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冠军教父[完]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两年后。
万众瞩目的奥运会圆满落幕。华国以59枚总金牌数稳居第一,取得历史性的突破。
一众新鲜出炉的世界冠军在这一天扬名立万、一飞冲天。而他们身后的整支国家队团队,每一名成员都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赛后,关于奥运会的新闻漫天飞舞。体育媒体迎来了四年一度最热闹的“狂欢节”。
他们不愁没有新闻报道。
从初出茅庐即夺首冠的天才小将到重返赛场追逐梦想的大龄老将;从幕前的运动员到幕后的教练;从场上的突发事件到场外的八卦新闻……这一场属于全世界两百多个国家的盛会养活了全世界的媒体记者。
各国媒体有不同的切入点。无论如何,第一名的华国都是他们绕不开的报道对象。
很快,便有另辟蹊径者从华国的一干运动员与教练团队中挖掘出一位特殊的人物。
确切的说,当他们试图采访华国国家队备战奥运会期间的种种训练与准备时,当他们试图从几名昔日伤退如今再度崛起的运动员身上挖掘故事性时,当他们试图询问少年天才背后的拼搏与努力时……他们总是不可避免地一次次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伤退之人能重返赛场,是他的功劳;少年天才的飞跃式进步,离不开他的点拨;就连冠军教练都坦然承认受到他的启发……
他们的言语令好奇的媒体记者心中渐渐勾勒出一个场外堪称无所不能的神秘形象。
这个人年轻、聪慧、博学。
没有踏上赛场,却无处不在。
他的存在宛如镶嵌在胜利桂冠上的明珠。没有他,或许胜利的桂冠依旧落在华国手中,却不会有如今这般璀璨夺目的光彩。
没有他,凭华国的实力依旧在奥运会上稳居前列,却起码少得十枚金牌,更不可能坐拥巨大的优势稳稳拿下总金牌数第一。
由他一手栽培的苏子衿等人更是在不被看好的情况下一路起飞,直至登上世界最高的山峰,在激昂的国歌下高高扬起头颅。
他们并非亿中无一的天才,有些人甚至遭遇过毁灭性的伤病,最终却走到了这里。
一位捕捉到热点的记者主动前往采访他们,从苏子衿口中,从伤退崛起的运动员口中,从曾经平平无奇却大器晚成的运动员口中,从*他们的家人口中,听到他们每个人一路走来的曲折历程。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在遇到季钰之后迎来转折。”
这位记者在报道中如此说道。他用绝佳的文笔将属于他们的故事渲染成一场登山神话,令看完长篇报道的人不由感同身受。
“在荆棘丛生、前途未卜的体坛之森,他铺就了一条通往奥林匹克之巅的道路。”
“而他们没有辜负这份期望与自身的努力,终以绝强的勇气与毅力抵达山巅。”
报道的最后,他这样评价道:
“他们毋庸置疑拥有一颗冠军之心。”
“……而能引领这群迷途之人穿越风雪、抵达山巅的那个人,是真正的冠军教父。”
“冠军教父”这个称呼,起初来自一篇普普通通的报道,仅仅出自一名蹭热度的记者。并不被各国的冠军教练们放在心上。
手执教鞭半生,他们谁不是荣誉加身?固然惊叹于越殊的战绩,欣慰于又一位冠军教练冉冉升起,但终究是一介新人,过分夸张的吹捧,在他们看来未免担当不起。
然而,一年、两年、三年……
随着一批又一批由《三元法》培养出的运动员走上世界舞台,将一枚又一枚奖牌收入囊中,华国在体育领域的优势一年比一年更强,哪怕百般修改规则也限制不了这份强大——毕竟这份实力来自运动员耐力、速度、爆发力等全方位的属性优势,在任何规则之下都能占据上风——所有人不得不翻出旧日的报道,为真正的“冠军教父”加冕。
于是,昔日一名普通记者夸张的评价,却在数年之后成了世所公认的荣誉头衔。
倘若说哪里能量产冠军,一定是位于燕京的燕大运动医学研究中心。只因在这间研究中心的深处存在一位不可思议的人物。
“冠军教父”只是他随手而为的副职,研究人体极限与进化之路才是他真正的追求。
近年来,随着“祛疫方创始人”的马甲曝光,越殊头顶的光环在世人眼中愈发耀眼。声望值早就重新突破百万大关,第一项传说[传奇训练师]更是蜕变为[冠军教父],只可惜迟迟未能开启第二项传说。
越殊猜测可能是所需声望值有亿点高,目前的声望值尚且酝酿不出新的传说加持。
所幸越殊灵机一动,借助蜕变而来的[冠军教父]传说加持buff(魂能临时+8,悟性+80%)卡bug,每每为体育界培养人才的同时,便趁着悟性+80%继续完善三元法,抓紧每分每秒思考研究中的难关。
前一天还在实验室里困扰他的问题,此时突然迎刃而解,令他生出恍然大悟之感。
类比一下,等同于学生在课堂上听讲,老师却在一心二用思考学术难题,趁着学生埋头做题的功夫在台上疯狂演算,蹭的就是教书育人之际临时提升的算力。
只能说离谱中透着一丝丝好笑……越殊默默吐槽一句。
……没办法,特殊buff加持下,化身“冠军教父”时才是悟性最强的他。既然如此,自然要将这份悟性利用到极致。
这才是越殊这些年不务正业、从医学界跨到体育界,不知不觉桃李满天下的原因。
华国体育界因此获得层出不穷的优秀人才,越殊得到buff加持,不断推进研究项目、改进三元法,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倘若让那些哪怕改规则都玩不过华国的国家知晓背后的原委,不知会是何种心情?
这个答案越殊有些好奇。
好奇归好奇,他总不可能出面澄清:不好意思哦,为研究人体极限与进化之路,顺手培养出一堆冠军,让华国体育实力获得史诗级强化,一不小心把你们都干翻了!
……什么叫虾仁猪心啊!
