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飞地
这次大集会, 顾篱明显感觉跟上次不一样,他们到河边聚集地的头一个晚上,就有好几个部落的人主动带了盐过来跟他们换酸枣糕。
山君带着橡子和兽皮去找三岛部落的人换盐, 兽人们基本都出去了,就剩个北阳, 亚兽人们面面相觑, 然后都看向顾篱。
顾篱:“……”
他硬着头皮跟人交涉, 本来好担心搞不清物价换亏了, 后面发现根本不用担心。
来交换的部落比他还担心, 生怕他换给某一家,剩下的就没了, 回去不好交代,几个人有商有量地差不多把山楂糕和盐的交换比例定在了五比一,酸枣糕再略微高一点。
对有盐的部落来说,这不算什么, 对于他们部落来说,盐也比小零食重要得多,大家都还比较满意这个结果。
让顾篱郁闷的是,怎么感觉是个部落都有盐, 就他们没有啊?
来交换的基本都是兽人,换到东西就都走了, 只有一个亚兽人, 换完跟他们一块儿走的,没多久绕了一圈又偷偷摸回来。
顾篱刚把东西收拾好坐下来,没骨头似的靠在男朋友身上,就看见林子里飞出来一颗小石子,正落在他眼前。
他顺着石头飞来的方向看去, 就看见一个亚兽人在冲他招手。
顾篱记得,这是刚才来交换酸枣糕的人里唯一一个亚兽人,好像是千湖部落的。
北阳拉住他,顾篱以为他吃醋,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她是千湖部落的,可能是想换点肥皂,我去问问她。”
都是邻居,千湖部落可能因为核心居住区比较远的缘故,跟他们交集不多,没什么冲突,加上换药的事,他对千湖部落还是比较有好感的。
北阳说:“我知道,她是巫。”
顾篱:“???”
他一下就想起那坨黑乎乎的药,巫不是应该是个长胡子老头吗?或者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怎么是个年轻女孩子?
顾篱一下坐直了:“你跟她换的药?”
北阳点头,顾篱就要站起来,北阳拉住他:“她没有伴侣。”
顾篱:“……”
怎么搞半天还是吃醋?又亲了他一下:“我就跟她说几句话,你在这不是能看见吗?”
就算没谈恋爱,他也不会跟一个陌生女孩子单独去树林啊。
北阳这才放开他,顾篱走过去,亚兽人就想带他往林子里走,顾篱站在原地:“就在这里说吧。”
她左右看看,没看见别的部落的人,妥协道:“那好吧。”
说完在原地蹲下,抬头看顾篱,顾篱只好也蹲下。
“我叫蝶,是千湖部落的巫。”
顾篱照着她的格式自我介绍:“我叫篱,是崖山部落的、人。”
蝶笑起来,往北阳那边看了眼:“我知道,你的兽人说过你的名字。”
像是知道顾篱的疑惑,她主动说:“做药的时候要向兽神通报用药人的名字。”
顾篱恍然,原来是处方药。
既然她提起药,顾篱就主动说:“你是要换肥皂吗?我们确实带了一点来,白羽有没有把话传到?”
“传到了,但是我们没找到你要的那种石头,我们可以用别的东西交换,不止是肥皂,还有你们跟东山部落交换的那种陶罐。”
在顾篱开口之前,蝶就很真诚地说:“我们没有东山部落那么多的盐,只有很多湖,很多水鸟和鱼,应该也不是你们需要的。所以我想了想,我可以用巫药跟你们换,虽然没有通过仪式做出来的巫药好,但是也能用。”
顾篱不相信祈祷能增强药效,觉得要么是仪式延长了做药的时间影响药效,要么是“预制药”放久了药性减弱,试探着说:“药方、我是说做巫药的方法,我能学吗?我们可以直接用做肥皂的方法来换。”
“你也是亚兽人……”蝶迟疑片刻,还是摇头,“巫药只能教给本部落下一任的巫。”
顾篱遗憾地说:“那好吧。”
没办法换配方,他俩就蹲在林子里商量别的东西怎么换,顾篱本来想说等山君回来再说,想想山君可能也无所谓,就自己跟她商量了。
意料之外的是,比起肥皂,蝶明显更青睐陶罐。
蝶解释说:“用来放巫药的。”
顾篱点点头:“那如果不急的话,我们可以回去再换,我们跟东山部落会固定交换东西,我们也可以这样。”
蝶也说:“可以,你们带来的东西先跟别的部落换吧。”
他俩蹲着说了半天,起身的时候腿都有点麻,蝶锤锤腿,看了眼天色:“我回去了。”
顾篱已经闻到北阳那边传来的烤肉香味了,顺嘴客气:“要不要一起吃点?”
蝶动动鼻子:“我们部落也有花椒。”
她钻进林子里很快消失不见,顾篱也走回到北阳那边,接过烤肉,问他:“你知道不知道千岩他们部落在哪里?我想再去换点黄豆。”
别看他种出不少,部落人也多啊,他总不能吃独食,做了豆腐肯定要大家一起吃,还要留种,明年肯定要扩大种植面积的,照这么算,那点豆子实在不多。
北阳说:“明天去交换东西的地方问问。”
顾篱说好,开始吃烤肉:“东寒哥这次来了吗?”
“不知道,明天看看。”他说完就被亚兽人凝视,仔细思考之后重新说,“应该会来的,小虎崽也会来。”
顾篱这才满意,继续吃肉。
这次他们到得比上次晚一点,因为快天黑,亚兽人们都没出去,不过有以前就认识的兽人找过来了。
顾篱看见竹咚的兽人倒提着两只肥硕的竹鼠来的。
他收回视线,这次吸取教训,直接在北阳这边搭窝,省得听见什么尴尬的动静。晚上山君带着两大包盐回来,看见他俩坐在火堆边,挥挥手说:“我来守。”
还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你们要是不想让人听见可以去林子里。”
顾篱:“……”
林子里也不行啊!幕天席地的。
好在北阳拒绝了:“这里虫子少。”
顾篱赶紧点头附和。
那山君就不管他们了,又出去逛了一圈,再回来问顾篱:“你想不想吃鳄鱼。”
虽然顾篱觉得是她想吃,但还是点头,山君就说:“我明天去抓,有一点远,换东西的事就交给你了。”
“啊?”顾篱猝不及防,“我不知道怎么换啊。”
山君说:“今天换挺好的,剩下的东西也这样换,盐够我们吃到天热了。”
一说盐,顾篱就犯愁:“东山部落还会跟我们换盐吗?”
山君淡淡道:“不换就找别人换,你做出来的衣服,明天等亚兽人们出去转一圈就该有人来问了。以后鸟族兽人也会定时来部落交换东西。”
离得近的千湖部落明显没有多余的盐,而白羽,顾篱不是很信任,中间商是要赚差价的,盐又是必须品,到时候换多少东西就不由他们说了算了,这样太被动,他想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东山部落的盐都是海水晒的吧?”
山君有点意外:“北阳告诉你的?”
