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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将军假作投降曹操,待其不备,与马将军里应外合,一举击败曹操。”

贾诩隐去了代价和风险。曹操生性多疑,张绣要让曹操接纳他,势必要付出亿点代价;马超要突袭曹军,也势必要冒亿点风险。

可与他有何关系呢?他完成主公交代的差事即可,别管这差事怎么完成的。

张绣在遇到贾诩之后,本就不多的脑子就彻底舍弃不用了,贾诩一说,他想都没想就径直应下。

马超更不用提,对曹操恨的咬牙切齿,只要能伤害曹操,他宁可自损八百也要杀敌一千。

“那就要劳烦两位将军作一场戏了。”贾诩终于来到了他最擅长的部分。

天晓得他这些时日演技到底精进了多少,日日模仿与他生性截然相反的一众同僚,贾诩自觉演技都快赶上自家主公了。

一个时辰后,马超愤然离去,张绣坐在帐中,送都没送。据说是二人商议结盟之事,互相不服气对方,闹了个不欢而散。

随后数日,二人又捏着鼻子商量结盟,却始终未能达成协议。这番不同寻常的举动也引得曹操注意,曹操思忖片刻,认为张绣可以拉拢,却没有贸然去信拉拢,而是打算等张绣走投无路主动投他,再行施恩。

又一日,二人共议结盟之事,然言语之间,各怀心思。

马超朗声道:“今曹操势大,非合力不可敌。若将军愿以兵马相托,超必率西凉铁骑,直捣曹军大营!”

张绣闻言,冷笑一声:“马将军年少气盛,恐难服众。某虽兵微,却非任人宰割之辈!”言毕,拂袖而出,喝令三军拔营。

当日,张绣率部疾行,直奔曹营。途中,左右劝道:“曹操多疑,将军须慎之。”

张绣恨声道:“马超小儿欺人太甚!宁投曹公,亦不与之共事!”张绣并未掩饰声音,声音大得周遭五丈内的士卒都能听清。

是夜,驻地之中便有一人悄悄潜出大营,直奔曹营而去。

“如此说来,这张绣倒是真心投靠我了。”曹操听到士卒禀告,重赏了士卒,将其打发走,喃喃自语。

随后曹操又哂然一笑,方才那个(diRv)来投靠的士卒言张绣连家眷都一并带上了。张济还活着时候这对叔侄就平庸无奇,身为董卓旧部,混得只能返回西凉家乡在韩遂马腾之间夹缝生存。

若有谋算我的智谋,又怎会混成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曹操端起茶盏,细细品茶。

张绣虽无能,他手底下那些西凉铁骑却是精锐,要寻个法子化为己用……

翌日,张绣带兵急行。眼看着曹操大营已经浮现出一个黑点,张绣勒住马,下意识想要叮嘱贾诩藏严实些。

他可听说了,曹操在并州就四处寻访贤才。何况若是打起来,他也不一定能护住文和先生。

“咦?”张绣转头一看,本跟在他身后的贾诩早已没了影踪。

张绣心底一慌,拉住亲卫:“文和先生在何处?”

“咳。”

一声轻响从辎重队里传来。贾诩从粮车后探出半张脸,不知何时他已经换上了军中寻常文吏的服饰:“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便不拖累将军了。”

“那先生快快藏好。”张绣不疑有他。

待张绣转身,贾诩泥鳅般滑进人堆,将众人护在身前。

三十步外亲卫揉着眼睛嘀咕:“怪事,方才还见着军师……”

贾诩混在人群中满意点点头,几个他从冀州带来的昭明军暗卫早已借着他的门路混进了张绣帐中,此时将贾诩团团围住。倒是不显得刻意,仿佛只是恰巧站在贾诩周边。

该跑路时就跑路。贾诩想起前几日送去陈昭处的那封书信,微微颔首。

想必此时主公已经出发攻打并州了,他只要再做最后一步,想法子激起张绣和曹操的矛盾,避免张绣假戏真做真投了曹操……他此行目的就完成了,之后战场上的事他也参与不了。

他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文士罢了。

暮色笼罩下的易京,矗立于河北平原之上,城墙高逾十丈,以青石垒砌,坚如铁壁。城外壕沟深阔,引易水为护,浊浪翻涌间隐见铁蒺藜森然。箭楼密布,哨塔如林,大旗猎猎,上书“公孙”二字。

城内甲士列阵,铁甲映寒光,弓弩手踞于垛口,箭簇冷对四方。战马嘶鸣声与金柝交击之音彻夜不息,烽燧台上狼烟不散。

公孙瓒亲自坐镇此处,双目熬的赤红也不敢轻易下城墙,死死盯着远处昭明军安营扎寨的地方。

“陈昭打得什么主意?”公孙瓒声音沙哑。

七日前陈昭便已亲自领兵抵达此处了,公孙瓒做好了万全防守,只等陈昭攻城,就让陈昭见识一下他这座堡垒的厉害。可等了一日又一日,陈昭就是一动不动,莫说攻城了,连派几个将领来挑衅的意思都没有。

公孙瓒只能瞪着眼睛,安慰自己陈昭肯定是想趁夜偷袭,他一定要打足精神,不能给陈昭可乘之机。

昭明军大营已在收拾行囊了。

士卒解开帐篷的绳索,粗糙的手指灵活地穿梭于绳结之间,用力一扯,篷布便哗啦一声松垮下来。士卒三人配合,一人拽住帆布一角,另一人迅速卷起,再有一人跪在地上,用膝盖压住卷好的帐篷,麻利地捆上草绳。

铁钉被一根根拔出,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转眼间,原本连绵的营帐已变成一堆堆整齐的捆包。

中军大帐中,陈昭接到贾诩密信之后立刻调转队伍,三日前已先派遣吕玲绮去攻打关中,与吕布里应外合。

今日则由她亲领大军,沿着太行山直奔并州上党郡。利用太行山道隐蔽行军,避免过早暴露。

她领兵自邺城西进,经壶关入上党郡。

拿下上党郡后再分兵一支北上取晋阳,主力南下威胁河东郡。

“众将士,随我西征!”陈昭一声令下,大军全速后撤。

不过半日,原地只留下空荡荡的火堆灰烬。

得知陈昭转头就走的公孙瓒:“……”

一定是陈昭用计骗他追击,他定不能上此当。

公孙瓒警惕拉满,生生熬了两个通宵,等着陈昭折返偷袭。

城外依然空荡荡,只有秋风卷着落叶划过。

“人呢?”公孙瓒终于忍不住带兵出城打探,发现居然真一个人都没有了,忍不住破防仰天长啸。

他都做好战败就全家赴死的准备了,结果陈昭拍拍屁股就走了?