就这样,靠着日常在运动医学研究中心埋头钻研,思路受到阻塞时就开启不务正业的“冠军教父”模式,借助临时提升的算力与悟性跨过一道又一道关隘,越殊在人体极限与进化之路上一步步稳稳当当前行。
在国家力量的支持下,他组建起一支直属于自己领导的专业团队,不断吸纳来自海内外志同道合的人才,凝聚起众人之智。
这个团队名为“逐日”,他们唯一的研究项目代号就是“逐日”。企图突破人类短短百年的寿命与脆弱的血肉之躯,获得更悠久、更旺盛的生命力,何尝不是夸父逐日一般的愚行?或许终其一生都只是狂想。
越殊却偏偏要实现这个狂想。
他率领着一群志同道合者在“逐日”的道路上前行。不知不觉便改造了整个世界。
“逐日计划”开启的第十个年头,多次改版的《三元法》终于登上新时代的教科书。
其中,《培元针》受到传统医学界的热烈追捧,无数伤者因之而重新焕发第二春。
《养生谱》成了广大家长为孩子提供的爱心营养餐参考书,每逢中考与高考最受欢迎。基础版、私人定制版,纷纷爆杀保健行业,短短十年,无数保健品被一份食谱干废。
至于流传最广的《导引功》,历经一次又一次版本升级,由简到繁,又由繁到简。登上过传统武术的堂口,又出现在中小学生的校园,最新版本的《导引功》直接取代了广播体操,成为中小学生奠基之术。
“逐日计划”开启的第二十个年头,华国新生代的体魄明显比上辈人强了一大截,体育领域迎来群星璀璨的时代,旧的世界纪录纷纷被突破,新的世界纪录被刷新,无数华国运动员的名字被书写为一项又一项记录。
尽管导引功已经远播海外,但没有华国传统文化的熏陶,没有专业人士的指导,入门未免艰难。企图提升自我的运动员;有志于探索人体极限乃至加入逐日计划的学者;渴望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富豪……一个又一个“人才”跨过重洋奔华国而来。
“逐日计划”开启的第三十个年头……
“逐日计划”开启的第四十个年头……
乌飞兔走,世界日新月异。
在这个不断前进的时代中,有一群人数十年如一日地追逐着幻想中的那一轮太阳。
漫长的追逐并非徒劳无功,尽管人体极限仿佛圆周率小数点之后的数字,永远在前方相差一线,无论如何都难以抵达,追逐中他们所创造的副产物已经引领了时代。
人类的体魄获得前所未有的提升。
人类的普遍寿命更是来到100岁。
这是他们对时代做出的最大贡献。
无数人歌颂他们的伟大,但他们并不满足。属于人类的进化之门依旧对他们紧紧封锁,他们只能在一片黑暗中摸索前行。
光明会到来吗?是明天、后天,还是十年后、二十年后,甚至这一生都等不到那一日?
这个答案没有人知道。
哪怕是引领这一场时代的风云,随着时间流逝而成为国宝级人物的越殊也不知道。
他像是在茫茫黑暗中挖掘一条隧道,不知道何时能凿开最后一层山壁,只是以知识为工具,穷尽自身的智慧,默默挖掘着。
或许是这条路太过漫长看不见尽头,等越殊回过神来的时候,昔日的同行者中,有人已经放弃,有人已经改道,继续追随他前进之人寥寥无几。
但他并不感到孤独。
这本就是他所制定的挑战。
用一生的时间来攀越一座高峰,凿开一条隧道,于他而言,何尝不是灿烂的旅途?
越殊就这样沉浸在这段灿烂的旅途中,一直走啊走,走啊走,直到某天突然惊醒。
[寿数:122]
一片光幕在他眼前浮现。从前一直显示为问号的寿数,此刻终于出现具体的数值。
有过前世经验的越殊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死期将至。
源源不断的虚弱感在苍老的身躯中蔓延,他让来访的学生推着他到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轻轻洒落在他身上。
身后的学生看着轮椅上的背影,仿佛看见一座上接天穹的山峰即将在大地上崩为尘土。
“老师……”
学生的声音突然哽咽。
他知道眼前的老师已时日无多。世界将失去一位时代骄子。
他突然感到一阵无言的惶恐。
越殊却突然开口,如梦初醒。
“我好像想明白了……”
旅程即将走到终点,他苦苦思索一生的谜题即将获得答案,但濒临死亡的身体与过分昏沉的头脑却不允许他再继续思考了。
越殊心中升起难言的遗憾。
黑暗铺天盖地袭击他的感官。
一片白光突然幽幽升起。
[真名:越殊]
[魂能:10]
[寿数:122]
[声望:958…51↑]
[备注:奇迹往往诞生于不懈进取的土壤。昔年种下的种子,你用一生的守侯迎来花开。当千万人都奉你为逐日之光,你就是行走的逐日之光本身。]
嗡——
仿佛万千星辰在他脑海中炸开。
越殊点燃了积攒至今的声望。
[获得新的传说加持:“逐日”之路上,魂能临时+10,悟性+100%。你能在进化的无穷可能性中筛选出最合适的可能性。]
因凡躯衰朽而降低的算力仿佛带着他的灵魂一路直升天穹,远远超越昔日的巅峰。
越殊终于看见出现在眼前的“进化之门”。无穷的知识将他武装,他上前轻轻一推。
咔——
遥远的燕京电视台,面向全世界推出的科学伟人系列纪录片终于播放完最后一集。
新一代出生的孩子在屏幕前看见属于“季钰”的一生,他们为之献上无上的崇敬。
宛如燎原的星星之火,这群年轻的生命并不知晓,彼时的他们为另一个人最后一段旅程献上了不可思议的“助攻”,终于达标的声望值在最后一刻令他获得传说加持。
于是,他超速运转的意识终于摆脱衰朽大脑的束缚,突破阻挡了他数十年之久的关隘,也为这段旅程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纪录片播放结束,电视台突然收到一则消息。主持人不可思议地反复确认,最终带着沉重的心情向全体国民插播一则讣告:
“……就在一刻钟前,逐日计划的总负责人,祛疫方与三元法的创始者……我国伟大的医学家季珏季老先生在家中去世,享年122岁……直到生命的最后,季老先生依旧没有忘记他探索一生的问题,他为全人类留下了一枚打开进化之门的钥匙。”
屏幕前的人聚精会神地听着。
主持人的声音不禁颤抖起来。
“旧的时代,结束了。”
“新的时代,就要到来。”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以为只补几段,结果1000多字……
本卷正文完。
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言。
82冠军教父[番外1]
◎“向新的时代,前进!”◎
20■■年的奥运会,前所未有的59枚金牌,仿佛预示华国“独霸”体育界的开始。
生活在这一年的人们尽管无法预见未来,但如此历史性的突破依旧引得举国震动。
