感。
就像是被驯养在马戏团的大象到底还是大象，哪怕它与人朝夕相处，也终究并非人类。
——大象怎么可能关心人类文明的结局？
——被消磨殆尽的对未来的希望，又怎么能轻易拾回？
因此，全心的救世同盟计划，在南陆身上折戟沉沙，其实是非常正常的。
而同样的，当全心在劝说南陆失败后，又转头向她见过的最有正义感和信念感的楚佩雯求助，希望楚佩雯能帮忙劝说南陆，也是非常正常的。
就这样，在无数鬼魂朋友们的帮忙和长达三个月的拉锯战下，全心、楚佩雯和南陆三人，终于正式确立了救世同盟。
之后，全心负责利用鬼魂朋友们留下的漏洞，从囚神狱偷渡神血给南陆使用，强化力量，同时拦截下楚佩雯牢狱中的麻醉气体，给楚佩雯留下恢复身体的时间。
三个月时间一晃而过，很快的，三人决定逃狱的那一天到来了。
全心、楚佩雯和南陆三人，都为此做了许久的准备。
三人决定，要趁天上众神力量最衰弱的时机，打开囚神狱，让太阳神残躯离开这里。
当太阳神的残躯自下而上地离开这个曾经是冥府的地域时，祂必然达成“从冥府深处升起”这样的概念，从而完成复生的仪式——一个复活的太阳神，这绝对能够吸引天上那些伪神们的全部注意和火力！
而在这位太阳神的“掩护”下，救世同盟的三人则可以趁机逃脱，在外界一边蓄势，一边静待天上神战的发展。
最后，当神战进入白热化的阶段时，同样得到了神的力量的南陆，就可以乘此时机，终结天上的所有伪神与真神，而全心和楚佩雯，则会在地面上拨乱反正，利用神圣天平的力量，裁决所有的罪恶之人，重塑这个走入了歧途的文明！
一切都计划得很好。
一切都都似乎带着无穷希望。
可意外在囚神狱开启的第一时间就发生了——
那具太阳神的残躯，竟然没有趁着囚神狱开启的时机离开这个“冥府”，去完成祂渴求已久的复生仪式，而是径直冲入了月阴室，与南陆融为了一体！
这是谁都没有料到的未来。
是谁都没有预见到的意外！
因此，在这之后的一切都再度混乱了起来。
作为月阴室核心的月亮宝珠破碎，月亮神力疯狂蔓延，石化了负六层的一切生命。
同为救世同盟的全心和楚佩雯第一时间被泄露的神力抹杀，而失去了指引与缰绳的南陆则消失在了特殊监狱。
当南陆再次出现在外界，驾驭着日之车向天上的众神宣战时，那个站在日之车上的，究竟是吞噬了太阳神残躯的南陆，还是融合了南陆的太阳神？
当【南陆】向天上的众神宣战时，他究竟是怀着太阳神对自己造物胆敢反叛祂的暴怒，还是想要完成他最后的两个朋友的遗愿？
谁都不知道。
所有人——包括如今的颜辞云，唯一知道的是，在【南陆】向天上众神宣战的两年后的现在，无数神灵陨落，就连负责支撑天空四角的四位天空巨人都死去了。
天空倾塌，大地破碎。
人之不存，文明焉附？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无常的变化下，走向了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的最坏结局。
谁都不会想要这样的结局。
但谁都挽救不了。
所以，最后的最后，如果这个世界还会有后来者、还能有人从尘埃和废墟中挖掘出这一段历史的话，他们或许会在唏嘘中将这样的无奈与结局统称之为“命运”。
“命运啊……”
命运，强者的谦辞，弱者的借口。
但没有人会永远是强者，所以永远都会有人相信“命运”。
颜辞云这样想着，将最后的灵魂也收入自己的死神空间袋后，离开地下研究所，再次站在了地面上。
她抬头看向天空，看到了那日之车上，那个熟悉的人影再次拿起了太阳神矛。
啪嗒——
如同镜子碎裂的声音。
世界破碎。
一切有关托肖文明的“历史”，都随着天上最后那个伪神的陨落，而一同消失在了颜辞云的视线中。
黑暗再次在颜辞云眼前降临。
她重新回到了那个仿佛直通地底的天坑和黑暗中。
颜辞云沉默片刻，先是向上飞，飞出黑暗和天坑，重新观察正常时间线上的世界：
大地一片荒芜。
无处不在的高温与野火在每一处地方每一个时刻燃烧。
天空通红通红的，好似天上也有火焰在燃烧；而与此同时，它也是昏暗的，因为大量的烟尘、气溶胶以及灰烬，都融入了云中，化作了一片片不详的黑云，遮天蔽日。
直到这一刻，颜辞云才终于发现，这个世界的天上原来是没有“太阳”的。
任何一个“太阳”都没有。
