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这个!
颜辞云立即将两只角鹰——哦,系统说它们叫蛊雕——提起来,丢进禽类特性修饰房里。
下一秒,一个崭新的页面弹出,无数神奇的“基因特性”,以文字的形式在颜辞云眼前刷新。
颜辞云:“……哇!”
所谓的特性修饰房,竟然是基因特性修饰?
厉害了!
第77章 四季 “要有四季。”……
颜辞云定睛细看,发现这个禽类特性修饰房的页面上虽然“特性”极多,可绝大部分都是灰色的,表示无法被选取,而页面最底端的“特性修饰点数”,则显示为0。
颜辞云移动目光,落在蛊雕身上,发现此刻的蛊雕身上有三个特性标签。
【沼泽石原偏好(0):这个物种喜欢居住在沼泽和石原上,当它们居住在此地时,它们的繁殖与生产活动的效率将提高20%】
【顽固好战(-2):这个物种性格顽固,不知变通,并十分好战,极少逃亡。开智速度-50%,伤害+20%,死亡率+30%】
【坚皮利爪(+2):这个物种天生拥有强健的体魄和高效的攻击手段。防御+20%,伤害+20%】
颜辞云看得惊讶极了,没想到这小小蛊雕竟然还是天生的战士。
明明前些时候她还看到这群走地鸡被水猴子和蜘蛛打得满地乱滚来着……不过话说回来,这些特性括号里的数字又是什么意思?
颜辞云伸手轻轻一点,而后发现蛊雕身上的特性标签竟然是可以拖动的。
于是她将【顽固好战】这个看起来就不太妙的特性拖出来,放在一边。
这一刻,页面底端的特性修饰点数跳动了一下,从“0”跳到了“-2”。
颜辞云:“啊?”
颜辞云接着把【坚皮利爪】这个特性也拖了出来,于是特性修饰点数又从“-2”跳到了“0”,并且与此同时,底部也出现了一个【保存】按钮。
颜辞云看着这一幕,恍有所悟。
“所以……带负号的是负面特质,带加号的是正面特质……”
而只要令这个物种的负面特质和正面特质保持平衡,也就是让“特性修饰点数”保持在零这个数值上,那么这一次的特性修改,就是可以成功的?
有、有点好玩欸……
颜辞云看着特性栏里超多的特性标签,不由得见猎心喜,飞快翻找起了想要给蛊雕赋予的标签。
首先,把【沼泽石原偏好(0)】摘掉,变成【安居(0)】。
【安居(0):这个物种不喜欢颠沛流离的生活,更倾向居住在建筑物里。当它们拥有稳定的生活环境时,它们的繁殖与生产活动的效率将提高20%】
接下来,加上【美味(1)】、【快速繁殖(2)】、【纤弱(-1)】和【愚笨(-2)】,这样一来,一个全新的、适合驯养和食用的物种,就出炉了!
【美味(1):这个物种是公认的口感良好、营养丰富、适合使用的生物。出产食物品质+15%】
【快速繁殖(2):这个物种的繁殖周期极短,这让它们族群的扩张速度极快。繁殖+30%】
【纤弱(-1):这个物种的肉身比一般生物要弱小。防御-10%,伤害-10%】
【愚笨(-2):这个物种不善于从自身经历中学到知识。开智速度-30%】
事实上,如果不是蛊雕的标签栏只有五个空格,颜辞云是可以填充更多的,但她仔细想想后,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毕竟,作为被圈养被食用的生物,它们只要好吃和生得快就够了,其它的都不重要。
选中了这五个特性标签后,颜辞云按下保存。
一个弹窗跳出。
【是否消耗100单位炁对此物种进行改造?】
【是/否】
颜辞云:“……”
100单位的炁,改造一只小鸡?!
这价格比她之前当小怪兽时的身价还要贵啊!
如果不是颜辞云现在拥有的炁总量突破了3000单位,如果不是因为颜辞云知道这样的改造是一劳永逸的,日后等这群小鸡一繁殖起来她就再不用琢磨这事儿了,她可真的要觉得这系统在抢钱了!
颜辞云运了运气,点下【是】。
而下一秒,颜辞云便清楚看到,有一缕缕轻雾从她指尖幽幽飘出,向那只被固定在特性修饰房里的蛊雕缠绕而去,一圈又一圈。
第一圈时,蛊雕健壮得近乎蠢笨的外形逐渐变得轻巧,能轻易撕裂皮肉骨骼的利爪也开始退化;
第二圈时,蛊雕从一只凶恶的巨鹰渐渐变成了颜辞云熟悉的野鸡的外型,而它那双浑浊又凶恶的眼睛,也慢慢变得迷茫清澈;
第三圈时,曾经凶恶蛮横、顽固好战的蛊雕,彻底成为了颜辞云熟悉的家养鸡的模样,而对方那曾经倍感瘆人的婴儿叫声,也变成了熟悉的咕咕咕。
——搞定!
颜辞云把第二只蛊雕也如法炮制,变成家养鸡后,就把这一公一母丢在鸡舍里,把它们的每日生产物都变成了蛋,准备把它们放置一段时间,让它们全力下蛋孵蛋,先把这个鸡舍填满再说。
之后,颜辞云马不停蹄,又开始了自己的探索之路,准备找到鸭子的替代品后,再建一个鸭房出来。
当然,还有猪。
在穿越的这一年多来,颜辞云什么肉都吃过了,就连蜘蛛肉都吃了,就是没吃过猪肉。
这让颜辞云实在想念得慌。
红烧肉,五花肉,糖醋排骨,小酥肉,水煮肉片,辣椒炒肉,叉烧肉,回锅肉,酱爆肉……嘶溜。
颜辞云咽了咽口水,跑得越发勤快了。
就这样,颜辞云早晨六点醒来,第一件事,起床收获烘干房、晾肉房、磨坊酒坊、畜棚鸡舍等各建筑和机器的产物后,再看情况投入下批的生产原料,又或者是再黑土地上洒下种子,种植相应作物,等待后续的收获与加工;
接着,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如果天气不错的话,那就带着小白出门乱逛,见到啥新鲜生物了,就捉一只来吃,主打一个吃遍天下;
傍晚过后,顶着猫回程,在活动室里练习木雕、泥塑,甚至是绘画,又或者用制作台做一点箫笛琴之类的乐器,在瑟瑟晚风里对月弹琴。乐音好不好听是其次,主打的就是一个氛围感。
最后,在晚上十点左右,收工睡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颜辞云不知道别人过着这样的生活会如何,至少她感到自己的日子实在是有滋有味,过得自在快乐极了。
因为她并不太需要社交,或者说这样远离人群、离群索居,只与花鸟相伴、野兽为伍的日子,才是真正让她感到舒适的环境。如果真的想要跟谁说说话,小白甚至相繇三头犬,都是很好的选择。它们都很聪明,并且性格迥异,给出的回应也十分有趣。
她日常的工作也并不繁重,不会让她感到厌恶烦躁。其实颜辞云觉得,人类或许并不是真正讨厌劳动的生物,人类讨厌的,其实是重复而毫无意义、不但不能实现自身价值,反而让自己配得感极低的劳动。
而在这样的日子里,她的生活或许没有精致入微的享受,没有众星捧月的服侍,既没办法呼朋唤友,展露自己力量、美貌、权势、财力等方面的优越,也没办法被众人瞩目,在人群中成为那个翻云覆雨的领导者,闯荡出一番天地、一番事业,名留青史,受万古传颂……
可她本就不需要这些。
她不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也不需要太多的精致享受。
人活一世,也不过穿一身衣服、吃一日三餐、睡七尺之地。
她既不缺吃喝不缺穿戴,甚至也不缺玩乐,她把自己的身心都照顾得很好。
她当下所做的一切,也并不是被生计所迫,而全都是她喜欢去做、且全心全意想要做完做好的事。
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好遗憾和不满的呢?