“陈!昭!”

暴怒的吼声惊起一山飞鸟,而此时的陈昭大军早已穿过壶关。她正哼着小曲,在羊皮地图上勾画晋阳与河东的进军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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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瓒(破防):我是小丑?

第187章

吕布得了吕玲绮送来的密信,与信一同送来的还有一份教他如何行事的锦囊妙计,吕布草草两眼看过密信,锦囊妙计却是看也不看就随手一扔。

吕布撇嘴,漫不经心:“某生平征战无数,还需要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来教?”

吕布已得知给他出谋划策的诸葛亮周瑜这两个小子都还未及冠。他当年征战沙场的时候,那两个小子只怕还趴在亲娘怀里吐奶,哪用得着他们指手画脚?

张辽俯身捡起那份被吕布踢到案几底下的战略书,眉头微皱,劝道:”将军,还是先过目一番,再决定是否采纳不迟。”

吕布嗤笑一声,懒洋洋地翘起二郎腿,双臂枕在脑后,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行,那你念来听听。我倒要看看,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说出什么名堂。”

张辽无奈念到:“吕将军神威盖世,方天画戟所向无敌!昔日虎牢关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天下谁人不惧?今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实乃欺世盗名之徒,若将军肯助我主一臂之力,必能再创不世之功……”

话音未落,吕布原本懒散的身姿渐渐挺直,嘴角微微抽动,似是想强装严肃,可眉梢却不受控制地飞扬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嗯。他故作深沉地轻咳一声,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倒是有那么七八分道理。”

哼,算这两个小子还有点眼光。知道某的威名,倒也不算太蠢。

诸葛亮和周瑜二人加起来,勉强能有他吕奉先五六分的聪明机智吧。

“望将军能联络旧部打开洛阳城门。昔日曹贼未入京时,朝中军务尽决于将军,曹贼入朝后处处提防将军,我等知晓将军难以插手曹军军务……将军可联系旧部打开城门,大事可成。”张辽念着念着,语气中都带上了赞叹的情绪。

这计策他虽只粗读了一遍,都能察觉出完美。

曹操从未信任过他们这些洛阳旧将,尤其是他们还有曾为董卓效力这一出身污点,曹操入洛阳后,不动声色就将他们麾下原本五千的精锐兵马削减得只余千人。

打仗乃是千军万马之事,只有主将一人能打也决定不了战局。依靠他们手中这一千人,打下洛阳不易,可打开洛阳城门却不难。

吕布轻啧了一声:“凭某英勇,无需依靠此策也能打开洛阳城门。”

张辽动作一顿,沉默了。

偶尔他也会后悔,当初高顺去投奔女公子,为何他不一起去呢?和吕将军讲道理,实在是一件难事。

吕布忽然起身,“走吧?”

“唉?去哪?”张辽抬腿追上吕布。

“你勇猛不及某,智谋亦不及某。”吕布鄙夷斜睨了眼张辽,“自是去打听咱们昔日旧部谁如今驻守虎牢关。”

吕布嗤笑一声:“到底还是年轻,洛阳城孤城一座,有何难攻?易守难攻的是那座洛阳城前的虎牢关,开洛阳城门,不如开虎牢关门。”

论起攻城略地,吕布的确眼光老辣。

张辽默默低头看了眼剩下那没念完的半张纸。

【依吕将军之智,定然已看出虎牢关才是阻碍昭明军攻克关中的心头大患。若吕将军方便行事,还望先开虎牢关……】

这被人一算一个准啊。

张辽脑筋灵活,他迅速把密信揉成一团塞入袖中,口中奉承吕布:“将军高见!”

管他呢,目的达到了就行。

曹操临行前,特意留下司马朗和夏侯渊镇守洛阳。

河内司马氏,世代名门,司马朗为人宽厚持重,在朝中素有威望。曹操选他,正是看中他能稳住朝堂,不至让洛阳生乱。

夏侯渊则是曹操心腹,年少时曾替曹操顶罪,此次被曹操提拔(iXnF)总领洛阳军务,镇守洛阳。

可现在二人面对的不是朝廷生乱,而是一件棘手的超出了二人处理能力的问题。

陈昭大军从兖州豫州攻入关中,半月之间连破数城,如今已攻破荥阳,大军直奔虎牢关。

司马朗站在夏侯渊府中,眉头紧锁,手中军报被攥得发皱。

“砰!”

夏侯渊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脸色铁青,在堂内来回踱步,战靴踏得地板咚咚闷响。

“主公把精锐都带走了,洛阳只剩下两万守军!”他猛地转身,眼中燃着怒火,“那陈昭不是要找公孙瓒报仇吗?怎么突然调头杀向洛阳了?”

总不能是公孙瓒为了陪陈昭演戏,骗过他们,故意拿出无数人力物力修建要塞,就为了骗他们,为陈昭遮掩吧?

“我已速遣信使八百里加急去凉州并州求援。为今之计,咱们只能死守虎牢关,等主公回援了。”夏侯渊不甘心道。他是曹操左膀右臂,要不然也不会被留下守国都,此事该做什么事把损失拉到最小,夏侯渊心中明白。

此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了。

“不对。”司马朗骤然开口,手中死死紧攥战报,一双眉毛纠成一团,“吕布在何处?”

夏侯渊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当年各路诸侯讨董之时,他已跟随在曹操身侧了,西凉铁骑如潮水般涌来,诸侯联军溃不成军。是他在乱军中护着曹操杀出重围。十八路诸侯,不知多少在天下间赫赫有名的将领,愣是没有一人能打过吕布。

若非陈昭以兵戈之利压制吕布血肉之躯,各路诸侯能否攻破虎牢关还是未知之数。

可这几年吕布一心待在洛阳谋取爵位,也不出去兴风作浪。曹操入洛阳他也只是抱怨几句,没闹出太大的幺蛾子,他眼高于顶,不屑与其他将领往来,久而久之,夏侯渊都快忘了还有此人了。

可如今……陈昭麾下大将是吕布亲生女儿,吕布还就那么一根独苗!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吕布肯定会为了他女儿背叛自家。

夏侯渊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快!”他猛地踹开房门,厉声喝道,“传李典、乐进!调集精锐,随我拿下吕布!”

温侯府外。

吕布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悠闲哼着并州小调打算去虎牢关寻先去一步的张辽。按照诸葛亮周瑜送来的计划,他本该今日一早就动身前往虎牢关,可吕布懒得按照计划行事,又多睡了两个时辰,便正好遇上了来擒拿他的三将。

“呦。”吕布扫视夏侯渊三人,以及三人身后匆忙中临时调过来的数百精锐士卒,乐了。

“就你们这些人也想拦住乃公?”

