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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看到了陈昭手中的弓箭,心中更是振奋。他可闪躲避开要害之处,而后插着箭矢继续冲锋,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与陈昭同归于尽。

“嗖——”

寒光凛凛的箭光破空而来,刘备侧身一闪,箭矢穿透肩膀,带出一蓬血雾。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怒反笑。这一箭只擦过皮肉,连骨头都未伤到!陈昭的箭术不过如此!

他猛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向前冲刺。陈昭近在咫尺,刘备甚至能看清她含笑的眉目。

含笑?为何会笑?

忽然,刘备眼前一阵发黑,手臂如灌了铅般沉重。刘备心头一凛,不对!箭上有毒!他咬破舌尖强提精神,却仍抵不住那股蔓延全身的麻痹感。

刘备心中绝望,是了,陈昭卑鄙无比,连杀他两位义弟祭旗的事都做得出来,在箭上抹毒更是正常。

只可惜他今日死在此地,上不能光复汉室,下不能为弟弟报仇……在众目睽睽之下,刘备轰然从马上坠落。

“哎呀,麻药涂多了。”陈昭吹了声口哨,令人将刘备捆住。

昭明军中的将领对自家主公的“聪慧”深有了解,连面色都未改。

只有吕布恐惧地瞥了陈昭一眼。

在虎牢关的时候陈昭还需要抬出那丈长的巨弩才能吓退他,现在陈昭只需要一支寻常箭矢加上一点妖……仙水就能把刘大耳贼弄晕。

这就是鬼神之力吗?吕布一个激灵,眼神顿时清澈的如他闺女一般。

忠诚?看门的大黄狗不忠诚……他吕奉先忠诚!那黄犬还是从曹操府中牵来的,他吕奉先可是主动投的陈昭。

吕布当即主动窜到刘备身边,三下五除二将他捆紧,冲着陈昭咧嘴一笑。

陈昭:……

这家伙是真记仇啊,张飞骂了他两句,他现在还要欺负刘备报仇呢。

法正立于城头,见刘备坠马不知生死,泪水无声滑落。他缓缓取出益州牧印,递给张松:“将我缚住,去向陈昭请降吧。”

张松愕然:“使君已然不在,我等便非背主,归降就是,孝直何须如此?”

“吾为谋主,未能劝阻主公,当同罪。“法正闭目摇头。

张松还要再劝,法正侧头,伸出双手:“速速行事。”

张松只得含泪命人捆缚法正,而后打开城门。

陈昭打马入城,见张松等人伏地请降,唯独法正被五花大绑立于道旁,不由挑眉一笑:“这是给孤准备的贺礼?”

法正挺直脊背,冷冷道:“我乃刘皇叔麾下谋主法正,主公既败,我当随主而去,但求一死。”

陈昭嗤笑一声,扬鞭轻点他肩头:“这可由不得你。押回大营,好生看管。”

士卒上前拖拽,法正挣扎未果,被强行架走。陈昭望着他倔强的背影,眯起眼一笑。

哼哼,刘备她还有用处,但是法正……先看看合不合自己心意再说。毕竟她已经给刘备准备好了一位世间顶级的谋士去做大事,正好刘关张三兄弟的忠义加起来能与那位谋士中和,他们才是最合适的搭配嘛。

*

刘备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眼前昏黄的烛光摇曳,映衬着同样昏黄而陌生的帐篷。

他恍惚以为自己已至黄泉,动动手腕,麻木没有知觉,而且身体十分僵硬,喃喃道:“原来死后是这幅模样。”

丝毫不知道是麻药的药劲还没过去。

帐外忽响起两声熟悉的呼唤:“大哥!”

是关羽和张飞的声音。

刘备苦笑,心想果然已死,能再见两位义弟,倒也不错。

他撑起身子,掀开帐帘,却瞬间被一拥而上的士卒按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刘备愕然,死了也要被绑?

莫非这地府是陈昭那个黄巾神女所开?

————————

是哪位谋士需要刘关张三人的忠义加起来才能中和呢?

贾诩:肯定不是我,主公舍不得我

程昱:我只是有仲德没道德,可不是没有忠义

第216章

刘备正恍惚间,忽见两道人影自远处奔来,是关羽和张飞。关羽双手只被草草缚住,步履从容,而张飞却像个蹦跳的蚕蛹,浑身上下缠满绳索,活似被渔网兜住的大鱼。

“大哥!”张飞远远便扯着嗓子嚷道,“那陈昭忒偏心!对二哥就派几个老弱病残看着,对我就重兵把守。”

他扭动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身子,愤愤道:“又是铁链又是笼子,拿我当狗熊捆呢。”

刘备喉头一哽。他望着二弟沉稳如旧的面容,又瞥见三弟即便被捆成这般模样仍中气十足的模样,眼眶倏地红了:“是大哥无用,连累你们至此……好在咱们兄弟三人,虽未能同生,倒也算同死了。”

此言一出,三人俱是泪落。关羽闭目长叹,张飞也难得安静下来,只将脑袋往刘备肩头一顶。兄弟三人抵在一处,泪浸衣襟,仿佛要将这段时日的苦楚都哭尽。

正悲切间,忽听一声嗤笑。吕布从拐角处转出,抱着胳膊满脸嫌弃:“要哭滚去别处偷偷哭!恶心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嫌弃地搓了搓手臂,“我闺女还没掉牙的时候都没你们能哭,矫情!”

张飞正要出声回骂,忽然想起自己先前黑历史示众的倒霉事,硬生生把骂声咽了回去。

只能恶狠狠瞪了吕布一眼。

“大哥,咱们走,不搭理此人。”张飞跳起来,叫喊了几声却没听到刘备的声音。

他心中纳闷,转头一眼。

刘备羞耻万分,低着头,耳尖红得仿佛要滴血。他恨不得将头埋进土里,避开众人目光。

张飞见状,粗声嚷道:“大哥何必如此!咱们兄弟同生共死,哭一哭有什么好羞的!”