而大地上也是不存在生命的。
任何一点儿生命都没有。
和颜辞云看到世界后的第一想法一样，这是一个走到尽头的世界。
而不同于颜辞云当初猜想的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一个创世神胡拉坎，来为这个世界演化重生、点化生灵了。
甚至，就连这个世界之所以枯败至此都没有彻底死去，都只是因为还有最后的“一线生机”藏在最深的天坑之下，拖住了世界死亡的脚步。
但想来也拖不了太久了。
颜辞云站在虚空，环视这个走到终末的世界。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自己进入的“天坑”是什么地方——
那是众神陨落时留下的遗迹，是被众神打碎了的九层冥府，更是从天上陨落的每一个“太阳”。
那些与“神”有关的所有的一切，在从天上坠落后，都在大地上留下了一道道刻痕、一段段历史、一个个投影。
而与此同时，颜辞云觉得，自己或许也知道了天坑尽头那最后“一线生机”的真相。
这样想着，颜辞云飞遍了这个世界，遵循自己的直觉，找到了最大的那个天坑，一路向下，飞到了天坑尽头。
而在颜辞云飞过了漫长黑暗，终于闯入一片炽烈火焰后，在落地的瞬间，她抬起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身形——
曾经的太阳执行人，后来的文明罪人，南陆。
此刻，他半跪在地上的身躯，只有一点儿隐约的人形、一些似是而非的骨骼，而他身上的更多部分，都化作了一团团融化的火焰。
它们不停地跌落地上，又不停地被无形的力量拉回南陆身上，生与死、燃烧与寂灭，在他身上不断转换，维持着像曾经太阳神残躯那样不死也不活的状态。
颜辞云凝神观察南陆。
从远处看，他似乎是地底唯一的太阳。
但当视线穿过火焰后，他是世上唯一的罪人。
这一刻，颜辞云蓦然发现，毁灭这个人的，原来不是天上的那群伪神，而是他自己心中的自我厌弃与罪恶感。
——他毁灭了文明，于是决定在这里毁灭他自己。
他不是那个傲慢威严、天生站在云端上的太阳神，而仅仅是南陆。
颜辞云不自觉地摇头，无声地叹息。
脚下在停顿片刻后，她开始迈步，向着南陆——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个“生命”走去。
虽然，事实上，这时候的南陆已经很难称之为“生命”了。
或许是因为“神力”的某种共通性，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当颜辞云走到南陆五十步的距离时，她听到了奇特的声音。
【如果世界上一定要有一个反抗众神的渎神者，那个人或许只能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呢？】
第四十步。
【如果反抗众神的代价是文明的毁灭，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罪恶，那个人或许只能是我……为什么一直都是我？】
第三十步。
【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人，到最后或许也不会有选择。】
第二十步。
【这是我的选择吗？或许吧。真是没想到，我人生中做下的第一个属于我自己的选择，竟然是弑神。】
第十步。
【我很累，真的好累……但我还不能死……还有最后的事……最后一件事……】
颜辞云站在了南陆的面前，化作了实体。
她俯身，看着自己面前这个不生也不死的怪物，伸出手，指尖穿过太阳一样炽烈的火焰，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是毁灭世界的人，也是拯救世界的人；你是不可饶恕的罪人，也是最可悲的救世之人。”
颜辞云说着。
“一切都结束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这一刻，这个最后的“太阳神”就像是真的听到了一样，缓缓闭上了眼。
他的头垂下，死亡将他身上的火焰一寸寸熄灭。