左有夏侯渊挺刀跃马,右有乐进舞枪杀来,后有李典围堵。夏侯渊大呼:“吕布休走,速速束手就擒!”

吕布仰天狂笑,声震四野:“鼠辈安敢犯吾!”

话音未落,赤兔马已如一道赤色闪电疾驰而出!方天画戟寒光乍现,直取三将!

夏侯渊咬牙挥刀迎上。”铛!”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仅三合,夏侯渊虎口崩裂,刀法大乱。

乐进见状,挺枪从侧翼刺来,吕布反手一戟横扫!

“砰!”

乐进双臂剧震,长枪险些脱手,整个人在马背上晃了晃,差点栽落。

李典趁机偷袭,长矛直刺吕布后心——

吕布头也不回,猛然俯身。矛尖擦着盔缨掠过,头上两条雉鸡翎都没掉一根毛。

李典大惊,急忙勒马欲退。

“死!“吕布一声暴喝,画戟如龙,横扫千军!

“噗嗤。“戟刃贯穿铁甲,李典躲闪不及,被一戟刺穿胸膛,当场毙命。

夏侯渊、乐进肝胆俱裂,拨马便逃。要是能打过他们为着忠心还能咬牙上去拼一拼,可这根本打不过,留下徒然送命,也留不下吕布。何况吕布跑了洛阳不一定会沦陷,可将领要是都死了,莫说洛阳了,关中所有城池都要落入敌手。

何况就算洛阳守不住他们也能退守长安,再守潼关,保存力量。没必要和吕布拼命!

吕布更不追赶,长笑一声,单骑冲入曹军阵中,画戟翻飞,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须臾之间,已破围而出,赤兔扬蹄,踏起滚滚烟尘,绝尘而去。

吕布哼着小曲抵达虎牢关时,关门已经大开,吕布颇为遗憾砸吧了两下嘴。

这么快啊。

吕玲绮远远看到吕布,紧绷的脸骤然松下,长舒一口气,驱马过来。

“爹,文远说你有急事要慢些才能到,是何急事?”吕玲绮听到张辽说吕布要慢点才能赶过来的时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仅此一个的亲爹出了什么事。

个人勇猛太不值得一提了,此次战事起来之前,她还亲眼见过典韦被主公忽悠去昭明医学院试药。一碗药汤下去,十息不到,黑熊般的汉子就栽倒在地,任人摆布。

据说昭明医学院还正尝试改良麻沸汤,把麻沸汤灌入中空的箭头中,再勇猛的将领也被箭擦着就倒。

吕布爽朗一笑:“多睡了一个时辰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吕玲绮咯吱咬牙,决定回去之后就写信找主公要一碗麻沸汤,把她爹迷晕捆起来直接送入昭明书院,找十个老师围着他念书!

“路上倒是被几个将领堵住了,不过不碍事,他们都不是为父对手。”吕布从马侧解下李典人头,随意抛掷于地,轻描淡写,“顺手杀了一个,吓走了两个,我懒得去追,留给你练手吧。”

不远处随军的诸葛亮看到地上沾满尘土、死不瞑目的头颅,轻吸一口气。

他没想到攻略步骤都写好了,吕布居然还能出岔子,也没想到吕布出了岔子居然还能硬生生凭借武力给掰回去。

难怪主公提起吕布总说他“要什么都有勇猛”。

吕布策马经过诸葛亮身侧,随意瞥了一眼这个清瘦少年。

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宽容:”你小子就是诸葛亮?” ”正是。”诸葛亮拱手,神色平静。

吕布轻哼一声,故作深沉道:”嗯……勉强有我五分智谋。”计策倒是有几分可取之处。

只留下诸葛亮站在原地,望着吕布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抽动。

他甚至连被侮辱的感觉都没有。以往也不是没人觉得他年纪轻轻就能得昭侯重用是徒有虚名,诸葛亮也乐意舌战群儒,一个个骂回去。

可今日吕布如此说,诸葛亮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听闻虎牢关已失,夏侯渊在司马朗和其弟司马懿建议下当机立断,只携带刘协和几个朝中重臣,剩下文武百官全部留在洛阳不管,带兵退守潼关。

凉州。

张绣怒气冲冲寻到躲在押粮官帐中的贾诩,一把将长枪砸在贾诩案上。

“气煞我也!曹贼竟敢打我婶母的主意!”

原来,自张绣率部投奔曹操后,麾下兵马尽数归入曹营,家眷也被安置在将领聚居处。陈昭看不上曹操父亲和那些侄子,索性当累赘五十万石打包卖了。

谁知曹操的侄子曹安民偶然遇见邹氏,见其貌美,转头就密报给了曹操。

贾诩亦是惊讶,不可思议:“曹操竟有好人妻的癖好?”

“我婶母原是凉州第一美人,我叔父听说其美貌才上门求取。”张绣猛一拍桌案,咬牙切齿,“曹贼实乃好色之徒!”

贾诩真情实感点头附和:“确实。”

他家主公好美人的名声传得响亮,可顶多也就是贪图人家妻儿的才华,也从未因此误事。能传遍天下也是因为损害了士人利益,被门阀做了局,故意给他家主公泼脏水。

曹操贪图美色是真馋人家夫人美貌。呸,他那是喜欢人家吗,他就是馋人家身子,他下贱!

“幸好马超年少。”贾诩忍不住嘀咕一句。陈昭派他出门之前还专门叮嘱过锦马超。如今想来,马超年纪轻轻,没爹没娘更没夫人,还有一身好武艺,主公看上他道德多正常啊。

“对,是该联合马孟起里应外合。”张绣只听到马超名字,以为贾诩是让他尽快送信给马超。他双目喷火,恨不得立刻将曹操斩于马下。

他叔父尸骨未寒,曹操就强抢他婶母,这谁能忍?

贾诩细眼一眯,计上心来。

贾诩袖中滑落一包药粉,这是陈昭派人秘送给他的迷药,“无色无味,掺入酒中,不出半刻便会昏睡,任凭雷击锣鼓也喊不醒。”

只要曹操喝下一口此药,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将其俘虏,捆送给主公,换取美美带薪长假。

这个善良宽厚、乐于助人的烦人人设,他是一天也不想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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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谁和我比智谋?吕布吗?那很好笑了。

第188章

曹操正揉着太阳穴,手中军报上的字句刺得他眼睛生疼。

【陈昭领兵来攻上党,臣以山川之险守之……请主公速克凉州,回援并州。】

他额角突突直跳,头风似又要发作。眼下局势两难——若仓促回援,必被马超追击;可若置之不理,并州危矣!

