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自己也捋清了:“哦,这就是山的背面。”
他记得上次走到杨梅山都走了好久,要从山上再下来才是这里,感慨:“我们部落那么大的吗?”
北阳说:“这里就是边界了,巡视领地就到这里。”
他们划船继续往前了一段,这里已经变成很明显的河谷,两面都是山,山脚是河漫滩,雨水充沛的时候,这里很可能就会变水淹没。
不过这个河谷没有温泉,地形也不太挡风,不像他们之前去捡鸭蛋的地方那么温暖,这里晒不着太阳凉飕飕的。
北阳说:“再过去就是千湖部落了。”
顾篱已经听不见他说什么了,直直看着南边的一个大山洞,他甚至没顾得上跟北阳说话,撑起竹篙就往那边划,没等船停稳,就一个大跨步上岸,跑到山洞下。
山洞远看着不大,走近就发现很高,跟他们部落的大山洞差不多。
地上有大块的矿石,山壁上也能看见裸露的孔雀石和蓝铜矿,这里应该就是铜矿,坍塌之后一部分被河水冲到下游。
北阳知道他在找什么:“是这里?”
顾篱点头:“应该是。”
现在问题在于:“这里算我们的领地吗?”
“可以是。”
“嗯?”顾篱疑惑。
北阳解释:“我们只巡视到河边,但是这边也没别的部落的人来巡视。”
“那我们占了就算我们的?”顾篱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那这座山都要了行吗?能看得过来吗?”
北阳点头:“不用每天来,过来的时候多走几步就行了。”
他们捡了一块大矿石放在船上带回小窝旁,北阳去砍树枝烧炭,顾篱用泥捏了一个筒形炼铜炉出来,里面放矿石和炭,底下进风。
等炭烧好就可以开始炼铜!
炭要烧好几天。
其实想要烧快一点也有办法,烧大火然后用水灭了就行,这样烧出来的炭没有闷出来的好,有些地方会烧不全,量也不如闷出来的多。
北阳一个人砍柴不容易,这样太浪费,顾篱选择慢慢烧,这个时间再把大块的矿石砸碎,这边没有石碓,纯手砸,砸累了他就做别的事。
他扯了一些藤条,泡在水里泡软了,把皮剥下来做成网兜,可以去捞石头,水里捞上来的块头小杂质也少,砸起来容易。
这里不是盆地,北阳不在,树林对他来说并不安全。
每天生火做饭的时候也会在顺便烘一烘小窝,外面的泥越糊越厚,小窝像地洞一样温暖,白天在里面有些逼仄,晚上睡觉就很有安全感。
他还做了一盏小壁灯,点起来,小窝就会被温暖的火光填满。
方巾每天都要挂出来晾,不过北阳有分寸,顾篱还是能按时起床干活的。
他自己也很忙,要巡视领地,要狩猎,还要隔天去跟山君或者南风打个招呼。
新地盘也要先摸清楚状况,这次跟之前从三岛部落换来的飞地不一样,没人跟他们说,一切都要靠自己去看。
这两天他每天都回来得比较晚,不过再晚,天黑之前也能到,他不会让顾篱一个人过夜。
又一个清晨。
顾篱洗漱完,北阳刚好狩猎回来,叼着一只小猪。
这已经第三只了,顾篱笑出声:“它们还没搬家啊?”
北阳放下小猪:“搬了,搬得不远。”
顾篱笑得更缺德了。
小猪处理起来麻烦,早上他们就烤了昨天没吃的兔子,目送他出去后,顾篱开始干活,敲开炭窑外的泥壳,捡出里面的木炭。
炭烧多了,不用敲,只看光泽就知道这炭错不了,他迫不及待地把炭倒进高筒炉里,再是砸碎的矿石。
炉里的炭烧起来,顾篱一边看一边碎碎念:“碱式碳酸铜氧化还原……”
水和二氧化碳自己会飘走,剩下铜和没有完全反应的氧化铜会落到炉底。
看火烧旺了顾篱就没再管,去处理猪肉,还原反应用不了多久,猪肉处理好了,顾篱就装在陶罐里拿到泥炉上来炖,把炉底的渣清出来。
大块的铜直接挑出来,碎一点的用陶盘舀起来拿到河边淘洗。
不知道白羽给他的铜刀里面搀了什么别的金属。
顾篱怀疑是造刀的部落运气好,发现了铜和其他金属的伴生矿,可以直接炼出合金。
他们这边似乎没有。
金属的色泽非常明显,很容易跟木炭泥沙区分开,顾篱捡了几颗红铜小颗粒出来收在小罐子里,想着把轻一点的沙子淘出去,剩下重的基本就是铜。
手腕轻轻一抖,转了一下陶盘,没控制好力道,盘里的东西全扬出去了,落在水里。
顾篱:“……”
虽然剩下的铜很少,那也是好不容易炼出来的,不能就这么扔了。
他凑近水面,往刚刚倒出去的方向捞了一把河沙,再从把泛着金属光泽的小颗粒挑出来。
挑着挑着感觉有点不对。
他刚刚扬出去的也就盘底一点,里面大部分还不是铜,有这么多吗?捡半天捡不完?
这么冷的天,他手都冻僵了。
仔细一看,河底还有不少。
这是天然铜,还是天然氧化铜?长那么像。
反正多半是金属。
顾篱干脆又捞了一点,拿回去和铜一起炼炼看,说不定就炼出青铜了呢?
之前那一炉看起来没有完全还原,不知道是温度不够还是怎么样,炭已经是他们目前能弄到的温度最高的燃料了,只能从别的方面下功夫。
这边搭窑有点麻烦,顾篱决定再弄个“鼓风机”。
把一个木片绑在树枝上,绑成T字型,树枝转起来,叶片就转了,叶片一转就能带风。
他从炉底往外挖了条气道,连接一个圆形浅坑,木片放里头,上面盖上兽皮,让风能从气孔到进到炉子里。
这些东西做得多了,速度非常快,他又给“鼓风机”改造了一下,杆上加绳加横杆,做成一个弓绳。
这样上下压动横杆,炉子里就不断有气进去。
等到太阳快落山,北阳带着猎物回来,他已经在炼第二炉了。
上下压动风机上的横杆,兽皮被气流带得鼓起,但大部分空气都流向了泥炉,炉里的炭烧得通红。
北阳又捡了两条蛇回来。
他艺高人胆大,完全不怕毒蛇,去了头就这么提回来。
顾篱忙着鼓风:“你先剥皮,这边马上好了,等下我过来烤。”
算着时间差不多,他没再鼓风,往泥炉上架了个陶罐,用余温加热,他去烤蛇肉。
陶罐里面是炖的猪肉,现在天气冷,白天放到傍晚,已经放凉了。
两条蛇,一人一条串着烤,顾篱坐在北阳对面,问他:“今天怎么样?山里有兽人活动的痕迹吗?”
“没有。”北阳给蛇翻了个面,“山里树多,又陡,不好走。”
顾篱满不在乎:“我们又不要上这儿来狩猎采集,要的是矿。”
说到矿,他有点等不及了,把蛇肉又塞北阳手里,炉温还是有点高,罐子里的猪肉已经加热到沸腾,顾篱又拿了罐水来放着煮,然后弯腰,用树枝把炉底的渣划拨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金色的金属块,正好夕阳的光照过来,凹凸不平极不规则的金属块还闪了一下。
顾篱揉揉眼睛,疑心自己看错了。
他炼的这是铜还是黄金啊?
这样的金属块不止一块,混在灰黑的炉渣里极其显眼,顾篱一块一块把他们挑出来,弄得满手是灰也不嫌脏。
感觉不烫手了就整把搂起来放到水里淘洗,挑出来的金属渣渣装满了一个小陶罐。
孔雀石当然炼不出黄金,河里捡来的也不会是黄金,金砂就该是金色的,不会是接近棕色。
顾篱知道青铜新鲜的样子就是接近金色的,白羽给他的刀还有点偏红。
他这是,直接炼出青铜了?