颜辞云从他的躯体上摘下了心脏，将那颗如流动黄金一样灿烂耀眼的心脏带走，接着又拿起了他手边那支击落了无数神灵的染血神矛，飞出天坑，飞到天上。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焦土与火焰，说出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命令：
“一切火焰，都该熄灭。”
只是一瞬间，那在大地上永恒燃烧的火焰，便都熄尽了。
天与地的红，都在这一刻黯淡下来，但高温与蒸汽，还在扭曲着视线。
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很快的，这个世界又会重新燃起无处不在的野火。
于是，颜辞云眉头一皱，又说了第二个命令。
“雨来。”
——轰隆！
雷声骤响，如狂龙的雷电悍然撕裂灰烬凝聚的黑云，露出无数光年外的遥远星光。
旋即，暴雨倾盆！
无穷无尽的水从颜辞云手中的水灵珠涌出，先是飞去天上，随后又落入人间。
这一刻，那自世界毁灭后的第一场雨，代表着生命与复苏的雨水，终于降临。
第99章 收尾 【你想成为什么神？】……
系统在发布任务【神圣终焉】时，给了颜辞云三个选择：拯救，毁灭，或者见证。
也就是说颜辞云可以根据自己的个人爱好，选择成为世界的救世主，或是成为灭世的魔王，甚至是什么都不做、当个纯粹看热闹的路人都可以。
不过，依照颜辞云的性格，她在得知这个世界发生的历史之前，对这个任务的态度还是非常郑重的。
就像是突然当上大法官的玩家。
当原告被告都站在台上，焦急等待你的判决时，玩家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发癫开无双，蹦到原告席和被告席面前给他们每人平等地来两巴掌，而是会选择低头看案卷，暂时把自己代入了辨忠奸的青天大老爷的位置。
但如今，颜辞云已经看完了这一切，也从“青天大老爷”的位置上走了下来。
所以——是拯救？是毁灭？是见证？
颜辞云很快做出了选择：
嗐，想多了不是？她又不是真的大法官！
人最要紧的，就是有自知之明，最该做的，就是不以自己的个人价值去审判他人的价值观。
只要不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世上的一切人与事都能以两句话简单粗暴概括：关你屁事？关我屁事？
托肖文明、以及这个世界的毁灭故事，的确曲折离奇，十分复杂，可这些事与颜辞云有关吗？
没有。
所以她能坦然当那个负责审判、给人定罪、裁决罪恶的大法官，以她的个人价值观评判另一个文明的灵魂的善与恶吗？
不能。
所以，颜辞云觉得，自己要做的或许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托肖文明内部的灵魂，裁决他们内部的罪恶。
虽然，对于“让托肖人自己解决自己内部矛盾”这件事要如何实现，颜辞云目前仅有一点点想法，非常粗糙，需要完善的地方很多。
但没关系，颜辞云现在不着急。
因为目前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等待颜辞云去做，那就是熄灭这个世界的火焰，驱散土地上的高温，令它恢复宁静。
接着，她还要收集散落大地的冥府碎片，驱散胡拉坎神系的神力影响，最后——把这个世界，整个搬走！
没错，颜辞云已经决定了，要把这世界整个儿端走，放置在大海之上、弇州的旁边，好给她家青丘外的那片空海域添点儿景色。
颜辞云：我琢磨着这个无主的世界放这里也没人要哇。
不过，颜辞云的打算虽好，里头却有一个小小问题，那就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胡拉坎，死得非常彻底。
“死得非常彻底”的意思是，祂没有像赛博修仙的世界那样，把世界管理权转移给颜辞云，所以颜辞云如果想复刻上一个世界的操作，直接让系统帮她完成世界合并这件事，估计是难以办到的。
可没关系，颜辞云还有一个神奇道具。
【三炁紫金葫：可收纳指定之物，或是将其置于葫芦里，或是将其炼为丹药。】