顾篱想起来,他都没见过海,也没人跟他说过盐怎么来的,而北阳是寒九寒十的孩子,知道这个很正常,但他们没讨论过这个问题,虽然北阳会配合他,他也不想骗人,直接摇头:“没说,我只是知道海水可以晒盐。”
“我问过寒十,他们的盐是海水里来的,涨潮的时候把海水圈起来,过一段时间,就会有盐。”
“这么简单,我们为什么不自己找个地方晒盐?我们都能去捡油茶果了。”
山君说不一样:“绕开东山部落太远,从他们部落穿过去也要好几天,被发现会打起来。”
这种入侵部落领地的打法跟她之前跟独山打不是一回事。
“那我们不能直接从河里过去吗?”顾篱手指并拢,做了个波浪的动作,“从水里面,偷偷的。”
山君看了他一会儿说:“三岛部落会把木头掏空在水上走,他们在大河对岸有一小块领地,以前他们部落里有鸟族兽人的时候会自己晒盐,后来都是换的。”
“他们的船过不去吗?”
“有时候能过去,但是容易翻,他们部落的人都很会游泳,船翻了人能游回去,盐不行。而且他们部落人变少,不能分出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晒盐。”
顾篱觉得山君这话处处都在暗示他:“那如果我有办法做出不容易翻的船,能把盐带回来,我们可以自己去晒盐吗?”
“明天找三岛部落的人问问。”
顾篱以为这么说山君会跟他一起,结果第二天一早就没看见她人,北阳说已经出发去抓鳄鱼了。
换东西就算了,怎么这事也让他去啊,隐隐觉得她是故意的。
顾篱感觉自己像个被不负责任的班主任甩下的班长,他都不认识三岛部落的人,北阳也不认识。
还是先找到东寒,让他帮的忙。
东寒这次带了两个小虎崽,新的还没三个月大,他们阿母也在,顾篱第一次看见东寒的亚兽人,她戴着一串漂亮显眼的项链,整穿串链都是红色和绿色的石头。
绿色的看起来像绿松石,顾篱看见这种明显含铜的绿石头就忍不住问:“你们部落有巫刀吗?”
东寒说:“有两把,跟鸟族兽人换的。”
顾篱心想白羽果然是故意给他看刀的,他们应该有稳定的货源。
东寒以为他想要:“以后可以用布跟鸟族兽人换,我看见亚兽人们穿的衣服了。”
他看了一圈:“阿母没来?”
北阳说:“她去抓鳄鱼了。”
东寒:?
顾篱不好意思地说:“山君让我来换东西。”
东寒又仔细看他,不难闻到他俩身上交错的气味:“你们在一起了?”
北阳说是,他不太意外地点头,上次大集会就看出来了。
顾篱问他:“东寒哥,我们还带了能做三件那种衣服的布,如果做成别的样子,可能多一点也可能少一点,你看怎么换合适呢?”
东寒看了一眼自己的亚兽人,直白道:“我也想要,给我一份,我们用半包盐换,剩下的拿去巫和族长集会的帐篷。”
他看了一眼顾篱:“你也可以都给我,一样能让所有部落都看见。”
山君根本不会考虑第二种,她不会把这种事交给其他部落的人做,她会先跟有意向交换的部落谈交换条件。
东寒看着顾篱,想知道这个让北阳完全不考虑千岩,又被山君派来代表部落的亚兽人会选哪种,顾篱问他:“那东寒哥,剩下的你们准备用什么东西换呢?”
兽皮换回去还能给不少人用,布就这么一点,注定只能几个人用,他们部落来的亚兽人都穿上了,说明在部落内部算不上稀缺,但这东西放其他部落又确实新奇。
顾篱记得上一次大集会用四十张兽皮才换了一包盐,东寒这个换法一块布抵二十张大兽皮了。
等产量上来,肯定不可能再有这个物价了。
这次他们带来的兽皮山君都换给三岛部落了,顾篱估计是因为去年冬天冷,他们需要更多的兽皮,而东寒这,他们部落其实不缺兽皮。
兽皮换盐,更多是东寒对自己原本部落的帮助。
东寒问:“你们需要什么?”
顾篱试探道:“巫刀?”
东寒看了他一眼,顾篱怀疑他在想怎么有人嘴上客气,但是上来就狮子大开口的。不过做生意是这样的,白羽给他报价的时候,他嫌高,轮到他自己,他也坐地起价。
东寒本以为他至少会选盐,没想到会问对部落没有什么用的巫刀,眉头微皱,反问:“你觉得,巫刀为什么叫巫刀?”
顾篱猜测:“巫做的?”
东寒又瞥他一眼移开视线:“因为只有巫才能用。”
顾篱觉得东寒好像有点嫌弃他,于是一派天真地问:“那东寒哥你说了不算?”
东寒:“……”
东寒的伴侣叫花云,一直坐在一边看小虎崽,这会儿笑了一下:“两把巫刀在部落里,不过我还有一把很小的刀,跟巫刀是一样的,鸟族兽人送给我的,可以跟你换。”
她拿出来一把只有一指宽的小刀,跟白羽手里的一样,打磨得很光亮,只是窄,看着只能在吃烤肉的时候片肉。
那也是铜刀呀。
他们自己部落炼铜还不知道要多久,顾篱很想要,在刀和盐之间纠结片刻,最后说:“东寒哥,你知道三岛部落在哪吗?我去跟他们谈点事,要是成了,我们就换刀。”
他们说话的时候,小虎崽一直在打闹,小的去咬大的尾巴,大的一开始还跟他玩,后面不知烦了还是怎么,到北阳那里去了。
北阳拎着后颈皮把小虎崽提起来,看他们要走,顺手把虎崽塞到顾篱怀里了。
顾篱:?
顾篱立刻抱住,然后心虚地看了眼东寒和花云,花云笑眯眯地提着小儿子问他:“这个要不要?”
大一点的虎崽抱久了有点沉,顾篱也没放手,一手一个揣在怀里,小虎崽活泼好动,没一会儿就扒着他的肩膀找到了最舒服的观景姿势,毛茸茸的脑袋时不时蹭过顾篱脸颊,顾篱脸都快笑僵了。
太!快!乐!了!
走到三岛部落驻地附近花云才把小虎崽抱走,顾篱摸摸他们脑袋对花云说:“我那边有点好吃的,等会儿拿给小崽吃。”
花云说好。
三岛部落的驻地里有两个人浑身湿透在烤火,火堆上架着四条差不多大小的鱼。
这两个,一个是兽人,一个是亚兽人,看起来跟山君差不多年纪,看见他们过来也没仔细辨认,以为是三个兽人,兽人就说:“我们部落没有找伴侣的亚兽人了。”
东寒跟三岛部落不算很熟,他们俩部落谈,他掺和也不好,送他们到就走了。
顾篱解释:“不是找亚兽人,我们是崖山部落的,族长是山君。”
他一提山君,两个人都抬头看过来,亚兽人说:“怎么了?山君让你们来的?我们能交换的东西已经都换给你们了。”
顾篱摇头解释:“我是想跟你们长期换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山君说你们在大河对岸有一块领地,那里可以产盐,但是你们没办法把盐带回来,我有办法。”
亚兽人在听到他说河对岸的领地时都开始皱眉了,一听他说有办法,又好奇:“什么办法?”