陈昭攻瓒,原来是意在他曹操。

可曹操知道自己不能贸然回援并州,徒劳奔波,只会两头挨打。何况他已经被马超拖住,进退为难,若这边撤兵,马超立刻就会追上来。将领能明白撤兵是为了回援,那些士卒却不会懂这些,他们只会以为是其他地方吃了败仗才会撤兵,军心一散就真输了……

为今之计只有先把好解决的凉州这边解决了,再去全力抵御陈昭。

帐外忽然传来几道交谈声。曹操抬头,便看到亲卫捧着一坛美酒送过来。

亲卫禀告:“方才邹夫人前来,命属下将此坛美酒转交给主公,言这是她特意寻来为主公解乏的好酒。”

曹操心神一动。邹夫人倾国倾城,还自带嫁妆。邹夫人嫁给他,他便能顺利将张绣麾下的精锐收为己用,还能得一美人为他打理后院,百利而无一害。

加上陈昭将他妻儿掳走,他后院空虚,曹操又的确有几分好色……是故他侄子曹安民一说张济遗孀邹氏貌美,曹操便纳了邹氏,如今曹操正是上头之时。

曹操刚要伸手,忽听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主公。”许诸闷声闷气停在帐门外。

“进来。”曹操收回按在酒坛上的手,端坐回案后。

许诸身长八尺,腰大十围,虎背熊腰,筋肉虬结如铁铸,望之如熊罴当道,煞气逼人,在军中有“虎痴”名号。曹操在东阿折了典韦之后,便将许诸调到身边充作亲卫头子。

“探子来禀,十里外发现了战马蹄印,想来是马超派人打探咱们军情。”许诸闷声闷气道。

曹操平静道:“他不来找咱们,我也要去攻打他。传令各营,饱食一日,后日拔营攻城。”

许褚精神一振,声如洪钟:“遵命。”

正要转身往外走,许诸却忽然眼尖看到了曹操摆在桌案上的那个酒坛。他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曹操心细如发,注意到了许诸不住偷瞄酒坛的眼神,见状不由失笑。

“这坛美酒便赏赐给你了。”曹操叮嘱,“勿要贪杯,饮酒误事。”

后日就要攻城,曹操自己是没心思饮酒了。曹操对忠心耿耿的将领一向舍得,也能体恤将领,战场厮杀煞气重,能打的将领往往气血充足,性情也多暴躁好酒,只要不喝酒误事,曹操一向宽容。

许诸忙抱起酒坛,咧嘴一笑:“多谢主公!末将定不误事!”

回到自己的营帐中,许诸忙不点把酒封拍开,头伸到酒坛上深吸一口酒香,满脸迷醉。

“好酒,真是好酒。”在野外安营扎寨,酒坛这等不方便携带的东西也不会多带,他已经一月未闻酒香了。

他连酒杯都懒得找,直接捧起酒坛仰头痛饮。咕咚咕咚几大口下去,半坛酒水已入腹中。

“哈——”

许褚豪迈地用袖子抹了把嘴,这才放慢速度,细细品味剩下的半坛。

“怪事,难道是某久不饮酒,喝酒的本事后退了不成……”许诸他晃了晃越来越沉的脑袋,眼前开始发花。

话未说完,只听“咚“的一声。许诸就这么抱着酒坛,一头栽倒在案几上,鼾声如雷。

过了一会曹操派人来寻,亲卫探头一看,不禁咂舌,回禀曹操“许将军喝醉睡的正香”。

“这个许诸。”曹操摇头,没当一回事。喝醉了就睡也是常事,他只当许诸是醉迷糊了。

至夜,张绣密令精兵饱食,各执利刃,口衔枚、蹄裹布,借着月色沿营帐阴影潜行。三更梆子刚响,忽听一声锣声,数百火把燃起,照得曹营亮如白日!

张绣军如潮水般涌向中军帐,刀光映着狰狞面孔,长矛挑翻匆忙起身的曹军士卒,铁蹄踏碎营栅。帐内曹操正酣睡,猛然被喊杀声惊醒,赤足跳起,锦被掀翻,烛台倾倒。

“出了何事?马超来袭营了?”曹操慌张穿上鞋靴,火光已映透布幔,脚步声如雷逼近。曹操踉跄抓起床头佩剑,冲出大帐。

见到营中惨状,曹操双目圆睁,只听耳畔金铁交鸣、惨叫连连,他急唤许褚,却无人应答。

“怎得这时候出了岔子!”曹操跺地,也来不及多想了,立刻领着一队亲卫骑马出了营帐,往东南侧夏侯惇驻扎的另一营地逃去。

“咦?”混在人群中的贾诩眼尖,看到曹操往后逃跑惊叹了一声。

这家伙命也太大了,今日他可是亲眼看着那坛掺了迷药的酒水进了曹操营帐。没想到这也能被曹操躲过一劫。

“张将军,速去追曹贼,莫让曹操跑了!”贾诩提高声音,提醒张绣。

他出手向来不给敌人留退路,岂能让曹操打破他百分百的出手成功率?

张绣连忙一枪刺死与他对战的曹操侄子曹安民,打马就朝曹操方向追去。贾诩连忙驱马跟上,他还是觉得张绣做事让他实在不放心。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曹操伏鞍疾驰,背后马蹄声如催命鼓点般迫近。曹操在心中给自己咬牙打气,已经差不多快到夏侯惇营中了,到地方他就安全了。

忽然一队人马又从斜侧杀出,正是早就得了贾诩书信,在周遭巡逻堵截曹操的马超。曹操大惊失色,连忙调转马头一头扎进芦苇荡中。

马超厉声大叫:“曹贼休走!”

张绣和贾诩也终于追了上来,张绣望着曹操渐渐远去的背影,气喘吁吁呸了一口唾沫。

“曹操也太能跑了。”张绣吐槽,他轻轻挪动大腿,嘶了口气,他大腿追逐之间姿势不对,被划了一道血口,一番追逐大汗淋漓,浸得他腿疼。

贾诩也腰酸腿疼,他平日虽勤奋锻炼,可毕竟是文士而非武将,快速骑马追击也累得他气喘吁吁。

“曹操拼尽全力,自知被擒住万事皆休,你追不上曹操也没有性命之忧,自是不如他拼命。”

贾诩长叹一口气,下定决心回去之后要向主公再多要上一月的带薪休假,认命挥动马鞭:“时不可失,机不(SMqQ)再来,咱们接着追吧。”

马超纵马如飞,望着曹操背影:“穿红袍的是曹操!“声若雷霆炸响。

曹操浑身一颤,被勾起了东阿之时的凄惨回忆,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你们追杀我就非得把这话说一遍吗?是不是还要说“长髯者是曹操”“短髯者是曹操”?