在第一次出门旅行时，颜辞云看着“指定之物”这个描述，就萌生过一个奇妙想法：她能不能将自己的整个青丘都装在葫芦里，一股脑带走，从而实现世界无处不家园？
这实在是个非常诱人的想法，但碍于颜辞云当时区区60单位炁的实力，她无奈放弃了。
可如今，颜辞云本体的炁总量已经破4000了！
颜辞云在心里衡量过，作为灭绝了伪神的新任“太阳神”南陆，他身上的炁总量应该是在100上下，也就是颜辞云现在披着的这个【神力碎片】的马甲的量级。
100单位的炁可以杀遍伪神无敌手，那4000单位的炁，其量级又达到了什么水准？
颜辞云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可以把这个世界的创世神胡拉坎按在地上打的水准。
所以，没错！
她，颜辞云，必然是有本领用三炁紫金葫搬走这一整个世界的！
只要用风和雨把这个世界的温度降下去，再拾缀拾缀地上地下的神力碎片和冥府碎片，就可以把世界捡回家啦。
这样想着，颜辞云在这个荒芜的世界勤勤恳恳，施云布雨，下了整整十天十夜的雨，这才勉强将世界的高温降下。
值得一提的是，颜辞云在长时间高强度的降雨活动中发现，获取了应龙神力的她，虽然理论上是掌控四季的神明，可以用神力无障碍地切换季节、施云布雨。
可事实上，当她的力量释放出去后，其神力的外在表现，更多是在影响地表热量、改换季风方向和搬运雨水上这三件事上。
颜辞云：“……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这么科学？”
总而言之，应龙的力量，绝大部分都在于“借力打力”，而非“无中生有”。
如果令颜辞云置身一个地火水风各元素齐全的世界里，那么以颜辞云的能力，她可以将应龙的神力发挥到极限，无论是搬山倒海，还是移星换斗，改天换日，统统不在话下！
甚至她的续航力也非常恐怖，哪怕与敌人斗上十年百年都不会感到疲倦。
可是，如果让她置身一个元素缺乏、天地破碎的世界里的话，她的能力就会被极大缩减，手段也会变得单一贫乏起来。
比如说在这个天崩地裂，仅剩下地、火两种元素的世界里，颜辞云就连布雨都得借助水灵珠的力量。
为什么？
因为应龙的布雨原理是“搬水”，而这个世界就压根没有水给她搬！
至此，在对力量的探索和辩证中，颜辞云觉得，自己可能在无意中找到了上一任应龙的真正死因——
那就是被困在一个元素贫瘠的世界里，一身实力压根发挥不出来，被乱拳围殴后憋屈死的！
这才是最有可能杀死一位四季神明的真正办法！
颜辞云不知道这个猜想有几分真假，但它无疑给颜辞云提了个醒，那就是她恐怕真的有必要费心收集一下各元素灵珠了。
不再是为了点亮图鉴，也不是单纯完成一个收集癖的心愿，而是为了在被突然困入一方破碎世界后，不至于因元素的缺乏而死于憋屈！
确定了接下来的奋斗目标、找到了变强的方向后，颜辞云总算在心里松了口气。
而直到这时，颜辞云才有工夫仔细打量自己得到的两件物品。
【太阳之种：有试过种太阳吗？又或者是将太阳吃掉？无论哪一个选择，或许都会给你以惊喜。】
【诸神黄昏：一柄击杀了所有末代神族的长矛，其矛上沾染的无尽神血，已让它在杀戮中褪去凡身，晋为神兵。】
对着手上这柄名为【诸神黄昏】的长矛，颜辞云没怎么纠结，随手挥了两下，觉得还行、还能用，便把它收进了系统物品栏里，顺带还给它改了个名字，叫【火焰三尖枪】。
毕竟【诸神黄昏】这个名字，跟她的风格实在不太搭。
能忍一个【刻耳柏洛斯】已经是颜辞云看在那狗丑得让人不忍苛责的份上了。
可当颜辞云看到自己手上另一个物品，【太阳之种】后，她却忍不住陷入了微妙沉默。
颜辞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从最后一位太阳神胸口掏出的心脏，到手后却会变成【太阳之种】。
其实，如今想来，颜辞云当时掏心的动作，也是有些离奇的，毕竟她颜辞云也不是那种习惯掏人心的人。
可是，在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下，她就是自然而然地这样做了……为什么？
是为了她手里的这个【太阳之种】吗？
是颜辞云的直觉告诉她，她需要这个，所以才会在理智反应过来前，身体就做出了掏心这个动作？