那还是他运气更好。
刚才放进去的矿石比例是多少来着?
第78章 第 78 章 地动/危机(二合一)……
不管是寻找铜矿, 还是后续的炼铜,都比顾篱预想中顺利。
谁能想到一条河里能同时找到孔雀石和锡石呢。
他是做好在这边待到春天的准备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 又划船又造小窝,既然都搭窝了, 干脆多炼一点铜出来带回去。
铜锡合金的熔点也低, 比单一的铜和锡容易炼化, 顾篱尝试几次之后就放弃了单独提炼, 每次都是混在一起。
不过比例有多有少。
铜多一点的时候, 合金颜色偏红,金属的延展性也好, 锡的含量慢慢提高,颜色会变得金黄,硬度也会提高,不那么容易变形了。
锡再多一点, 合金颜色会开始变灰甚至变银白,硬度更高,顾篱还想过做个凿子锤子带回去帮松原扩建山洞,但是很快发现锡加多了硬度虽然好, 却容易碎裂,做成凿子估计要断。
纯铜作用不是很大, 他基本都加锡石重新熔炼了, 都熔成金黄色,硬度和韧性的完美平衡。
加了很多锡变成银白色的那部分,他就没有重新熔炼,准备一起带回去,有空做成镜子好了。
北阳摸清楚矿山的情况, 出去时间就变少了,来帮他捡锡石。
河里的锡石很多,但都是砂石大小的颗粒,需要淘洗出来,这会儿水太冷了,顾篱捡不了多久就冻得手发麻,北阳比他抗冻一点。
顾篱也没让他捡太多:“有这么些够了,这点炼完,炭应该也用完了,正好我把斧头做出来我们就回去。嗯……做不出来也回去。”
除了炼合金,顾篱还试着做铜器。
部落里那把小铜刀熔掉做成铜器很简单,直接用石凿在泥模上戳个洞把铜液倒进去就行了。
现在可能因为炼铜出乎意料的简单,他嫌白羽那边换来的刀也不够大,想做一把大砍刀。他也想两三刀一根粗树枝。
力气不够装备凑。
大砍刀的模具得自己塑,第一次模具没弄干,铜液溅出来了,幸好一直防着意外发生,连手上都套着兔皮。
就是兽皮衣上秃了好几块,精心雕琢的模具也废了。
这次他放弃大砍刀,准备做个小斧头,直接用石斧压的模具,模具也拿去烤了一下,没到烧成陶器的程度,但是肯定没水了,温差也没有这么大。
金属块在坩埚中变成流动的液体,顾篱用两根树枝把坩埚夹出来,树枝一碰到坩埚就开始起火,不过没那么容易烧断,足够他把铜液倒进模具中。
北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通红的铜液倒进模具中,火焰也随之流淌,倒完北阳才放松下来。
顾篱也松了口气。
上一次应该就是模具没弄干的缘故。
这次用料预估得也不错,铜液没什么剩余,倒进模具之后飞快冷却,等完全凝固下来,他就浇水上去。
一阵水汽冒出,顾篱迫不及待地敲开泥模,金灿灿的小斧头躺在地上。
斧头表面有一些凸起和小孔,不过不影响使用,磨一磨就好了,北阳磨惯了石器,很快就磨出刃口。
再装上手柄。
顾篱用他的石斧做的模,手柄可以直接用他那把,他看顾篱着急,就把自己石斧拆了给他装好,斧头可以直接卡进手柄里面,为了牢固可以用麻绳固定一下。
顾篱拿换下来的竹篙试了试,竖着立在地上,他用了十成的力,竹篙也不算粗,一刀下去,竹篙应声而断。
顾篱得意地看向北阳,一副等着夸的样子。
他对北阳一向不吝啬夸奖,北阳也学着他的话:“好厉害。”
顾篱更得意了,又砍了几刀,不是每次都能砍成两截,跟角度力道都有关系。不过这竹篙已经完全干透,比新鲜竹子硬不少,砍新鲜竹子会更容易。
斧头做好,再把这几天熔炼出来的金属块收拾好,他们就准备回去了。
矿石只带了一点回去,给大家看看认认就好,真要炼铜还是要到这边来就近炼,到时候可以直接在这边造个石碓出来碎矿石。
再起个窑,用来烧模具。
烧制过的泥模做出来的铜器应该能比他这样用生土制模直接浇筑平整一些。
这都是需要部落合力做的事,他们两个人不够。
这几天陆陆续续炼出来不少合金,浇筑成型会有损耗,还需要大量的木炭加热,顾篱没管形状,练出来什么样就什么样,直接装在罐子里带回去。
满满一个陶罐,至少还能做十把铜斧。
北阳把外面的东西搬到船上,顾篱收拾小窝。
住了十几天,小窝里不知不觉就堆了不少东西,除了一开始的草席兽皮,还有小灯,新捡的漂亮石头和编了一半的项链。
方巾本来就是碎布拼的,洗多了有点开线,边缘部分还掉线头,顾篱重新收了一下边,这会儿还没完工,针线都别在上头。
他把布叠在兽皮里头卷起来,收进背篓。
小窝的洞口不足以让他抱着背篓通行,先把背篓递给北阳,他才爬出来,忽地感到一阵眩晕,仿佛大地天空都在转动,扶着北阳的手才站稳。
顾篱眨眨眼:“我刚才,好像晕了一下?”
他有点惶恐,这种感觉上辈子还挺熟的,现在这身体,不至于吧?
难道是最近太放纵了?
北阳扶着他没有松开,面色凝重,往部落的方向看去:“不是你,是地在动。”
“地动?!”顾篱低头,看见北阳没来得及收的陶罐里,水还在晃动。
地震了?
他们部落应该不在地震带上,顾篱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遇到地震。
震动没有继续,仿佛只是远处传来的震感。
顾篱回头看看完好无损的小窝:“我们回去还是再待一晚?”
这里地势开阔,也没什么落石风险,万一后续还有余震,待在这里比路上安全。
北阳皱起的眉心始终没有松开:“刚才部落那边有声音。”
顾篱一下子焦急起来:“什么声音,你确定是部落里?”
北阳摇头:“太远了,不确定,是部落的方向。很大的声音,像山里传出来的,很闷。”
顾篱什么都没听见,就算兽人的听觉更敏锐,这么远也太重了。
照北阳的说法山君和南风的声音要想传到这边,都要穿过竹林再走一段。
如果真的是部落里传来的,顾篱不敢想部落现在是什么样子。
“那、那你快回去看看啊!”
北阳看他:“你……”
顾篱举起斧头:“我能自保,你快回去,食物够我吃的,我划船回来。”
北阳什么都没带,变成兽形直接回去。
顾篱在走水路和穿山越林之间犹豫片刻,水路慢一点但是安全,带的东西也多,直接走回去的话,走快一点,一天一夜应该也能到,差不多是他的极限。
最终还是决定走水路。
刚才跟北阳说的是划船,部落里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他不能把自己也弄得很危险。
东西都搬到船上,顾篱回头看了一眼小窝,就撑起竹篙往前。
本就顺流,再有竹篙助力,竹筏在水面快速前行。
过了差不多半天,顾篱听见后方有虎啸传来,是北阳的声音。
顾篱能听出来他离得不远,双手合成个喇叭,放在嘴边,大声喊:“我在这里——”
山间传来回荡的声音,顾篱在原地没动,不一会儿,北阳就找到他了,涉水过来,直接跳到竹筏上。
竹筏晃了晃,顾篱问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北阳说:“没事了,我听见南风的声音。”
他俩应该交流过了,顾篱放下心,猜测:“那可能不是部落里传来的。”
北阳不觉得自己听错,不过没有反驳:“我走到竹林听见他的声音,知道部落没事回来找你,往这边走了一点路,没找到你,又往回走。”
“然后发现我不在,又往这边来?”