这一年的奥运会项目,在网站上创造了惊人的转播点击量,远远超过历届奥运会。
而包括苏子衿在内,众多取得成绩的运动员彻底出圈,成为广告代言界的“新宠”。
运动员之外,国家队的教练是名气第二火热的团队,不包括越殊这个特殊的顾问。
早在种种媒体采访曝光之后,他这个由苏子衿等人亲口认证的“再造之师”,就凭独一无二的爆点得到远超寻常教练的热度。媒体就是这样的,有热度不炒天理难容。
他的年龄、履历、才华、颜值……种种因素堆砌在一起,简直可以爆杀这个娱乐时代的一切顶流。年轻人憧憬渴望这样的人生,长辈们恨不得儿女照着他的样子学。
一时间,许多父母开始将越殊挂在嘴边。
尽管任何一样事物的热度都是一时的,但来自父母的碎碎念依旧令许多年轻人不堪其扰。其中就包括年仅16岁的方晓天。
备受父母宠爱的他一度在无忧无虑中度过人生的前五年。唯一的烦恼就是父亲常常不在身边,一周才能见一面。但这个烦恼从他四岁生日后便不存在了。
母亲告诉他,被坏女人和坏哥哥抢走的父亲从今以后就能长长久久和他们在一起。他们一家三口将会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长大后他才发现这是一份多么颠倒黑白的谎言,小时候的他却傻傻地信以为真,而一家团圆后他们的确度过了快乐的两年。
从六岁生日的那天起,一切都变了。父亲带他去过一趟游乐园,回家就开始魂不守舍,本以为消失在他生活中的坏哥哥的名字开始在父亲口中频繁被提起。他甚至好几次发现父亲偷偷给坏哥哥打电话,尽管电话另一头的坏哥哥好像不怎么搭理他。
他将这个发现告诉了母亲。
这天夜里,和乐融融的三口之家爆发出激烈的争吵。所有美好的假象被撕成粉碎。
年仅六岁的方晓天无助地听着母亲的哭喊,仿佛又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将被坏哥哥抢走的危机感再次笼罩了他。
而他的生活也在这一天迎来剧变。
试图与长子修好的方玚,将讨好长子不成的郁闷转嫁到妻子身子,责怪她当初不肯接受自己的儿子,否则儿子的监护权不会落在前妻身上,父子之间不会感情冷淡。
将丈夫的一切“资产”都视为自家儿子所有物的徐虹,则不能容忍丈夫对继子的过分关注,为此频繁与丈夫发生争吵的同时。她一改对儿子的溺爱,开始疯狂“加压”。
她深信自己的儿子不比情敌的儿子差,只要用心培养,她的宝贝儿子将会更优秀。
各种各样的兴趣班、课外辅导班,学校作业之外的试卷、习题……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方晓天的人生突然开启了地狱模式。
随着越殊通过特招进入燕大,表现越来越优秀,方晓天所受到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你再不努力的话,爸爸就被坏女人和她儿子抢走了。”“你怎么这么笨,都流着方家的血,季珏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你爸现在已经开始后悔当初离婚的事,难道你真的想看他抛弃我们母子吗?”
每当他试图反抗,母亲的言语便化作无形的软鞭,一句又一句,一声又一声鞭打着他。他在这样的“鞭策”中度过整整十年。
十年后的方晓天“成功”考入青澜一中,进入了这所处处写有另一个人印迹的学校。
开学的第一天,送他来上学的母亲便指着校园墙上优秀毕业生中熟悉的照片,用十年如一日的话术教他继续向那个人追逐。
方晓天听见自己麻木的应答声。
当天晚上,回到家中的他再次目睹父母的激烈大战。原来是R国奥运会的相关消息在闭幕两周后终于火遍全网,哪怕是不曾关注奥运会的方玚都被同事科普。
他在同事口中听到长子的名字,本以为只是同名同姓,上网一看却发现并非如此。
一时间,方玚懊悔到了极点。
他不曾怨怪自己对婚姻的不忠,只怪徐虹诱惑她抛妻弃子。这些年生活的不如意让他忍不住幻想,倘若当初没有接受徐虹的诱惑,如今光芒万丈的长子将会成为他这一生最大的荣耀。
亲戚朋友打来电话询问时,只会有吹捧和羡慕,而不是如今的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他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徐虹身上。而徐虹同样受够了这个只会推卸责任的男人。
方晓天在他们的争吵声中熟练地穿过客厅,进入自己的房间,熟练地发起呆来。
对于血缘上的兄长,他的记忆已经模糊。他只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一度在母亲的渲染中变成他童年的噩梦,必须打倒的魔王。
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努力中,他的人生不知何时起只剩下追逐那个人的背影。
但那个人走得太远、太远。
他似乎只配当一名观众。
父母终究在争吵中离了婚,方晓天继续在母亲的高压下度日,每每挣扎着喘气的间隙,他总是情不自禁搜集那个人的新闻。
他听说了那个人是祛疫方创始人的重磅新闻,看见网上崇拜他的粉丝如过江之鲫。
方晓天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混在这些人之中,于是总能得知关于他的第一手消息。
他从粉丝收集的各种国内体育赛事集锦片段中看见那个人的面孔。对方总是安安静静坐在前排观众席上,岁月尤为偏爱他,让这张面孔一如既往年轻、俊秀、出尘。
看比赛似乎是他闲暇之余的爱好,每一场有他到场的赛事,连摄像师都尤为关注他,总是不动声色地将他纳入镜头之内。
于是,有心的粉丝开发出新的乐趣,他们热衷于在每场赛事的镜头中搜寻那个人。
他们同样热衷于猜测参赛选手中是否又有出自他门下的“弟子”,最有可能的是谁。
方晓天也渐渐开始加入其中。
听见粉丝们对那个人的夸赞,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底的与有荣焉。
在他从小到大的梦中最渴望打倒的魔王,不知不觉早已化身为新时代的领航者。
他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个人化身风暴,推动着时代的大轮向未知的远方一路航行。
华国体育界开始称霸世界,《养生谱》成为家家户户为儿女补充营养的参考秘方,连同他都在高三这一年体验了一回——此时,母亲早已不再逼迫他向那个人靠近,或许,她终于从不切实际的狂想中醒来。
到方晓天大学毕业这年,《导引功》已经取代广播体操,成为新一代的童年回忆。