在这样的满足感中,颜辞云感到自己进入了一个极奇妙的状态。
有时候,她感到自己似乎与天地星辰日月山河都融为了一体。那山河日月是她,天地星辰是她,飞鸟走兽是她,游鱼虫豸也是她。
有时候,她又感到自己似乎是一个居高临下的旁观者、俯瞰世界的玩家,以无限高无限远的视角,垂眼俯视着大地上包括她自己的一切生灵和变化。
她像是一,又像是万。
像是真切地存在着,又像虚无的镜花水月。
而就在这样的奇妙状态中,颜辞云又一次迎来了年兽。
只不过,这一次,能力与去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的颜辞云,不再像是第一次遇见年兽时那样懵懂不安,一无所知,反而对年兽出现的整个过程都看得极其清楚。
就和颜辞云之前猜想过的一样,年兽其实并不是大地上那些会真正经历生老病死的物种,而是由世界离散在空气中的炁,在经过一定时间的酝酿和孕育后,孵化出的特殊生命,和那群由炁孕育出来的兔子鬣狗是同一种性质。
而更简单点理解就是,年兽是特殊的世界性BOSS,一到某个时间点后,就会定点刷新。
所以,此刻,在进入冬季的第四个月时,年兽再一次出现在了大地上。
时间也好,地点也好,都和它去年出现的时候差不多。
甚至它出现后的反应,也和去年差不离——在左顾右盼了一小会儿后,它很快锁定了建木的位置,踩着沉重的脚步向树屋的方向走来。
这年兽,笨拙、凶恶,愚蠢且难以沟通。
在“鱼的记忆只有七秒”的传闻都被击破后,“年兽的记忆只有七秒”却是颜辞云亲自确认过的。
因此,颜辞云根本懒得跟这恶兽沟通,也不夺走它的性命,只是站在树屋面向年兽方向的窗前,轻轻朝那恶兽吹了口气。
呼——
小小的一口气,竟迎风而长,越来越大,越来越强。
而当它来到年兽面前时,它更是瞬间暴涨了数百倍,直接化作了天灾的飓风,将那看起来就沉重极了的年兽卷挟起来,夹在腋下,一个冲刺,一路向北。
“嗷嗷嗷嗷!”
被飓风卷走的年兽在这一刻发出惊慌失措的嗷呜大叫,就像是在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但树屋里的颜辞云,此刻却早已经关上了窗。
她再没有向年兽那边投去一眼,甚至也没有多花一秒工夫去思考自己为什么突然能够呼风唤雨,便再一次沉浸在了那奇妙的、悠游无我的状态中。
进入冬季后的第五个月,也就是颜辞云沉浸在无我无他的状态下的一个月后,冬季结束了。
紧随着冬季到来的,应当是短暂却又强烈的雨季。
按照惯例,这一次,水火两炁依然会在遥远的雷山上进行悍然碰撞,以一种迎接世界毁灭的激烈程度将雨季唤醒。
并且,它们的交锋还会着重“照顾”一下颜辞云这位外地人,争取把水火两炁的所有溅射伤害统统抛到颜辞云这边来。
之前,只不过是小卡拉米的颜辞云,是拿这样的水火两炁没有办法,只能仍由它们在自己头上丢□□和火雷。
但这一次,颜辞云可不惯着它们了!
几乎在那漫天的蓝与席卷的红将天地分割的瞬间,颜辞云就出现在了空中,摇身一变,化作遮天蔽日的庞然巨龙。
她看着远方的水火两炁,毫不犹豫,张开巨口——
呼!
第一秒,飓风乍起,雷云骤生。
就像是万千野兽在天穹同时发出悍然咆哮,那可怕的巨响令天地都为之震颤!
第二秒,一道又一道的龙卷风,在雷山脚下凭空生成。
它们胡乱地席卷,横冲直撞,将那从天而降的水炁也好、从地而生的火炁也好,都挤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第三秒,曾经悍然无匹的水炁和火炁,就像是中计后溃逃的游兵散勇,慌张地四散奔逃。
于是当颜辞云一个吸气,将龙卷风吞回时,这些风便夹杂着水与火,尽数投入颜辞云口中,如乳燕投林!
第四秒,第五秒。
第六秒!
那曾经让颜辞云以为不可动摇、无可匹敌的两道暴烈之炁,就这样消弭于她的口中。
第七秒。
颜辞云灵台越发清明。她感到,自她化身应龙后就必然会袭来到的虚弱感和缺失感,在此刻消散了许多,似乎是被这两道炁补足了大半。
她恍有所悟,打开了自己的技能面板。
【应龙(限制):掌管四季与山河的神明,最初的雷神和水神。虽然死前的它被夺走了大部分力量,但经过你的不懈努力,你寻回了它曾经的大部分辉光。】
第八秒。
颜辞云看着身下似乎定格在冬季的世界,没有耽搁时间,张口吐出雨云,吐出雷云。
当第一声惊雷在空中炸响时,她俯视脚下的山河,说:
“要有四季。”
于是,紊乱暴烈的时序,在这一刻被悍然推回轨道。
真正的四季回到人间。
第78章 怪雨 放心吧,天神大人一定……
轰隆!
当第一声春雷在大地上响起后,细润的春雨便漫天泼洒下来,飘飘扬扬,润物无声。
是颜辞云最喜欢在室内欣赏的那种雨。
并且,这场雨持续的时间也并不长,只不过短短半天就停下了,与去年持续了整整十五天的狂风暴雨不是一个水准的。
而当春雨停下后,颜辞云在大地上漫步,鼻尖嗅到的是青草混合着泥土的湿润气息,耳畔捕捉到的是远方鸟儿传来的悠扬歌声。
甚至就连皮肤上附着的湿润水汽,都显得是那样可爱。
因为这一切的一切,都代表着暴躁紊乱的时序远去了,还代表着颜辞云熟悉的适合生命繁衍生长的四季,正式到来。
而当季节的更替变得稳定且平和后,日后,这片大地上活下来的生物,也一定会更多更丰富吧?
抱着这样的淡淡喜悦,颜辞云回到了自己的树屋,再次投入到了自己有滋有味的生活中,并抽空把树屋以及建木都建设起来。
说起来,颜辞云的建木及建木上的树屋,都已经许久没升级过了。
之前不升级建木,是因为这颗建木基本是靠金子砸出来的——金子给息土超级加倍,而建木靠息土突破界限——而颜辞云舍不得自己手上本就数量不多的金子。
但如今,当颜辞云发现陨铁坑和坑里的食铁鼠鼠们,并摇身变作强盗,定时定点打劫这群鼠鼠们后,颜辞云的身价便翻着番地长,自然也不再吝于那点儿金子了。
所以之后的颜辞云没有升级建木,只是单纯的,忘了。
因此,这一天,春季的某个早晨。
当颜辞云恰好从储物箱里翻到了金块,又恰好瞧见了脚下的建木树底的息土后,她松开手,金子落入地上的息壤,原本就在大地上显得足够高足够大的建木,也再一次开始了生长。
两千米,三千米,四千米!