顾篱说:“你们的船是用木头掏的所以容易翻,我能做出不容易翻的船,用竹子。”
兽人立刻皱眉:“竹子那么细……”
亚兽人拦了他一下,示意让顾篱说完,顾篱说:“一根竹子很细,但是如果把很多竹子捆起来呢?这里有那么多竹子,我们完全可以试试。”
“不用。”亚兽人看起来似乎才是做主的那个,“你先说说,你准备换什么,用什么换?”
顾篱原本是想换个“开发权”,但是想到山君说三岛部落根本分不出人去炼盐,加上要留议价的余地,就说:“那块地你们已经很久不去了,我们用织布的技术跟你们换地。听说你们现在还要跟别人换盐,我们炼的盐也会分给你们一部分。”
“你们部落的布,我看见了,确实很好。”顾篱以为接下来要听到但是了,没想到亚兽人直接点头,“可以,不过盐要够我们部落用。”
“啊?”顾篱意外的表情逗笑了亚兽人,解释:“这次大集会你们带来这么多东西,有很多部落愿意跟你们换盐,但你们还是愿意跟我们交换橡子和兽皮。”
她笑了笑:“我相信山君。”
兽人也点头:“那块地,我去过几次,和最近的部落隔着山,但是山上只有石头,他们不过去狩猎采集,你们去了也没东西吃,只能从水里抓。”
那毕竟是海,顾篱不确定地看北阳:“能抓吗?”
北阳说能,兽人笑道:“那里的水跟这里可不一样,是咸的,还有浪。”
顾篱想了想问:“岸边有鸟吗?”
兽人说有。
顾篱放心了:“那没事。”
就算海里不好抓鱼,北阳抓鸟还不是一抓一个准,而且有鸟说明水边肯定有食物,抓不到可以捡。
兽人原本只是提醒,看他这意思像是想立刻去:“你们马上就去?”
顾篱是有这个打算,回部落以后再来还得多走好多路,现在就在河边,直接顺流而下多方便,不过这个肯定要跟山君说过。
他含糊地说:“不一定,不过我要在这里做船。”
这次他们带来的东西都很抢手,根本不需要出去换,顾篱准备跟千岩换完之后去不栅栏里头逛一逛看看有什么新鲜玩意就算了。
大把的时间可以拿来做船。
回去上哪找离水近竹子又多的地方?
顾篱自己对领土的执念比较深,这么三言两语地就拿织布技术跟人换了块飞地回来还是觉得有点占便宜,他们甚至没想过年限问题,想想说:“要不我做船的时候你们也来看吧?你们部落是三个岛,要用船的地方多……”
他话没说完就被兽人拍了一下肩,但是拍完他没有立刻说话,憋了半晌才说:“我给你抓鱼!你想不想吃鳄鱼,山君喜欢吃的。”
顾篱怀疑山君的第一顿鳄鱼是在三岛部落吃的:“……她自己去抓了。”
兽人和亚兽人闻言都笑起来。
顾篱也笑:“等她抓回来你们也一起来吃吧,我带了花椒。”
如果说同意换领地还是看在山君的面子和信用上,在顾篱说要教他们做不容易翻的竹船之后,他们对顾篱也充满喜爱了,拿了两条烤鱼,把他当小崽一样投喂:“这两条鱼你们拿去吃。”
第62章 第 62 章 竹筏
顾篱被投喂完就回去投喂小虎崽, 大一点的虎崽喜欢吃肉也喜欢吃糖,尤其喜欢吃带一点甜味的肉脯。
兽人小崽和亚兽人不一样,什么时候兽形长牙能自己吃东西了就什么时候断奶, 只有两颗米粒牙的小虎崽还没断奶,顾篱不确定他能不能吃东西, 不敢喂, 小虎崽急的自己上爪扒, 最后从哥哥那边抢了小片肉脯磨牙。
顾篱问花云:“他能吃吗?”
花云笑眯眯地说:“他自己能吃下去的东西都能吃。”
顾篱想到了部落里的小熊崽和牛河小姑娘, 兽人和亚兽人真是从小就不一样。他忍不住看向北阳:“你小时候也这样吗?”
北阳说:“……我这么大的时候南风已经出窝了。”
顾篱一想也是。
跟三岛部落谈妥了, 盐不再是问题,顾篱就把整块布都换给花云。
他到这会儿才知道, 花云的阿父是部落族长,这点跟东寒有点像,不一样的是,他们部落要大很多, 据说部落内分了三块聚居地,平时狩猎采集都分开在不同的领地,但是族长和巫是同一个。
顾篱想起来东寒之前给北阳和千岩牵线,感觉自己好像无形中打乱了一些部落联姻计划。
他倒不觉得东寒有什么错, 他跟北阳当然就更没错啦~
他们自由恋爱能有什么错?而且不需要谁去联姻,他自己就能让部落越来越好。
顾篱把鱼刺剔干净只剩香香嫩嫩的鱼肉放在小碗里, 两只小虎崽都张着嘴等投喂, 吃得肚皮滚圆扒拉着他不肯走,大一点的好歹能听点话,小一点的指甲都伸出来了,勾着顾篱不放。
东寒和花云有别的事要做,他们部落族长没有来, 只来了巫,但是很多事巫不管,他俩事情挺多的,不能一直待在这。
花云看顾篱喜欢,就把两只小虎崽都放在这,说等晚上再过来带。
山君抓鳄鱼回来看见两只小崽,拎起小一点的问:“大的是东寒的?小的哪里来的?”
顾篱说:“东寒哥的小崽。”
山君扬眉:“又生了一个?”
小虎崽被她提着后颈皮,四爪耷拉,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山君把他给顾篱:“你跟三岛部落的人谈了?”
顾篱轻轻挠小虎崽的下巴:“我用织布的方法和他们换的,答应盐也分给他们一部分,他们同意了。”
山君点头:“放着他们也没有用,不如换出来,可以省下换盐的东西。就算你没有带盐回来,他们也能用布换盐。”
顾篱说:“我还答应教他们造船。”
山君笑道:“那他们应该很乐意。”
顾篱也挺乐意的,这大概是一次双方都十分满意的交换。
他问山君族长和巫的集会,山君说可以带他去看。
北阳忽然说起换布的事,顾篱还挺意外的,北阳除了对他话多点,跟别人都不爱说的,山君也不例外,还有主动说这么多话的时候呢?
他说到东寒让他们二选一的时候,顾篱忽然意识到事情有点不简单,因为山君原本带点笑很松弛的表情一下就变了,问他:“你跟他换了?”
顾篱点头:“他们有巫刀。”
他把铜刀拿出来:“东寒哥说我换给他们,他们也能让所有部落都知道我们有布,我让他先等等,跟三岛部落说好了才换的,换亏了吗?”