刘备更加羞耻。

这居然不是黄泉……

二弟三弟也没死,那他又气又怒又哭,这不是完全被陈昭玩弄于掌心?

刘备强忍羞耻,起身便往帐内走,关羽、张飞紧随其后。吕布抱着胳膊,一脸不耐地跟了上来。刘备站定,转身拱手,语气恳切:“我兄弟有些私事要说,吕将军能否行个方便?”

吕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以为某愿意听你们那些酸唧唧的话?我家主公怕你们三个不老实,特意派某来盯着!”

唉,下了战场还得加班。谁让他武艺最高,一个人就能按住没拿兵器的刘关张三人呢?

刘备无奈,只得走到帐篷最内侧,压低声音与关张二人叙旧。三人各自将这段时日的经历道来,说到陈昭如何攻城略地、如何设计擒人,最终纷纷沉默。

“智不如人,败得不冤。”刘备轻叹。

张飞挠了挠头,压低嗓门问:“大哥,那陈昭可说过要如何处置咱们?”

刘备心下一沉,良久才开口:“既然费心活捉,想来性命应当无忧。”

只是前途他不敢细想。自己一个负隅顽抗的大汉宗亲,陈昭必不会重用,他自己倒无所谓,可两位义弟……若当年高唐之时,他们没有随自己离开,如今也该是名震天下的将帅,比吕布更风光吧?

张飞一见刘备神色,便知他心中所想。当即往后蹦了一步,仍梗着脖子嚷道:“当年桃园结义是咱们三人一起跪的香,匡扶汉室也是咱们仨一起立的誓!咱们三人一同南征北战,难道是你把刀架在我与二哥脖子上胁迫的我们?大哥莫不是以为,当年你能拉住我和二哥打架,就是你武艺更高了?”

关羽闻言,点头附和:“三弟所言极是。”

刘备也收拾好了心情,他本也不是哀怨之辈,只是兄弟死而复生,自己战败,大汉灭亡已成定局这几个巨大刺激下,让刘备心神有些不稳。

“三弟说得对,咱们兄弟只要在一块,什么都不怕。”刘备想要伸手拍张飞肩膀,无奈双手还被捆着,只能颔首表示赞同。

张飞见两个兄长支持,更是来劲:“大不了一死!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这些年死在刀剑下的人还少吗?旁人能死在咱们手中,咱们自然也能死在别人手里!”

刘备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张飞,直把对方盯得往后蹦了两步。半晌,他才震惊道:“若非亲眼所见,我都要疑心陈昭给我换了个三弟。这等有理有据的话,翼德从前可说不出来!”

张飞一张黑脸顿时涨得通红,讪讪低头。

何止是说话有理有据,他连酒都戒了。

在几十万人面前丢了个大脸,张飞如今一看到酒就想起自己是怎么一杯酒下肚就丢了白帝城外加自己的一世英名,再大的馋虫,也被压下了。

当然,其中也有一丝张飞觉得自己只要一喝酒就会再被迷倒,而后被陈昭拖出去示众笑话的原因。

又过了好一阵,吕布才不耐烦过来,一手一个将几人分开,凶神恶煞道:“好了,今日的放风时辰已经过了。”

刘备见吕布神色轻慢,趁机低声问道:“不知昭王打算如何处置我等?”

吕布抱臂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谁知道呢?反正那个叫陈群的,听说为了赶造大船,手都抡出火星子来了。”

吕布心中啧啧,听说海里有十数丈的大鱼,也不知这三兄弟够不够那大鱼一口吞的。

陈昭果然心狠手辣,幸亏她现在是自己的主公!

昭听完吕布的禀报,微微颔首,挥手示意他退下休息。益州距冀州千里之遥,大军还需在此驻扎半月,彻底清扫残余势力,以免日后再生祸端。

将领们各自领兵外出清剿,帐中只余几位谋士,气氛轻松。郭嘉甚至哼起了小调,曲调轻快,与平日的沉静大不相同。

陈昭挑眉,打趣道:“天下将定,奉孝莫非是怕日后谋略无用武之地,才想转行乐师,以娱主君?”

郭嘉闻言,却未如往常般与她斗嘴,而是敛袖上前,一本正经地作揖,眼中却含笑:“新朝天子偏爱音律,嘉自然也要勤加修习,讨天子欢心才是。”

“看来奉孝有佞臣之心。”陈昭往身后一靠,懒洋洋看向蔡琰和贾诩,“文姬与文和便看着奉孝上进?”

蔡琰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走出帐外,片刻后捧着一个雕花木盒回来。她将木盒置于案上,掀开盒盖,从中取出一件玄黄交杂的衣袍,轻轻一抖。

玄色为底,黄线绣龙,纹样赫然是天子衮服制式的龙袍。

帐内骤然一静。

蔡琰双手一展,将衣袍披在陈昭肩头。黄龙在烛火下熠熠生辉,仿佛要破衣而出。

“哎,这龙袍怎么莫名其妙就披在了孤身上。这叫孤该如何是好?”陈昭摸摸下巴,站起在帐内转了一圈。

“大小刚刚好合适,文姬心灵手巧。”

蔡琰含笑,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面前穿着她亲手所绣龙袍转圈的陈昭,眼中渐渐充盈泪光。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骑在(DfLS)墙头、朝她伸手的张扬女郎。

陈昭说,要带她去平天下。

一晃眼,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和她在院中共谈天下大事的女郎,已经成了平定天下的英主,也即将成为这个天下的新主人。

那夜皎洁月光下的爽朗笑声,仿佛还回荡在她的耳边。

她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道声音说:“好。”

不再等待别人平定乱世,她选择自己辅佐明主,平定乱世。

“琰匆忙赶制,针线粗糙。”蔡琰眨眨眼,将泪水压了回去,“回去之后,臣便找天下最好的绣娘,为主公制一件最好的龙袍。”

陈昭笑眯眯摸出手帕,塞进蔡琰手心:“嗯,回去之后我就把刘协从龙椅上赶下去,我再坐上去。”

这话陈昭说得毫无忌惮,底气十足。

她就是反贼,从一开始就是。反贼,就该冲进皇宫,抢那皇帝的鸟位。

三人一并离开中军大帐后,郭嘉摇头叹息。

“唉,早该知道,文姬连主公的音律都能睁着眼夸绝世无双,我等又怎能比得过文姬得主公心呢。”

蔡琰认真道:“谗言似蜜,实藏锋刃;忠言逆耳,利在千秋。可见逆耳之音才是对天下有利的音律。”

郭嘉、贾诩:……

这种程度的眼疾张仲景和华佗能治得了吗?