“逐日计划”衍生的一系列副产品渐渐影响每个人的生活。疗效更好、价格更低的药物,能应对任何传染病的万用型疫苗,断肢重续的手术,储存高级能量的营养物,以及越来越多被开除绝症名单的疾病……仿佛每天醒来,他们便会收获新的惊喜。
以至于分明是难如登天的“逐日计划”,在每一个关注它的人眼中却并非毫无可能。
只因那个试图带领“凡人”追逐太阳的男人已经创造太多奇迹,他的光辉如此夺目。
他亲手开辟了波澜壮阔的时代。
无数受他吸引的学者前赴后继投入探索之路,他们全心全意挖掘人类生命的可能。
作为受惠者的方晓天早已认清自己的平凡,平凡如他乘着那个人掀起的东风,拥有了古代帝王都梦寐以求的健康与长寿。
而他只是许许多多普通人之一。
他们的寿命获得前所未有的突破,又用平凡的一生,见证了一段不平凡的传奇。
光阴逝去,一手掀起时代大幕的那个人不知不觉到了退场之日。年已过百依旧精神矍铄的方晓天在电视上看到了他的讣告。
这一刻,儿孙绕膝的他视线渐渐模糊。
仿佛回到许多年前的KFC门口,被他敌视的少年轻轻将手拍在他的皮卡丘帽子上。许多年后,他才察觉出其中的温柔与冷淡。
魔王倒下了,败给了时间。
而他并不快乐。
客厅里,同样看到讣告新闻的儿孙已经惊呼起来。每个人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茫然。
此时此刻,每一个从旧时代一路走来的人,无论正在做什么,都不禁呆立当场。
长达一百年的光阴让那个人的名字深入人心,出自他手的成果融入每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骤然听闻那个人的离世,许多人恍然生出一种永不坠落的太阳突然消失的错觉。
他们在长久的茫然后终于恍然。
“是啊,季老又不是神……”
“他也是有大限的凡人……”
然而,他们潜意识中却始终以为这个人不会逝去,将长长久久带领他们乘风破浪。这段漫长的逐日之路,永远没有终点。
直到此时,旧时代的领航者撒手人寰,临行前还在为他们打造通往新时代的风帆。
从悲痛和茫然中缓过神来的新一代恍然过后,毫不犹豫接过属于他们的历史使命。
“……季教授已经种下一枚种子,为我们推开进化之门的缝隙。我们要沿着他的脚步一路前行,终有一日实现逐日之梦。”
“新一代的水手们,该启航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小可爱们,之前发了半章,准备再补半章,结果后台一直显示网审中,直到现在才恢复。
我看有小可爱想看其他人的视角,就随机选了一个。
83冠军教父[番外2]
◎先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漆黑冰冷的宇宙星空中,一轮赤阳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光与热。赤阳之外的无形轨道上,一颗美丽的蓝色星球正围绕它旋转。
在宇宙尺度的漫长时间里,它一度是太阳系唯一的生命星球。宛如温暖舒适的摇篮,人类文明得以孕育而生、茁壮成长。
一旦走出摇篮,恶劣的宇宙环境与遍布的死寂星球,只会将文明掐灭在萌芽之际。毕竟,人类的身体太过脆弱,脱离母星的环境,宇宙星空处处都是他们的“坟场”。
邀游星空的梦想,终究只能在亿万之一的个体身上实现。当他们穿上宇航服漫步太空,仿佛亿兆人类都随之迈入星空。彼时彼刻,他们的眼睛便是亿兆人类的眼睛。
这样的情况在“进化之匙”诞生后发生了改变。无数人遨游星空的梦想降临于现实。
所谓进化之匙,是“进化之父”季珏在生命最后悟出的惊人成果,是他一生所学的升华,是解开人类基因锁的密码。当他的发现被公之于世,人类在生物领域的众多学科迎来“大爆炸”,这一年便是新历元年。
随着“进化之匙”诞生,人类在进化领域实现了0~1的突破。层出不穷的天才学者、前赴后继的人杰精英,纷纷投身进化领域,用他们的全部智慧推动时代前进。
实现了0~1的突破,1~2、2~3、3~4……就简单多了。
由华国主导,聚集全世界顶尖生物学家的“造日”计划大获成功,直到新历200年,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提高到130岁,极限寿命达到150岁。
新历之前种种令人绝望的绝症此时已成常见小疾,一如新历之前的感冒发烧一般普通。而感冒发烧这种小疾直接成为了历史。
生物科技逐渐成为新时代的主流。滚雪球效应之下,人类在进化之路上越走越远。
不知何时起,人们惊讶地发现,母星之外的宇宙星球已不再是人类印象中的绝地。他们不知不觉中早已拥有强悍到可怕的生存能力,足以在许多恶劣环境之下生存。
以三元法和进化之匙为基础,经由一代代人杰推动至今,演变成人类最热门的三大基础学科,基因、武道、药剂,彻头彻尾改变了他们本该脆弱不堪的人类之躯。如今的他们,放在旧时代,个个都是超人。
昔日被断言不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对于将基因武道修炼到一定程度与基因改造到一定程度的人类来说,与母星差别不大。
这一年是新历500年。
人类终于大规模步入宇宙星空。
历史学家与人类学家们将进化之父诞生到新历500年的时间称之为“大发展时代”,又名为“摇篮时代”,意指人类如同襁褓中的婴儿在摇篮星上茁壮成长的幼年岁月。
而新历500年之后,则是“大航海时代”,又名“萌芽时代”,意指人类的宇宙飞船开始在星空中航行,许许多多的星际移民如同种子一般开始在一颗颗外星球上扎根。
“大航海时代”为人类的天文学知识填充上一颗又一颗陌生的星球,一片又一片陌生的星空。天文学出现越来越多新的名词,摇篮星、移民星、试炼星、资源星……
宇宙飞船化作舟楫,漫天星辰是海中之岛,原本充斥着重重迷雾的星空伴随大航海时代揭开面纱,人类遨游群星之间,移民、冒险、旅游、采矿……仿佛摇篮星online游戏突然升级为群星online游戏。
倘若让新历之人的人穿越来到这个时代,恐怕也要为如今的人类文明而瞠目结舌。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进化之匙”的基础上。直到人类已经遨游星空,看到历史书上记载的新历元年,依旧忍不住为之而震撼。
越是体会到如今这个时代的璀璨,大家越是对当初那个由零突破到一的时代着迷。
今人很难想象,当时的先人看到如此划时代的成果出现,该是何等的颤栗与狂喜?
一如史前的人类第一次看到火光的诞生。恐怕那个时候他们的心情,便是如此吧?