颜辞云并没有将建木一口气催长太过,只让它堪堪超过沙漠中心的扶桑木的高度,就暂且停下了。
之后,颜辞云便打开建筑区块,再次翻出了【九重天】的图纸,准备对照着图纸,把之前用不到的屋子建上,比如说书房乐室,木工房泥塑屋,观星台望月阁之类。
反正现在物质上有条件,而她也腿长跑得快,哪怕逛一座阿房宫,都只是多走两步的事……能建多建点呗。
虽然,颜辞云之前拜访过的那个毁灭的文明也叫【九重天】这件事,让颜辞云觉得稍稍有点儿晦气,但没关系,这座九重天可不是什么赛博修仙的文明,也不会像那个文明那样,挤挤挨挨地堆满了人与利益与欲望与丑恶。
这是她的自留地。
是只有她一个人的温馨“小屋”!
颜辞云想得很好,建房的欲望也很高,但遇见的问题却一点不少。
其中,建房所消耗的炁和基础物资,倒还好说,哪怕一时半会儿没有的,颜辞云在大地上多逛逛也能找见。
可其它的一些东西就让颜辞云很摸不着头脑了。
比如说,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建一个观星台还要用到“万里江山无尽图”?
像观星台这种东西,一般来说不是搭个高一点儿的台子就行了么?
又比如说,当颜辞云在图纸上相中一间漂亮琴室,想要复刻到自己的树屋上时,系统竟然提示她缺少一颗七彩梧桐?
搞什么啊,什么七彩梧桐,从来没听过啊!
以及颜辞云准备建出来附庸风雅、不,陶冶情操的书房,竟然需要“玲珑百窍心”?
说真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该不会真的是某种生物的心脏吧?
颜辞云一路看,一路懵,绞尽脑汁地思考自己过往探寻大地时的见闻,想要从自己脑袋里找出能与这些名称挨边的东西。
但,没等颜辞云整理清楚自己的记忆和思绪,又一场雨到来了。
并且这场雨,格外不凡。
当劈里啪啦的声音再次从漂亮明净的玻璃窗上响起时,颜辞云还没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春天就是这样雨水丰沛,降雨频率比任何季节都要高。
可很快的,颜辞云就发现窗户上传来的声音有些异常,并不仅仅是雨水敲窗的清脆之音,而是带上了沉重闷响。
就像是有什么人在拿泥块砸她家玻璃。
——谁啊这么缺德?
她都荒野求生了,怎么还能遇到泥巴砸玻璃的熊孩子呢?
颜辞云狐疑来到窗前,定睛一看,就与一只死死黏在玻璃窗上的青蛙对上了眼。
颜辞云茫然眨了眨眼:
自己这栋树屋,不是建在树上的么?
她还记得,树屋初建时,最底层的房间就离地一百余米,后来,随着她将建木催长到三千米后,树屋的高度也随之上升,最底层的房间与地面的距离也来到了三百多米。
所以这青蛙,是怎么趴在离地三四百米高的树屋窗户上的?
不对。
她的树屋附近好像也没有池塘吧?这青蛙哪儿来的?
不对。
这片土地上什么时候出现青蛙了?!
颜辞云一念三转,越想越觉得这只青蛙出现的时机地点不同寻常,越想越觉得一定是有某件她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而很快的,颜辞云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青蛙雨!
在颜辞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越来越多的青蛙从天而降,如雨水一样劈里啪啦地砸在她的窗户上。
幸运的,在掉下去之前就牢牢攀住了她的窗户;而不幸的,要么是没把握住黏上窗户的时机就掉下去了,要么是被其它的天降青蛙给砸了下去。
颜辞云:“这、你、不是——”
怎会如此啊!
怎么会有青蛙和雨一样,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
颜辞云走出树屋,化身为龙,飞上天空,目光巡视大地。
只见此刻,在颜辞云身处的这块大陆上,被雨云遮蔽的天空十去其六,而除了颜辞云所在的青丘有建木稍稍阻拦了一些青蛙的降落,让青丘上的青蛙灾难不那么明显之外,其它地方的青蛙竟都和雨水一样漫山遍野!
那些稳稳落入湖泊、沼泽、河流和海洋之中的青蛙还好,一入水就安安静静的,自己找了个地方趴着去了,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可那些落在草原、山野甚至石原和陨铁坑里的青蛙们,不但没有因高空降落而跌死,甚至露出了一副难得的凶悍面貌,与原住民们大打出手。
颜辞云只是低头一瞧,就看到了蹬兔子的青蛙,蹬鬣狗的青蛙,蹬牛羊的青蛙……
甚至就连石原上凶恶的相繇与蛮横的三头犬,这群青蛙都不自量力地围上去一顿猛蹬,哪怕被相繇和三头犬愤而拍死大片,却又仗着数量众多,前赴后继地上来蹬蹬蹬。
蹬蹬蹬,蹬蹬蹬。
颜辞云真是服了这群小蹬。
说真的,它们到底哪儿来的?
抱着这样的疑惑,颜辞云一头扎入雨云,左瞧右瞧,愣是没在雨云里瞧见什么青蛙。
可当颜辞云将头探出后,却又清楚看到无数青蛙随着雨水飘扬而下。
颜辞云眉头一皱,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说起来,这片土地上的每次换季,基本都会增加一个或数个新物种。
而这些新物种,其实都是由炁演化而来的。
如今,颜辞云面前的这些青蛙,出现时机符合“换季”这个条件,又是大地上没有出现过的“新物种”……所以,莫非是颜辞云之前为了换季而吐出的那口雨云出了什么问题,这才令普普通通的“雨云”变成了“青蛙雨云”?
是吧?
问题应该就出在这里吧?
可……要怎么解决呢?
新上任的四季神明换季业务可不太熟练啊!
颜辞云落回建木,坐在建木密实的树冠上,一边看着满天降落的小蹬,一边用尾巴忧愁地拍打树叶。
虽然青蛙还挺好吃的,能为大地多增加一种生物和美食她也挺开心,但将目光放长远一点——
如今,这个世界的春季已经变回了正常长度,日后春雨出现的频率也是肉眼可见的高,而这些青蛙都是随着春雨落下的。
提问,如果日后的春雨都变成了青蛙雨怎么办?
别人世界里的春天,是和风细雨,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春雨濛濛不见天,家家门外柳和烟”的迷蒙意境,结果到她这儿了,就是满满的青蛙和满满的小蹬……不行!
万万不可啊!
颜辞云愁眉苦脸,冥思苦想,思考自己施云布雨时到底哪个细节出了错,这才把好好的春雨变成了青蛙雨。
是她吐出雨云时的水炁不够纯净吗?
是她吐出雷云时的雷炁太过暴烈吗?
还是她对炁的精细操控不够,出了点儿别的变化?
没等颜辞云想明白这个问题,蓦地,她心念一动,感到遥远的北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向颜辞云所在的这块大陆飞了过来。
在成为应龙后,颜辞云就探索过自己脚下这块被她命名为“金丘”的土地,知晓金丘是一块面积极广的大陆,也知道在金丘之外,南北各有一块隔海相望的大陆。
北边的大陆,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南边的则是漫山遍野的焦土。
都是颜辞云不太感兴趣的生命荒漠。
再加上颜辞云所在的金丘都还有许多细节没有走遍,她便也没有急不可耐地扩展自己的探索范围,只在金丘的海岸边瞧了两眼就止步了。
可如今,北边的大陆竟然有生物主动跨越广袤的海域,来到她的金丘?