郭贾二人摇摇头,认命往自己营帐方向走。荆益二州平定,交州的士燮又早早机灵递上了称臣书,天下平定,与其在这纠结主公音律,还不如先与一众同僚商量出称帝的章程。

二人对视一眼,亦双双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遮掩不住的笑意。

乱世,终于要结束了。

陈昭正靠在榻上想该文明些搞个禅让,还是粗暴些直接一脚把刘协从龙椅上踹下去的时候,赵云匆匆赶来。

“那几支蛮族都颇为识趣,都愿意归顺主公。”赵云鼻尖带着一滴汗珠,“只是云观之,益州蛮不似武陵蛮那般老实。”

荆益之地多蛮族,南蛮主要有武陵蛮、益州蛮和板楯蛮,纹身断发、以部落为主,与汉人习俗大不相同。

陈昭淡淡道:“让他们部落中子嗣前往昭明书院读书,告诉他们,在昭明书院读过书的蛮人,朝廷支持其掌权,也支持其部落吞并其他部落。”

谁去过书院朝廷不一定能记住,可谁没到昭明书院读书,朝廷可会记得一清二楚。

在一个大一统的王朝面前,南蛮、山越通通都不够看。

值得防备的是北方拥有辽阔草场的匈奴人和鲜卑人……不过她现在有的是悍将能臣。

陈昭忽然侧了侧身,露出了身上还未脱下的龙袍。

赵云屏住了呼吸,望着身着龙袍、气定神闲间便将蛮族安排好的陈昭。

察觉到赵云的视线,陈昭从容起身,袍角翻涌:“文姬亲手所绣,与昭明军大旗一个颜色,玄色为底,黄线为龙。”

“中原再无战乱,主公之愿,终于完成。云能跟随主公,何其幸也。”赵云也露出了笑容。

陈昭一本正经道:“只完成一半。”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如今天下权有了,美人却还没踪影。”陈昭轻叹一声。

赵云喉头滚动,微微垂目避开陈昭视线:“貂蝉容貌冠绝天下,世人皆知,美人近在主公身侧。”

“这回貂蝉可不行。”

陈昭数算,“与我相熟之人中,先去掉文和,荀彧清秀通雅、郭嘉狡黠清俊、孙策美姿言、周瑜美风仪……一时半会,还真数不全人。”

仗着赵云和文臣不熟悉,陈昭把麾下但凡容貌好看的臣子都算上了。

一个个酸涩的泡泡被戳开,赵云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他想听到的名字。

就连年纪已长的崔琰和还未及冠的诸葛亮都数上了。就连那个背后编排主公的祢衡,都得了一句“小家碧玉”。

赵云刚想开口,陈昭便先一步出言:“陈群那边的海船造的如何?明年开春前可能完工?”

“……约莫应当差不多。”赵云低声应道。

“让伯符教教刘备三兄弟驾驶楼船。”陈昭早就给刘关张三人安排好了大好前途。

刘备与曹操还不同,曹操能不当汉臣,刘备对大汉的忠诚却是生来就有。与其想法子用汉室忠臣,倒不如让大汉去另一处延续。

比如,某个曾在光武年间向大汉称臣的属国。

————————

倭国:是谁呢?好难猜啊。

第217章

半月后,大军班师。战事暂歇,陈昭难得松快几分,行至荆州地界,索性带着赵云、吕玲绮等几名心腹将领,换了常服离营私访。

——自己出门是不可能的,临门一脚可不能放松。

荆州城已复旧日繁华。中原战火纷飞时,此地却因刘表早年的治理与昭明军的迅速平定,未受大损。街市上商贾云集,酒旗招展,甚至比往日更热闹几分。昭明军剿尽了盘踞多年的山匪水贼,来往商队也能放心行商。

荆州城的街市熙熙攘攘,陈昭负手而行,耳边尽是商贩的吆喝声。行至一处书肆,远远便见门口支起一面青布旗,上书“昭王所著《太平要术》到货”,店内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

吕玲绮瞥了一眼,嘴里“啧”了一声。她不喜读书,功课追求及格,考试追求不是倒数第一就行。哪怕陈昭亲自写的书,她也贯彻“能不看不看”的原则。

陈昭见状,坏笑一声:“可以给你爹捎一本回去,大军折返的路上看。”

吕玲绮眼睛一亮,登时来了精神:“对,我爹得看书!”

郭嘉还笑话她“虎父无犬子”呢,都是她爹让她丢尽了脸。她们老吕家有一个倒数第一就够了,人家说出去,都是什么四世三公,到了她们老吕家,就是父女双学渣,说出去丢死人了!

她二话不说,仗着身强力壮,三两步挤进人群。不多时,她怀里便抱了厚厚一摞书出来,拍拍手中书册,得意洋洋道:“全买到了!”

“里面人可多,我这么大的劲都险些没挤进去。”吕玲绮抱怨一声。

一侧在书肆外挤不进去的一个中年青袍士人看到吕玲绮手中书籍,眼睛一亮,上前拱手道:“这位娘子,可否割爱?在下愿出高价购买!”