——节选自《基础通识第一课[新历999年版]》,新时代人类育儿必备指南。
适逢新历1000年,自“进化之父”公布“进化之匙”起,人类终于走到第一个千年。
此时的母星“摇篮星”早已成为人类名副其实的摇篮。旧时代的钢铁森林消逝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苍茫的群山、葱翠的茂林,飞禽走兽在这片星球上自由自在地生活。
从天空俯瞰,俨然一颗原始星球。似乎时间到退到古代刀耕火种的年代,工业化时代对这颗星球造成的伤害尽数受到疗愈。
然而,唯有踏足于大地才会发现,这颗星球别有洞天。茂密的原始森林中,组成森林的树木是一间又一间“活着”的生物舱。
每个清晨,朝阳升起的日子,尚处于学习阶段的幼崽们从生物舱中醒来,踏上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开始一天的学习与实践。他们锤炼体魄,凭借远胜于旧时代人类的聪慧头脑汲取千百年来总结的知识。
他们生来就有堪比虎豹的体魄,放牧在这片原始森林中的动物压根威胁不到他们的生存,反而是他们学习之路上的研究素材。
而星球上遍布的原始森林便是一所又一所学堂。幼崽们在看似原始荒蛮的环境之中学习的却是宇宙星空最先进的生物知识。
森林之外的莽莽群山中,隐藏着大量的实验室与研究所,当幼崽们学完基础知识,就能升学进入莽莽群山,学习进阶知识。
昔日的摇篮星,如今是人类幼崽的孕育之地,所有的人类幼崽都在这里出生、成长、接受教育。星球上遍地是教育机构和医疗机构,是名副其实的教育星球。
一旦幼崽通过毕业考试,就有机会离开摇篮星,踏上前往宇宙星空的征程。否则的话,他们只能终其一生都待在这里。
倒不是人类已经进化到如此冰冷理性,优胜劣汰的程度。而是客观条件的原因。
所谓的毕业考试,只检测身体素质。无论是通过武道锤炼还是基因改造,唯有学识达标,才能将身体素质提升到入阶的程度。
而这是步入宇宙星空,在其他星球上生存的最低标准。达不到标准的人,自然只能待在摇篮星上,在摇篮中度过一生。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冰冷残酷又公平合理的筛选。当下物质条件极度富裕,摇篮星何尝不是旧时代人类所向往的理想乡?
四月三日,进化之匙诞生之日,也是进化之父逝世之日。新一期的毕业日到来。
来自天外的宇宙飞船度过茫茫星空降落在摇篮星,即将接引新一期的毕业生离去。
兴奋的年轻人在老师的带领下来到宇宙飞船降落的平台,首先看到的是一组群像。
有男有女,或是低头沉思或是仰望星空,或是捧着书本,或是手持试管……由点点光辉凝聚而成的《人类群星谱》在空旷的平台半空绽放光辉。
从小熟读历史的他们知道这是一代又一代推动时代进步的伟人。新历1000年由这些人的传奇所组成。
每一名从摇篮星走出的公民,最后要做的事情都是与他们告别。而他们默默伫立在这片土地上,为每一个踏上宇宙星空的后辈送别,时至今日已有数百年之久。故而《人类群星谱》又被称为《守望者群像》。
老师领着新的毕业生来到守望者群像之前,从最后一位守望者开始,向学生们介绍他们的丰功伟绩。哪怕这是学生们从小听到大的故事。
这支队伍就这样从后往前走,经过一尊又一尊守护者之像,直到来到群像最前方。
“这是进化之匙的创造者,新历之前最伟大的生物学家,大发展时代的领航者……”老师神色郑重地看向半空的身影,她向学生们说起百说不厌的故事。
半空中,丝丝缕缕光辉编织成青年的身影。他穿着旧时代的常服,手中捧着一枚悬浮的钥匙,宛如捧起天地间第一缕火。
青年的眼眸仿佛也被这火光照亮。
一道意识跨越千年时光悠悠醒来。
有过一次经验的越殊熟练地垂下目光,熟练地保持静默,假装只是一尊虚幻之像。
守望者群像前的师生一无所觉。
谈兴大发的老师还在进行“毕业演讲”:
“……人类文明之所以璀璨至今,离不开一代又一代的努力。每一位为人类文明作出贡献的先人,都值得我们后人铭记。”
“……希望你们走出摇篮星,迈向星空时,不要忘了去时的路。有朝一日,让后来者在守望者群像中看见你们的身影。”
“这是我作为老师对你们最高的期待。”
‘基因、武道、摇篮星……’
从师生对话之中捕捉到一个个关键词的越殊恍然:‘当初播下的种子果然开花了?’
他心头不禁浮现淡淡的喜悦。
不枉他榨干了老朽之躯的最后一缕生命力,将临终之际的新发现传授给身边的学生。
心念一动,熟悉的光幕浮现。
[真名:越殊]
[魂能:10]
[寿数*:/]
[声望:92…41↑]
[备注:众望所归,传说化身!]
越殊:“???”
他清楚记得自己临终之际已经将所有声望消耗干净,这才换来“进化之匙”的诞生。
万万没想到,千年后一朝醒来,声望值竟然再度爆涨,相较于生前何止翻了十倍?
这又是有别于功德的情况。
功德值截止身死便不再有所变化,声望值居然不受影响,哪怕身故依旧继续上涨。
不过仔细想想又合情合理。身故之后无法行善积德,却不妨碍后人颂扬他的传说。
似曾相识的提示在眼前浮现。
[声望无形,取之于此界,用之于此界。一旦脱离此方天地,将失去效用。]
望着光幕中的海量声望值,接收到来自金手指的提示,得知声望与功德一样都是小世界之内的货币,一旦转世便失去效用,越殊当机立断决定消费掉这笔泼天富贵。
越殊感受了一下现在的状态,发现自己不能移动,但守望者群像似乎并不简单。
他的意识顺着某种联系一路蔓延而去,这才发现守望者群像下方就是本地网络中枢,而附身守望者群像的他居然能直接联网,进入这个时代的“虚拟星网”之中。
他很快就摸到了知识库。
越殊心念一动,网上对外公开的大量知识源源不断涌来。伴随着声望火焰的燃烧,越殊的灵魂开始如饥似渴汲取这些知识。
[逐日之光已升级为进化之父。]
[获得新的传说加持:进化之路上,魂能临时+30,悟性+300%。你能在进化的无穷可能性中筛选出相对完美的可能性。]
积攒1000年的海量声望,由“逐日之光”进化而来的第二传说,效果恐怖如斯!
当今人类已经将进化之路由零走到十,越殊在他们的基础之上继续向前推演前路。
大量知识化作柴薪在他脑海中燃烧,传说加持之下,无穷的可能性在他眼前展开。
而越殊精准选择其中一条。
这是目前最适合他的选择。
一个文明1000年的积累在此刻开花。新的“进化之匙”在越殊心中萌芽。他恍然意识到,这恐怕会是他这一世最大的收获。
无论下一世的他出生在什么时代,诞生在什么世界,都不会只是孱弱无力的凡人。
——他已掌握超凡之雏形。
饶是越殊向来宠辱不惊,情绪波动不大,这个发现亦令他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生命对进化的本能追求滋生出这份喜悦。
下一刻,淡淡的虚弱席卷而来。
冥冥中的直觉告诉他,他就要走了。
越殊将目光投向下方的人群。
死后千年揭棺而起,居然还能收到来自后人的声望礼包。这群后人实在太懂事了。
作为先人的他岂能没有一点表示?