山君摇头:“没有,你换得很好。”
话是这么说,她脸上还是没有笑意,看了眼小虎崽,恢复笑容,让顾篱烤鳄鱼肉。
顾篱说:“可以喊三岛部落的人来吃吗?他们好像也喜欢吃鳄鱼。”
山君说可以,顾篱还是觉得她在生气,不过不是冲他来的,也不是因为三岛部落,他手肘碰碰北阳:“你去喊。”
北阳就站起来去喊人。
三岛部落其实离他们不远,没一会儿人就来了,来了好几个,不过每个人至少都带了一条鱼,算是来吃自助的。
顾篱把椒盐分给他们,今年他们采集得早,两种花椒加起来采集了不少,花椒用量又不多,不拿出去跟别的部落换的话,可以很充裕地用到明年了。
两个部落的人其乐融融地吃到天黑,等东寒和花云来了,顾篱就知道山君的气冲谁去的了。
顾篱放心了。
东寒一到,山君就说要看看他打架的本事怎么样,还说来的时候北阳和南风她都看了。
顾篱想到被山君揍得嗷嗷叫的南风,心想山君真是很懂说话的艺术。
东寒显然是了解自己阿母的,视线落在北阳和顾篱身上,北阳只跟他对视一眼就低头给篱烤肉,顾篱毫不心虚地看回去,干嘛,许你做不许我们说嘛?
东寒被山君带到林子里去,过了好久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脸上多了淡淡的抓痕。
花云明显有些疑惑,不过没说什么。
小虎崽已经睡着了,轻易被抱走,等大家都走了,山君就说北阳:“下次自己打。”
又对顾篱说:“东寒是别的部落的人,交换东西的时候可以先跟他们换,也可以多给一点,但是不要拿他当阿兄。”
顾篱其实没觉得自己哪里吃亏,从结果看也确实没亏,不过想想当时要是山君,东寒肯定不会那样说话,就点头。
晚上睡觉的时候北阳变成兽形,顾篱半趴在他身上昏昏欲睡,忽然想到刚才的事:“你白天是不是根本没反应过来啊?”
顾篱越想越觉得照北阳的脾气,要是当时反应过来了,肯定当场就不客气了。北阳没吱声,顾篱挠挠他的下巴:“说呀,不说我要咬你了哦。”
他威胁般地衔住白虎的耳朵,白虎动动耳朵,低低地应了一声:“以后不会了。”
顾篱笑得在他身上滚,捧着毛茸茸的脑袋亲了又亲,因为当场没发挥好所以越想越气跟阿母告亲哥黑状的男朋友也太可爱了吧!
*
顾篱在栅栏口跟北阳分开,昨天说好了,北阳去找千岩换黄豆,他在栅栏这边逛,没走一会儿看见上次交换过核桃的兽人,他显然也还记得顾篱,喊他:“篱!”
完了,想不起来他叫啥了,顾篱尴尬地笑笑:“你好啊。”
石骨爽朗地笑:“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记得记得。”顾篱不好意思地说,“就是忘记叫什么了。”
“我叫石骨。”
“哦哦。”顾篱点头,“你这些核桃可以换给我吗?但我这次没有带肉干,可以用酸糕跟你换吗?”
顾篱记得部落里冰粉籽还有点存货,核桃可以加在冰粉里吃。
大集会上就没有不知道酸糕的,富余一点的部落的兽人亚兽人都会想方设法去弄一点来给自己伴侣尝尝。
石骨这次也找到了伴侣,正愁没处弄酸糕,闻言惊喜道:“那太好了!”
顾篱逛了一圈,发现酸糕快要变成硬通货了。
他捧着一罐子,东换一点西换一点,零零碎碎换了不少东西,还剩下一半他没再换,找了个地方吆喝:“竹子换酸糕啦——”
立刻就有人围过来问:“要什么竹子,怎么换?”
顾篱拿出一块酸糕:“一根竹子换一块,砍来把枝修掉,送到我们部落驻地就行。”
对兽人来说砍竹子根本不算什么事,当下就有个兽人说:“我砍。”
亚兽人也不甘示弱:“我跟你换!”
“我先来的!”
“又没说只能一个人换。”
顾篱头疼地说:“一个人最多只换一块,要老竹子,不能砍裂开。”
有了精力充沛的兽人、亚兽人帮忙,竹子很快就堆成堆。一开始是他先给酸糕,他们再送竹子来,后面有人直接拿竹子来换酸糕他也给了。
这就导致最后他罐子都空了还有人不断送竹子过来。
“不换了不换了,已经够了。”
“真的不换了吗?”扛着竹子的兽人问。
顾篱明明记得他已经换过一次了,坚定道:“不换了。”
“好吧。”兽人遗憾地放下竹子,“这个也给你了。”
开始做竹筏。
一根竹子就够一个人水上漂,他跟北阳两个人,加上要带回来的盐,十四五根竹子应该绰绰有余,不过为了不要让太多水进竹筏,舒适一点,他准备做个双层的,两头翘一点,免得碰到什么礁石就卡住翻船。
竹子是怎么都能漂浮的,做竹筏最关键的是怎么把竹子固定在一起不在漂流中散架,顾篱用了树皮和麻绳。
来的时候没有做竹筏的打算,带来的绳子不够,不过大集会最大的好处就是什么都能换,他本来想用酸糕去换麻绳,被三岛部落的人揽过去,说麻绳他们去弄。
顾篱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换的麻绳,但是感觉他们可能把大集会上所有麻绳都换来了,堆了一堆,捆完竹筏估计还绰绰有余。
他们部落的人也是,找伴侣都顾不上了,全都来帮忙。
有人帮着干活总是好的,而且每个人动手能力都很强,绳子绑得十分牢固,顾篱问过才知道,他们部落有渔网。
天热的时候下水抓鱼,天冷的时候就用网,每个人都会编网会撒网。
难怪那么会打结。
竹筏三天就做好了,这里头还有一天是在修竹子整型,把竹子都修成差不多的长度,下层的短一点,上层要比下层长,烤火之后再把两头折弯成差不多的弧度。
下层用十四根竹子,简单捆在一起之后,顾篱让几个人上去试了试浮力,五个人上去竹筏还稳稳的,到第八个人才差不多完全压进水里。
顾篱再让他们跳一跳竹筏就翻了。
他原话是:“跳跳试试?小心一点别翻了。”
但上去的都是三岛部落的人,一点都不怕落水,当即就高高跳起来,船翻了也不当回事,嘻嘻哈哈地趴在翻了个面重新浮起的竹筏上,也不急着上岸。
只有一个亚兽人下去好久都没上来,顾篱正担心呢,就见她钻出水面,嘴里横着叼着条鱼。
顾篱本来觉得自己很会游泳的,看了他们觉得自己像个旱鸭子。
他要造船,派北阳去跟他们学游泳,主要是学点潜水抓鱼和躲浪技巧。他们平时游泳都是在部落的河里,没什么风浪。
大河上就不一样了,海面更是浪大,得掌握一点生存技巧才行。
双层竹筏做好之后,顾篱自己也上去试了试,他跟北阳两个人,加上十几块大石头竹筏都稳稳的,他一一把不同方位的石头推进河里,观测了一下安全倾斜角度,又给两侧加上安全护栏。
“好了!”顾篱自己拍了一下手,又看北阳,北阳也抬手,顾篱就很开心地跟他击掌,“大功告成!”