北阳点头,如果不是这么来回走了两趟,他们应该早就碰上了。
顾篱搓搓他的耳朵:“累坏了吧?下来不是顺流嘛,我又着急,一直在划船,没停过,就走得快了点。”
北阳从水里游过来,身上湿哒哒的还在滴水,走到船的另一头,把毛甩干才走回来。顾篱找出他的衣服,眼睁睁看着毛茸茸的大白虎变成个大帅哥。
北阳一点都不避着他,面朝他,有条不紊地先擦身体再穿衣服。
顾篱难以避免地看见他腿间,悬在那都感觉沉甸甸的,唰地移开视线,侧过身,催促道:“不冷吗,快点。”
北阳穿好衣服来拉他的手,顾篱吓一跳:“干什、”
北阳把他因为划船而冰冷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不冷。”
他俩交替着划船,天没亮就到了停船的地方,他们东西多,晚上不好走,就在原地休息到天亮。
南风来接他们。
顾篱问起地震的事。
南风说没事:“山洞一点都没变,兔子和猪也没事,只有你在河边的房子有点裂开。”
北阳问:“我听见部落这边有声音,怎么回事?”
“我也听见了。”南风说,“应该是湖那边,我去看过,湖水很浑浊,别的没什么。”
顾篱不太放心,而且南风说他的房子裂了,走了半天回到部落也没休息,直接又往湖边去。
现在差不多是一年里水位最低的时候,湖边泥滩干涸。
湖水跟南风说的一样浑浊,顾篱还看见湖面上冒出一个巨大的气泡,气泡破裂,震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等了一会儿,没见第二个气泡冒出来,才拉着北阳往他们的房子走。
河边路比较平,他们沿河走。
河水还是源源不断地往湖里流,依旧清澈。
顾篱看着一边清一边浊的水,忽然道:“你有没有想过,从河里流过来的水去了哪里?”
盆地的地势注定附近会有很多水汇集过来,还有一条常年不断流的河,光看瀑布也知道水量不少,湖不是海,是怎么容纳这么多源源不断的水的?
北阳摇头,顾篱说:“我猜是地底下有条河,悄悄流出去了。”
北阳看着他,不确定他要说什么,顾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只是有种萦绕于心头的隐忧,摇摇头:“走吧,去看看房子。”
房子的墙上果然有条裂缝,就是修了烟囱的位置,顾篱跟北阳一块儿拿泥巴补了补,没在这边住。
地震对部落的影响微乎其微,不如铜斧带来的震动大。
有了铜斧头,部落里不论兽人亚兽人都爱上了砍柴劈柴,原本捡回来堆在大山洞里每隔几天才有人劈的柴,每天都被劈得一干二净,砍得又短又细,煮一锅汤都要抱两把才够。
顾篱用陶窑烧铸磨具又做了几把斧头,砍刀也如愿以偿地做了一把。
砍刀用料扎实,做了一掌宽一拃长,刀背有半个小指那么厚,剁骨砍树都不在话下。
剩余的铜料他做了几把小刀,一指长的样子,做成匕首的形状,双面开刃,头也锋利,可以用来割烤肉,采集的时候用也方便。
亚兽人们很快发现,这小刀用来裁布料也方便。
顾篱还想做更方便的铜针呢,可惜没成功。
芦荟被墨青和三雪照料得很好,小苗明显长大了一些,最大的已经有两指长,顾篱把长出根的都单独种出来。
看墨青不舍的样子,分了他几株,他又喜滋滋捧回去。
夜晚下了一场大雪,雪花悄悄落下。
刺骨的寒风被兽皮挡在山洞外,饶是如此,北阳一起来,顾篱也感觉被窝一下子凉了好多,不安地动了动。
北阳把火烧起来,陶罐放在火上热着。
顾篱才又睡着。
等他也起床,掀开洞口的兽皮,就看见满目洁白,山洞口的小水坑结冰了,取不了水,刺骨的寒风袭来,他又躲回山洞。
前一阵为了用新斧头,大家都很爱砍柴,囤了很多柴,炭也因为锻造铜器烧了不少。
不缺燃料,不缺食物,大家都躲在部落里猫冬。
放出去的三头猪,有一头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怎么,跑回来了,没回猪圈,进到山洞里偷吃东西,把同样偷吃东西的小熊拱得四脚朝天。
被小熊带来的牛河吓得哇哇大哭,兽人们闻声而来。
小熊崽被青霜狠狠揍了几下屁股,牛河抽抽噎噎往阿母怀里钻,顾篱给他们拿了几块蜂蜜肉脯。
小熊崽皮糙肉厚,有肉脯吃立刻忘了痛,牛河一边抽泣一边啃。
至于被兽人逮住的猪,大家一商量,吃了顿杀猪饭。
顾篱灌了点香肠出来挂着风干。
接下来几天雪虽然没再下,但是也没化,天还是一样冷,泼出去的水没多久就冻成冰,现在大家取水都不带陶罐了。
就凿一块冰捧回山洞。
部落里除了三个巡山的虎形兽人,大家都没再外出,连每天一顿都不去大山洞吃了。
生存的经验告诉他们,这种天气,活动量越低越好,最好就躲在山洞里,除了吃就是睡。
洞口又积了点雪,明明这两天也没下,这些雪不知道哪里飘来的,一晚上就能积一层。顾篱把干净的雪收进罐子里,省得敲冰取水。
忽然一个雪团子落下来,噗地砸进积雪里,砸出一个小坑。
顾篱左右看看,墨青三雪洞口没有人,他又抬头,上面没有山洞了,再往上就是悬崖,可能是上面掉下来的?
他接着搂雪,又一个小雪团落在脚边,这次他看见了,是下面扔上来的。
探头一看,果然松原也在取雪。
顾篱装作没发现,悄悄团了一个雪团,咻地扔下去,然后快速缩回脑袋,紧接着听见下面传来一阵爆笑。
顾篱又探头去看,松原笑得快直不起腰,指着他说:“阿父,你说说他。”
顾篱才知道他的雪球扔到阿父身上去了,大声道歉:“对不起阿父,我没看见你,以为是松原。”
松原不满:“是我就能砸吗?”
顾篱又团了一个砸下去。
松原又一躲,雪球砸在松崖腿上,顾篱气得想下去找松原肉搏:“你先扔的!”
两度遭了无妄之灾,松崖也没生气,掸掉身上的雪,又掸腿上的,还提醒他:“篱,玩雪不要把衣服弄湿。”
顾篱无奈地应:“知道了阿父。”
北阳披着一身雪回来,在洞口抖了抖毛。
顾篱听见动静出来,掀开帘子,山洞里暖烘烘的,北阳一进来,毛发上零星的雪点就化作小水珠。
洞口挂着兽皮,明明是白天,山洞外的光也照不进来,山洞里只有火堆散发着昏黄的光。就着火光,顾篱纺线,北阳编草席。
没一会儿,顾篱就开始打哈欠,打到第三个,放下线团躺床上去了。
北阳看看他,接着编草席。
顾篱一觉睡醒他已经编好半张。
顾篱缩在被窝里,问他晚上吃什么,北阳终于放下草席:“天还没黑。”
他走过来,胳膊撑在床边,盯着顾篱看。
他一向不怕冷,何况是在温暖的山洞里,大概是火塘边坐久了热,他不知什么时候脱了上衣,精壮健硕的身躯就这么袒露在顾篱的视野中。
“干什么?”年轻的兽人视线清澈又炽热,毫不遮掩自己的欲望,顾篱看他眼神就知道他想干什么,拿他的话堵回去,“天还没黑。”
北阳已经翻身上床,隔着兽皮抱住他:“没有事情做。”
顾篱想说没事做可以睡觉,北阳已经钻进被窝。
取水不方便,昨天用过的方巾还没洗,北阳想拿来接着用,顾篱不让,北阳就抱着他,两条胳膊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
顾篱攀着他的肩,摸到他肌肉结实的上臂,就知道这力气哪里来的了。
外面似乎有兽人在玩雪,松原应该也下去了,顾篱听见红叶喊他上来带点雪,松原说知道了。
毫无隔音可言。
顾篱紧紧咬着牙,北阳也不说话。
山洞内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篱不喜欢他弄进去,大部分时候北阳都会注意,但是今天抱着,没能完全抽离,好在也不深,他拿毛巾过来擦掉,又给擦了一遍身体,才把亚兽人重新塞回被窝。
暖和、干爽、松懈。
顾篱就又睡着了。
*
雪还没化干净的时候,白羽来了,划船来的。
他变成兽形过来通知,部落里派了几个人跟他一起去划船,再把东西搬到部落里来,顾篱也去了。
他穿了双兽皮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走。
白羽这次带来的基本都是线团,顾篱以为他要换布,没想到白羽叹气说:“换一点布吧,剩下换兽皮,能换多少换多少。”
顾篱听出点不一样的意味来:“怎么了?”