吕玲绮莫名其妙:“书肆就在此处,你自己去买呗。”

青袍士人抚须苦笑:“买不着啊!昭王的书如今一本难求,荆州书肆今日才到货,转眼就售罄了。我等愿意以一本十贯钱的价格够买。”

吕玲绮瞪大眼睛:“这么贵?”

在邺城,十贯钱够买全套了,还是精装版全套。邺城郊外好几个造纸坊日夜不休造纸,书的价格早就被她家主公打下来了。

青袍士人闻言,竟面露愠色:“昭王之言,一字千金,乃是至理,贵就对了!”

“神仙之术,玄微幽远,通造化之机,达性命之源。其理至深,其道至贵,岂可轻授于凡俗,贱鬻于市井乎?至宝不贱售,至道不轻传。你懂什么道理?”

陈昭开口问:“我记得荆州学派去年还抨击过陈昭?”

荆州是汉室宗亲的大本营,那些对她有意见的士人可是早早就搬到了荆州,没少写文章骂她。

青袍士人顿时涨红了脸:“那是他们迂腐!凡人岂配妄议昭王!”

“敢问郎君姓名?”陈昭实在好奇这是谁家的子弟这么会拍她的马屁。

青袍士人矜持扬起下巴,露出一撮修理整齐的短须,拱手:“在下纪台,豫州人士,如今暂居荆州。”

纪台在荆州本地也略有名声,他听陈昭几人的口音是外地人士,才以为几人不知道他的名声。

这名字她还真见过。

陈昭嘴角狠狠一扯,这家伙是她的职业黑粉,从她担任青州牧的时候就写文章骂她了。最勤奋的时候一月就写三篇文章,还翻来倒去就那么几句话,连点新意都没有。

纪台骄傲扬起头,以为是陈昭几人也听说过他的名望。也就是现在出仕要考试了,放在前些年,他的名望足以让他举孝廉出仕。

“你写文章骂过昭王。”陈昭笃定道。

纪台闻言,脸色骤变,额角沁出细汗,强撑着冷笑一声:“你这小女郎年纪轻轻的,怎么还胡言乱语呢?”

他袖中手指紧攥,声音却拔高几分,“我对昭王仰慕如江河连绵不绝,敬仰她都还来不及!我们荆州士人,谁不是对昭王满心崇敬?”

一旁几个听到此言的士人们立刻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帮腔。

“我等皆对昭王仰慕至极!”“昭王实乃明主,堪比尧舜!”

“胡说。昭王经天纬地之才,岂止尧舜可比?纵周公复生亦当叹服!”

“自昭王主政荆州以来,州郡夜不闭户,此等治世之功,三代以降未之有也!”

有人甚至摇头晃脑地吟诵起《太平要术》里的句子,以示虔诚。

背的句子还十分生涩高深,一听就是平日对《太平要术》深有研习。

陈昭目光更加古怪。能不高深吗,这家伙背得是读作“神力部”实为“物理学”的书。

在邺城,这卷书都没几个人买,没曾想在千里之外的荆州反倒成了醒世警言。

……好歹是传出去了,怎么传出去的先别(Goct)管。

陈昭哭笑不得,转头就拉着赵云和吕玲绮往外走。

走远了陈昭才放慢脚步,顿了顿吩咐:“我看这个纪台长得就一副很适合在海上观测方向的模样。”

得罪了她还想跑?她心眼小着呢。当年不少士人抨击她以彰显风骨,如今她潜龙出渊,可还记得当年的仇呢。

赵云默契应了下来。

这个纪台相貌倒也不错,只是一双眼睛生的小了些……的确适合在船上观测方向。

吕玲绮挠挠头,还在状况外,迷茫道:“这家伙长得像鱼吗?海里还有长这样的鱼啊。”

“一边玩去吧。”陈昭拍拍吕玲绮肩膀,体贴道。

于是吕玲绮转头就把这事抛至脑后,又快快乐乐逛起了街,不一会嘴里就塞满了吃食。只是吕玲绮一直离得很近,确保陈昭在她的视线中。

上次假刺杀之后,吕玲绮后悔了许久,觉得她要是能在车厢里贴身保护陈昭,主公就不会受伤了。虽说最后刺杀是假,可吕玲绮还是保持了这个习惯。

只要陈昭带着她,她就不会离陈昭太远。

赵云紧跟在陈昭身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防备着可能潜藏的刺客。陈昭却神色自若,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闲聊,多是些年少时的事。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赵云总觉得主公的指尖时不时“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臂。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触碰都极轻,却又像是刻意为之。

终于回到了军营,赵云的后背已经绷得像他的亮银枪一样僵硬了。

吕玲绮一到大营就兴冲冲抱着书蹿没了人影,想来应当是劝父读书去了。

陈昭要前往中军大帐和一众文臣商议改朝换代之事,分开前,赵云看到主公侧眸瞥他一眼,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主公的确有一点“坏”,赵云沉默想着。

陈昭回到中军大帐,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长叹一声,认命开始批阅。

随着改朝换代而来的有一连串的事。国都定在何处、依照汉律还是改制、国号为何……大到要延续不知多少年的“祖宗之法”,小到对功臣的封赏,都要陈昭亲自过手。

陈昭冷脸批文书,恨恨想她一定要快速把参政院先组建起来——她需要不止一个丞相来干活!