颜辞云好奇抬头看去。
而下一秒,在看清那飞来的东西时,她瞳孔一缩,呼吸一滞。
“怎么、怎么会……”
在颜辞云的视线尽头,一片不可思议的黑云,带着动荡不安的云彩,极速掠来。
它的翅膀遮天蔽日,张开时好似天狗食日,而在它的翅膀扇动间,暴风凭空而起,乌云向它俯首,就连日光都似乎在避开道路!
“——是它?!”
是的,正是颜辞云第一天穿越时就见过的那只巨鸟。
并且——
它的目标竟极为明确,径直向颜辞云飞来!
颜辞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干什么呢你们?
怎么你们这群巨兽现身后的第一反应,无一例外都是来搞她?
这么看不起外地人的吗?
地方保护主义这么严重的吗?
但别忘了,现在的她可不是什么无依无靠的外地人了,她已经取得了本地神籍,是当之无愧的本地神灵!
想到这里,颜辞云甚至都懒得变声应龙,只以蛇身飞起,手上一重,邪龙噬雷枪便落入掌中,无畏迎上。
是的,在颜辞云曾经的记忆中,这只巨鸟是如此不可思议,是遥远得在梦中都难以接近的生命。
可对于如今能化身万万丈长的应龙的颜辞云来说,所谓的“鲲鹏”,也只不过不过是小小宠物罢了,如果它敢像年兽一样乱来,她一定——
还没等颜辞云的思绪抵达尽头,下一秒,颜辞云就看到那巨鸟一个滑跪,噗通趴在了她的面前。
颜辞云:“……”
“呀!呀呀!呀!”
这只巨鸟发出了像鸟又像鸭子的声音,圆溜溜的眼睛含着超委屈的泪光,呱呱不停,像是在向颜辞云诉说着什么。
诡异的是,颜辞云还真的听懂了。
把这只巨鸟的呱呱声大致翻译一下,那就是:
尊贵的天神,上个月有只可恨的大狗挟着飓风来到我家,把我家里的蛋偷走了一个,但那时候它跑得太快了,我就没跟它多计较……但前两天,它竟然又冲到我家里来偷蛋了!狗可忍鸟不可忍,天神大人,请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颜辞云敏锐察觉要素。
一只挟着飓风,飞到北边的……大“狗”?
或者说,被飓风卷到北方大陆的犬型生物?
颜辞云镇定地轻轻擦了擦头上的细汗,沉着表示:
真是可恶啊,世上怎会有如此无耻的偷蛋狗呢。
放心吧,天神大人一定给你做主!
第79章 调停 原来,这一切竟然在这……
从威风凛凛不落凡尘的鲲鹏,到被恶狗偷蛋的受害鸟。
从渺小如尘埃不被看见的凡人,到主持公道的天神大人。
这一切的转变都是如此自然。
前者是想象不到,后者是不放在心上。
所以,哪怕颜辞云没有想到自己在接受了应龙的一切神职后,竟还要兼职一些巨兽间的调停工作,但她也是迅速代入了身份,和小白嘱咐了两句,让小白留在树屋看家后,自己就独自与疑似鲲鹏的巨鸟去了北边大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颜辞云感到自己这一次的出门格外顺利。
主要是那只一直很闹腾、喜欢跟着颜辞云出门旅行的小白,这次一反常态的安静,像是不知道颜辞云要出门一样,一直低头舔毛。
——一副看似漠不关心,实则非常心虚的怪样子。
毕竟小猫咪在心虚的时候总会装作很忙。
为此,在与巨鸟向北飞行的路上,颜辞云不由得在心里反复琢磨这事,思考小白这只小猫咪到底又背着她惹了什么祸,才会摆出这种怂怂的态度。
是偷偷把她摆在展览厅里的木雕拿去磨爪子了?还是把铺在地上当毛毯的毛皮给咬坏了?
是趁着她出门巡视生产建筑的时候把室内的蜂蜜和蘑菇偷吃了?还是又趴在农田里睡大觉,压得作物都没法正常生长了?
小猫咪就是看起来一脸无辜,实则有一肚子的坏心眼,平日里养猫的时候就是得千防万防才行。
但最后,还是同行的那只巨鸟一语惊醒梦中人。
【天神大人,这次出门您不带上居委干部吗?】
巨鸟那怪异的呱呱声,落在颜辞云耳中后,被自动转化为了相应信息。
但颜辞云觉得这样的转化颇为僵硬,像是被某个不太好用的翻译软件给过了一遍,输出了一些颜辞云大致能够理解、但不一定贴切的信息。
俗称机翻。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巨鸟口中的“居委干部”——一只生活在原始时代的野兽怎么可能说得出“居委干部”这种词?
机翻!
绝对是机翻!
颜辞云追问道:“你说的‘居委干部’具体指什么?”
巨鸟解释了起来。
原来,别看这个世界一片荒凉,但最初时,这里其实是有过粗糙的秩序的。
虽然这样的“秩序”,无非是最强者镇守世界,其它巨兽老老实实别做妖,真想搞事前记得给最强者托个话,最强者想插手的话就派出“居委干部”来调停,不想插手就让下头的巨兽自己打架……这样子。
但无论如何,只要有人在管,那就算是有“秩序”。
而那个管理的最强者,久而久之就被称作“天神”,被最强者派出的调停员,就被称作“居委干部”……不,还是叫刑罚使好了。
只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更精细的秩序和更复杂的等级出现了,大地上的各路恶兽们开始聚族而居。它们的力量随着数量的膨胀而迅速提升,占领的地盘飞速扩张,与其它族群的矛盾和摩擦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而随着力量的壮大、矛盾的增多,它们开始不服天神粗糙的放养,不服自己的头上竟然还有一个更强大的存在压着,于是某一天,它们联合起来,背叛了那位曾经的天神。
天神虽然被称为天神,但到底不是真正的神灵,不是那种规则不灭身不死的存在,因此很快的,天神倒下了,大地因此裂开,分为八州八山,每一州每一山都以极遥远的海洋隔开,以此来勉强维持大地的和平。
这位曾经被称为“天神”的最强者,正是被颜辞云所吞食的应龙。
并且,随着四季的回归,大地上的所有异兽也心有所感:天神归位了!
——一个老套到颜辞云听都懒得听的故事。
不过,至少,经过巨鸟的解释后,颜辞云也算是明白了“刑罚使”的意思,并对这个世界有了最基础的了解。
说来也是不可思议,颜辞云都穿越一年半了,甚至连曾经的天神都进了她的锅,结果她对这个世界对这片大陆的了解依然不多。
这样的结果,既是因为颜辞云身处的世界太广,陆地也好海洋也好,都宽广得不行,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探索完的,但也跟颜辞云的宅女性格有着脱不了的关系。
在现代社会,或许足不出户的就叫宅女了。
但在这个蛮荒时代,只顾着脚下一亩三分地而不出海探索新大陆的,才叫宅女!
想想也十分离谱。
她一个一天来回跑个十万八千里路的人,竟然也能被称为宅女了,你们这方世界的地儿这么大是不是也不太好哇?
颜辞云镇定擦了擦汗,又继续问道:“去年的时候,你是不是往这边来过?”