曹操左手急拽缰绳,右手“嗤啦“扯开猩红战袍甩向半空。顺便摸向颌下美髯,寒光一闪,佩刀已削断胡须,又令周围亲卫找东西把下巴包住。

未及喘息,又听见身后吼:“长髯者是曹操!”

曹操轻蔑心道,我早就预判了你的预判!接下来该说短髯了。

马超声音刚落,一眨眼便发现曹操把胡须割了,傻乎乎“唉”了一声。

贾诩幽幽提醒:“腿短者是曹操。”

马超连忙大喊:“腿短者是曹操!”

曹操闷头往前冲,牙齿咬得咯嘣响。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马超定然是已经投了陈昭,这么缺德的人也只有陈昭那个一肚子坏水的丫头才能教出来。

曹操的战马已经奔逃了许久,马超的战马却守株待兔还精力满满。不多时曹操身下战马痛苦嘶鸣一声,翻倒在地,曹操望着离他越来越近的马超一行人,心生绝望。

吾命休矣!

忽然二人从林间小道奔来,正是夏侯惇和曹洪,曹洪大叫:“勿伤吾主!曹洪在此!”

二人一左一右,迎上马超和张绣。

贾诩早在看到有敌将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后退半里,省得刀剑无眼再伤了他。

看到曹操人都掉地上了,却又跳出来两个人救他。贾诩生生扯下几根胡须。

这对吗?这都坑不死曹操?

贾诩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贾诩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没事,反正主公交给他的任务也只是拖住曹操,主公攻下并州之后,曹操无处可逃,照样还会被主公抓住。

曹操被夏侯惇护送回到营地时,浑身狼狈,冠冕早已不知去向,鬓发散乱如草,面上沾满烟灰与冷汗,右靴更在芦苇丛里就丢了,此刻只着罗袜的左脚已被荆棘刮得鲜血淋漓。

“报——八百里加急军情!”

曹操心绪刚定,又有一传信士卒气喘吁吁递上军报。

【吕布反叛,洛阳已失。臣等护送天子回撤长安,死守潼关,望主公速归】

曹操眼前一黑,几乎要潸然泪下。

他魂魄未定环视周遭,声音哽咽:“何至于此啊?”

悔不该贪图邹氏美貌!

凉州失利,大军受挫,纵然返回并州也抵挡不住陈昭了。洛阳又失,他想要效仿当年董卓死守虎牢关也不行。

昔日东阿战败,天下局势依然未定,他尚且能从头再来,可如今天下半壁江山已落入陈昭之手。他又能再去往何处?

思及此,曹操猝然弓背蜷身,五指如钩扣住右额,青筋在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铁锥在颅骨里搅动。冷汗顷刻浸透里衣,后颈寒毛根根竖起,喉间挤出嘶哑的呻吟。

“主公!”夏侯惇连忙扶住曹操。

“无碍,只是头风发作。”曹操强忍疼痛,下令,“全军折返,直接返回长安。”

“那并州?”夏侯惇下意识询问。

曹操扶住额角,缓缓闭上双眼:“先守住潼关,再分兵去守并州。”

头疼,心也疼,曹操都不知一双手是该捂额头还是该捂胸口。

意气风发而来,夹着尾巴离去。曹军心灰意冷折返回长安城。

陈昭亲自领兵,势如破竹攻破上党、太原。留守的在晋阳的程昱死守城池,决心守到城中人尽粮绝,甚至到了程昱已经打算好若粮尽重操旧业,以人肉充作军粮也要为主公守住晋阳的准备。

可城中粮草根本没吃多少,城门外已经搭起了比城墙还高半丈的投石机。

第十日,晋阳城破,程昱被俘。

“曹操治理并州的本事倒挺厉害。”陈昭头一回攻下新城看簿册时候心情还能保持愉悦。

她都快习惯了接手一地首先要面对空荡荡能跑赤兔的粮仓了。

并州却是个例外,粮仓虽未堆得满满当当,却也存了五成粮。

而且并州都不用她再多费心思治理,并州处处地方都能见到她执政的影子。但凡冀州能增强势力的政策,曹操一个没漏全抄走了,甚至还结合并州风土人情做出了些微改良。

陈昭有些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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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头风发作曹操(捂着头):元让,孤的头好痛啊!

第189章

曹操的战略选择极为精准——死守潼关。

这座新兴的关隘尚未在史册上留下威名,却是曹操掌控关中后精心打造的防御核心。它坐落于黄河与渭河交汇的南岸,虽未经历大战洗礼,但它的前身却赫赫有名:函谷关。

提起潼关的前身“函谷关”,那就声名显赫了。春秋战国时,秦国正是凭借函谷关的天险,屡次将六国联军拒之门外,甚至数次绝地翻盘。

只是到了汉朝,函谷关就被放弃不用了。黄河河道南移,函谷关周边地形被冲刷,失去了“一夫当关”的险要。曹操拿下关中后,便勘测地形,修建了潼关,潼关可同时控制黄河渡口与渭河通道,防御范围比函谷关更广。

依靠山川之利,曹操缩在潼关内不出,陈昭派人围攻了半月也没能打进去。

一众谋士倒是你来我往出主意,火攻水攻策反都试过。奈何对面的是绝境曹操,无论怎么引诱,连祢衡都骂劈了嗓子,曹操就是龟缩在潼关之中一动不动。

他像一头吃够了亏的狡诈老狼,蛰伏在潼关之内,将心理素质和智谋拉到极致。

任你百般挑衅,我自岿然不动。

陈昭见潼关久攻不下,索性改变策略。既然强攻无效,那就困死他!

她留下几员大将率军继续围困潼关,自己则亲率主力北上,先平定并州、凉州。

把并州和凉州拿下,她有的是时间围困曹操。长安虽比洛阳更易守城,却有一个致命缺陷——缺粮!

洛阳地处平原,周边良田广布,足以供养十万大军。但长安不同,关中耕地稀少,根本养不起长期驻守的军队。

曹操若死守不出,陈昭就围关一年半载。届时,不需一兵一卒,潼关自溃。

有暗桩在手,陈昭自然是选择先礼后兵,陈昭抵达凉州之前,一封密信就先一步到了贾诩手中。

贾诩眯眼看过密信,把信中内容记下。他慢条斯理地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纸页,化作片片黑蝶,随风散尽。

“这回可不能再出差错了。”贾诩轻声呢喃。

曹操脱逃一事,至今仍是贾诩心头一根毒刺。他贾文和为了主公大业都在凉州连续加班大半年了,临门一脚竟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奇耻大辱!