昭明军大军回城之日,邺城一片欢腾。城门大开,沮授带领群臣外出十里迎接,官道两边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就连平日消息最不灵通的百姓,都知道昭王要当皇帝了。

对百姓而言,昭王当皇帝,就意味着如今的太平日子不是昙花一现,而是能长长久久太平下去。再不必担心走在路上被乱兵砍杀,不必为躲征兵藏进深山,不必眼睁睁看着全村人染疫而死,更不必日日忍饥挨饿,啃树皮嚼草根。

唯有寥寥几人例外。

刘协从医学院晒完草药回来,袖口还沾着几缕干枯的柴胡梗。他的“行宫”——其实只是个府邸,离宫殿差了十万八千里,静得能听见虫鸣。外头锣鼓喧天,百姓的欢呼声隔着三重院墙仍清晰可闻,可府邸内却像是一块浸在冷水里的石头。

他早料到了今日。陈昭出征前,刘协就对刘表刘璋那两个汉室宗亲没有任何期望。

董卓的刀架过他脖子,曹操的诏书逼他盖过印,那些汉室宗亲,哪一个不是在他最狼狈时袖手旁观?经历过这一连串的事之后,就是那些汉室宗亲把”光复大汉“吹得再花团锦簇,刘协也很难对那些眼睁睁看着他受罪,而选择袖手旁观的汉室宗亲生出什么感情。

刘协设想过很多次臣子逼自己退位的场景——臣子的脸换了一张又一张,董卓、曹操、陈昭。到最后,刘协发现,还是陈昭的脸更容易让他接受。起码陈昭看着不那么凶神恶煞。

想到这,刘协忽然笑了。

起码他见过宫门外的地方,在街上买过胡饼,蹲在溪水里抓过鱼虾,在医学院认识了几个不知道他是皇帝的友人,一起在酒肆里喝过酒,还给一些人治过病。

这么一想,死也不是很可怕了。

到了九泉之下,他不要去找大汉历代列祖列宗,他要去找卢公……

刘协知道陈昭一定会来找他。

翌日一早,刘协就等到了陈昭。

在刘协的想象中,陈昭应当是如那日在大殿上一样,带着几个威风凛凛的将军和身披甲胄的甲士,嚣张一脚踹开他的府门,一刀送他去见他列祖列宗。

可今日出现在刘协面前的陈昭,却只穿一身素色长袍,鬓发半绾,一支玉簪斜插,比平日常服还要素净三分。

“如何?”陈昭抬起衣袖笑盈盈道,“怕你害怕,我还特意借了根素净玉簪。”

这可是她从蔡琰那学来的行头,亲和力拉满,连玉簪也是顺手从蔡琰那摸来的。

刘协不知自己该哭该笑。陈昭一直这么“怪”,从让他随意出府,还让他去学医的时候,刘协就知道陈昭很奇怪了。

“抖什么呢。”陈昭安慰刘协。

刘协这么害怕,让陈昭觉得自己仿佛被董卓附体了一样凶恶。

“我只是借你皇位一用,又不是借你人头一用。”陈昭拿出了和善的语气。

于是刘协抖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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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昭:借你皇位一用

刘协耳中:杀了,全都杀了!

第218章

陈昭看着刘协不住打哆嗦的模样,心想自己果然还是没什么亲和力。

她懒得绕弯子,干脆直截了当道:“大汉亡了,皇帝你当不了了。”

刘协早有准备,可这话从陈昭口中说出来,仍像一把钝刀生生剜进心口。他指尖发颤,喉头滚动——他丢了列祖列宗留下来的江山社稷,他是亡国之君。

随之涌上喉头的还有一股酸涩,他能有什么办法?他登基时才十岁,这些年,他的权力甚至比不上一个县令。他没横征暴敛,没昏庸无道,什么都没做,大汉就亡了。

“我不会杀你。”陈昭慵懒摆摆手,“我不至于对一个万事做不得主的人动刀。”

若是汉灵帝站在她面前,陈昭还愿意骂他几句,可刘协——一个连皇位都是因为董卓毒死了汉少帝,才能当上皇帝,而且继位之时才十岁的少年。

她不喜欢恃强凌弱,除非万不得已。

刘协骤然抬头,脸上写满不可思议。死里逃生的喜悦如潮水般漫上来,瞬间压过了江山易主的悲凉。

他没尝过一天大权在握的滋味,却承受了半生刀悬颈侧的恐惧。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非但不会杀你,还要封你为王。”陈昭的下一句话却又让刘协摸不着头脑。

封王?哪有这种道理,这不会是先给个甜枣再打他一巴掌吧?刘协本就不擅长政治的脑子晕乎乎的。

“封你为汉王,带着大汉的宗庙,和你那个皇叔刘玄德一起去倭国,日后那就是你们的封地。”陈昭道。

倭国?刘协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蹦出两个字——喂鱼!这个词对他而言毫不陌生,这一年来被全家送上船寻仙山的朝廷公卿数不胜数。

刘协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朝中那些还剩下的大臣都说,名为寻仙山,实则是陈昭把那些人送出海喂鱼,杀人不见血。

他脸色唰地白了,结结巴巴道:“我、我能不去吗?我可以隐姓埋名,就当个普通大夫……别、别送我喂鱼啊……”

悲从中来,他一时竟分不清,是自己被扔去海外喂鱼更惨,还是皇兄被董卓一杯毒酒鸩杀更惨。

陈昭微微一笑:“倭国曾有使臣到访大汉,海船既已通行,不出半年,你们便可抵达。”

这是她早有的打算。刘关张三人,杀了可惜,放了又恐生事端,不如与刘协这位汉家天子一同打包送去,为大汉开拓疆土。

倭国,自古以来便是大汉疆域。

为此,陈昭特意命人在凉州、荆州、益州剿匪,还嘱咐将领尽量活捉,就为给此行凑足人手。刘关张带着部分忠心旧部,足以驯服这数千山匪,远渡倭国,替大汉开疆辟土。

日后若还有人怀念大汉,她也不介意将他们一并送去,继续为大汉“鞠躬尽瘁”。

刘协期期艾艾问:“万一船翻了怎么办?”

陈昭耐心道:“关羽在船上,船定不会翻。”

几千年出海,要么拜妈祖,要么拜关公,哪能翻船。

刘协努力回忆,隐约记起当年刘备引荐时见过的红脸大汉。可关羽……靠谱吗?他小心翼翼问:“敢问关羽可精通水性?擅驶楼船?”