颜辞云并不惧怕这样直白地将问题抛出来。
因为如今地她已经掌握了足够的力量,根本不需要谨小慎微、一句话在肚子里琢磨三遍。
她只需要追寻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好。
真正会为了一句话反复思量的,是那些听到她问题的人。
果然,在听到颜辞云的提问后,哪怕是心眼并不算复杂的巨鸟,都仔细想了两遍后,才小心回答。
【天神大人难道是指去年我和刑罚使的那场争斗?请听我说,天神大人,那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自从上一位天神大人死去后,这位刑罚使就堕落了,一天天的到处惹是生非,那次甚至跑去我家里,偷走了我刚捕获的猎物!】
巨鸟越呱越委屈。
【虽然我不明白这样堕落的刑罚使为什么您还要继续用它,但我可以保证,我去年飞过来揍它的时候绝对不包含半点私心!那都是它应得的!】
颜辞云:“……”
颜辞云揉了揉眉心,突然明白了许多许多的事。
比如说为什么一年半前,颜辞云分明看到了巨兽战场,却只看到了其中一方的巨鸟展翅远去的背影,而迟迟没有找到另一方的踪迹;
又比如说某只小猫咪为什么能一边神出鬼没,连颜辞云都不太能捕捉到它的踪迹,又一边对各种大场面冷静以待,视若无睹,该吃吃该喝喝。
还比如说颜辞云这回在跟巨鸟离开前嘱咐小猫咪好好看家时,它为什么不闹腾也不打滚了,就低头一个劲儿地舔毛……
好啊,好啊!
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小猫咪,果然就是一肚子坏水!
明明都是上一代的刑罚使,结果天天在她面前装柔弱装无辜,抱着她的大腿蹭吃蹭喝还不要脸地叫妈,你可真是……
等她回去就罚你这只坏猫吃素三天!
颜辞云作为偷鸡摸狗的坏猫的家长,没好意思继续这个话题,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起了大地上的情况。
然而,这只巨鸟知道的也并不多,因为大部分时间里,它都是和伴侣一块儿,老老实实待在北边大陆,和族鸟们各守各的地盘,轻易不挪动。因此,它也只了解自己身边的情况,对于远方的信息,大多来自上一辈的传承,和路过飞鸟们的道听途说。
但,即便是这样的“道听途说”,也极大拓展了颜辞云的信息库。
比如说,颜辞云了解到,在大海的极东之地,有叫一块棘林的陆地,那里有一片肥沃的桑野,有麒麟在那里聚族而居。
又比如说在比巨鸟所在陆地更北的陆地,是一片叫做积冰的地方。那边的海水因温度极寒,而被称作寒泽,水下有非常凶恶的鲛人出没。
还比如说颜辞云所在金丘的南方,那片焦土被称作焦侥,虽然看似没有生命的存在,实则内部有大片沃野,生活着许多火鸟。传说,它们是上一位天神应龙的后代之一。
甚至就连那座颜辞云自穿越以来就能看到,却因为遥远而无法抵达的雷山,都在巨鸟口中有了名字——
西极之山,又名阊阖之门。
传说中的天神应龙,就是从这道门现身人间的,所以许多大地上的巨兽们也认为,这道门可以通往神灵之所,只不过迄今为止都没有兽能抵达就是了。
而且,最开始的西极之山也并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到秋季就雷云盘绕,看起来极吓人的。
那里最开始只有云,没有雷,就像是仙境一样,美丽极了。
直到应龙死去后,那里才变得阴森可怕起来,甚至还有了巨大的雷云拱卫。
【不过既然天神大人您将四季拨回正轨,想来秋天西极之山的雷云也会消失不见吧……看来那群想要探索阊阖之门的家伙,又要来打扰了。】
随着巨鸟这句随口的嘀咕,颜辞云一愣,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
假若事情真的如巨鸟说的那样,这广袤的大地上、遥远的海外,还有许多聚族而居、曾经背刺过应龙的异兽的话,那么随着颜辞云吞噬应龙、拿走应龙的神力,这些家伙也必然会闻着味找上门来,想要想推倒应龙那样,把她也彻底杀死!
这一刻,本来过得悠哉游哉的颜辞云,心中生出了强烈的紧迫感。
那些巨兽之所以没有到来,是因为她所在的位置够偏,所间隔的距离够远。
但,再远的距离也总有被跨越的一天。
或许是一年后,或许是十年后,无论如何,它们一定会来。
所以,颜辞云一定要在它们到来前想好应对的办法。
颜辞云其实不怕单打独斗。
事实上,在一口气吹走庞然可怕的年兽,又一张嘴吞下水火两炁后,颜辞云就已经客观认识到,如今能在单打独斗上胜过她的异兽恐怕已经很少很少。
可是,谁说异兽就只会单打独斗了?
全盛时期的应龙,不就死于众多异兽的围攻之下吗?
就连那种天生就擅长打斗——至少比她擅长打斗——的应龙,都会死于围攻,更何况是她这样的“生活系玩家”?
所以,不管怎么想,她当前的第一要务,都是继续堆战力!
唯有把自己的等级堆得无限高、堆到打破天花板,堆成世上唯一的lv999,才不会害怕被一群99级的小卡拉米的围攻。
颜辞云思考着,暗自做下决定:等搞定这次的年兽偷蛋事件,就再次探索“新大陆”,获取更多技能点吧!
至少,要把【改造】这个好用的屠夫必杀技给堆满。
【吞噬】的吞天食地技能固然超模,一条应龙都是说吞就吞,可它发动的前摇有点长。
异兽们又不是死的,怎么会站在原地等她吃?
怎么想都是一发动就把生物活活肢解的【改造】更适合战斗。
在心中转过一个又一个的念头。
很快的,巨鸟居住的大陆到了。
这块大陆名为一目,最南边是颜辞云曾经遥望过的沙漠,往北则是大片大片的戈壁、石原、荒山、隧洞,等。
反正都是死寂而不适合生命生存的地方,并且温度相对普通地方要高上许多。
但是当扈——也就是颜辞云面前这只巨鸟的真正名字,颜辞云是以音译的,不知晓真正的意思——它们一族却喜欢居住在这样的地方,因为它们其实是食腐动物。
颜辞云:懂了,巨型秃鹫。
而既然是“秃鹫”,那就是下蛋的;既然是蛋,就会有被偷走的可能。
比如说上个月踩着飓风冲到这片大陆的巨大犬型动物,年兽。
事实上,在年兽偷蛋前,这群原住鸟其实是对它敬而远之的,毕竟它的登场方式太过拉风,一般鸟不愿意惹。
可后来,这群当扈们观察发现,这“大狗”想要“携风雨雷电而击”似乎是需要什么特定条件的,而它目前是无法满足这个条件的,于是当地鸟们决定,在“大狗”找回自己“掌控风雷的力量”前把它赶走,维护这片大陆的平静。
它们成功了!
没有风雷护身的“大狗”,就单纯是一个皮糙肉厚的大型狗子,怎么比得过飞行单位、特别是一群飞行单位的攻击?
可它们也失败了。
因为这狗子前脚被当地鸟们赶走了,后脚却又狡诈地来了个迂回战术,把颜辞云面前这只当扈的家给偷了,就连这只当扈盼了许久才得来的鸟蛋,都被这可恶的狗子踩了个稀巴烂!
这哪知鸟能忍?
于是,这只当扈心一横,飞过来跟颜辞云这位新上任的天神告状了。
要么,颜辞云出手管教那只狗子,给当地鸟们一个满意的结果,要么,这些当地鸟就自己上去大战三百回合了。
而至于这群巨兽互殴起来会给一目的地形造成什么影响……反正它们是给“天神大人”报备过的了!