颜辞云看着手上像是心脏又像是树种的东西，表情茫然：“那、那这个‘需要’……是需要吃掉？还是需要种下？”
不清楚，先放着。
不过，新物品的获得也给颜辞云提了个醒，让她想起自己除了矛和心脏外，还收集到了一点儿别的东西。
于是颜辞云开始掏自己死神外套的两个空间口袋。
她先是掏了掏装死物的口袋。
这个口袋里空空如也，那些她收集过的【原始月亮碎片】、【原始太阳碎片】、【原始海洋碎片】，以及【胡拉坎的左眼】【胡拉坎的右眼】什么的，统统不见了！
颜辞云：呵呵，真是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呢。
毕竟这些碎片，都是颜辞云在“投影”里收集到的东西，在离开“投影”后就消失，也不奇怪。
紧接着，颜辞云又掏了掏装灵魂的口袋。
令颜辞云倍感意外的是，被装在这个口袋里的死魂，竟然都在！
“这是什么原理？”
颜辞云心中愕然，思来想去，只得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猜想：
“难道说，我在历史投影里收集到的那些碎片，并不是‘虚假’的，而只是在当前的时间线上消失了，所以才不能从‘过去’带到‘未来’？”
那些死物，无论它们曾经如何辉煌过，都会因为历史的变化、岁月的变迁，而消失在各种意外中。
比如说这场毁灭文明毁灭世界的神战。
但灵魂——唯有灵魂，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看似不存在也不值一提的东西，却会永恒存在，永远轮回。
……是这样吗？
颜辞云摇了摇头，没有深究其中原理，只是觉得，自己心中那个“让托肖人自己解决自己内部矛盾”的想法，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接下来，暴雨在天上下了十天，颜辞云就在地上收集了十天的神力碎片与冥府碎片。
其中，冥府碎片是颜辞云收集起来最顺手的。
对于绝大部分普通人来说，看不见摸不着的冥府碎片，可能是最难收集的一种东西。
怎么找到冥府碎片是一种难度，怎么收集冥府碎片又是一种难度。
就连托肖文明里对神学研究最深刻的明淑华，她收集的也仅仅是冥河之水罢了。
可是，谁叫如今的颜辞云是死亡收割者呢？
死亡收割者还怕遗漏了死亡的气息？
死亡收割者还怕采集不出冥府的碎片？
不过是围着世界逛两圈的事罢了。
所以，理所当然的，短短三天不到，颜辞云就把所有散落的冥府碎片收集了起来，塞进万能的系统物品栏里。
【冥府碎片】X66
【冥府碎片：合成材料，可用来合成一个可成长的冥府核心。】
颜辞云看着这些碎片，眼睛一亮：冥府核心？
很好，就是你了！
颜辞云点头，脑中的思路越发清晰，只等把这个世界捡回家去，就立即实行。
不过，接下来，在颜辞云开始采集众神死后掉落大地的神力碎片时，却感到了十二分的棘手和麻烦。
因为，这些碎片，实在是太散了！
颜辞云与这个世界的神没有任何关系，对祂们也没有任何感应，所以颜辞云收集这些神力碎片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用眼睛去看。
像扫雷一样，用眼睛在大地上一个个寻找“天坑”，再进入一个个的“天坑”深处，用镰刀把神力碎片采集出来。
这实在是一个单纯且机械、重复又无聊的过程。
如果不是颜辞云习惯了生活模式和采集模式，换一个战斗爽的玩家来，恐怕早就撂挑子了！
【神力碎片】X126
【神力碎片：一种蕴含着极高能量的材料，可用来合成。】
——一种蕴含着极高能量的材料。
颜辞云还是第一次看到“极高能量”这样的描述。
极高能量到底有多高？它又能做什么？
好奇之下，颜辞云丢了一个碎片进三炁紫金葫。
然后，她得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回炁丹（上品）：恢复20单位炁。】
“呃……”
不就是跟甘露一个能量等级的东西嘛！
如今的颜辞云，可不缺这点儿炁了。
甚至，如果不是移动世界的过程中，她需要尽量减少异种力量的影响的话，这玩意儿掉地上她都懒得捡的！
“唔……不行，再试试。”