白羽说:“太冷了,大河北边比这里更冷,有些部落冻死人了。”
顾篱震惊道:“他们没有兽人吗?而且现在只是下雪,大河应该没结冰吧?”
去年才是冷到河水冰冻。
白羽摇头:“兽人还要狩猎,食物不够连兽形都变不了。”
白羽跟北方部落的联系比顾篱预想中要深,正因为如此,他说的话应该也是可信的,顾篱皱眉:“他们没有囤食物吗?”
“热的时候太热,冷得又太快,来不及囤。”
顾篱问:“那你是帮他们来换兽皮的吗?”
他想着要是这么惨的话,可以稍微多换一点,食物不能给出去,他们部落今年的兽皮还是挺多的。
白羽说:“当然不是,他们连食物都没有了,还能拿什么来换,我是换去给大部落的,趁现在冷,部落里亚兽人和小崽都需要兽皮,能多换点东西。”
顾篱表情一下就冷下来。
白羽正色道:“你是想我去帮助小部落吗?太多了,帮不过来,而且就算帮忙也不一定有用,可能还是熬不过去,跟大部落换还能把关系搞好。”
顾篱没法指责白羽冷血。
本来他就是靠着飞行能力到处交换东西从中牟利,帮助别的部落不是他的义务。
顾篱只是想到他们自己部落。
白羽从前来他们部落也只是通知大集会,从来不会交换东西,一直到他做出肥皂织出布。
在白羽眼里,他们也是一个不值得交换东西随时可能消失的小部落。
他又想到东山部落。
东山部落比他们大很多,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却莫名其妙地毁约,他们要亚兽人,还要强大的兽人。
不难看出独山有扩张的意图,而最近的部落就是他们。
山君打上门去,不光是换盐,更是为了震慑。
北阳小的时候,南风常往外跑,北阳也开始参与巡山了,南风反而不太出去了,巡山的频率也很高。
顾篱从前没有多想,现在却忍不住思索,是不是山君一直在防备东山部落?
盐是囤积食物的重要资源,东山部落两度毁约,如果他们去年没有换到足够的盐,今年没有换来飞地,情况会怎样?
如果缺衣少食的是他们。
东山部落是会趁机吞并,还是只抢占领地?
第79章 第 79 章 水位(二合一)
这时节实在没地方去采集麻线, 部落里仅存的十卷长布都换给白羽了。
兽皮因为不用换盐,今年也存得不多,只是预备着给小崽和亚兽人, 大部分都已经分给大家。顾篱结婚的时候做了件长袍,看起来很好看, 部落里不少人就也做了长袍。
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布, 用大块的兽皮缝补拼接着也能做。
保暖又好看。
能拿出来交换的兽皮都是零星的一两条。
对白羽来说倒没什么, 反正都是在同一个部落, 他站着等一会儿就好, 大家会拿来的,算不上麻烦。
除了线, 他还带来一点油茶籽。
顾篱特意叮嘱过,让他不要跟东山部落交换油茶籽,白羽也不是傻子,相邻的部落之间偶尔越界狩猎采集很正常, 越是人口多的部落,这种事越多。
现在很多东西只有崖山部落有,犯不着因为一点小事得罪他们。
油茶籽是远一点的部落运来的,因为不是当季, 都是从地上捡的,也不多, 就两筐, 里面还有小一些没法榨油的茶树籽。
顾篱算了算,差不多能榨小半缸油,直接给了他刚脱模还没切的一整筒肥皂。
白羽意外地看着那两筐不起眼的油茶籽,没想到能换这么多。
这东西没法吃,掉在地上都没人捡, 他用一点肉干就换来了,以后可以多换点。
看着肥皂,他用试探的口吻说:“我看千湖部落也有肥皂,好像是自己做的。”
顾篱直接说:“我教的,他们用药来换的,你要是有药的做法,我也能跟你换。”
白羽讪讪一笑:“那是巫才会的东西。”
三雪捧着几只碗盘过来,他除了顾篱的门窗就没刷过大件,都是碗碟,部落里几乎每个人都被他送过餐具,不过现在大家主要用陶器。
他的碗碟就没处去了。
他不会说话,顾篱帮着说:“这种碗也不漏水,只有我们部落才有,你要换吗?”
白羽也不是只要布和兽皮,有人要的东西他都愿意换,漆器看起来就精致漂亮,当然可以。
有亚兽人拿了自己做的咸蛋来,白羽回忆起咸蛋的香味,自己有点馋,也换了。
这么零零散散的,他带来的线很快就换得差不多,换到的布和兽皮看起来也不多,他带来满满一船,现在看着一半都没。
最后几团线,顾篱跟他换了。
他其实有很多兽皮,北阳本来就存得多,结婚的时候收了一些,松原还给他六块。但兽皮是按大小和厚度来算的,不是按照柔软程度,精心鞣制的兽皮拿去换东西,太不划算。
他只换了几块拼接的兔皮,换完还给白羽推销茶枯粉:“这个可以用来洗兽皮,比草木灰好,不用沾水。”
他演示了一下,白羽看着颇为心动,但他已经没东西换了,只能说:“下次再换吧。”
顾篱看他一眼,鸟族兽人好像很爱美,白羽自己身上穿着布做的裙子,脖子上,腰上都有彩色石头编织成的腰带。
白羽注意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捂住腰带,片刻后自己摘下来了。
他有点无奈地说:“跟你们部落换东西实在太难了。”
三岛部落也会织布,但是他们部落领地小,会有食物需求,也需要兽皮,不像崖山部落,什么都不缺。
虽然顾篱也有想要的东西,但是想要和缺少是两回事,顾篱让他留心的东西,一点都不好找。
顾篱觉得这样很好,必要的东西捏在别人手里可太难受了。
要不是茶枯粉就是榨油副产品,留太多没用,他还不乐意换石头。
跟白羽交换都是顾篱在主持,山君没有出面,换完几个兽人再帮着白羽一起把东西搬出去。
顾篱没去,他去找山君,问她东山部落的事。
山君以为是东山部落有兽人越界狩猎北阳发现跟他提了,宽慰他:“我们也经常去他们部落捕猎,不遇到没事。”
“白羽说大河北边有小部落冻死人了,因为兽皮不够食物也来不及存。”顾篱看着山君,说出自己的担忧,“如果我们没有足够的盐,没办法储存下来足够的食物,也会这样吗?东山部落是不是想吞并我们。”
山君没有否认他的猜测,只是说:“他们没有那个本事,我们人少,他们也不一定能打过。”
代价太大,就算能成功也不划算。
有三个成年的虎形兽人在,确实很有安全感,但是顾篱觉得真到了那种时候,光靠三个人肯定不行,甚至光靠兽人也不行。
应该要武装到亚兽人!
他当着山君的面,拿来砍刀,狠狠挥刀,两下砍断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虽然虎口发麻,那也是砍断了。
顾篱悄悄松开手指活动了一下手腕,表情坚定地说:“我们应该多打一点铜器,这样亚兽人也能保护自己。”
从反应速度上来看,他手里就算提着刀,在山君眼里也不构成什么威胁。
但她知道,对亚兽人来说,有没有刀、铜刀还是石刀是不一样的。
山君说:“部落里食物充足,至少还有四十天完全不用捕猎采集,如果省一点,可以吃五六十天。等到食物吃完,就要恢复狩猎采集。”
“够了够了,如果人多一点,都不用这么久。而且我们可以做一点适合种地的工具,石锛太钝了,用铜做,以后锄地会快一点,可以多种一点。”
山君看他很有打算,部落里目前条件也允许,就说:“那你去说吧,看谁愿意去,你再安排。”
“啊?”顾篱愣住,他来跟山君说,除了要她同意,当然也是要她来安排,怎么就落到自己头上了,“我安排啊?”