一旁的颜辞云听着,也是十分的心虚,就差跟小白一样低头舔毛了。
颜辞云万万没想到,她随手丢掉的年兽,竟然会在一目这边引起这么大的骚乱。
可话又说回来,会引发这样的事,这群排外的当地鸟们也不是一点错都没有的。
颜辞云深知,年兽那只蠢狗一点脑子都没有,哪怕是被人打了,也会在短时间内迅速遗忘,回归漫无目的茫然游荡的状态。
所以一般来说,只要不率先对年兽下手,它就是一颗会走路的树。
可偏偏,这群当地鸟一劲儿围殴年兽,誓要将它驱逐,结果反倒赶错了方向,让年兽绕了个弯又回来了。
没错,年兽的“偷家”行动,绝不可能是因为年兽狡诈,学会了攻敌不备这样的高明手法,而只能是年兽被当扈驱逐的时候走岔了路,绕了一大圈后又回来了。
所以,当颜辞云来到受害鸟巢穴,查探了附近线索,确定了年兽就是“绕错路”后,就将这一结果告知了受害鸟。
受害鸟显然对这件事没什么自省的意思。
【难道它走错了路,就能理直气壮破坏我的家吗?】
【是它闯入了我们的领地,而我们每个鸟都在驱逐它这件事上出了力,凭什么就只有我在倒霉?!!】
其它围观的当扈们也纷纷发出不满的声音,呱呱不停。
【就是,我们才没错!明明就是那只坏狗的错!】
【它踩碎了我们族群的蛋,它要赔!要用命赔!】
【刚刚那一堆话说的什么?听不懂,反正是狗的错!】
颜辞云也知道,对头脑简单的异兽来说,这个理由不可能让它们满意,更不可能让受害鸟不追究。
其实说实话,这件事就是一团烂账,每个人都有错,每个人都没错。
而想要将这件事顺利解决,只有一个办法——
颜辞云伸手让这只受害鸟稍安勿躁,目光凝视地面上被踩碎的蛋壳和蛋液,蓦地发动了【改造】的能力,选中地上这团凄惨的碎蛋,捏在手里,随手一搓就是一个圆。
是的,颜辞云暂时捏不出惟妙惟肖、毛发分明的小动物。
但区区鸟蛋而已,她难道还搓不出来么?
于是,就这样。
上一秒,受害鸟的巢穴里还满是凄凉的蛋壳与蛋液,但下一秒,一切恢复如初,一只巨大的蛋搁在鸟窝里,满身霞光,岁月静好。
颜辞云说:“这样总可以了吧?接下来我会把年兽带走,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怎么样?”
一群刚刚还呱呱不停的当扈们,此刻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愣愣地看着面前像是被回溯了时间的鸟巢,一脸茫然,久久回不过神来。
颜辞云没等到回答,便当它们是默认了这个处理方式,离开鸟巢,抖开八方神火鞭,捆住戈壁滩上徘徊的年兽,把这蠢狗提起,就要离开一目。
不过,离开前,一只看起来像族群首领的当扈叫住了颜辞云,尊敬地在颜辞云面前低下头,将口中衔着的一根枝条轻轻放在了颜辞云掌心。
颜辞云在疑惑瞬间后,立即明白这应该就是调停异兽间矛盾后的报酬,类似居委会派出所收到的锦旗什么的,于是她也不推辞,坦然接下,定睛一看。
【七彩梧桐:七彩兼具的梧桐木,可以此为材料,建设凤凰台。】
凤凰台,这正是颜辞云想要在树屋上建设的琴室的名字。
原来,这一切竟然在这里等着吗?
颜辞云看着手上的这根泛着异彩的枝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轻笑起来,感觉自己如今所做的事,就像是……某个付出努力和善意就一定会得到回报的……游戏小任务?
这一刻,颜辞云在轻笑间蓦然觉得,和其它的智慧生命打交道、去调停它们之间的矛盾这件事,好像也没有她最初想的那么无聊无趣,惹人厌烦。
“我明白了。”
颜辞云收起这根七彩梧桐枝,向当扈首领轻轻颔首。
“那么,日后再见。”
颜辞云提起了年兽,一路向南。
第80章 新世界-死地 “看什么看?……
颜辞云有考虑过到底是把年兽丢在自己居住的金丘,还是丢在栽种了世界树的弇州的。
把年兽放在金丘的好处是,这狗子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不可能再折腾出大的风浪来,也不会再发生和原住民互殴、波及周边无辜小动物的事。
可坏处是,作为“原住民”的颜辞云自己,其实是不太想看到这只又蠢又傻的大狗的。
这大狗体型庞大,很容易把当地脆弱的地形和脆弱的生态踩坏了,而且不知道为何,这大狗莫名对颜辞云居住的树屋十分执着,老是想着往建木的方向跑。
这可不行!
在建木所在的青丘附近,不是农田就是畜棚,再不就是摆了各种工匠制造机的小屋与平台,都是精细东西,哪里禁得起狗子的撒欢?
所以颜辞云本心不太想把这只大狗留在金丘。
可要放在弇州吧,也不合适。
弇州是异世界毁灭重启后,颜辞云为了方便管理和推进当地时间,而合并到本土的地点,它如今最需要的就是休养生息的时间,因为初生的弇州地形与生态圈,比起本世界的八洲八山更为脆弱。
颜辞云既然接管了这个世界,就不会有歧视“外地”的想法,不会把舍不得祸害本地的狗子扔去祸害“外地”。
可既然这里不适合那里也不适合……这么大一只狗子,到底能扔哪儿去呢?
杀了?
颜辞云确实有考虑过这个诱人想法,但她还是很快放弃了。
毕竟,现在的颜辞云已经什么都不缺了,哪怕是吃肉,获取方向也从向自然获取变成了向农场建筑获取。
所以一般情况下,颜辞云是不想给这个世界的自然链条增添更多负担的——兔子除外,兔子增殖太快,不杀它们才是给自然增添负担。
那么,按照这样的道理,颜辞云其实也不该杀年兽。
一是因为不会有任何人从这场杀戮中获利,二是因为年兽也是自然链的一环,只要将它放在合适的位置就好了。
可就是说——放哪儿才叫合适位置?
颜辞云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暂时把狗子丢去石原。
那里的北面是相繇的毒水沼泽国,南面则是占据了岩浆池的三头犬。这二者比之年兽,虽有地形之利,可后者有体型优势呀!
到时候三只巨兽互殴起来,不是,是相互制衡起来,一定是势均力敌的吧?而当麻烦的大型生物都抽不出手祸害地方时,大地上就一定会迎来相对的和平了吧?
好的,就这样决定了。
假若这三凑一块儿真的过不下去,大不了日后等颜辞云找到适合挪动的地方后再给它们搬家嘛!
抱着这样不太负责任的念头,新上任的天神大人哐当一下把狗子丢进了石原,接着又用食指在石原与荒野的交界处轻轻一划,留下龙威,禁止大型动物通行。
说起来,当上神灵后,就是有这样的好处,什么能力都指数级放大了。
换做以前,颜辞云如果想要把年兽这样喜欢到处乱晃的大狗困在某个地区,指定是要埋头挖无数石头,再垒一条万里高万里长的长城才行,哪里能像现在这样容易?
不过,一瞬间的自豪与自满闪过心头后,紧随而来的却是更多的忧虑:
应龙的力量的确十分强大,但哪怕是拥有这样强大神力的上一代应龙,最后都倒在了大地各族异兽的围殴中……以自己如今还不完全的应龙力量,真的能够应对接下来那些异兽的找茬吗?