三岛部落的人也很开心,但是疑惑:“盐放在哪里?”
他们以前尝试过堆在船上,船翻了盐就没了,这个船虽然不容易翻,但它是竹子绑起来的,漏水啊,更不能堆船上吧?
顾篱嘿嘿一笑:“放竹子里啊。”
做竹筏还剩下很不少竹子,截成一段一段的,每段五六节竹筒,一半竹节钻孔。
顾篱拿着自己的竹筒水杯示意:“到时候盐就从孔里装进去,用塞子堵上,虽然装的时候麻烦一点,但是很安全,就算船翻了也不怕,竹筒自己能漂,捞回来就行。”
他说完发现大家都没说话:“怎么了?”
一个亚兽人惊奇地看着他:“篱,你怎么会这么聪明?”
顾篱一开始其实也没想到,打算用陶罐的,做竹筏的时候其中几根竹子要钻孔绑绳子他才突然想到可以用竹筒。
这不是别人的发明,这夸奖他就收下了。
他们的族长,那天同意换领地的亚兽人也说:“我们如果能想出这样的办法,也不用跟别的部落换盐了。”
顾篱迟疑地看向她,以为她后悔交换领地了,她仿佛看出顾篱的顾虑,摇头:“如果不是你,我们也不知道可以这样带盐。你放心,领地换给你们我们不会反悔的。”
第63章 第 63 章 晒盐
长河落日, 波光粼粼,小小的竹筏漂浮在水面顺流而下。
竹筏上只有两个人。
顾篱说要去新领地看看,可以的话直接晒盐带回来, 山君让他多喊几个人一起去,他准备找竹鸣的, 不找松原是因为他的亚兽人同意去他们部落看看, 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吧?松原肯定得陪着。
而且松原不太会游泳, 他们只有船, 没有救生衣, 还是不太安全。
相比之下,竹鸣水性好, 就合适很多。
但是顾篱后面想了想,他跟北阳亲亲密密,竹鸣孤家寡人在船上,好像有点可怜哦, 而且船就这么大,多个人,就没有私密空间了。
最后出发还是只有他跟北阳两个人。
竹筏中间有一只小泥炉,泥炉上架着圆嘟嘟的陶罐, 陶罐内是一锅奶白的鱼汤。
顾篱舀了一勺汤,放在唇沿吹了吹, 才小心喝进嘴里, 咂咂嘴仔细品尝,觉得差不多,回头喊:“北阳,汤好了,先来吃。”
就在他说话的瞬间, 北阳手中的鱼叉掷出,身体没晃一下,船尾却被他带得沉了沉,顾篱回头看去,看见鱼叉歪歪斜斜露出水面:“抓到了?”
他半起身,捞起侧放在船上的竹篙往后递,北阳接过去,把鱼拨到船边,俯身捞上来,顾篱胳膊撑着身体往后看,惊喜道:“这么大啊?”
鱼叉末端削尖用火烤过,还算尖锐,但是为了牢固不易断,本身选的木材比较粗,抓不了小鱼,不过北阳没说这个,而是说:“他来吃你放的饵。”
顾篱笑嘻嘻地说:“这下变成我们吃它咯。”
北阳把鱼叉从鱼身上取下来,鱼叉放在船尾,他拿着鱼往顾篱这边走,顾篱摸出铜刀给他:“你剖。”
不是他不愿意剖,白天上船没多久他就发现了,他有点晕船,不严重,只是不能看水面,尤其是近处的水面。
铜刀剖鱼比石刀容易多了,轻而易举就能剖开鱼腹,北阳用完把刀在水里涮洗干净还给他,又用石刀刮鱼鳞,鱼鳞都刮进水里冲走,内脏没有扔,留着用麻线一裹,吊在船尾,可以接着钓鱼。
北阳把鱼洗干净,问顾篱:“分开还是整条烤?”
顾篱想了想:“留个鱼头明天炖汤吧,晚上凉,又是在水上,应该不会坏。”
船上跟岸上不一样,船动,鱼也动,水域宽阔又深,鱼往哪里都能跑,不好抓。他们清早出发,这还是抓到的第一条鱼,锅里煮的是分别时候三岛部落的人给抓的。
要不是天还热,鱼不禁放,他们恨不得给他俩抓足够吃一个月的鱼。
鱼身白天就被他俩烤着吃了,剩个鱼头煮汤。
如果今天抓不到新的鱼,晚上就得喝鱼汤吃干粮,顾篱肉干都拿出来了,没想到男朋友这么厉害。
船尾正对着夕阳,北阳站了好久,脸都有些晒红了。顾篱把预备挡雨用的小竹框侧着支起来,草席搭上,招呼北阳到他这边来,也算能挡点太阳。
两个人坐在草团上吃好了晚饭,顾篱双手搭在脑袋后面往后一躺,欣赏夕阳,等到太阳完全沉入水面,晚霞也渐渐散去,他就爬起来去船尾练习划船。
船做好之后,顾篱东添一点西添一点加了不少东西上去,光是划船的工具就准备了竹篙摇橹木船桨,不过没来得及练习,这会儿他一动摇橹,船就改了方向往岸边斜冲过去。
他赶紧往反方向转,船又掉头往江心去,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成功让船往前走。
这个季节水流速度不慢,白天刚上船的时候还觉得划起来太快,现在适应了只觉舒爽:“北阳,快不快?你要不要划?”
顾篱是让他来用摇橹,没想到北阳捞起船桨跟他一起划。
两个人一起使劲,小小的竹筏跟装了马达一样,嗖地往前去,暮色下,两边的山影子起起伏伏,顾篱停下手喘气:“不行了不行了,划不动了。”
北阳也停手,小船又重新被水流带着往前。
都是胃口好的年纪,这么一消耗,鱼头都没留到第二天,甚至没能炖汤,半夜两个人饿醒烤着就吃了。
两人一船在水上漂了三天,中间因为泥炉破了,上岸补过一次。
小泥炉是出发前一天顾篱临时做的,本来打算这几天在船上都吃冷食,反正天气也还不太冷,三岛部落的人也说不是很远,漂几天应该就到了。
但是顾篱转念一想,顺流而下是快,晒完盐回来可怎么办?那是逆流啊,总不能一边苦哈哈地奋力划船,一边连热水都喝不上吧,那他可能撑不到回部落,于是连夜做了只小泥炉出来。
没有风干就直接火烤,上船第一天多了条裂缝,后面裂缝越来越大,顾篱怕它彻底裂开,这才靠岸补炉子。
第四天清晨,顾篱在晨光中睁眼,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就愣住了,张着嘴,胳膊还伸在空中没有收回来,好一会儿才回神,去推身侧的人:“北阳,北阳,我们好像到了。”
北阳也坐起身,晨曦落在眼睛上,他略微侧头躲了一下,看见一片宽广得望不到头的水域,大鱼跳出水面,水鸟俯冲而下,一头扎进水里,片刻后才叼着鱼上来。
两侧已经没有河岸,回头才看见窄窄的河,那是他们来的方向。
“不是到了,是过头了。”
顾篱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那快划回去啊。”
不然这一路往外漂,漂去新大陆找土豆吗?