陈昭思索片刻,不太确定道:“应当通晓水性。无碍,现在不会,明年开春前也能教会他。”

这听着也太不靠谱了吧?!刘协脸色更苍白了。

陈昭见他神情不对,挑眉道:“害怕?不想去?”

刘协拼命点头:“大汉历代列祖列宗都在洛阳,朕……我只想老死洛阳。”

陈昭唇角微勾,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不行呢,这个你也做不了主。”

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刘协紧绷的神经上。

“倒是可以把你历代祖坟一起搬过去,曹操就很擅长盗……帮人迁移祖坟。”陈昭给出了一个她觉得两全其美的注意。

刘协吓得连连摇头,彻底蔫了。

“很好。”陈昭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刘协的胳膊,“听话就好。”

“九月初一禅让大典,我会派人来教你。”

陈昭此时甚至还有心情想,当年尧舜禅让,或许也是这般?

毕竟韩非子也有言“舜逼尧,禹逼舜”。

刘协看着陈昭的手掌从自己肩膀上离开,指尖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衣料上。他微微仰头,目光掠过她锐利的下颌线,最终落进那双平静的眸子里。

陈昭垂目看人时,眼底总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悲悯,像神龛里的神像低眉。

当年陈昭跟在何太后身后的时候,她是什么模样呢?刘协试图从自己模糊的记忆中找出些旧日的印象,可时间实在太久了,那个时候他的年纪也实在太小了。最终刘协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陈昭抬脚即将迈出厅堂的刹那,刘协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勇气,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造反?”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好好一张嘴,非问这些要命的话做什么?

陈昭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身。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许久,显然是在思考。

良久,她才平静道:“活不下去,等不来人。”

刘协一怔。他本以为会听到什么“替天行道”“匡扶社稷”的豪言壮语,或是“天命所归”之类的天神授意,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直白、甚至有些粗粝的理由。

陈昭感慨道:“我本来好端端打猎种地,结果你爹卖官鬻爵,那个花钱买官的昏庸县令把我赶到城墙外,要让我当马前卒送死。”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没有活路,又没人来救我,我就只能自己举旗造反了。”

陈昭神色平静,自顾自往下说:“我想,既然等不到别人,那就我自己来平定乱世吧。”

刘协显得手足无措,低声道:“……对不起。”

与他而言,刘宏的卖官鬻爵只是卢植给他上完课之后的一声沉重叹息。

“错不在你。”陈昭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大汉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它的灭亡在很多人。”

“在谁?”刘协下意识追问。

陈昭沉默片刻,随后笑了,她轻描淡写道:“不重要了,都被我杀干净了。”

她侧头看了刘协一眼,眼角高扬,眼底似有烈火灼灼,下颌微抬,这是一个十分张扬桀骜的笑容。

“而且,如今我已取大汉而代之。”

话音落下,陈昭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去,衣袍翻飞间带起一阵凛冽的风。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堂外,背影挺拔如剑,逆着日光勾勒出一道锐利的轮廓。

(HKsx)  那是一种张扬热烈的意气风发。

九月的风尚未吹散暑气,天下却已先沸腾。凤凰栖于梧桐的传闻从谯郡传来,白泽踱过武昌街衢的目击记录被裱进奏章,甚至有老农赌咒发誓见麒麟在汝南低头饮水。还有种种枯井涌出新泉,反季桃林灼灼盛开的“祥瑞”,仿佛一夜之间,天下处处都出现了祥瑞。

于是”昭王天命所归,合该称帝“的传言肆意传播开来。就连最死板的大汉忠臣听到传言也只是翻个白眼,心中骂几句“老夫早就知道她这个反贼定会篡位”。

——其实也没剩下几个,最忠诚的那批大汉忠臣大多都出海去了,苦苦寻觅有金矿铁矿、土豆玉米的“仙山”。

纺织坊最好的绣娘聚集在一处,磨针穿线要为昭王赶制一件天下最华贵的冕服。

气候连年下降,陈昭格外重视御寒服饰,单单邺城就有七个纺织坊。官府设课授技,不少曾因战乱颠沛的女子学了技艺后在纺织坊内谋生。听闻要赶制昭王冕服,负责此事的蔡琰府邸第二日就挤满了毛遂自荐的绣娘。

七家纺织坊甚至暗中将此当成了比试技艺的机会,都认为自家工坊才是邺城最好的工坊。于是冕服越发巧夺天工。

邺城郊外也开始修建祭坛,这就更快了,昭明军还没发家的时候就是靠四处挖渠砌墙弄粮草,直到现在大军内还有一支专门的土木营。连日赶工,祭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日比一日完善。

一晃就到了禅位大典前夕。

本该在邺城准备登基大典的陈昭,此刻却站在广宗城外那座孤零零的小坟前。

大贤良师张角之墓。

坟茔低矮简朴,坟墓前歪斜插着一截木牌,字迹早已模糊不清。这是张角的遗愿,太平道崇尚节俭,死后本应水葬,不置陪葬。可当年他死于战乱,草草埋了。

陈昭想过修缮一番,可又无从下手。最终也只是命人勤加巡逻。

这座小坟这些年也没得安稳,连位置都从城内移到了城外。

死后张角也没得安宁,皇甫嵩将这座坟扒开泄愤,又草草掩埋回去;后来陈昭入主青州,有人偷偷修缮;袁绍占据冀州时,二人交恶,坟又被人刨开;她入主冀州之后,小坟再度被草草垒好。

在乱世里,连一座小坟都安稳不了。

陈昭盘腿坐在那座低矮的坟前,托着腮,像是与人闲聊。

“便宜老师,我来看你了。”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陈昭松了口气,幸好什么声音也没有,要是坟墓里突然应一声,她绝对会跳起来撒腿就跑。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坏老头,给我留了个好烂的摊子。”她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多亏我聪明机智,不然早被人砍了脑袋挂城门上了……”

她甚至把自己嘴角长的一颗痘也赖在“为了太平道生了急火”上。

说着说着,陈昭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沉默片刻,她掏出水袋喝了两口,润了润干涩的嘴唇,目光落在坟头斑驳的木牌上。

“我以后不当黄巾神女了。“陈昭忽然开口,面上带笑,“可不是我反悔了,而是我要当皇帝了。”

她顿了顿,咧嘴露出一个嚣张的笑容。

“皇帝你知道吧?是真的能让‘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天子。”陈昭抬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全天下都归我管!世上再也不会有那种把黎民推出去挡刀的混账县令了,也再不会有黄巾军了。”

“我要让天下饿不死人,彻底消灭黄巾军!”