一百多个神力碎片，总不能全部炼制成回炁丹。
于是，颜辞云又试着取了四片，丢进水火炼葫。
令颜辞云汗流浃背的是，这四个神力碎片炼出来后，竟然是一道菜。
【还魂汤：你最好不要知道这份汤是用什么做成的。】
【死者食用后能活死人、生白骨；生者食用后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提高炁总量上限100，过后将扣除200单位炁。】
也就是说死人喝了能活，活人喝了二十四小时后没200单位的炁可扣就会死是吧。
对普通人来说挺有用但对颜辞云来说没什么大用的小玩意儿。
四个神力碎片，竟然就出了这么一道不痛不痒的汤品？！
这个成果，对得起她的苦苦采集吗？
虽然这个过程也没多苦，也就是多跑两步多挥两下镰刀的事……但你对得起她的苦苦采集吗？！
不甘心。
颜辞云实在很不甘心。
于是，她又把神力碎片放上系统自带的制作台，唰唰唰摆满了九个格子。
而这一次，在颜辞云惊讶的目光中，她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甚至是她想都没想过的东西，在制作台的出口处浮现。
【空白神格】X1
颜辞云茫然片刻，伸手取下，将它握在掌心。
这一刻，颜辞云感到自己的掌中之物，如正午的溪流一样温暖、又如绽开的花瓣一样轻柔。
她轻轻张开手，之后，一个不含任何杂质，也没有任何属性的“月亮”，在颜辞云手中徐徐升起。
明亮，纯净。
有着无限的未来与无限的可能！
颜辞云看向了系统为它写下的注释。
【你想成为什么神？】
第100章 旧日与新日 在旧日陨落前……
十天十夜的大雨很快结束了。
而大地上近乎炙烤、如同熔岩地狱一样的温度，也一点点降了下去。
虽然此刻，生机仍未回归，被破坏得彻底的大地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缓过气来……但是，只要是一个新故事的开端，那未来总是值得期待的。
“好了，一切准备就绪！”
开始搬家了！
颜辞云一心二用。
她一边操控着神力马甲退出小世界，穿过雾气，回到弇州；一边让在树屋里睡大觉的本体起床，飞上天空，穿越茫茫白雾，小世界前停下。
当颜辞云的小号和本体在白雾中交错的那一刻，颜辞云操控着小号，抬头向天空望去。
但奇怪的是，明明颜辞云非常确定自己的本体就在天上、就在她视线所凝望的尽头，可小号的眼底就是迟迟倒映不出对应的身影。
颜辞云若有所悟。
这就是仙人渺渺，仙踪难觅吗？
当实力差距太大时，哪怕是对方没有刻意隐匿身形、堂而皇之地在人前走过，凡人也无缘一见。
“4000和100的量级差距，真是恐怖如斯……”
嘀咕着，颜辞云把小号马甲停在了世界树下，切换成灵魂状态，免得在挂机过程中被什么突发意外损坏。
与此同时，颜辞云的本体也在小世界面前掏出了三炁紫金葫。
“收！”
不需要做更多准备，只是心念一动，那偌大的世界就被颜辞云收进了葫芦里。
白茫茫的雾气中，原本的九颗星星在被系统抢走了一颗后，现在又被坏神抢走一颗，变成了七颗星。
而与此同时，颜辞云的三炁紫金葫里，则多了一个【未命名·小世界】，而她一直稳定维持在4000的炁总量，也一下子掉了1500单位。
一切都和颜辞云想的一样！
无论是她对“收纳指定物品”这句话的猜想也好，还是收走一个小世界所要消耗的炁总量也好，一切都在颜辞云的预期之中，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而生活玩家最喜欢的事，就是“一切照计划进行”。
颜辞云开开心心地退出白雾，开开心心地来到弇州前。
她环首四顾。
只见此刻，原本笼罩在弇州附近的茫茫白雾，随着颜辞云从雾里取走星星后，已经又褪去了许多，露出了弇州南北两侧的大海，和东侧的一小节海域。
所以，颜辞云几乎没怎么多想，就排除了把小世界安置在弇州东侧的打算。
之后，她想了两秒，很快又排除了弇州南侧。
无他，弇州南侧地域，实在太接近焦侥了。
焦侥是一片大陆，位于颜辞云所在的金丘南方。当颜辞云站在金丘南端，隔海观察焦侥时，能看到的唯有焦土，能感受到的只有高温。
虽然听当扈说，焦侥的内部有大片沃野，还有许多生命存在，可事实上，焦侥外部的温度就是很高。