山君点头,提醒他:“可以让兽人先去。”
现在天气还很冷,兽人先过去搭窝。
顾篱就在大山洞里提了这个事,虽然大家都挺喜欢铜器的,但是真要这么大冷天出去干活,他也不知道多少人愿意去。
出乎意料的是,除了像晴这样行动不方便的兽人,大部分人都很积极,墨青第一个问他:“是去做你上次做的铜斧吗?我想要晴和南风的凿子,能做吗?”
他一带头,别的兽人也纷纷许愿:“我想要铜锛。”
“我想要篱的大刀。”
香桃也说:“篱,亚兽人不能去吗?我也想要铜斧。”
其他亚兽人也纷纷附和,现在部落里铜器不算多,大家用的时候要排队,总归没有自己拥有方便。
这下从自愿参与变成竞争上岗了。
倒是也能轮流去,但是炼铜造器算技术性工作,效率肯定不如几个人做熟了高。
顾篱很快做了决定:“现在天太冷了,这次先去几个兽人,等那边地穴挖好,亚兽人再过去。”
他提前安慰:“不去也没事的,那边铜很多,想要什么做好了带回来一样用。”
为了让大家各展所长,也方便决定要不要去,顾篱说了要做的事。
“我们过去要先搭窝,然后要造一个石碓,用来把矿石锤碎;还需要一个能烧陶器的窑,要用来烧模具;铜器做好之后需要上手柄,差不多就是这样。”
还是墨青头一个说:“我去给你造石碓,这我很熟啊,部落里现在这个我就一起做的。还有木柄,我也会做。”
其他兽人不服气地说:“这谁不会?”
确实是个兽人都会自己做石器,北阳也会,但是墨青说:“我跟晴学的。”
他一只手搭在晴的肩上,显然心情大好。
其他兽人就没话说了,那确实是晴做得最好。
晴肯定是不方便去的,不过说:“拿回部落里来的话,我可以做。”
部落里最擅长做陶器的是羊河,但她跟其他抢着想去的亚兽人不一样,她有牛河,犹豫着没有开口,青霜先说:“我看你们后面还是需要亚兽人去的,不过我带着星不方便,就不去了。”
顾篱顺着她的视线看见羊河,反应过来:“嗯嗯,带小崽就不去了,现在太冷,小崽还是在部落里好。”
他对羊河笑笑:“模具不难做的,不用拉胚。”
最后算上北阳一共是六个兽人去,顾篱也去。
这次明确知道目的地,去的人又多,就不用乘船绕路了,他们直线走过去,昼夜兼程一天就能到。
太阳持之以恒的照射下,积雪终于融化,山涧小溪重新流淌,河水上涨,河面变宽。
一行人被部落中间的河拦住了去路。
现在的河水都是融化的雪水,手放下去都冰冷刺骨,何况是趟水渡河,兽人不变成兽形都没几个吃得消。
大家都下意识看向顾篱,等他拿主意,看是变成兽形过去,还是绕路。
顾篱想起停在盆地外面的竹筏,要是这里有竹林就好了,砍几棵竹子做个小竹筏渡河,分分钟的事。
虽然没有竹子,但是有树。
渡河也不一定要船,桥也可以。
“去砍棵树吧,不用太粗,能站人就好了,横着搭在水上就能走过去。”
河面不宽,中间还有一块大石头,这样简单的桥对树的要求不高,他们带着铜斧头,很快就砍了一棵合适的来,再把树从中间砍成两段,以礁石为界,一边搭一段正好。
不太牢固的“独木桥”造好,几个人排队上去。
都是反应敏捷的兽人,即便背着背篓,独木桥还会晃,他们也走得稳稳当当。
顾篱没急着过去,站在原地看兽人们渡河,他等北阳先把自己背篓背过去之后再回来接他。
这条小河明明存在了这么多年,他小时候夏天都是在河里度过的,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下水渡河都是家常便饭了,冷的时候没太多过河需求,以至于一直没有想到要造一座桥。
现在有了桥,以后亚兽人们采集可以更方便一点。
他思索间,兽人们已经走到对岸,北阳放下背篓回来,墨青也跟他一起回来。
顾篱正要问他回来干什么,墨青就把他背篓背起来先走了。
顾篱看看他,又看北阳:“他把背篓背走了你背什么?”
就回来手牵手再走一遍吗?
他被自己的脑补笑出来,北阳已经在半蹲下:“背你。”
北阳背他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这么多兽人的注视还是让人怪不好意思的,一过河,顾篱就从他身上跳下来,搓搓脸,若无其事地说:“走吧。”
走出盆地,几个人才停下来第一次休息,喝水吃东西,再站起来就是全速出发,顾篱开始有点喘气了。
他体力其实还不错,只是不如兽人,客观上有点拖后腿。
“要不你们先过去,早点到可以早一点休息,北阳留下来陪我就行,我们之前在那边搭过窝,收拾一下应该还能住。”
墨青问他们在哪,顾篱想说杨梅山翻过去,北阳说:“抓小猪附近,靠近河边。”
墨青立刻就知道了,带着剩下的兽人们先离开,顾篱问北阳:“那边猪很多吗?”
北阳说:“有几个大猪洞,一直会有猪住进去,现在部落里的几头就是这里抓的。”
因为还是要过河,这次兽人们路过竹林的时候先砍了竹子带过去,顾篱和北阳也扛了三根,不过没用上。
兽人们已经点起火堆,挖了两个浅坑出来,预备搭窝。
顾篱和北阳之前的窝因为走的时候洞口没有堵上,有雪飘进去过,变得潮潮的,倒是没有损坏,他们也用火熏上了。
第一天在搭窝中度过,第二天开始就搭窝、砍柴烧炭、做石碓同步进行了,顾篱做了个新的竹筏,方便过河,也用来运送矿石。
小窝搭了六七个出来,部落里又来了一批人,这次都是亚兽人。
亚兽人一来,分工就变得明确,兽人们外出狩猎砍柴取泥捞矿石,亚兽人们烧砖搭窑粉碎矿石。
接着就有条不紊地炼铜,铸模造铜器。
除了刀斧这些工具,顾篱最看重、做得也最多的就是农具,除草耙和锄头。
农具多好啊,柄长,拿在手里随便晃晃敌人都不好靠近,进可做武器,退可做生产工具。
十几个人在河边待了差不多一个月,中途南风来过一次,山君来过两次,每次来都要背一堆造好的东西回去。
等他们也满载而归,部落里的河又变宽了,他们去时架的独木桥已经淹没在水中。
亚兽人们也是从独木桥过去的,香桃奇怪地说:“我记得上次还只有一点点在水里,最近水好满。”
顾篱说:“我们架桥的时候全部都是在水面上的。”
现在基本看不见了。
最近只下过一次雪,这不是正常的水位,或者说这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水量。
他们不得不回头砍竹子做竹筏过河。
站在竹筏上,顾篱盯着水面,表情困惑:“这么满的水,为什么流这么慢?”
他一说大家才发现,水虽然满,却并不湍急,北阳想起之前他说的话,往湖的方向看了眼:“要过去看看吗?”
顾篱点头。
他俩就没回去,先去湖边看了眼。
不出所料,湖水的水位也上涨了很多,湖泊范围已经跟初夏差不多大。
倒是没有之前那么浑浊了。
这次带回了很多铜器,加上之前山君和南风带回来的,足够部落里的人宽裕使用每一种工具。
但大山洞里气氛十分凝重。
山君问顾篱和北阳:“你们去看过了,怎么样?”