自己是不是也该找个攻守同盟……不不不,还是算了,所谓的攻守同盟哪有那么好找?
颜辞云赶紧摇头。
她清楚知道,自己既不是长袖善舞、能让人倒头就拜的性子,也不是个适合跟人玩阴谋耍心机的料,硬要搞什么同盟不同盟的,别最后反被坑了还要给人数钱。
更何况生活玩家更喜欢依靠自己的力量。
所以——
这两天休整一下,就出发去探索新世界吧!
·
回到树屋后,颜辞云没有忘掉某个坏蛋猫咪。
她气势汹汹地来到活动室,把小猫咪从活动室的树上提着脖子拎下,按在地面,点着它的脑袋大声教训它。
小猫咪可怜兮兮地缩着脑袋,细声细气地咪咪咪,也不开腔也不说话,就小声咪咪咪,把颜辞云弄得哭笑不得。
“想吃什么爱吃什么,跟我说就好。”颜辞云努力板着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严肃的大家长,“以后再不准偷别人家的东西,知道了吗?!”
小猫咪如蒙大赦,扑进颜辞云怀里,抱着颜辞云的脖子蹭来蹭去,连咪咪声都变得格外娇气,非常讨人喜欢。
但最后的它还是被罚吃了三天素。
小白:嘤。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颜辞云也终于决定出发了。
因有了上一次出行的打板,这次出门的颜辞云只感到轻车熟路,随手揣上资源,装好食物,带上美人绶囊和绶囊里的各个装备后,连猫都不带,便潇洒向东,飞过弇州,飞向了那片白色的迷雾。
很快的,几乎就在颜辞云一头扎入迷雾的瞬间,颜辞云就看到了雾中的“星星”。
此刻,雾中原本存在的九颗“星星”,因颜辞云移走了一颗,如今便只剩下了八颗,而这八颗里,竟有三颗星星在闪烁着。
除了颜辞云上次来时看到的那颗给她以严重枯败感的黑灰色星星之外,另外的两颗星星里,一颗充盈着漂亮的蓝,水汽充沛得几乎要满溢出来,一颗则是暴躁的紫,好似有无尽的雷云聚集。
颜辞云对新出现的两颗星星很感兴趣。
毕竟无论是充满水炁的星星也好还是充满雷炁的星星也好,都比枯败将死的星星显得更活泼有活力,是颜辞云喜欢的样子。
可意外的是,当颜辞云选中那颗蓝色的星星想要进入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进入,而是直接穿过了蓝色星星的虚影!
——为什么?
上一次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颜辞云困惑地盯着星星看了一会儿,突然心有所悟:是不是因为现在的自己对星星来说……太庞大了?
上一次颜辞云来的时候,还是一条只有两百多米长的小小龙,而现在的颜辞云虽然看起来依然只有两百多米长,但那是因为她把自己的体型缩小了!
真正的颜辞云,其实早已经变成了一个庞然巨物,就连炁总量都在这两天突破了4000单位,所以挤不进一颗小小星球,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位格限制,外神禁入……”
莫名的,颜辞云脑袋里冒出了这样的一个词。也不知道是真的接收到了点什么,还是现代记忆结合潜意识进行的胡编乱造。
不过,词是不是胡编的不好说,意思却大致是这个意思。
颜辞云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将目光投向那颗黑灰枯败的星球。
蓝色星球和紫色星球拒绝颜辞云,是因为它们还有未来,还有生机,所以拒绝颜辞云这个外神的插手,排斥她的闯入。
但黑灰色的星星却是真的走到了尽头、难以挽救了,就像是上个赛博修仙的世界一样,所以它一定不会——
掉头向黑灰色星星而去但却扑了个空的颜辞云,不由得沉默了。
欸,不是。
你都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了,怎么还有余力排斥她的进入?
不过区区4000炁而已,有那么难以接受吗?!
颜辞云在这些星星旁边绕来绕去,冥思苦想,心中发愁。
万万没想到,她在好不容易升级为神灵后,遇到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体型太大,挤不进异世界!
进不了异世界就触发不了新任务,触发不了新任务就拿不到技能点,拿不到技能点就提升不了战力,提升不了战力就会在日后倒在大地异兽们的围殴下,而想要避免被围殴致死的结局就必须要去异世界触发新任务,但她进不了异世界就触发不了新任务……
死循环了这。
颜辞云离开浓雾,在附近的弇州落下,陷入沉思: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遮掩自己的存在、屏蔽“当地神”的探查,让她成功进入小世界?
法术吗?
像修仙小说里那样扰乱天机、瞒天过海的法术?
她不会这个啊!
那……开马甲?
这是颜辞云想到的最合适、最便捷的办法。
因为就在颜辞云身处的弇州里、世界树的下方,就有一个待机中的身份卡,也叫“神力碎片”。
而颜辞云没记错的话,这个神力碎片的力量不算高,也就100单位的炁出头。
之前60单位炁的颜辞云,在进入异世界时没有被排斥,那么这一次,100单位炁的神力碎片被排斥的可能性应该也不大。
——试试?
颜辞云想到这里,盘膝而坐,视角瞬间切换到了神力碎片。
下一秒,两个视角便同时出现在了颜辞云眼中,虚虚实实、影影绰绰,让颜辞云的大脑有些发晕。
颜辞云连忙让本体闭上眼,同时将本体的联系与反馈调到最低,之后,颜辞云便开着自己神力碎片的马甲,再次飞向浓雾。
果然!
就如同颜辞云想的一样。
在换上神力碎片的马甲、压制了过量的神力后,颜辞云轻而易举地就进入了小世界里。
并且,还不是像第一次进入时那样,是灵魂出窍、附着在当地人的身体上,而是整个马甲都全须全尾地挤了进来,就连马甲身上穿着的死神外套都在!
“哇……开马甲还有这个好处?”
早知道开马甲后能把身上挂着的也带进来,她就该把本体上的神凤辟邪簪、血露香坠和瑶光扇都挂在马甲上。
毕竟本体作为一只大怪兽,像神凤辟邪簪甚至邪龙噬雷枪这种等级的装备,其实早已用不上了。
颜辞云不丢只是因为她念旧。
但如果把这些装备转移到马甲身上的话,却是刚刚好。
行,可以,就这样干——下次一定!
懒得回头取装备的颜辞云,仗着自己此刻是无人能见的灵魂状态,直接降临到了身下这片大地的最高点:一座被烧成焦土的高山。
她站在山岭,好奇张望,想要找到这个世界的智慧族群的聚居地,或者让她直接撞上什么大事件,好触发这个世界的任务。
但不知道是不是颜辞云运气太差、选择的降落地点太烂,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哪怕颜辞云站在了极高之处、极目远眺,也只能看到大地上的一片片废墟、一块块焦土、一缕缕黑烟,一条条沟壑……好似就在不久前,这里才刚发生过一场灾难的大火。
高温。
火焰。
它们无处不在,炙烤着空气中的一切。
如果不是颜辞云此刻是灵魂状态,恐怕连作为神力碎片的她也很不好受。
“发生了什么……”
颜辞云困惑不已,轻声喃喃。
“怎么感觉这个世界好像——等等,火??!!”
几乎就在颜辞云降临大地、喃喃自语的时刻,竟有一场野火在颜辞云眼皮底下蓦地烧了起来。
颜辞云目瞪口呆,仔仔细细地观察了这团野火,确认它的燃烧过程没有可燃物能够依凭——它竟然就是就这样凭空燃烧起来的!