来都来了,不妨给这些后辈留下一点小小的惊喜。
下一刻,天地间的亮度突然开始提升,师生之间依依惜别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抬头看去。
只见守望者群像的最前方,手捧进化之匙的男人神容平静,他手中星光汇聚的进化之匙却光芒大亮,光辉盖过天上星辰。
这一刻的异象令人久久难忘。
不过片刻,光辉散去。
守望者群像恢复如常。
人们却惊讶地发现,人类的知识库中多出了一门新上传的知识,它将进化之路再次推上新的台阶,至少缩短百年探索。
没有人知道它从何处而来,是何人所创。
有人根据摇篮星上的异象以及“长生”这个ID猜测与进化之父有关,更多人却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
千年前的古人莫非还能重活?
实话实说,越殊这份小小的礼物,给后人带来惊喜的同时也带来了不小的恐惧。
某些人甚至怀疑起未知的高级文明。
宇宙实在有太多未解之谜。
没有人怀疑这是来自哪个黑客的恶作剧。当下人类文明的顶级科学家都给不出这样一份知识,这是超越时代的成果。
最终,无论如何都查不到缘由的他们只能接下这份大礼包。在“未知外星人作祟”与“远古先人复活”的猜疑之间左右横跳,被未知恐惧所逼迫的他们只能愈发奋力前行。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来自先人的鞭策吧?
【作者有话说】
内容提要不是错别字,主要是突然想到这首诗,感觉改一个字很适合做这一章的概括。
小可爱们,这个世界就此结束。
请一天假梳理新世界大纲。
下个世界就是主角的超凡之始。
叁
84道胎魔种1√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日暮之时,火烧云天。
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
忽闻尖锐鸟鸣声刺穿重霄,大片大片乌云自天边笼罩而来,北地的小城骤然一暗。
街头的行人抬头看去,原来不是乌云,而是浩浩荡荡卷过天穹的赤目鸦群。它们遮天蔽日,宛如来自九幽冥府的勾魂使者。
此类妖禽遍体灰白,唯独双目赤红,形似乌鸦,却足有磨盘大小,故得名赤目鸦。又因性喜食腐,往往盘旋于乱葬岗、血战场,久而久之便被人赋予告死鸟之形象。
赤目鸦群宛如漫天浮动的灰烟,掠过空旷无人的荒野,掠过防卫森严的城池上空。
“造孽啊,又是哪里遭了魔灾……”有上了年纪的老人遥望赤目鸦群飞去的方向,忧心忡忡,“但愿妖魔没往咱们这里来。”
也有年轻人满目憧憬:“什么时候一家人能搬进郡城,就不用这般担心受怕了!”
“郡城?”
闻言,不少人露出向往之色。
而这份向往又在下一秒冷却。
“郡城哪是我们能想的哟……”
妖魔是妖兽与魔物的统称,前者是受魔气感染异变之兽,后者是天地间自然诞生,或人类堕落而成,几乎皆以人族为血食。
当今天下妖魔肆虐,人族虽有武道传承,终究先天体弱,只有少数天赋异禀者能脱颖而出,获得自保之力,余者不过是妖魔口粮。
幸而有九大神兵流传于世,执掌神兵的天人大宗师坐镇九大王城,天魔亦不敢轻犯。
数千年来,人族又围绕九大王城,陆续建立大大小小的聚居地,族群这才得以延续至今。
王城之下最顶级的聚居地便是郡城。王城作为圣地,高不可攀,遥不可及。许多武者拼杀一辈子的梦想便是举家搬入郡城。
毕竟郡城之主往往是天人大宗师之下的神定圆满强者,武道第三境高手,遇上与之对应的三阶妖魔,亦可轻轻松松战而胜之。
以一座郡城的常驻武者力量,以及城池本身的防御,纵然四阶大妖魔来犯,也有希望顶上一阵子,拖至天人大宗师驰援。
——天魔之下,妖魔最高不过四阶,而天魔鲜少现世,几乎只存在于古老的传说之中。
换而言之,一般的魔灾于郡城而言不过是毛毛雨。除非出现大型魔潮袭城,其中有四阶大妖魔坐镇,才能撼动郡城的防御。
如此安全,岂能不令人向往?
与之相比,小型聚居地就脆弱太多。一旦魔灾袭扰,聚居地百姓多半损失惨重,幸存者只能向其他聚居地迁徙。有些人从出生到死亡,终其一生都在四处漂泊。而这样的人较之中途死亡者,已称得上幸运。
夕阳西下,炊烟照常升起。
你言我语畅想一番郡城之民的安居乐业,三三两两聚集的百姓又三三两两散去。
能吸引大批赤目鸦的战场之惨烈可想而知,说不定又是哪处倒霉的聚居地被魔灾覆灭,他们除了祈祷自家不受殃及之外别无他法,毕竟魔灾肆虐不受他们的意愿左右。
朝不保夕的生活,祖祖辈辈都是如此过来的,纵然忧心,日子该过还是要过。
这世道,多活一天赚一天。
百种米养百种人,认命的人继续他们的油盐酱醋,柴米油盐;自诩有些本事又深谙富贵险中求的武者却追逐天上乌云而去。
魔灾换个角度便意味着机缘。
死难者遗落的随身财物、功法秘籍、玄兵异宝,战场上的妖兽残骸,乃至其他冒险者一旦身死的遗物,都是他们的“机缘”。
岂不闻曾有幸运儿一朝摸尸获得神功秘籍,从此仗之斩妖除魔、声名鹊起?
谁不曾幻想自己便是下一个?
至于其中风险,战场上的魔气污染,潜伏并未死绝的妖魔,来自其他冒险者的背刺偷袭……
活在这世上,哪一日没有突遇魔灾、横死当场的风险?弱者生存已然举步维艰,不肯豁出性命搏一搏,如何变强?
赤目鸦群如乌云荡过天空,黄昏却将乌云都烧成了绯色。一路上,不断有全副武装的冒险者加入队伍,追逐着这片“乌云”。
黄昏将尽,这场并不漫长的追逐缓了下来。众人远远看着大片赤目鸦群突然停步不前,在天穹之上一圈又一圈盘旋。
“……到地方了?”
众人先是大喜,继而大惊。
有人环顾四周,惊疑不定:
“这附近我来过,没有什么小型聚居地,唯一的一处聚居地……应该是奚城!!”
同样来过的冒险者们眉头紧锁,没有出声否定。凝重的乌云在他们面上越积越深。
“奚城?”有艺高人胆大、初次出门的楞头青绞尽脑汁回忆,“我好像听过这地方。”
“这他娘是郡城,你没听过才怪了!”队伍中隐隐意识到不对的老手已经暴躁起来。
“……郡城???”
“有神定圆满坐镇的郡城?!”
渐渐反应过来的人额头冒出了冷汗,脚下的步子迟缓许多:“奚城主乃是天人之下有数的高手,持有玄兵照幽镜,神定之内无敌,魔灾岂能撼动奚城?”