必须要做些什么洗刷他的耻辱。纵然主公不传令,他也会出手做些事情。

“装谦谦君子装了这么久。若一事无成,岂不白费了这番功夫?”贾诩轻叹一声,拂袖起身,渐渐远去,阴影中只余下几声靴底轻踩地面的细响。

贾诩先筛选了一堆军报,多是些昭明军攻城略地、已经逼近凉州的军报,又亲自做了些文学修饰,略微用了点夸张手法。

随后悄然将这些修饰过后的军报掺入张绣这几日要看的军报中。

贾诩没有一股脑把军报都塞给张绣,而是十分有规律将军报分为数目不等的多份,少量多次送给张绣。晨起时送两封,言 “昭明军已破上党”;午后又添三份,称 “数座城池望风归附”;入夜再补一篇,道 “晋阳豪族暗通款曲”。

压垮骆驼的,不是忽然落下的巨石,而是某日清晨,一根轻若无物的稻草。

不过三日,张绣心中就打起了鼓。

他好像……不是,他必定打不过陈昭啊。听说陈昭还有喜欢把人挫骨扬灰的爱好,自己虽已有了战死沙场的准备,可死了之后骨灰还要糊墙是不是过于凄惨了?

忧心忡忡的张绣下意识找来他最信任的文和先生问策。

“如今陈昭来犯,先生可有计策退敌?”张绣希翼看着贾诩。

贾诩长叹一声,往日平和的眉宇拧成一团:“今昭侯强盛,已有一统天下之势,我军兵微将寡,武威无险可守,诩亦无自保之计。”

张绣嘴巴微张,傻眼道:“文和先生竟也无良策?”

完蛋了,他的外置大脑不给他传达指令,他怎么做事?

“如今唯有一计。”贾诩眉间蹙着未展的愁绪。

“还请先生教我。”张绣立刻拉住贾诩双手追问。

“识时务者为俊杰,将军唯有归降昭侯,方能保住性命。”贾诩缓缓露出了他的目的。

一听到要投降,张绣清醒了一瞬,犹豫道:“我听闻昭侯心狠手辣,对敌人一向赶尽杀绝……”

“昭侯如今麾下将领张郃便曾是袁绍部下。”贾诩忽悠张绣连脑子都不用动,“将军所忧者,无非昭侯不受降将。然当今天下大乱,昭侯志在四海,若降之,昭侯为示天下宽仁,必不会加害。”

“将军可自决生死,然武威将士、百姓何辜?战乱一起,百姓必受牵连,将军亦出身武威郡,岂忍见庶民受苦?将军降昭侯,并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天下苍生啊。”

贾诩连张绣投降的借口都给他找好了,一顶“怜悯乡人”的帽子扣下来,张绣投降陈昭,就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仁慈,不管旁人信不信,反正名声是好听多了。

张绣:(o-0?)

原来我是为了天下苍生?

“嘶——先生此言,当真醍醐灌顶!”张绣一拍大腿,脸上愁容尽褪,瞬间卸下千斤重担。

“昭侯是诩旧主,诩可孤身入陈营为质,若昭侯有害将军之心,愿先死于刀下!”贾诩垂下头,声音中带着两分苦涩。

呵,他终于能远离张绣和马超这两个整天叽叽喳喳的蠢货了。

贾诩青衫落拓,瘦削的身影浸在日光里,连投下的影子都显得伶仃。

张绣红了眼眶,嘴唇哆嗦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文和先生竟为他做到这般地步!

文和先生当初是因与昭侯生了间隙才会愤然辞官回乡,定是以为凉州与冀州一西一东,能远离陈昭才会回到武威这个鸟都不拉屎的地。

谁能想到陈昭这么能打,一年光景就从冀州打到了凉州。如今文和先生又要为了自己舍下脸皮,去低声下气恳求陈昭。

张绣眼眶通红,脑海中已然浮现出一幅凄惨画面——

文和先生跪伏于地,青衣裹着瘦骨嶙峋的身躯,脊梁骨在衣料下突出嶙峋的弧度,身躯因为屈辱而不受控制颤抖。

高座之上,陈昭声音冰冷:“贾文和,你既去而复返,还有何颜面见我?”

文和先生以头抢地,指尖发颤,一滴清泪砸在袖口,却仍强忍屈辱为他求情。

“文和先生……”张绣哽咽着,一把攥住贾诩的手。

贾诩猛地打了个寒颤,斜眼瞥向张绣。这蠢货又脑补了什么鬼东西?

他面无表情地抽回手,在衣摆上蹭了蹭。

哭哭哭,这样的好事都被你哭晦气了!

忽悠完张绣之后,贾诩心情愉快又去拜见了马超。

马超刚击败曹操,对攻向凉州的陈昭并无畏惧。

“先生何必畏陈昭如虎,陈昭虽势大,我马孟起却也非平庸之辈。”马超意气风发,眉宇间充斥着少年人的桀骜不驯。

“输了大不了玉石俱焚,我纵是败,也要硌掉陈昭一口牙!”

贾诩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自古王朝兴替,譬如四时轮转,汉祚已衰,如日薄西山,昭侯应运而起,正合天道革鼎之势。将军何不顺势而为?”

马超嗤了一声:“我乃伏波将军之后,世受汉恩,绝不投降反贼。”

贾诩:“……”你爹当年顺从董卓的时候你父子怎么不自称汉臣?

“昭侯代汉,亦求以兵戈止兵戈。将军若执意相抗,不过徒增白骨;若顺天应人,则三辅黎庶得享太平。此举非为自己,乃是为西凉万民。”

马超沉默片刻,默默掏了掏耳朵。

不对劲。

他记得曹操打过来的时候,贾诩分明说的是“曹操外示宽仁,内怀猜忌。将军不可仰人鼻息、生死操于人手”。

怎么换成陈昭,忽然就哪哪都好了?

“先生先前似乎并不赞叹我投降曹操,为何如今又劝我投降陈昭?”马超心里藏不住事,有疑问就爽快说了出来。

贾诩神色未变,抚掌大笑:“竟被将军看破!诩今日之言,劝降是假,试探将军决心是真。将军心如磐石,机敏过人,一眼就看破了我之用心,在下钦佩不已。”

“小事、小事。”马超嘴角高高扬起,轻咳一声,负手而立。

“诩当敬将军一杯!”贾诩含笑,左右张望,“营中可有酒水?”