顾篱知道她肯定更早就去看过了,说出自己的推测:“会不会跟之前地动有关?地动之后湖水就变得很浑。”
他怀疑是地下河被堵住了。
但其实什么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会发生什么。
山君少有这样严肃的时候,眼角的纹路看起来都有些肃然:“水可能会越来越满,湖会越来越大,河也会越来越宽。”
竹鸣轻松地说:“我们不是有竹筏吗?以后过河用竹筏就好了。”
爱吃鱼的兽人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红叶摇头:“不光是过河,还有河边的采集地,如果河水一直变满,采集地会被淹没,我们会少很多的粮食。”
她看向顾篱:“也没有办法在河边种地了。”
“可以另外找地方种,我们现在有趁手的工具,种地会比原先容易很多。”顾篱担忧的不是这个,“我是怕水一直一直变满,满到林子里,满到我们脚下来。”
他说的比山君说的还要严重可怕,大家都坐不住了,山洞里一下子喧哗起来。
“怎么会满过林子,林子这么大。”
“就是,以前连续下十天大雨,水最满最多的时候也只是淹了一点林子,后面就退下去了。”
“但是以前也没有下一场雪水就变得这么满啊。”
大家又安静下来。
顾篱也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是盆地地势低,如果真的像他推测那样,是勾连盆地内外水系的地下河被堵了,那水只进不出,这就是早晚的事。
他还是说:“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大家都去看山君,山君也没有否认:“篱说的没错,水不一定会满到崖下,但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这次她没要顾篱做决定,直接拍板:“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水边已经开始长小草。就从明天开始,恢复狩猎采集,在外面找适合种粮食的地方,储粮坑里的粮食尽量不要吃,留着种。”
现在能采集的东西其实不多,只有埋在地底的块茎。
好在有锄头,效率比从前高不少。
一边采集一边还要找适合种植的土地。
要靠近水源、有大块的平地。
部落在外面的几个临时驻扎地,包括这次炼铜的地方,其实都符合要求。
顾篱想得更多。
不光要适合种植,还要适合居住,矿山那边蛇实在太多了。
最后筛选下来之后只有两个地方合适,一个是靠近橡子林的河边,一个是温泉谷下游水域。
这两个地方都离他们目前的部落中心有一点远,一个靠近东山部落,一个靠近千湖部落。
就目前的部落关系来说,当然是千湖部落这边更合适,但是长久看也说不好,东山部落以前也好好的。
水位还在上涨,顾篱去年种过的水稻田已经被淹没了一部分。
他们没有时间犹豫太久,搬迁或许不必要,但找新的土地已经迫在眉睫。
这么重要的事,需要山君拍板,山君却让大家自己选。
“你们更想去哪里?”
年轻的亚兽人都毫不犹豫选了温泉谷附近。
“那边离千湖部落近,以后如果要换药也方便。”
“那边蛋多,在那边种地还能顺便捡蛋吃,上次去捡蛋,带回来大部分都破了,要是经常去的话,可以经常有咸蛋吃。”
因为要存粮食,最近吃的都是挖来的块根,没怎么吃粥。
这么一说,大家都想念起咸蛋配白粥的滋味。
选橡子林这边的大多是年纪大一点的亚兽人:“橡子林去的多,经常去采集,什么地方有什么树都知道,熟悉一点。”
也有兽人记着顾篱的话,想得远:“要是以后真的搬走,东山部落把那里占了怎么办?”
立刻被反驳:“我们只是去种地,又不是搬到那边住。”
北阳看向顾篱,顾篱小声说:“我喜欢温泉谷。”
温泉哎!
虽然这么重要的时候想这些小事有些不合时宜,但是真搬到那边的话,天冷的时候也可以去洗澡了。
北阳没有问他为什么,听他说完也立刻选了温泉谷这头。
部落里人不算多,大家表决完,结果立刻出来,山君环视一圈说:“那就去靠近千湖部落这边。”
山君发话,觉得另一头更好的人也不会反驳。
带人开荒种地的重任自然而然地落在顾篱肩上。
这次部落将近一半的人都过去了。
除了开荒,还要造几间房子,就算不搬迁,这么远的距离,过去一次都要走上一天,地里有活的时候肯定要在那边住,平时也要留人照看。
这么大的动静,千湖部落的人也注意到了。
蝶专程过来一趟,问顾篱怎么回事。
她穿着布做的衣服,外面是长长的兽皮衣,耳朵脖子手腕上都戴着彩色的装饰品。
看得出来白羽的行动力很足,蝶能动用的资源也很多。
顾篱言简意赅地说:“我们部落内的河把地淹了,出来换个地方种地。”
千湖部落的人要多很多,也有简单的农业,蝶能理解他的意思,但她没有完全信:“要这么多人来吗?是不是有别的事?”
她是个守信的人,顾篱不想骗她,以后如果真的搬来也瞒不住,不如现在坦白:“如果水一直满上来,我们部落也要搬迁,所以先在这边造一点能住的房子。”
蝶有些意外:“我上次去你们部落还觉得你们那边好呢,有牢固的山洞可以住,我们的房子总是被水泡坏。”
她也还记得住过的猪圈:“你们要在这里造部落里那种房子吗?”
顾篱说:“先造简单一点的,有个遮风躲雨的地方再造那种。”
蝶点点头,忽然说:“你们部落人不是很多,要不就到我们部落来好了。”
第80章 第 80 章 开荒(二合一)……
“到你们部落来的意思是?”顾篱不确定她是说短暂居住还是长久生活。
“就是到我们部落来啊, 加入我们部落。”蝶解释,“部落领地大一点,人多一点的话, 有什么事可以一起扛,我们部落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多人的。”
听起来好像很不错, 不过顾篱没有同意, 这不是拼拼图, 两块拼到一起就行, 两个部落的融合没有这么简单, 没有资源争夺的时候一切都好,有了利益冲突怎么办?
千湖部落人少还好说, 人比他们多那么多,他们拿什么去争?
他们领地内的资源可以自足,没有这个必要。
与其合并再不欢而散,不如当邻居, 守望相助。
蝶也不勉强:“那我们住得那么近,以后可以多交换东西。”
“可以啊,你们有什么想换的东西,直接过来换就行, 要是平时想换块布换个蛋,不通过部落也行。”顾篱说着说着忽然明悟, “你是不是想交换造房子的方法?”