“奚城主天资盖世,当今王族申屠氏族主申屠王,未成天人前也不是他的对手。有他坐镇,就算是魔潮也奈何不得奚城!”
“对啊,出事的不可能是奚城……”
“一定不是奚城!”
想要获取大机缘,成为下一个幸运儿的野心驱使着他们前进,未知的恐惧又让他们却步,许多人的脚步已经非常诚实地越走越慢,嘴上不断否定着那最可怕的猜测。
一旦出事的是奚城……
要么是四阶大妖魔发动的特大型魔潮。
要么便是……魔域降临!
呼——
冒险者们越走越慢的脚步越过最后一座丘陵,有冷涔涔的风从前方的平原上刮来。
大量的“灰尘”糊了他们满身。
这一刻,众人原地石化。
只见本该伫立着巍峨古城的平原上幽雾飘荡,阴森的魔气在天地间交织成漩涡,像是无形的魔神张开血盆大口,将偌大的奚城、连同其中百万生民,一口吞入腹中!
城外的农田、旷野、森林,也统统不见,黄昏的落日照在空无一人的平原上,只照出遍地的白骨。有妖兽的,也有人族的。
晶莹雪白的骸骨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抽尽了血肉与生机,风簌簌吹过,它们顿时化作雪白的骨粉,厚厚一层铺满了平原。
众人只觉得自己的骨头好似也被风吹成了粉,一个个在秋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难以言明的恐惧攫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令他们的手足都仿佛变得冰冷僵硬。
“魔……是魔域……”
“……奚城,没了!”
“爹、娘、虎儿……”
人群中,一名出身奚城的昂藏大汉一下子双腿发软、跪倒在地,眼神失去光彩。
他闯荡在外,出生入死,此番更是与同伴冒险获得大好处,准备回来就送儿子上武馆,给爹娘聘几个丫鬟,让他们跟着享福。哪里想到一家人竟然就此天人相隔?
“管不了那么多了,快跑!!”旁边的同伴二话不说将之强拉起来,拖着他就要跑。
才迈出一步,同伴神情大变。
他猛然转过头,只见大汉的眼白不知何时变为全黑,数不清的黑气宛如经络一般顺着他的双眼爬满了脸庞、肩膀、手臂……不过瞬息之间,涌动的黑气便顺着两人相连的手掌向这名同伴的右手手臂蔓延,仿佛活物一般在他身体经脉之中流动起来。
惊惧之际,这人毫不犹豫抽刀劈砍而下。
刀光一闪。
一条血淋淋的手臂斩落。
仅仅几个呼吸,血肉便被黑气所吞噬,惟余森白的手骨被风吹成骨灰散落了一地。
只剩一条独臂的刀客趁机向前狂掠。
他不敢回头。若是回头去看,必然会发现,与他一同前来的昂藏大汉,早已被黑气吞噬一空,原地只剩一堆飘落的骨灰。
呼啸的风声、惊怒的叫声、惨烈的哀嚎声,在这片荒凉的平原之上不断回荡着。
大量的倒霉蛋血肉被漆黑之气腐蚀一空,为平原上厚厚的骨灰层贡献了新的“肥料”,只有少数反应快的人及时撤离逃过一劫,却也几乎是个个带伤、肢体残缺。
这就是魔域的可怕。
相较于魔灾魔潮这种“人为”的灾难,魔域的降临更像是无法预测的天灾。
它突如其来,毫无征兆,无从防备。任何人,任何地点,可能犹在梦中,就被魔域所吞噬。
有记载以来,天人大宗师之下,在魔域降临的灾难中存活的幸存者寥寥无几。
他们之所以幸存,多半是降临的魔域持续时间短,不具备大范围无差别的杀伤性,他们才有机会苟到魔域消散,重见天日。
这一次恐怕也不例外。
被卷入魔域的奚城百万生民注定十死无生,而魔域之外受影响的范围同样不小。
千里沃土荒芜,万灵血肉枯竭,就连只在边缘处探了探头的一众冒险者,都险些全军覆没,侥幸生还者几乎个个落下残疾。
每个人只感觉如同噩梦一场。
他们又将这个噩梦传遍四方。
——魔域降临,奚城沦陷!
消息传开,震动诸郡。
风声鹤唳,奚城周边的大量人族聚居地在恐慌中解散,成群结队的百姓跨越妖魔丛生的荒野,向其他聚居地迁徙……
不多时,又有消息传开。
申屠氏当代族主申屠岸亲自出发,自王城一路北上,三日不眠不休抵达魔域所在。
那一日,有人远远看见北方魔气冲霄,汹涌的魔气化作风暴,神兵之光扫荡天地。
“不,不,我儿不是魔种——”
“啊——老贼该死!”
有人听见凄幽森寒的女声。
徘徊在魔域外围的好事者言之凿凿:“听说了吗?奚氏大小姐勾结妖魔,诞育魔种,招来魔域降临,致使奚城陷落!”
【作者有话说】
本卷已重修完毕,目前是新版剧情!
85道胎魔种2√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来人啊,救命啊!”
“救救我弟弟——”
小河蜿蜒,乌黑浑浊的流质冲击河岸,幼童的身影在其中起伏,眼看就要被吞没。
岸边的少女脸色煞白,全然慌了手脚。眼看幼童已然沉没大半,她连自己不会凫水的事都忘在脑后,一心急便跳下了河去。
流水毫不留情吞噬了她。
世界在水声中陷入黑暗。
濒死之际,她不禁懊悔自己的冲动。非但没能救回弟弟,如今连自己都搭了进来。
蓦然,她只觉头皮一痛。
似乎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头发,连带着将她的脑袋一把提起。破水而出的瞬间,她本能地呼吸着纷涌而来的空气,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一道黑发披散的清瘦人影。
水珠折射的光晕模糊了这人的脸,他的黑发与白衣一道在水面上漂浮,阴影蔽日。
难道黑河里真的有水鬼?
一个无厘头的想法在她心中划过。
昏昏沉沉间,蒋芸感觉自己似乎被拖上了岸。不知过去多久,她在母亲的哭声中清醒过来。她虚弱地坐起身来,喊了一声。
“阿娘……”
啪!
一记巴掌重重打在她脸上。
蒋母的怒骂劈头盖脸而来:“你就是这么看顾弟弟的?我看你是故意要害死他!”
说话间,她紧紧抱着怀中幼童。脸色惨白的幼童亦紧紧依偎在她怀中,一言未发。
蒋母的嗓门越来越高:“……还好你弟弟福大命大,不然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蒋芸呆呆坐在地上。
她捂住通红的脸一动不动,只看见母亲抱着怀中幼弟,头也不回扬长而去的背影。
“蒋家丫头?”一只柔软的手伸到她面前,蒋芸下意识伸手搭上去,任由对方拉着她起身。手的主人嗓音柔和,“天色不早,我们要走了,你也早些回家吧。”
说话间,一件外衣轻柔地披在她身上。蒋芸这才意识到,此时的自己浑身湿透了。
“是、是!”