而颜辞云搞到手的这个小世界，就像是好不容易才保留下来的易燃易爆物，极有防火意识的颜辞云，怎么可能主动把这样的东西放在焦侥的旁边？
所以没错，弇州北边的寒泽，就你了！
颜辞云来到弇州北边，目光一扫，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小世界的面积后，在寒泽海面上圈出了一个大致的放置范围。
值得一提的是，胡拉坎创造的小世界面积并不算大，系统的估算是1亿多平方千米，是地球表面积的五分之一，和地球的陆地面积差不多大。
而与此同时，这个小世界因胡拉坎的数次重启，并没有来得及形成一个完整的天体，甚至它还处于天地初开、天圆地方的阶段，连“天”这个概念，都是靠四个天空巨人人工撑起的。
非常粗糙，也就和大学生的毕业论文差不多水准吧。
所以，在放置这个小世界时，颜辞云不需要什么精密操作，而只要像在牛奶上放下一块巧克力一样，把小世界放在海上，同时升起大陆架，固定好这块土地的位置，把它和弇州拼一块儿，就算是“放好了”。
挺简单的，没什么难度。
颜辞云随手就做好了，甚至在搞完这一切后，她还有2316单位的炁。
“那么……这儿要叫什么呢？”
依然算作弇州的一部分吗？
不好不好，地形差别太大了。
再者说，这个地方颜辞云是有过考量、准备派上点别的用场的。
把它和弇州混在一块儿，就不太方便了。
不过……就是说，取名这种事，她不太擅长啊！
颜辞云思考两秒，果断戳系统。
“有什么建议么？”
系统的回复格外冷酷。
【玩家是否提交任务[神圣终焉]？】
“哦，对了，还有这个。”颜辞云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任务没结算，于是随口说道，“提交吧。”
【叮！任务[神圣终焉]已完成，技能点奖励结算中】
【任务[神圣终焉]技能点奖励结算完成，技能点+1】
【检测到新物品：大陆碎片其一】
【请为新大陆命名：随机/自定义】
【检测到新物品：冥府碎片】
【提示：冥府碎片可合成一枚可成长的冥府核心，一个世界仅允许一枚冥府核心存在。冥府核心放置后，可开启新的管理页面，此管理页面需有特殊员工工作才可运行。】
【检测到新物品：神力碎片】
【提示：神力碎片可合成空白神格，空白神格注入相应力量后可形成对应的专属神格，如放置神格任其自由演化，则可能形成特殊神格，也可能演化失败，回归天地。】
【检测到新物品：太阳之种】
【提示：太阳之种为特殊物品，需特殊的时机与地点才可孵化（在旧日陨落前，不会有新日孵化）。】
……
颜辞云的任务才一提交，大串的系统提示就跳了出来。
让颜辞云失望的是，她经历了一个新世界，得到的技能点也才只有1.
这跟她在赛博修仙的世界的收获，可谓是相差甚远！
为什么呢？
颜辞云想了想，心中冒出一个猜测：难道，是因为她对上个世界的干预太小了吗？
在赛博修仙的世界，颜辞云跟那些死魂流转公司的职业死神们一块儿，没日没夜地收割了无数灵魂，在协助世界重启的重大事件上贡献出了自己的大量时间和大量精力。
最后得到整整4个技能点，似乎也是对她努力的褒奖。
而在胡拉坎的世界里，颜辞云只不过是单纯看了几场电影，下了十天的雨，就直接把别人的整个世界都搬走了……
这么说来，她获得1个技能点似乎都算是赚？
唉，真是烦恼啊，难道就没有只看电影也能大量获得技能点的办法吗？
在心里抱怨了两声后，颜辞云也没有太过懊恼，随手就把这件事撂下了。
毕竟，比起进账寥寥的技能点，颜辞云真正在胡拉坎世界里收获到的，其实是道具才对！
就像是冥府核心，就像是神力碎片，就像是太阳之种，甚至是世界本身……对了先给新大陆取个名。
【请为新大陆命名：随机/自定义】
【随机】
随机姐这一次又选择了随机。
于是新名字很快出现：
“台州？”
颜辞云想了想，觉得还行，点下确定。
于是，在颜辞云视线角落，那个常开不关的小地图上，一个名为台州的陆地迅速出现在弇州的正北方，驱散迷雾。
搞定了新大陆的名称后，颜辞云没有像最开始决定的那样，急着合成冥府核心放下去。
毕竟刚刚的系统已经及时弹出提示，告诉了颜辞云，冥府这东西跟她的鸡舍畜棚什么的可不一样，是需要工作人员才能运行的。