什么东西,怎么还能这样搞?
这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
颜辞云盯着这场野火,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它莫名其妙地又燃尽后,这才移开目光,继续思考。
但,一分钟后,第二场野火在颜辞云不远处的空气里又烧了起来。
颜辞云:“……”
不是。
说真的。
你们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
原地站着也思考不出什么来,颜辞云干脆选定了一个方向,一路向前。
她想要找到一个智慧生命的聚居地,好从它们口中了解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颜辞云也知道这个目标可能有点儿困难,因为除了一些天生能拿火焰洗澡的生物之外,任何正常生物都是没办法在这样的环境里存活下来。
而能拿火焰洗澡的生物,一般也是需要进食的。
但这样可怕的世界里,它们又能拿什么进食?
死局。
没有办法。
所以颜辞云更倾向于相信,这个世界上的生命其实已经完蛋了。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件,也印证了颜辞云的猜想。
颜辞云分明一路飞,一路瞧,整整36个小时都没有停下脚步,可哪怕飞了这么久这么远,她入目所见到的,始终是一片荒芜。
这大地上,真的没有半点生命存在的迹象——人也好,动物也好,植物也好,什么都没有。
只除了一片片龟裂干涸的焦土,以及一场场没有来由也没有尽头的野火。
“……难怪这颗星星从外头看起来那样惨。”
一个永恒高温,并总是毫无来由燃起野火的世界,它不毁灭谁毁灭?
哪怕世界的生命力远远强于单个的生命体,可如果有火焰在世界地表持续燃烧、永不熄灭的话,就算是世界也很难扛得住的。
就像是一个体表大面积烧伤的人,依附他皮肤生存的细菌螨虫固然死光了,可他也讨不了好。哪怕他的内脏仍然是完好的,可后续引发的一系列严重并发症如感染、失血、器官功能衰竭以及休克等,也足以让一个人致命。
如今,唯一让颜辞云感到疑惑的,反而是另一个问题:
它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颜辞云在浓雾中看到的它,是死寂萎靡、衰败“近”亡,而不是真的死亡?
以大地焦裂的程度来看,它分明保持这样的状态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所以它的“生机”,究竟是从何而来?
颜辞云开始寻找其这个世界上能代表“生”、支撑起一个世界的“生机”的事物。
可她寻遍大地后,却依然是一无所获。
这颗星星,似乎真的在很多年前就彻底死亡了。
颜辞云困惑不已,闭上眼切换视角,把本体从弇州拉进浓雾,再次仔细观察起了这颗死寂枯败的星星。
而这一次,她终于发现了端倪。
——地下!
原来,苦苦支撑着这颗星星的真正“生机”,竟是从星星的深处,也就是地下传来的!
这个世界的地下层,竟然还有另一种生命存在?!
抱着这样的惊奇,颜辞云又将视角转到神力碎片这边。
她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很快发现了通往地底深处的入口——一些突兀出现在大地的巨大天坑!
它黑黝黝的,不知道通向多么幽深的地方。
颜辞云曾经向里头投了一颗石子,却久久没有听到回音,于是也打消了下去看看的念头。
可如今看来,她早就该下去看看了!
也是颜辞云获得力量的速度太快,短短一年半就跨越了好几个生命阶层,从普通人一跃成为掌控四季的神灵,以致于现在的她完全没有身为神秘生物的自觉,见到一些奇葩地形时的第一反应都是绕路和避险。
可——这种小小天坑,对她而言,哪里能算得上“险”?
颜辞云默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后,这才向天坑纵身跃下。
她没有化作实体,而是继续维持着生死间隙的灵魂状态,以一种稳定的速度,飘飘荡荡向下飞去。
四周一片漆黑,脚下深不见底。
而当头顶原本火红的天空也越来越远,最终被天坑遮蔽后,颜辞云彻底陷入了黑暗。
颜辞云先是一怔,而后格外意外。
因为自从她拥有蛇形后,她就再没有为夜晚的光亮感到烦恼了。
在颜辞云的世界里,她只有“看得很清楚”和“看得不是那么清楚”两个选择,而黑暗——
黑暗已经远离她很久很久了。
直到今天。
这一刻,颜辞云莫名觉得有些奇怪。
而且,也不知道是否是错觉,在颜辞云被黑暗完全笼罩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奇怪的低语在她耳畔窃窃响起。
那是非常陌生的语言,用时髦点的比方就是“古神的低语”。
可或许是因为颜辞云本就是神,所以她又一次听懂了。
【痛……好痛……碎……残渣……】
【我的头在哪里……我的脚在哪里……我的眼珠在哪里……】
【爬不起来了……为什么我化作了碎片……我爬不起来了……】
【救救我……好重啊……是什么在压着我……】
【喘不过气了……好黑……我要喘不过气了……】
不得不说的,有时候,听不懂某种语言,会比听懂更幸福。
就像是无数孩童在可怖死亡中发出的茫然低语,无论是它们懵懂幼稚的声音,还是它们所描述的痛苦,都令能够听懂它们话语的颜辞云不寒而栗,脑中描绘出了近乎地狱的景象。
在这一刻,一直向下飞去的颜辞云的身形停顿了一下,心中触动,在“继续向下、探寻地底的秘密”,“寻找声音的来源”这两个选项之间摇摆不定。
从理智上来说,颜辞云应该选择前者。
一来,这个天坑十分奇怪,竟然直接遮蔽了她的视线,令她第一次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黑暗是危险的,她应该以更谨慎的姿态行事。
再者,这个世界是注定要毁灭的。
她与其耗费时间去寻找那些早已经毁灭了的东西、探寻已无法挽回的死亡真相上,还不如将时间花费在寻找有关整个世界的存续、可以挽回的真相上。
不能挽回的,就不要去理会了。
就像她在上个世界时,静静注视那个赛博修仙的文明毁灭一样。
是的,是的,按照理智来说,颜辞云当然应该这样做。
但是……
“唉。”
颜辞云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到底还是向声音的来源飘了过去。
无论如何……不管这一切能够挽回,也不论她知晓真相后是否真的要插手……
总之,先去看看吧。
“反正,来都来了。”
颜辞云嘀咕着,向声音的方向飘荡了过去,而很快的,她感到自己似乎穿过了一层什么,略显沉重的压力下,四周原本炽烈的空气瞬间冰凉起来。
——是水!
颜辞云瞬间明白过来:在这个天坑的某一层里,竟然存在着一个水世界?!
漆黑的深水中,颜辞云莫名觉得有些发毛。
她觉得,这种漆黑的、充满了未知之物的,并可能随时有什么奇怪东西无声飘到她身旁的感觉,实在过分微妙,也果然让人不安了。
哪怕此刻的颜辞云并没有真正的形体,并且身处生死的夹缝之间,既不会被危险侵害,也不会被污水浸染,所以根本不需要害怕什么。
可是……果然还是很微妙!
颜辞云老老实实地拿出了自带微光的邪龙噬雷枪,用它来点亮黑暗。
而几乎就在颜辞云恢复视线的下一秒,一只巨大的眼珠从她身前飘过,如同活物一样,慢慢转向了她,原本涣散的瞳孔一点点紧缩,直到彻底映出颜辞云的身影。
【看到……了……】
这一瞬间,那些混乱无序的低语骤然一静。
而后,万千私语化作了同一句话:
【看到你了。】
颜辞云:“……”
颜辞云伸手一枪戳爆了眼球。
她中气十足,大喝一声:“看什么看?我看谁还敢看我!”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