身体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蒋芸下意识收拢披在身上的衣裳,她朝面前的女子投去感激的目光:“多谢辛娘子!”
被她唤作辛娘子的女子半张脸生得极好,另外半张脸却覆盖着灼烧的疤痕,以至于十分的颜色损了七分,令人看过一眼便只想挪开目光。蒋芸却没有回避,披在身上的外裳告诉她,连亲娘都不曾在意她的窘迫,这位面丑心善的辛娘子却留意到了。
辛娘子摆摆手,示意不用谢。见她似乎很在意身上披的外裳,不免额外叮嘱一句:“这衣裳你先披着,改日再还我就是了。”
蒋芸心知她误会了,却没有解释,只是用力点头:“嗯嗯,我回去就洗干净……”
她又将目光投向站在女子身旁的少年人。
少年从头到脚湿漉漉的,一身灰白色的麻衣染上了污迹,被打湿的黑色长发如水草一般披散而下,现出半张苍白的脸,以及没什么颜色的唇。他从发丝间露出一双黑得纯粹的眼睛,像极了河中爬出的水鬼。
蒋芸顿时明悟迷迷糊糊间救下她的是谁,她认认真真行了一礼,向少年道谢:“还有辛小哥,这回幸亏有你搭救。不然,我们姐弟俩早就双双葬身黑河了。”
说来蒋芸还有几分后怕。
在河水中不断下沉的时候,她当真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直到此时,她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
然而,劫后余生,迎接她的并非亲人的关怀,而是铺天盖地的指责与辱骂……想到这里,蒋芸的眼神便忍不住黯然下来。
继而她一秒联想到她娘的性情。作为亲生女儿,她很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她娘可以算是普世意义中定义的“泼妇”,在邻里间声名狼藉。对方绝不是会在儿女获救之后对救命恩人千恩万谢的性子,相反,怀疑、指责、与抱怨,才是常态。
一念及此,蒋芸顿时从潜意识中回忆起更多细节。
……似乎在她尚未完全清醒之时,隐约曾听见耳边喋喋不休的抱怨声与争执声。其中之一是她娘,另一个是辛娘子?
这个发现令蒋芸陷入沉默。
该说不愧是母女吗?在此之前她都没想到自己对亲娘如此了解,居然一猜就准……
意识到她娘做了什么,天性中的淳朴令蒋芸无法故作不知。她咬了咬唇,突然拦住就要离开的母子俩,深鞠一躬:“辛娘子,辛小哥,我娘的性子你们也知道,她要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我代她向你们赔不是——”
她的未尽之言被辛娘子突然抬起的手掌中止,后者竖起眉头,脸色很不好看:“蒋家丫头,你是你,你娘是你娘。你不用代她赔不是,我也没心思听……”
说到这里,她似乎回忆起方才不愉快的摩擦,冷哼一声:“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不讲理的人。我儿好心救人,反倒被她一顿排揎。方才你是没听见,她话里话外,就差控告我儿子要害你弟弟性命了!”
伴随着她的怒意,火焰灼烧的疤痕似乎在她左边脸上舒张,辛娘子丝毫不感解气,对蒋母大批特批:“你也知道你弟弟掉下去多久了,被救上来都没气了。若非你辛小哥懂些医术,及时施救,他哪能活过来?你娘倒好,我儿还忙着救人,她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怪我儿瞎折腾……”
眼看蒋芸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尴尬,一个劲地替她娘道歉,辛娘子不由得摇了摇头。
“……念在她爱子心切,我不同她计较。结果人活过来也没听她一声谢,还怪我儿救人不够及时,怎么先救了你才救你弟弟。你说说,有这么当娘的吗?”
发泄过心中一腔不愉,又用一通大实话轻轻巧巧挑拨了一下蒋家母女关系,辛娘子顿感舒服不少,也不管骤然沉默的蒋芸,她招呼身旁的少年:“阿辰,我们回家。”
“好的,娘。”浑身湿透,木头人一般立在旁边的少年一直神游天外,经她召唤回过神来,听话地应了一声,跟上她的步伐。
越殊边走边整理思绪。
前尘尽复的瞬间,他刚刚跳下黑河。由于突如其来的觉醒,他险些直接呛了水。
好在不远处挣扎的少女很快便令他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做什么。
来不及思考哲学三问,也来不及整理纷乱的头绪,他顺应自身本能先救人。救完一个,又救第二个。
蒋芸还好,救上来他就发现没什么大碍。
另一个溺水更久的孩子情况却十分糟糕,越殊一度察觉不到他的呼吸。
幸而随着前尘一并觉醒的还有他几世积累的医术与经验,越殊无需思考,便凭借医者本能做出了最及时也最妥当的应对。
孩童失去呼吸的胸膛在他手下重新起伏。
至此,一系列过程十分丝滑。
唯一不和谐的差距大概就是突然赶到的蒋母。
对方的大呼小叫与大吵大闹并不能影响到越殊施救,毕竟类似的患者家属他见过太多。越殊甚至波澜不惊地为她评分。
在他见过的众多医疗纠纷中,这种伤害性不大最多造成噪音污染的,勉强六分吧。
不过,他这一世的生母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儿子好心救人却被冤枉,甚至被蛮不讲理的蒋母横加指责,着实让这个平素孤僻内敛、少与人往来的女子气得不轻。
争执不过,她当即放出武者常年刀尖舔血的气势,直接从物理意义上吓得蒋母闭了嘴。
这还不止,从不道人是非的辛娘子难得在蒋芸面前挑拨离间,搬弄是非,只为给儿子出一口气。有些幼稚,却又令人暖心。
越殊悄悄打量身旁的女人。
作为有修为在身的武者,辛娘子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许多,察觉到他的目光,顿时微微偏头朝他看来。
“怎么?身体不舒服?”她从头到脚扫了一眼越殊湿淋淋的头发与湿淋淋的衣棠,十分不解,“你这一身湿衣裳,怎么不烘干?别回头着了凉,好心没得个好报!”
越殊:“……”
越殊:“哦,我忘了。”
说话间,他体内浑厚的气血以某种特定的频率振动起来,沸腾的热量顺着体表向外蔓延,不多时,湿透的衣衫便恢复干燥。
“这也能忘,你可真是……”
辛娘子哭笑不得地睨他一眼。
在她的目光中,越殊保持面无表情的沉默。总不能解释说这是转生的后遗症吧?
突然觉醒的前世记忆并不是没有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