但他们在入海口,河水不断往外流,两个人划得脑门冒汗才终于回到岸边,一起把船拖到滩涂上才总算歇了口气。
北阳把准备好的木桩打进地里,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水线又退了一段,顾篱让他别打了。
北阳停手:“为什么?”
顾篱手搭在他背上,带着他转了半圈,背向海,面朝岸:“你看那边,是不是湿的?再往上一点才干,现在是退潮,水会退到海里去,但是等会儿涨上来,会涨到那里。”
他也是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才把他们往外推的不是河水,是潮水。
东山部落不是生活在海边,只是用海水炼盐,这些事基本是亚兽人做,寒九寒十到过海边,知道水有时候深有时候浅,但对潮汐的规律不了解,北阳自然也无从得知,思考了一会儿篱的话,往岸边看去:“要把船拖到那边去吗?”
这片滩涂非常平缓,一看就适合晒盐,但这也意味着最高水位线挺远的,竹筏在岸上又比在水里重很多,这么拖过去太费劲了。
顾篱想了想:“要不等涨潮的时候,我们把船划到河边去,停在河边吧,海水是咸的,竹筏一直泡着容易坏,还是停在淡水里好。”
北阳点头,顾篱说:“那先放这吧,咱们去收拾个能住的地方来。”
三岛部落的人说这块地跟邻近部落的分界线是一座荒山,其实是礁石山,成片的礁石山上零星长着几蓬灌木,确实无法狩猎采集。
不过从海边一路走上来,顾篱已经捡了好几块大海带,还有一些来不及卧沙的贝壳,食物是不缺的,还都是海鲜。
他们转了一圈,在两块巨大的礁石下方,找到了可以暂时居住的洞。石洞不大,不过足以遮风挡雨,里面还比外面高一点,不用怕水漏进去。
他们走了两趟,第一趟把船上的东西搬到石洞里,第二趟顾篱捡贝壳,北阳抓水鸟,简单填饱肚子后,潮水又涨上来了。
两个人涉水走到停船的地方,水已经漫过腿肚子,竹筏要漂不漂的,北阳用树枝在木桩旁边松了松土,把木桩拔起来。
顾篱撑着竹篙把竹筏往水里推,然后站在船尾用摇橹控制方向。
有潮水的推力,他们只需要往河的方向靠就可以,到了河口再往上游划一点,找个能打桩的地方停船。
最后停靠的位置离他们准备晒盐的滩涂有点远,不过不要紧,回去的时候再过来把船划到那边就行。
走着已经挺远,但这个距离还不足以完全摆脱大河的影响,这一片海域的海水浓度不算高,不过这里平坦没有遮挡,太阳足,风也大,白天吹海风,晚上吹陆风,要是在礁石洞里听,呜呜啦啦一天没有歇的时候。
顾篱划了一条长长的线,跟北阳一起用石头、枯枝、海草、淤泥,筑起一道长长的弧形矮堤,兜住落潮时想要回到海里的水,像一道弧形的小海湾。
这里已经是潮水的尾巴了,不用担心盐堤被浪冲垮,每天检查一下补补缺口就行。
盐堤造出来三天,依稀可以看见一点白色结晶,顾篱信心十足:“再过两天肯定就好了。”
出来的时候山君说过:“不管能不能晒出盐,三十天必须回来,四十天没有到部落,我会请三岛部落的人帮忙找你们。”
回去跟出来不一样,是逆流,还不知道要划多久,晒盐越快越好。
但是天公不作美,当晚下了场雨,三天白晒不说,盐堤都矮下去不少。
顾篱气得站在海边指天骂地,北阳等他骂完了说:“要不在远一点的地方挖洞,把海水搬过去晒。”
虽然多花点力气,但固定的池子,盐不会被冲走,三岛部落和东山部落据说都是这样的,挖个大坑,把水倒进去然后过一段时间收盐。
“那怎么搬啊,我们就两个陶罐几节竹筒。”顾篱下意识反驳,紧接着想到,“不过可以挖条沟让水自己流过去。”
他又精神起来,北阳就放心了:“我去河边搬水。”
他们这几天用的淡水是用竹筒装的,已经见底,本来以为省省马上就能回去,现在肯定不行了,那得去搬点水。
顾篱说:“你直接把船划过来吧,送完水再停过去。”
其实涨潮时乘着潮水直接上岸停这边也行,但是这里风大太阳大,不比泡在海里好多少,竹筏又是鲜竹子做的,怕撑不到他们回去。
北阳去取水,顾篱就在这边挖沟,淤泥不难挖,这里坡度又低,浅浅挖一条海水就能流过去。
盐池也不用太深,超过脚踝一点就行。
顾篱拿着石锛,吭哧吭哧地挖坑,本来想偷懒,筑个盐堤快速晒盐先带回去,以后再多晒点,没想到还是要开盐田,那怎么也得晒够一年的量才不亏。
第64章 第 64 章 雨夜
海浪一阵一阵往岸上涌, 在滩涂上拍出白色的泡沫。
海边觅食的水鸟被潮水惊走顾篱都没注意到,埋头挖沟,一直到冰凉的海水触碰到他的脚踝, 他才抬头往海面看,涨潮了。
他用石锛刨出最后一点淤泥, 海水顺着水沟流进盐田, 慢慢注满, 顾篱又把淤泥填回去踩实, 堵住引水沟。
往右边看, 这样的盐田有六大块,比之前的盐堤离海还要远一点, ,盐堤也没有弃置不用,修修补补每天涨潮的时候把海水放进来一点,初步蒸发, 再利用潮汐把浓盐水一起带到盐田里。
风和日光的共同作用下,海水不断蒸发,析出白色结晶,薄薄的一层, 覆盖在淤泥上,不太好收集。
东山部落的海岸线长, 海边还有林子, 他们据说会煮盐。
三岛部落从前都是鸟兽人来晒盐,可以带着盐泥飞到河边去处理,他们没这条件。
顾篱在礁石山上找了一处狭长的石缝,在石缝中间从下往上依次搭上大石头、小石头、草茎,做了个简单的过滤区出来, 把盐泥刮出来倒上去,就近取来盐田里已经蒸发过的海水淋上去,滤出的盐水浓度就很高了。
最妙的是,这个石缝里的水都会汇集到石缝前面一点的礁石坑里,这就是最后的结晶区了。
福祸相依,要不是那天下雨,礁石坑里有积水,顾篱都发现不了这个浅水洼。
这几乎是条完美的海盐生产线,除了有点废人。
石缝里的淤泥需要定期清理,主要是更换最上面的植物过滤层,其实最好应该再加个草木灰过滤层的,但这附近植物太少,做他们平时烧饭的燃料还行,用来做植物过滤层都不够,别说烧灰过滤。
他们的植物过滤层用的是海草和取水的时候顺便打回来的草,还是反复使用的,用过的草放在海水里泡泡,把淤泥冲干净了,接着回去工作。
人也是,每天重复劳动,刮泥淋水收盐,还要见缝插针地开盐田、关注潮汐开沟堵沟。