马超被贾诩拍马屁拍得飘飘然,当即就让亲卫去取酒水设宴。

“我与之同去。”贾诩喊住了亲卫,扭头向马超解释,“诩略懂酿酒,美酒配英雄,诩当亲自挑最好的美酒来敬将军。”

片刻后,贾诩便抱着酒坛回来了,他亲自执壶,酒液倾入杯中,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马超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酒水已尽数入腹。他咂了咂嘴,浓眉微蹙,品味了一番:“似乎的确与平日所引酒水不同。”

他才喝了一杯酒,头就有点晕了。

他晃了晃脑袋,却见贾诩又斟满一杯,笑意浅淡:“这一杯,先庆祝将军来日大胜昭侯。”

马超咧嘴一笑,抓起酒杯又灌下半杯,他眼皮越来越沉……

咣当!

马超整个人栽倒在案几上,酒盏翻倒,残余的酒液顺着案沿滴落。

贾诩垂眸看着不省人事的马超,面无表情地扶正他的身子。他拎起剩下的半坛酒,捏开马超的下颌,直接往他嘴里灌去。酒水顺着马超的嘴角溢出,打湿了衣襟,但大部分还是被迫咽了下去。

贾诩放下空坛,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迷不晕曹操,还迷不晕你马超?”贾诩用仅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呢喃。

他冲着外头喊了一声,让亲卫帮他将马超一并扶上马车。

贾诩无奈苦笑,温声细语向亲卫解释:“方才将军喝醉,非要闹着再去寻张将军再痛快饮一顿。虽是醉酒之言,可将军之令,谁也不敢不遵。”

亲卫赞同认可,可不就是,军令如山,谁晓得马超将军醒酒之后还记不记得这事。要是忘了也就罢了,若还记得知道他们违背命令自作主张,只怕免不了遭一顿军棍。

喝醉是马超将军自己的事情,听不听命令就是他们这些手下人的事了。

“我便先带着马将军走了,校尉等一两个时辰,马将军喝完酒后再来接人不迟。”贾诩面不改色吩咐亲卫。

贾诩的马车缓缓驶离军营,亲卫们目送远去,毫无怀疑。一个文弱书生,能对马超将军做什么?何况先生还是马将军最信任的谋士。

马车行至僻静处,贾诩从马车暗格翻出几根替换用的马缰绳,把马超困成了茧蛹。

车帘微掀,贾诩淡漠的声音传出:“转道并州。”

稍顿,又补了一句: “派人告知张绣,让他安抚好西凉铁骑。”

————————

贾诩:哪有毒士天天输?

第190章

马超从一片黑沉中醒来。

迷迷糊糊还在想那坛酒水后劲真足,他才喝了两杯就不省人事了。

他下意识想要撑起身子,手腕却猛地一紧,粗粝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疼痛尖锐地刺入骨髓。

马超彻底清醒了,猛然睁开眼。他才发现自己双臂被反剪在背后,绳索从肩到肘再到腕,捆得密不透风,连手指都动弹不得。脚踝同样被缚,膝盖被迫屈起,整个人蜷缩在车厢角落。

是谁?是谁能在万军之后将他神不知鬼不觉带走?他方才还在与文和先生宴饮,怎么一睁眼就被捆在了此处?

马超骇然,他挣扎着扭动身躯,绳索却越缠越紧,磨得腕骨渗出血丝。冷汗浸透鬓发,顺着紧绷的下颌滴落,挣扎了半天累的够呛,绳子依然紧紧捆在他身上。

马车外响起一阵脚步声,车帘忽地被风掀起一线,刺目的天光扎进眼底。马超眯起眼,逆光中瞥见车外晃动的一道陌生身影。

“军师,马超醒了。”那个陌生汉子冲着一旁呼喊了一声。

不多时,马车上又冲上来两个彪形大汉,用指节粗的铁锁把他困了个结结实实。

马超:“……”

其实不用再捆了,原本绳索我也没能挣开。

马车两侧厚重布帘被掀开,露出遮掩的窗口,日光从窗口洒落,黑漆漆的车厢内顿时明亮一片。

一道熟悉身影登上了马车。

“文和先生?”马超错愕。

贾诩从容踏入,在他对面落座。苍白修长的手指取出一方雪白布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指节,十分珍惜的将一块成色普通的司南玉佩从怀中取出,悬于腰间。

“你为何要掳我?”马超再傻,此时此景之下也猜到贾诩和他被捆这事脱不了关系了。

只是他怎么也没能想明白,他和贾诩关系那般要好,贾诩为何会忽然对他下手。

贾诩轻笑一声,眼底却结着冰:“敬酒不吃……那便只能请你吃罚酒了。”

“张绣为何要害我?”马超瞳孔骤然紧缩,死死盯着面前无比陌生的贾诩。

贾诩的嘴角微微上扬,却不见半分笑意渗入眼底,衬着那张瘦削苍白的脸,像是一层薄霜覆在假面上。那双狭长的眼睛半眯着,目光从缝隙间漏出来,冷而锐,像是狡猾的郊狼。

马超以为他和贾诩已经很熟悉了,每次他遇到烦心事,总能在文和先生哪里得到劝慰。文和先生脸上总是带着如沐春风般的温和微笑。

与他面前这个人截然不同。

“并非张绣。”贾诩微微皱眉,似乎很不满意马超这一句蠢话,“我主乃昭侯。”

“我对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弃我去投陈昭?”马超双目之中满是血丝。他不信,他那么信任贾诩,连那些他亲爹都不知道的事情他都通通告诉了贾诩!

“我从未效忠过尔等,何来背弃一说?”贾诩冷笑,“汝等蠢才,岂能与我家主公相提并论。”

马超还欲再言,贾诩已然失去交谈的兴致,淡漠一瞥:“恕不奉陪,你有话留对我主说去吧。”

贾诩踏下马车,腰间司南玉佩摇曳,只带起一阵轻风。

车厢重归黑暗,只剩马超粗重的喘息声。

陈昭攻城略地速度太快,贾诩才到凉州边界便赶上了昭明军大军。

陈昭正在厅中与一干谋士武将商议攻伐凉州之事,便听到下人禀告贾诩先生求见。

“文和在何处?”陈昭惊喜起身。

下人道:“贾军师正在前院等候,军师言有一礼要献给主公,还请主公带两位将军一并前去……”