陈昭换了个姿势盘腿,絮絮叨叨:“太平道也没了,你那套道法行不通,我把太平道换皮成了医农物化生综合科学,准备把我的新太平道传遍天下,流传百世。你那套道法日后就没人学了。”

陈昭笑得愈发张扬,甚至带着几分挑衅,“就是这么、欺、师、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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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快完结啦……再写一两章收收尾就正文完结了。

本文主线就是平定乱世,然后阿昭登基之后肯定是要休养生息个十年八年,不可能立刻掀起对外族的战争嘛,然后该改的东西,科举、税收,也都改完啦。

不过番外肯定还有!

第219章

一片安静,只有秋风掠过坟侧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陈昭笑了笑:“反正你也没法跳出来管我,这太平道,就任由我折腾吧。”

医农物化的太平道,作为她这个开国皇帝的道统,起码在未来百年内都会有儒学一样的地位。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她这个天子喜欢太平道,天下自会有数不尽的人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虽说大部分人都是当成天书来背,可万一有天才能够领悟至理,牛顿未尝不能姓牛名顿嘛。

“我现在过的也挺好。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虽然我是你弟子,但是不近美色这点我可不学你,我真有皇位要继承呢。”

李世民有长孙皇后,朱元璋有马皇后,她也要有青梅竹马、温柔贤淑还总是脸红的赵皇后。

陈昭强调:“唉,我只要一个贤夫,貂蝉、蔡琰、荀彧、郭嘉……几十个美人就行,一点也不花心。”

陈昭说着说着声音小了,她沉思。等等,现在只有几十个不假,可以后下一批青葱好用的小贤才们出生长大,难道她能不用吗?

“只要几百个德才兼备的美人就行。”陈昭想起贾诩和吕布,又补充了一句,“特长能够弥补缺点也行。”

不远处摆放着一个木盒。

陈昭将木盒拽到身前,指尖挑开盒盖,取出《太平要术》全册,在坟前一字排开。她抓起燧石咔嚓擦出火星,火苗舔上书页时,嘴里絮絮叨叨:”老师,我在人间都当皇帝了,您在地府想必也混成一方鬼杰了吧?”

火势渐旺,陈昭从袖中甩出一卷帛书,哗啦一声抖开,她清了清嗓:“弟子有事相求,望老师在九泉之下保佑。”

“我把太平要术烧给您,您先好好研习,再找些专业对口的英才投胎到中原。至于袁术那些蠢材,劳烦打发他们投胎去鲜卑匈奴。对了,还要保佑天下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火光升腾而起,书页在烈焰中渐渐化作灰烬,片片纸屑如蝴蝶般随风盘旋,向着苍穹翩跹而去。陈昭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从地面站起,轻声道:“当年仓促别离,这些年又戎马倥偬,一直未能好好祭奠,今日便一并补上。”

她从木盒中取出一束新采的黄花,俯身轻轻放在斑驳的墓碑前。

站直身子时,陈昭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方历经沧桑的石碑上,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清晰:“老师,那年我说过,大汉之后定会有一个更昌盛的朝代。只是当时没有告诉你这个朝代的名字。”

秋风掠过竹林,沙沙声中,陈昭的语调渐渐坚定:”今日我终于能告诉你了。这个朝代,叫大昭。是天理昭昭的昭,是’百姓昭明,协和万邦‘的昭,也是陈昭的昭。”

没有魏晋南北朝,没有四百年乱世,没有衣冠南渡、人如两脚羊。

陈昭转身离去,衣袂在晨风中轻扬,背影渐渐融入熹微的晨光。

她行至远处,朝赵云扬了扬手:“走吧,回邺城。”

朝阳渐渐升起,金色的光芒穿透薄雾,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了那座低矮的坟茔上。

九月一日,天朗气清。

陈昭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缓步走向祭坛。玄色礼服上的日月星辰纹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就在即将登上祭坛的台阶前,她忽然停下脚步,从广袖中取出那方传国玉玺,递向身后的刘协。

刘协怔怔地看着眼前这方白玉雕琢的印玺,上面“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清晰可见。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传来玉质的温凉触感,心头却涌起复杂的苦涩。

他生平第一次亲手触碰传国玉玺,却是在禅位大典之上。

刘协只能安慰自己,反正这玉玺本来也是他祖宗刘邦从秦王室手中抢来的东西,如今再被旁人抢走,也只能……亡秦者是秦二世胡亥,不是秦王子婴,亡汉者也不是他刘协。

列祖列宗在上,你们要是真有怒气就去揍我父皇,千万别来找我,是我父皇卖官鬻爵才逼的陈昭造反!