这提示一出，颜辞云就有点抓瞎了：
工作人员？
这东西哪儿来？
这大陆……好像也没见有人啊！
她的死神外套里倒是装了一口袋的鬼魂，不仅仅是最初的一万多个，而是小世界的绝大部分鬼魂。
它们都是颜辞云在大地上收集冥府碎片时，顺手收割的。
这些鬼魂能当“员工”吗？
如果可以，选谁当？总不能每个鬼都是员工吧，哪有那么多岗位！
但如果要让她来亲手挑员工的话，该怎么挑？以什么标准挑？
呜哇，好麻烦呀。
跟“人”有关的东西，怎么总是这么麻烦。
……再想想，再想想吧。
头疼的颜辞云暂时放置了这个有些复杂的问题，决定先去处理太阳之种。
说实话，颜辞云在获得这个太阳之种时，还以为自己只要面对“种”和“吃”这两个选择就好，可系统的新提示无疑打破了她的美好幻想。
——在旧日陨落前，不会有新日孵化。
什么是旧日？
什么是新日？
是……天上的那个太阳吗？
颜辞云仰头，向天上望去。
只见无穷高无穷远的天上，一轮烈日高悬。
它比天和地之间的距离要远，甚至比神与人之间的距离还要远！
哪怕颜辞云如今继承了应龙的神力，成为了新的掌管四季与山河的神，瞬息间就能飞越万里之遥，但她依然能够隐约感觉到，她似乎飞不出这方天地。
这个世界很大很大，大得不可思议，大得可怕。
接近地球陆地表面积的台州，在寒泽上放下后，也只占据了小小的一片地域。
从小地图上看，台州的面积甚至仅不过是金丘的七分之一罢了。
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金丘，也不过是这方世界里的其中一州而已。
除此之外，这个世界还有八山七州，每个地方都不会比金丘要小。
而金丘西边的西极之山又称阊阖之门，大地上的所有生灵都认为，这扇门可以通往神灵之所，也就是说在这大陆的更远之地，还有另一片真神居住的天宫！
——太广阔了。
这是颜辞云对这个世界最深的感受。
这个世界，是真的广阔到了浩渺无垠的地步！
可与此同时，这个世界也很“小”。
当颜辞云还是一个凡人、是一个小怪兽的时候，她还不这样想。
可当她继承了应龙神力后，她突然感到，如果自己伸手触摸的话，或许可以摸到天上无形的“天花板”，摸到空气中那一根根无形的“铁笼”。
虽然它们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可颜辞云就是能感到，有什么无形之物，困住了这个世界，也困住了她。
颜辞云作为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宅女，其实并没有无论如何都要打破笼子、冲破束缚的想法。
但很多时候，她也会忍不住思考：
笼子的外面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东西困住了自己？
如果自己也去往阊阖之门的话，作为新应龙的自己，能通过这扇门吗？能看到“天宫”吗？
不知道。
边走边看吧。
颜辞云作为乐观的宅女，选择留下今天的快乐，把难题交给明天的自己。
可如今，还没到“明天”，系统就让颜辞云“看”到了——旧日。
多么奇妙的称呼啊。
旧日？“旧的”太阳？
那颗天上的太阳，原来也能是“旧”的？
那这是不是代表会出现“新”太阳、代表它终有一天会被“新”的太阳取代？
但偏偏，系统又说，在旧日陨落前，不会有新日孵化。
这句话的意思，似乎是说唯有等到旧的太阳死去后，才会又新的太阳应运而生。
但如果她就是想要立即孵出一个“新”的太阳呢？
这样的她，有没有什么办法主动让太阳变成“旧日”，甚至是直接摘下这颗“旧”的？
是要挣脱这个世界的“牢笼”吗？还是冲破“天花板”、穿过阊阖之门？
颜辞云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两个选项对目前的她来说似乎都有点难度。
那么，当天上的那颗“旧”日仍高悬天上时，她难道就真的没办法孵化出一个“新”日了吗？
真的不行？
无论如何都不行？
……卡个BUG也不行？
颜辞云托着手中的太阳之种，有些不确定：
“要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