话未说完,陈昭便顺手拉住赵云,飞奔出厅门了。

“莫非是抓了只猛虎,子龙一人可按不住猛虎,我得去帮把手。”吕玲绮看热闹的心思早就按耐不住了,仗着人高腿长,风一样蹿了出去。

桀骜不驯扬着下巴等陈昭拉拢他的吕布也竖起了耳朵,一边想跟着出去看看热闹,一边又觉得陈昭还没对他礼贤下士,他应该矜持些,左右为难,一双眼睛直往厅外瞟。

见其余武将谋士都纷纷往外走,吕布才矜持轻哼一声,小步挪着跟上去。

他可不是自己想看热闹,只是顺应大流罢了。

安安静静候在府门外的贾诩听到脚步声,扭头看向府门处,面上浮现出一丝情真意切的浅笑。

已经入冬了,天上飘着细碎的雪花,地面落了一层薄雪。

陈昭紧紧握住贾诩冰冷的双手,下意识想把身上的厚衣解给贾诩,抬头一看发现贾诩穿的比她还厚才做(lyqQ)罢。

险些忘了贾诩最爱养生,冬不受冷夏不贪凉。

贾诩笑吟吟从袖中拿出张绣亲笔所写的归降书,又一把掀开马车车帘,露出马车内被五花大绑的马超。

“诩幸不辱命。”贾诩长叹一声,意有所指,“主公答应的半年沐休……”

“再加两月。”陈昭大气允诺。

如今她手底下不缺谋士了,多的是年少有劲的小谋士压榨,早就不是当年恨不得把一个谋士掰成八瓣用的穷主公了。

靠在马车一角的马超有气无力掀起眼皮看了陈昭一眼,又默默低下了头。

他现在还没从“最信任的人从未效忠过我”这个打击中恢复过来。

陈昭微扬下巴,跟在身侧的赵云立刻知晓意思,大步迈向马车。他右腿踩在马车前沿,左腿稳稳踏地,腰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手臂猛然发力,扣住马超的衣襟,硬生生将马超拽出。

马超掉在雪地上,闷哼一声。

陈昭走到马超身侧,俯身扣住马超下巴,露出一张浓眉深目的俊俏脸庞。

“果然是锦马超。”陈昭轻笑,居高临下俯视马超,“汝可愿归降?”

马超想要别开脸,奈何饿了两天的他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陈昭的力气又大,生生没能摆脱扣在他下巴上的那只手。

他只能怒目而视,斥道:“某宁死不降!”

贾诩在一侧含笑:“主公不必忧心,诩自有法子让马超回心转意。”

马超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咯噔,又想起贾诩今早忽然命人给他洗了脸,神色惊恐。

其实给陈昭当武将也不是不行,他卖艺不卖身的啊……

“马超资质平平,昭明军也不缺他一人。”陈昭现在财大气粗,手底下武将谋士能站满两个帐篷,对马超也没有什么非要招纳的迫切渴望。

当然,收集癖还是有的。

这个心思不能表露出来,买东西一定要显摆出嫌弃的态度才好砍价嘛。

马超猛然抬起头,怒视陈昭。他都能靠脸被称作“锦马超”了,怎么可能还是“资质平平”?

可一抬眼,他的怒火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浇熄。

方才将他拽下马车的男子正护在陈昭身前,剑眉星目,姿容竟与他难分高下。

陈昭身后,一名身量极高的女将薄唇紧抿,肩若削成,英气逼人。

更扎心的是——

一名绝色女子笑语盈盈地为陈昭披上披风:“主公走得急,披风都落下了。”

另一侧,温润如玉的文士体贴递上暖炉,那张脸加上周身气度活脱脱是高配版“文和先生”。

几人身后还站着一大群容貌气度不同的文臣武将。

这对吗?

马超缓缓低下了头,吸了吸鼻子。

放在这群人里,他还真“资质平平”。

“关起来。”陈昭见马超依然神情恍惚,不愿归降,挥手让亲卫将马超压入牢中。

她则带着一群臣子返回暖洋洋的大厅,入了冬的凉州是“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的地方,她麾下那些将领血气旺盛倒是不碍事,谋士可不能冻着。

数日后,张绣带兵来投,顺路带来了马超堂弟马岱,马超虽然还有两个同父弟弟,可那二人并无军事才能,马超被俘后,一直担任马超二把手的马岱就接手了西凉骑兵。

马岱向陈昭俯首请降,言辞恭敬,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忧色。

“末将愿率西凉部众归顺昭侯,只是……”

他欲言又止,最终委婉道出请求:“不知可否见堂兄一面?”

“去见就是。”陈昭唇角微扬,给了个甜枣又给大棒,“只是令兄若不真心归降于我,放却是不能放,只能保他性命无忧。”

马岱提着心去见马超,见到马超虽然神色蔫吧,身上却没什么伤痕,才松了口气:“兄长无事我便放心了。”

马超看到马岱出现在牢外,便知道自家军队定是已经归降了,当即就跳起来反对:“哎呀,汝为何要降陈昭啊?”

马岱年纪随比马超要小,性情却稳重老实,实话实说:“叔父已亡,兄长又被昭侯所俘,弟实在打不过昭侯,不如早降。”

“唉,若是我在……”马超长吁短叹。

“也打不过。”马岱平静补上后半句。

马超身体一僵,扭头鼓起脸:“去去去,就知道灭自家威风长陈昭志气。”

“哦。”马岱听话转身就走。堂兄在这吃喝不愁,还主动赶他走,看来的确是日子过得不错了,他也就放下心了。

马超伸出手想要挽留,嘴唇碰了几回都没好意思说出口,眼睁睁看着马岱离开。

不是,我还指望你说说情让陈昭把我放出去呢,你怎么说走就走了?这地方一个人都没有,我找人说话都不行,闷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不多时,马超左右两侧和对面的牢房中就被扔进来几个人。

马超一瞧还都是熟人。许褚,还有其他几个曹操麾下的将领,都是那天曹操渭水割须断袍时被他们俘虏的曹将。

“奸贼,快放你爷爷出去!有本事与你爷爷单挑,下药算什么本事!”许褚还活力十足,彭彭捶墙。

同样被一坛酒水迷晕的马超深以为然。

就是就是,下药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单挑!

“别骂了,在这喊破了嗓子也没人会来救你。”马超看在同为冤种的份上好心劝许诸两句。

谁知许褚注意到他之后就一口唾沫隔着牢门吐了过来。

“呸,若非你给乃公下药,乃公岂能沦落到这?我家主公定会救我!”

马超亦是性格暴躁之辈,当即端起自己吃剩下的半碗汤水隔着栏杆泼了许诸一身。

“你家主公这辈子也打不过陈昭。”

“鼠辈安敢辱我主?”许褚虎目圆瞪,曹操就是他的底线,骂他可以,骂他家主公不行!

“骂就骂了,你能咋滴?那日曹操被我追杀可惨了,割须断袍逃命……”马超不甘示弱揭曹操老底。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隔着栏杆对骂了起来。

大牢外,马岱一出门就碰到了四处寻人的张绣。

“文和先生在何处?”张绣忧心忡忡逢人便问。

他能顺利归降昭侯,文和先生一定受尽屈辱,文和先生那样善良文和的性子,为新主重投旧主,定会遭往日就排挤他的那些同僚加倍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