海边风大太阳也大,干活免不了晒太阳,硬晒谁也扛不住,兽人有原始的防晒伤技巧,抹点淤泥就好了,很多动物都有这样的习惯。
顾篱不想用海滩上的泥,咸的,每天手捧盐已经很受摧残了,其他地方能不碰就不碰,用沉淀出来的草木灰和油调了点纯物理防晒膏。
每天出门工作前先跟北阳互相涂好,裸露在外的皮肤一寸都不放过,过午还要补一补。
这几天做饭烧出来的灰基本都用在这里了。
每天不是刮泥就是刮盐,头发丝里都夹着盐。
累还好说,最怕的就是下雨,一下雨至少一天白晒,不过也有好处,可以不用取海水淋盐。
他们是用竹筒从盐田取的水,离礁石缝不远,一趟大概只要走百来步,需要的水也不算很多,但走多了也累啊,下雨就不用取水了,使劲刮盐泥就行。
放完水,差不多就到了每天固定的收盐时间。
竹板从礁石上刮过,结块的盐晶被拢到一起。海风忽然变大,天边浓云翻滚,顾篱停手,抬头看天,又要下雨了,看样子还不小,站起来找寻北阳的方位。
北阳在刮盐泥,顾篱喊了他一声:“北阳——”
海风太大,声音一出口就感觉离自己而去,北阳又在最远的盐田,顾篱以为他会听不见,没想到他也站起来,看样子好像说了一句什么,但他说话顾篱是真的听不见,只能挥挥手,指指礁石缝,比了大大的叉,又指向他们这几天居住的礁石洞。
北阳也指了一下礁石洞,顾篱猛点头。
沟通完毕,两个人接着干自己的活,没一会儿北阳背着满满一筐的盐泥回到礁石洞,草席还裹着一包。
顾篱也用草席兜了满满一包盐回来,为了求稳,他们一般每天淋下来的水都只有一个指节那么深,一天就能晒成盐,这就是昨天傍晚淋的泥,今天晒出来的盐,他单手都提不起来。
天已经很黑,但雨还没落下,顾篱就说:“再去刮点泥,雨一下又要重新晒。”
他们把盐和盐泥分开倒在雨淋不到的地方,出去又刮了一次盐泥,第二个盐池也有一点盐析出来了,但是还不多,刮的盐泥明显颜色深一点,不像北阳刚才刮回去的,泥少白色结晶多。
这次就没有刚才的好运气,两个人还没刚把背篓装满,雨点就开始落下来,视线一对,倔强地继续,把草席摊在地上,用竹板推着盐泥往上堆,堆满才匆匆搂起来往礁石洞跑。
海边雨下起来很急,跑到石洞已经浑身湿透,背篓里的盐泥也在往下滴水。
北阳放下背篓,顾篱看了眼雨:“雨好像有点大,先不铺泥了,万一淋出来的水满出去就白刮了。”
大雨带来难得的休息日。
经过几天的经营,石洞里东西越来越多了,北阳用储存的干木材快速点火,顾篱用陶罐煮上海带贝壳汤,放了点黄豆一起煮。
顾篱有点后悔大集会出门的时候嫌重没有带上小陶磨,不然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可以磨点豆浆做豆腐,卤水都是现成的。
雨水哗哗地倾泻而下,从洞口看出去白茫茫一片,顾篱走到洞口去接水洗手,搓掉胳膊和脸上的灰泥,又伸脚出去,越洗越心痒。
“北阳,你想不想洗澡?”
他们带了肥皂的,不过不是每天都有时间去河边洗澡,一般是两三天才去一次。
现在不用去河边呀,这么大的雨,比花洒水量都足。
北阳没说话,顾篱已经做好决定了,去找肥皂,然后脱掉衣服往外走:“你不洗等下我嫌你脏哦。”
脱裤子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主要是犹豫向内还是向外。
理论上来说外面没人,里面的是男朋友,其实都没什么,但是北阳又没一起洗,他一个人被人看着洗澡也太奇怪了。
犹豫了一秒,顾篱做出决定:“你不许看我。”
他面朝外脱了裤子,觉得在这么空旷的地方洗澡实在太奇怪,又转回来,发现北阳面朝外坐着,当即就说:“不是说了不许看!”
北阳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火堆,一边说:“我在看外面,警戒。”
顾篱拆穿他:“前几天你都没守夜,跟我一起睡觉的。”
北阳沉默片刻:“为什么不能看?”
他们明明做过很亲密的事,河边洗澡的时候不会面对面地洗,但也不会防着不让看。
顾篱语塞片刻,强硬道:“那你也来洗,快点。”
北阳真的站起来,过来一起洗,他又后悔了。
北阳离他很近,他说要背对,北阳也配合了,但是擦肥皂的时候,一不小心手肘就碰到身后的人。
北阳体温高,没有碰到离得近了都能感觉到何况触碰,兄弟身上热热的只是热,可能还有夏天的嫌弃冬天的靠近,男朋友身上热热的就很有攻击性。
顾篱心跳漏了一拍,仓促躲开,北阳喊他:“篱?”
“没事没事。”
顾篱洗完把肥皂给他,匆匆往山洞里走,本来想用换下来的衣服擦身体,一摸就知道上面都是盐和沙,只好拿到外面再洗,顺便把北阳的也拿来一起洗了。
这么会儿功夫北阳已经洗完了,拿着肥皂过来:“我洗,你去烤火。”
顾篱没逞强,确实有点冷。
雨下到晚上还没停,即便有火堆,礁石洞里的温度也明显降下来,火堆不能点一晚上,柴会不够。
下过雨,明天岸边估计能捞不少柴,但是刚捞上来的柴不好烧,得晒,山洞里这点要省着用。
北阳问他:“冷不冷?”
顾篱点头,以为他要变成兽形,还有点期待,好几天没撸大猫了,没想到北阳直接抱住他:“这样呢?”
他是个淋着雨都发烫的兽人,这么抱着就更热了,顾篱一下暖和起来,甚至有点嫌弃兽皮垫太热,动动身体想让他松开一点,北阳却搂得更紧了。
灼热的鼻息洒在颈侧,北阳声音低低的:“篱……”
顾篱意识到,男朋友在求欢。
他俩在部落的时候经常一起睡,时不时就会互帮互助一下,大集会上别人都在谈情说爱,他俩反而反倒纯洁地睡了十天。
到这边之后又忙着晒盐,算下来好像是很久没有,就默许了。
但他的手被北阳按住。
从第一次他引导北阳动手之后,他俩一直都是动手的,这次北阳却明显有点别的意图,在他身上看似毫无章法,实则目标明确地蹭。
顾篱怀疑他在大集会上学到了点什么。
他推了一下北阳的肩,北阳压得更严实了,和兽皮一起把他遮得密不透风,低声说:“别人都是这样的。”
顾篱的手还是抵在他身上:“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这种事学人家干什么?”