蝶咧嘴笑:“可以换吗?我看你们的房子很牢。”
顾篱点头:“可以, 也不难,我们造房子的时候你们部落的人可以来学,也不用什么东西换了,来给我们帮忙就行。”
离得这么近,房子就摆在那里, 多看看就知道怎么造了,早晚能学会,不如主动教,卖个好,还白得一点劳动力。
蝶冲他眨眼:“别的事也可以帮忙的。”
顾篱感觉她在暗示东山部落,含糊唔了一声。
其实千湖部落的目的和东山部落差不多,都是想要扩大部落,但是千湖部落手段高明多了,还是让跟他相熟的蝶来说。
虽说没同意,顾篱也没生出什么厌恶抗拒的心。
跟炼铜的地方不一样,这里的房子要长久用,不能挖个洞了事,不过眼下也没有多余的精力烧砖,顾篱决定先用版筑泥糊。
等以后开完地有空闲了,可以再烧砖造房子,到时候这些泥房要是牢固就继续住,不然就用来存放东西或者养牲畜。
这附近有黏土地,不用像在部落里一样水洗沉淀,挖来去掉杂质就能用。
先挖沟打地基。
跟猪圈的结构差不多,一排五六间,墙基挖了半条腿那么深,填上碎石粗沙夯实,就可以开始筑墙了。
版筑顾名思义要用板,墙体两边用木板夹着然后往里面倒泥、夯实。
一层夯实之后晾干再筑下一层。
他们这么多人,造房子花不了太多时间,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开荒、砍树。
这片土地上的树木不多,大部分都是灌木,到时候直接烧掉就可以。
他们现在砍的是防火带,沿着圈出来预备种的地边缘,砍一圈防护带出来。
生产力放在这里,刀耕火种是没办法,但不能一把火把山都烧了。
领地内发生山火对部落来说是很糟糕的事,采集的资源受影响,动物没了栖身之所会逃离,狩猎也会受影响。
造房子也需要木材,遇到大小合适的树砍了就会带回来。
太小的树没法用,太大的树砍起来麻烦,砍的大多是一拃粗细的树,当柱子够承重,剖开做点门窗家具也够用。
不过再大的树,长在防火带上,也必须砍。
顾篱私心觉得大树烧了砍了都挺可惜的,但是没有办法,生存第一。
以前砍这么粗的树,如果不着急就会用炭烧,先砍出一点缝隙来,然后烧一点炭放进去,慢慢烧断。
现在有铜斧,除非是一人抱不过来的树,不然都直接砍,砍下来搬不动的就直接劈开再带回来。
他们现在最主要的事是开荒,造房子其实不急,只是木材要早点存。
刚砍下来的树水分多,时间久了容易变形,晾个一年半载的会好一点,这种事,早做准备才不慌。
这里没有山洞,木材都储存在草棚子里。
四个角用木头做柱子,四个柱子,两根高两根低,高低柱子间搭根不太粗的树枝,这样就有了基础的框架。
两根斜搭的树枝之间放几根平行的横杆,这几根平行的横杆不要太粗,用草绳固定住就可以,横杆上面再盖草,顶棚就有了。
砍下来的树都会拖到这仔细修枝,修下来的枝条也收好,做工具、烧炭或者劈柴都能用到。
他们最近晚上也睡在这里。
早上起来顾篱先做饭。
部落里大部分人都没有早起吃饭的习惯,他做得比较简单,就用山药芋头这些块茎煮了咸排骨汤,再放一点昨天才采集来的新鲜野菜。
等他烧好,出去早的兽人已经砍了两棵树拖回来,今天夯墙要用的泥土也预拌好了。
顾篱招呼他们:“好了先别干了,来洗手吃早饭。”
他一个人声音有限,不能传很远。
听见的人也帮着一起招呼:“吃饭了吃饭了。”
散在周围的人就都陆陆续续地回来。
初春的早上,还是有些冷,热乎乎的汤喝下去,人都暖和许多。
一个亚兽人捧着汤碗笑:“我以前都不那么早吃东西的,最近天天吃,感觉不吃东西干活都没力气。”
“就是要吃饱才有力气干活。”汤舀得差不多,顾篱把锅底的山药排骨也盛给他们,“墙已经干了吗?”
一个兽人说:“我去摸过,干了,把板拆了就能糊。”
顾篱回头看了眼泥房,墙已经有人那么高:“今天夯完再夯一次就可以盖顶了,地里防火带就剩一边,今天不用所有人去,去一半就行,剩下的开始挖引水沟。”
他安排好要干的活,大家都没磨蹭,飞快吃完,把碗一搁站起来,挖沟的扛锄头,夯墙的拿木锤,都去干活。
顾篱没去,他负责调度和后勤,有空才去帮忙。
他们出去干活,他得洗碗准备下一餐,抽空再去看看进度。
他去河边洗好碗,再往返两趟取水回来,把中午要吃的食材准备好,千湖部落的方向来了几个人。
顾篱站在原地等他们过来:“你们是千湖部落的人吗?”
来的都是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兽人,顾篱心想看样子每个部落都喜欢安排年轻兽人去干一些常规之外的活,精力充沛不是说说的。
领头的兽人黑黑的,在一众本来就算不上白的兽人中,他也黑得显眼,一个人有顾篱两个大,可能因为块头太大了,看起来有点憨憨的。
他挠挠头:“你是篱吗?我们是千湖部落的人,我叫巨石,蝶让我们来的。”
顾篱有点好奇他的兽形,不过他现在不会轻易问了,揉一下都要被当成求偶,问一下被当成有求偶倾向怎么办?只是点头:“我是篱,你们吃过了吗?”
千湖部落的居住地离这里不近,现在能到,估计是昨晚上出发来的。
“今天没有。”
跟顾篱猜的差不多。
“那你们跟我来,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巨石说:“我们是来干活的,不吃东西。”
他身后的兽人已经开始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顾篱觉得他憨得表里如一:“那总不能光干活一点东西都不吃?”
巨石摇头:“我们自己找东西吃,蝶说我太能吃了,不能吃你的东西。”
顾篱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也不勉强了:“那你们自己找东西吃吧,吃完就来帮忙处理树枝好了。”
他们要是早一点到还能赶上夯墙,现在墙都夯好了,正好他们都带了石斧,就让他们帮忙处理木材。
棚子外目前就两棵没处理的树,十来个兽人,处理起来很快,按照顾篱的要求只保留树干,剩下的树枝直一点的也留着,不够直的就直接砍成段,细树枝也成捆地绑好,干活很细致。
他们处理好两棵树,正要问顾篱还能干什么,外出的兽人们又拖了两棵树回来。
双方一碰面,都互相打量,在心底暗暗评估自己能不能打得过。
顾篱对兽人们的攀比心一无所知,给外出的兽人们重新灌好水带上,北阳还有特殊待遇——亚兽人独家擦汗服务。
他左右看看,还飞快地在北阳脸上亲了一下。
北阳没想到他会忽然亲人,原本在擦手,一下愣住。顾篱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小声说:“没有了哦。”
他们结过婚的,北阳没有他那么多顾忌,也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部落里的兽人们已经习惯,千湖部落的人纷纷看过来。
他们大部分也没有伴侣,刚刚顾篱嘘寒问暖的,一会儿问他们渴不渴一会儿问他们要不要先去弄点东西吃,干活的时候还总夸他们干得好,弄得几个年轻兽人都有点飘飘然。
虽然顾篱身上明显有另一个兽人的气味,但是亚兽人都对你这么好了,管他有没有。
这会儿看见他跟北阳,又觉得刚才那不算什么,这样才是真好。
没什么争抢的心思,但就是酸。
只有巨石真的跟块石头一样巍然不动,看见拖回来的树,问顾篱:“这两棵也一样吗?”
顾篱说是,他就提着石斧去修枝。
其他人也接着干。
北阳他们也要出去接着砍。
又过了一会儿,等这两棵树也处理得差不多,亚兽人们也拖着两棵树回来。
顾篱远远看见就喊巨石他们起来帮忙。
兽人们接手,亚兽人们就轻松多了,香桃擦了把汗,主动说:“篱,还有水没?我水喝完了。”
顾篱说有:“刚才北阳他们回来过,倒走了一锅,我才烧的,还没放凉,烫的话加点凉水喝。”
香桃没顾上用水杯,直接取碗盛水,咕咚咕咚两口喝完,确实非常渴。
也不光是她,大家都累坏了。
顾篱一问才知道,她们砍的还不止这两棵树,只是太重了,只能搬动这两棵。顾篱就招呼千湖部落的兽人们去帮忙。
他们去得很爽快,但是第二天再被安排在棚子里修树枝的时候就有点不服气了。
一个兽人站起来说:“兽人就算了,连亚兽人都出去砍树了,怎么我们在棚子底下修树枝?”
这显然不是巨石的意思,他拦在顾篱和那个兽人中间:“蝶说了,听篱的。”
但他似乎不是很能服众,另一个兽人也说:“不是说修树枝不行,就是你们部落的亚兽人都去砍树了,我们兽人反而坐在这,要不换换吧?”