陈昭率先踏上祭坛的石阶,玄色礼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刘协跟在她身后,耳边礼官的唱诵声仿佛隔着一层纱,模糊不清。

祭坛顶端,香炉青烟笔直上升。刘协展开手中早已备好的诏书,丝帛上的墨(mAcG)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目。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朕闻天命无常,惟德是辅……今昭王德配天地,功盖寰宇……朕羡而慕焉,今其追踵尧典,天命不可久稽,神器不可久旷,禅位于昭王。”

刘协的声音渐渐平稳,仿佛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文字。他以为这一刻会很难熬,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刘协的心反而落下了。

在这一刻,他终于从任人摆弄傀儡帝王变成了刘协。不再是天子,却也还活着,他还很年轻,还有大好的人生去做“刘协”。

朝阳的霞光洒落在陈昭身上,为她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她本就锋利的眉眼在玄黄冕服的映衬下更显威严,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在晨光中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当她从刘协手中接过那方传国玉玺时,整个祭坛都笼罩在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中。

刘协退下后,登基大典正式开始。礼官高亢的唱诵声在祭坛上回荡,但陈昭的注意力却落在了祭坛下方的人群中。

沮授激动得眼眶泛红,这位一向沉稳的谋士此刻竟险些控制不住情绪;蔡琰身着华服,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

武将队列中,赵云挺拔如松地立于首位,神色肃穆而坚定。从十六岁起,他就一直这样站在她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从未改变。吕玲绮察觉到陈昭的视线,突然抬头冲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又迅速低下头去,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

在稍后的位置,赵溪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迷茫。陈昭手下的能臣越来越多,赵溪又不愿意就在陈昭身边凭借人情倚老卖老,就自请驻守徐州。陈昭登基,她才匆匆赶回来。

回想起来,赵溪既带着不可思议,又似乎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阿昭肯定要当皇帝啊,谁能比阿昭更厉害呢?只是,她以后要守好秘密,可不能让别人知道阿昭小时候抓兔子的时候还摔过屁股墩。

陈昭不知道她的年少好友心心念念想着替她维护威严形象,她的目光向后移。罗市的体型比当年稳重了不少,陈昭暗自思忖,以罗市现在的武艺,恐怕连昭明军将领守门员的位置都难以胜任了。

更远处,在昭明书院学子代表的队伍中,陈昭一眼就看到了范桃的身影。离的太远了看不清表情,可既然能出现在此处,就代表范桃已经有了出息。

于是陈昭面上露出一个真真切切的笑容。

礼官的唱诵声渐渐接近尾声。

文武百官的队列中,祢衡看了眼左右,在左右臣子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祢衡把嘴角压下,挤出怒气冲冲的表情。

太可恶了。陈昭这厮当了皇帝也还是只重美色,他祢衡如此大才,陈昭竟只让他站在此处!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那些谗言媚上的佞臣,荀彧郭嘉之流,他们站的地方才是陈昭心腹重臣的位置。

……不过,看在今日是陈昭登基的日子,他今天就暂且不将这件“轻蔑贤才”的事写进他私下编撰的史书了。

一连数日,陈昭都忙得脚不沾地,颁布改元诏书,改元昭明;封赏功臣、调整官职,确立六部……

按理说还要大赦天下,可陈昭心善,登基之前就把各地大牢里的囚犯送去了建业,给他们一个崭新的人生。如今那些囚犯还在船上吐的昏天黑地,也用不着再赦免一遍了。

陈昭唯一苦恼的事情就是她都称帝了,天下间居然没人再跳出来斥责她了。分明史书上连刘备这个皇叔称帝的时候,蜀地都还有官员反对来着。

要是没人跳出来反对,那她的仙山怎么办?

陈昭将这个苦恼转告给自己一众大臣。殿内沉默许久,郭嘉才缓缓开口:“陛下,有没有一种可能。”

“敢反对的人已经都在海上了呢?”

最忠诚汉室的那批人在海上生死不知,剩下的人也都怕死。

先别管什么大汉亡不亡、门阀在不在了,再犟下去,自己三族就要先没了。

陈昭只能遗憾叹了口气。

蔡琰看陈昭遗憾,迅速转移了话题:“今岁是陛下登基之后第一次科举,陛下可否要看看名册?”

名册上的名字堪称豪华。陈昭打下益州之后,天下便人人都知道陈昭要当皇帝了,于是以为最嘴硬的士人也不再犹豫,迅速将昭明书铺内的书一扫而尽。

再加上刚归入麾下的荆益二州人才。

就连一些年纪尚小,原本没打算现在就出仕的士人也有心想要凑“大昭第一次科举”的热闹,选择提前报名参与此次科举。

陆逊、庞统、司马懿……甄宓、黄月英,还有江东桥家二女……

“今年的状元还真不好猜。”陈昭面不红心不跳,“纵是朕亲自下场考试,只怕也难拿榜首。”

“最后也都是陛下之臣。”蔡琰点点甄宓名字,“臣在昭明书院教书的时候,倒是看上了这个女郎。”

“才貌双全,可先留在陛下身侧做个拟旨郎中。”蔡琰浅笑。

她与貂蝉如今在朝中担任要务,不能如先前一样随时陪伴陛下,是该为陛下再选几个能贴身辅佐的贤才了。

参照自家陛下喜好,蔡琰早早就在书院中挑到了合适人选,就等甄宓出仕了。

“知我者,文姬也。”陈昭一笑。

科举之事安排妥当后,陈昭命人给曹操送去一个食盒。彼时曹操正在府中教导子女诗文,自归降以来,陈昭一直未予任用,他便深居简出,以课子为乐。多年的宦海沉浮,早已让他学会了耐心等待。

听闻这是陈昭所赐,曹操挥退子女,独自在书房中揭开盒盖——依然空空如也。

曹操:“……”

陈昭都当皇帝了,怎么还这么喜欢使坏?哪天陈昭在朝堂上指着他笑“短腿的是曹操”,他都不觉得奇怪。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仔细观察食盒,终于从食盒底部找到了一封故意压在木板下的信。

【征西将军、国子监祭酒】

显然,这是一道二选一的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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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昭明,协和万邦——《尚书·尧典》

禅位诏书参考:

朕在位三十有二载,遭天下荡覆,幸赖祖宗之灵,危而复存。然仰瞻天文,俯察民心,炎精之数既终,行运在乎曹氏。是以前王(曹操)既树神武之绩,今王(曹丕)又光曜明德以应其期,是历数昭明,信可知矣。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故唐尧不私于厥子,而名播于无穷。朕羡而慕焉,今其追踵尧典,禅位于魏王。——刘协禅位给曹丕的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