北阳:“……”
顾篱也有点说不下去,只好含糊地说:“那,那就这样,不能进去。”
不是他不愿意,是红叶说的话还历历在目。
虽然据顾篱所知,兽人兽形和人形的体型大小没什么关系,但是、但是……反正北阳是大白虎,不是小猫咪啊。
出门在外的,什么准备都没有,这怎么成事。
即便顾篱没有完全松口,和以往不一样的方式也足够让北阳兴奋,抱着他,到半夜才歇。
火堆已经完全熄灭,一丝余烬都没有留下,礁石洞内空气冰凉,只有铺着兽皮都草垫上是温热的。
知道篱的习惯,北阳起身去拿晾着的衣服,放在手心捂热才给他。
北阳离开,像是给笼罩在身上的热意撕开了一条缝,顾篱重新听见了雨声,海风轻轻吹进来,他往兽皮里面缩了缩,闻到水的气息,这才是清新的空气!
不用兽人,他都闻出来礁石洞内混乱的气味了。
第65章 第 65 章 翻船
大雨耽误了晒盐的进程, 却给了顾篱和北阳半天休息的时间,到中午天又放晴,两个人才挨着走出礁石洞去修理盐堤。
盐田和礁石坑都蓄了雨水, 要放掉,盐田简单, 把引水沟挖开, 它就是排水沟, 礁石坑麻烦一点, 只能动手, 顾篱用刮盐的竹板往外刮水,刮得差不多了就等它自然风干, 去海边捡柴。
顺着河水漂来的东西大多去了河的另一边,来这头的不多,一趟走下来差不多捡了一捆,顾篱用水草把它们绑起来拖着走, 北阳把盐田修整好,拖了截树根,在身后犁出长长一道沟。
顾篱看着他拖来的树根笑:“这么大个树根,你从哪里找来的?”
“在那边水里, 水退下去就看见了。”
现在差不多是潮水最低的时候,滩涂上聚集了好多种类的鸟, 因为地方够大, 零散分布着各自觅食。
几天下来他们已经摸清楚什么鸟好吃什么鸟不好吃,圆圆胖胖的跟看起来一样好吃,脂肪多,烤起来香;长腿的看着大其实只有腿长,肉很少, 不过肉质细腻,味道还行;长得像鸭的吃起来也像鸭,不算好吃。
顾篱从来没给这么多鸟拔过毛,在部落里不用他拔,鸟毛不拔还不行,本来就没多少油,把皮去了更少,只能硬着头皮拔。
一开始想当然地用了刚烧开的沸水,更难拔了,后面才想起来阿母用的是热水不是沸水。
这么多毛不能白拔,顾篱全收起来了,大的做装饰,小的就算不能做羽绒服也要做个抱枕。
他往好吃的长腿鸟多看了两眼,北阳就说:“等下出来抓。”
顾篱说:“那我捡点螺。”
他捡螺喜欢捡大的,只要个头够大,什么生蚝藤壶青口贝都无所谓,就是这边调味品实在太少了,只有花椒,盐倒是管够,顾篱已经盐焗过两次螃蟹。
他们把柴摊在礁石洞外,等晒干了收起来可以用。
大树根也放这晒,顾篱发现上面已经长了细小的藤壶:“它在水里泡很久了吧,估计得晒好几天才能干透。”
北阳说:“晒干放在洞里,以后来可以用。”
至于这次,盐已经晒了不少,如果不下雨,最多再晒三天他们就能回去,后面天气好的话,再过五天也能回去,海滩边捡来的小柴够用了。
他说起以后,顾篱有点想家:“我们出来几天了?”
“从上船开始算,第十四天。”
“这么久了啊。”顾篱叹了口气,“这次没经验,下次过来直接开盐田,盐田都不用这么多,两个人晒,两三块差不多了,不然也晒不过来,除非能再找一个蒸发池。”
“要么带几个大陶锅来煮,”顾篱天马行空地想着,“不过那样得有人每天去砍柴,再用船送来,那要多找几个人一起来,把竹鸣他们喊上,到时候可以……”
“住不下。”北阳忽然开口,打断他的畅想,顾篱凑过去,北阳站着没动,顾篱盯着他看:“住不下还是不想他们来?”
北阳说:“我们就够了。”
他俩这次总结好经验,以后再过来晒盐估计七天就够,找一大群人来回折腾确实没有必要,顾篱也就说说。
说说话干干活,再找点吃的填饱肚子,一天就又过去。
第二天只有顾篱一个人干活,淡水用完了,北阳去取水,他算好了时间,回来的时候正好涨潮,没有等退潮,直接乘着潮水再把船停到河边,然后回过来。
这之后他们又一起去河边取过一次水,然后就可以收拾收拾准备返程。
晒好的盐都堆在礁石洞里,没有装进竹筒,竹筒实在太忙了,要用来取海水淋盐,还要用来运送储存淡水。
到现在盐晒够了,才能真正拿来装盐。
竹筒上钻的孔大概只有小指那么粗,把盐装进去要花不少力气,两个人装了大半天才装差不多,顾篱松口气,站起来抖抖身上的盐,躲懒:“外面池子里的盐晒差不多了,我去收回来,你接着装。”
北阳说:“竹筒不够了。”
“怎么会不够呢?”顾篱震惊,“我们带了这么多。”
他们把装过盐的竹筒都横向码放成一堆,他回头一看,另一边的空竹筒还真是只剩三根,把地上的盐装进去估计就差不多了,但外面还有一池子呢。
“那还有装水的竹筒呢,明天用再装盐,应该也能装点。前面有几个竹筒我感觉没有装满的,抖一抖还能装点。还有陶罐,陶罐也能装,先用草席包着,等明天到河边了,我找点泥把那个破陶罐补上。”
他们带过来一共两个陶罐,一个烧裂了,现在用的是第二个。
北阳说:“先用草席垫着放在背篓里,回去一天,河边也有竹子。”
“那很快的。”顾篱飞快接道。
说完两个人都想起来,回去是逆流,要慢很多,顾篱倔强道:“不管,反正辛苦晒出来的盐必须都带走!”
他们把能用来放盐的容器都装上了盐,连水杯都没放过,才终于把所有盐都装起来。
竹筏昨天开回来就停在这边了,两个人把装了盐的竹筒都放到竹筏上。跟来的时候随意堆放不一样,这次竹筒重了不少,全部口朝上平铺在船上,乍一看两层的竹筏变成了三层。
顾篱用麻绳把竹筒都绑起来,这样万一出点意外船翻了,不用到处找竹筒。
因为重量增加,底层的竹子已经完全浸泡在水中,上层偶尔会漏水上来,不过这种情况到进河就好很多。
河里浪小很多。
他们时间选得很好,刚入河的时候正好涨潮,乘着潮水往河里划,不用太费力,后面渐渐离开潮汐的影响范围就知道逆水行舟有多费劲了。
两个人都没有拼命划,这么长的路,合理利用体力很重要。
顾篱喜欢用摇橹,北阳习惯用船桨,他们基本是一起划一阵,再轮流划一会儿,到晚上休息的时候就靠岸,把船固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