本来修树枝是大家晚上回来吃过饭之后坐在一起干的活,巨石他们来了就让他们做。
顾篱不想高调展示部落的铜器。
之前东寒说过巫刀的意思,连大部落都不是每个人都能用上铜器,他们部落却人手一把。
怀璧其罪的道理顾篱也知道。
就算要说,也要先摸清楚底细。
不能直接拿刀给他们用,也不好展示,顾篱只好说:“我们部落的亚兽人特别擅长砍树,砍起来跟兽人一样快。”
砍树是力气活,看亚兽人们费力拖着树回来的样子就知道她们力气跟别的亚兽人没什么区别,顾篱这样说,兽人们哪里能信。
这下连巨石都露出疑惑的神情了。
顾篱只好说:“那你们挑两个人,带上石斧,跟我们部落的亚兽人比比吧。”
顾篱带他们去了亚兽人们砍树的地方,让他们去找要砍的树,找两棵差不多的,他自己去找亚兽人。
她们以为顾篱带人来搬树的:“篱,我们还没砍好呢。”
顾篱解释:“我说我们部落的亚兽人砍树都很厉害,他们不相信,我就带他们来比比。”
他眨眨眼睛又小声说,“等会把铜斧藏一下。”
亚兽人们兴奋起来,握着铜斧:“让兽人看看咱们的速度。”
千湖部落的兽人们已经找好树了,大概还是觉得跟亚兽人比砍树胜之不武,挑的两棵树,一棵粗一棵细。
顾篱一看正好说:“这不公平,换一棵。”
他挑了另一棵差不多粗细但是离远一点的,挑完跟他们说:“你们过来检查一下。”
等双方都检查过了,就开始砍树,两边都是两个人。
两个兽人对视一眼,觉得这要能输就怪了,开始挥动石斧。
石斧的刀口很钝,如果不是用惯了,加上力气够,一刀下去可能连树皮都砍不开,两个兽人显然既有经验也有力气,木屑纷飞间,树已经被砍出了豁口。
另一边两个亚兽人也在挥动铜斧,胳膊上的肌肉绷起,你一下我一下,分别从两边砍。这两天砍多了,她们也砍出经验,知道砍到什么程度一边就可停了,只砍另一边。
两人一起换成交替,看着差不多了就把树推倒。
树干彻底折断的声音在树林里非常明显,两个兽人砍树的动作停下,直起身,眼睁睁看着那棵树倒下。
他们的树其实也已经快砍好了,但没砍好就是没砍好,差一点也是没砍好,是他们输了。
千湖部落的兽人怎么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亚兽人砍树会比兽人快。
剩下的人觉得是那两个兽人的问题,要亲自去比,两个兽人有苦说不出。顾篱也不惯着了,看着巨石说:“蝶让你们来有没有说让你们听我的?不听我的就回去,让她换人来。”
巨石冷下脸,他平时看着憨憨的,毕竟体型放在那,眉头一皱,气势就上来了。
其他兽人也不想回去,他们虽然自己狩猎,但是打回来的食物顾篱会烧给他们吃,比部落的好吃。
只好老实服从安排。
等泥墙晾干,就可以夯下一部分,夯墙用不着铜器,而且蝶派兽人们来就是学造房子的,顾篱让他们一起来帮忙。
夯完墙,跟他们讲解打地基的要领:“地基挖得深墙才牢,不然容易塌,不过太深也不必要。”
他在腿上比划了一下:“最少也要到膝盖这里,多一点的话到大腿这里好了。”
大家听得认真,顾篱说:“我们木材已经处理完了,剩下的你们要是愿意帮忙挖水沟就去挖,只想造房子的话,在这里造个房子吧,具体我会再教你们的。”
顾篱也是耍了个心眼,房子就没法一口气造完,中间空下来的时间,千湖部落的人果然帮忙挖沟了。
挖引水渠,一方面是以后种地要用,另一方面,顾篱始终担心火势不可控,有水渠在,方便灭火。
水渠挖好了四条,天开始转阴。
顾篱说过,要下雨就烧地,所有人回来,分批在地里点火。
这个活交给兽人干,他们提前演练过的,看好风向,在上风口点火,然后往最近的隔离带跑,或者跑到河边。
最近都没有下雨,这一片又是灌木为主,这会儿都没长什么叶子,烧起来非常快。
松原比较倒霉,点完火风向变了,他这里又有荒草,火星子一碰就成片地着,他见势不妙立刻变成兽形蹿出去。
顾篱站在高处观察,看见那片火忽然着起来,吓得大喊一声:“阿兄!”
北阳已经到河边,隔着火海听见声音立刻回头,正好看见一只兔狲从林子里窜出来,他伸手接住,紧接着往外一抛抛进河里。
顾篱从山上跑下来,跑到的时候,松原已经被捞上来了,衣服都在火海里,他没变成人形。
蓬松的毛发沾了水贴在身上,变成小小一只。
顾篱也顾不上他身上湿,抱过来检查:“没事吧?有没有烧到?”
松原知道他听不懂,只咪了一声就没再出声。
北阳说:“毛有一点烤焦,尾巴上有一点火星子,所以我扔到水里了。”
顾篱仔细看,果然看见蓬松的大尾巴上缺了一撮毛,身上倒是没有,像北阳说的,表层有点糙糙的,像头发被火燎到过的触感。
他松了口气,安慰松原:“没事,我看你最近掉毛挺多的,正好换完就好了。”
天干物燥,不过片刻,火势就席卷了整块地,隔着十几步远都能感觉到大火燃烧的温度。最近大家经过地里都会刻意弄出点动静驱赶里面的动物。
真烧死在里面多半都是焦的,而且他们在雨前烧,又是火烧又是雨淋的,没法吃。
既然不能变成食物,还是活着好。
这会儿被火惊出来的不多,只有一些扑腾翅膀飞走的鸟。
有隔离带在,可燃物就这么些,烧完火势就渐渐小下去,雨也适时落下。
很顺利的一次烧地。
枯枝烂叶滋养土地,大火加速了这一进程,草木灰落在地里会成为最好的养料。
剩下没有烧干净的树根需要他们手动清理,下过雨的地泥土会变得松软,清理起来会相对容易一些。
也因为这场雨,泥墙干不了,没法搭屋顶,他们只好挤在草棚下。
早春没什么长草,都是扯的河边的枯草和短草随意盖的顶,雨下大了还漏水,时不时就要补一补。
草棚的边缘挂了草席,聊胜于无。
兽人们变成兽形把亚兽人们圈在里面,这点雨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千湖部落的兽人们也在。
顾篱终于知道巨石的兽形了,是一只看起来跟北阳差不多大的熊,一下又觉得,兽人的兽形跟人形还是有点关系的。
他想到了部落里的小熊崽,以后也会长这么大吗?
顾篱靠在北阳身上给松原梳毛,松原不想梳,但是被他抱着跑不掉,顾篱一边梳一边数落他:“不把烧焦的毛梳掉,你难道要一直这样吗?等过一阵食物多起来结婚了,给阿白看见多不好。”
终于梳完浮毛,顾篱才放开他,回头梳北阳。
北阳就很习惯了,尾巴时不时扫过他的脸,每次一扫到,顾篱就笑,次数多了他就知道北阳故意的了,揪他脸上的毛毛:“使坏是不是?”
然后毛也不梳了,狠狠揉了一通才重新拿起梳子。
草棚里一半多都是单身,要么就是伴侣不在身边,看得都想找个能天天在一起的伴侣结婚。
等雨停了,大家就去地里挖树根捡石头,石头都没有扔,一堆一堆堆起来,这么大块的地,整体看是平的,实际也有点高低,有落差的话,用石头可以垒田坎。
泥墙晾干就可以搭屋顶了。
搭屋顶要用长草,这时节大部分地方草都是刚出,顾篱去的温泉谷,划着船,从水路走,割完草再带回来,他跟北阳两个人就够了。
其实他一个人也够,但是出门在外的,安全第一,他昨天才强调了:“不管是兽人还是亚兽人都不能单独行动。”
他自己说的话自己也要遵守。
有北阳在也好,效率提升不少,还有人划船。
两个人割了满满一船的草,顺便摸了几个鸭蛋,放在草堆上,又是走水路,比背回去的损耗少多了。
顾篱也躺在松软的草堆上。
这几天都好忙,他们选的地客观上来说种植条件已经非常好了。
但还是要花不少力气平整,每天睁眼就干活,感觉腹肌都紧实了不少。
这会儿躺在草堆上,蓝天白云,悠悠青山。
小船随着流水飘荡。
顾篱闭着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