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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大战时,师尊明明保护了神族绝大多数人,进入山顶的一处洞穴里,以身体挡住洞口。

帮助清渊山上的神族躲过了这场不亚于天崩地裂的浩劫。

这怎么能算苟延残喘呢?

兰时漪真没想到平时不过问世事,看起来对什么都十分冷漠的师尊,竟然也会有保护苍生的大义之举。

“所以师尊也不确定广德大仙死没死对吗?那我们不如寻着刚才的气息去找找她吧?或许她就是一切的源头,罪魁祸首,杀了她,黑线就会自动消失,天帝娘娘她们就能恢复了。”兰时漪说道。

裴玉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她的说法。

他一摊手,掌心变出一块气味十分奇异的香。

“这是什么?”兰时漪问道。

“魂引香,可以引导你找到你想到的人的魂魄,当然神的魂魄也可以。”裴玉贤微笑着说道。

兰时漪惊讶地接过魂引香:“世间竟有这样的东西?师尊你到底还有法宝啊?”

裴玉贤低眉浅笑不语,快乐又苦涩的心声,却依然飘入了兰时漪的脑中。

【都是她给我的,她怕她走了之后,会有人欺负我。】

她?兰时漪眸光一怔。

难道是普慈圣君?那看来普慈圣君是真心疼爱师尊的,她给师尊的这些东西,随便一样,都可以做其他神仙的本命法宝了。

多么感人的主宠情啊。

第36章 二更

“那师尊会跟我一起去吗?”兰时漪问道。

“我?”裴玉贤指了指自己,凤眸清光略微惊讶,随即摇头一笑,道:“你去吧,我就留在清渊山好了。”

“啊?师尊不去吗?”兰时漪有些纠结为难:“我担心广德大仙她入了魔,我打不过她。可若是她没入魔,我一个人微言轻的小辈,她懒得搭理我。”

【漪儿啊漪儿,你多虑了,她怎么可能不理你。】

裴玉贤的心声在笑,唇角也微微勾了起来,细媚的凤眸微弯:“放心去吧,她会见你的。可若是我跟了你去,她才不会出现。”

“为什么?”兰时漪疑惑道。

“因为我她不喜欢我。”裴玉贤道。

广德大仙讨厌师尊?为什么啊?兰时漪更加不解了。

谁家好人会跟一条宠物过不去啊,那这气性也未免太大了。

有了师尊这句话,兰时漪已经自动在脑中把广德大仙描绘成一个脾气不是很好,连宠物都会生气的神仙。

因此,她这次上路前,提前准备了很多法宝。

以防自己不知道哪句话触怒了她,可以瞬间跑路。

她把花样繁多的法宝都收进了灵袋里,按照师尊交给她的方式,在午夜时分,对着正东方点燃了魂引香。

魂引香天生异香,点燃之后那香味更加浓郁,却令人昏昏沉沉,细闻起来,不像是从树木花草里提取出来的香,倒像是研肌磨骨似的冰冷的‘尸香’。

冰冷的尸香被清泠泠的月光一晒,香气瞬间透骨袭人。

兰时漪打了个寒颤,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默念自己想找的人的名字。

默念三遍之后,她睁开双眼,看见原本直直燃起的魂引香烟气,开始有了变化。

那烟像一缕很缥缈的烟灰色水流,朝着一个方向缓慢地流下了清渊山。

兰时漪赶紧追了上去。

那烟流出了清渊山,流过了汪洋大海,流过了五湖四海、名山大川、繁华人间城池,最后流到了一个人间小村落里。

那小村落已经荒废掉了,无人居住,荒草遍生,看起来像是整个村子迁移离开了很多很多年。

兰时漪追着魂引香,进入了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口深井,因为长久无人打理,井口边已经长了一层厚厚的苔藓。

她隐约看到一道雪青色的幽光在井口边缘盘旋。

此时,暮色四合,那一抹雪青色的幽光,在深山无人的荒村里,如有一盏鬼火,光怪陆离的烧着。

——那是一缕残存的神识。

因为没有可以容纳它的神体,没有可以庇护的神魂,所以只有一丁点广德大仙记忆的神识,只能孤独的在三界里盘旋着。

“广德大仙。”兰时漪鼓足勇气,冲着那抹雪青色的幽光喊道。

那雪青色微微一顿,像是很久没有人这样唤过她了。

兰时漪单膝跪地,低头行礼:“清渊山慈玉神尊裴玉贤亲传弟子兰时漪,拜见广德大仙。”

“兰时漪,哈哈哈。”那抹神识在听到兰时漪自报家门后,忽然大笑出声。

兰时漪不明白它在笑什么,但因为对方只是一抹神识,所以她听不到对方的心声,只能兀自纳闷。

怎么,她的名字很好笑吗?

但因为对方是长辈,又是同门一个是普慈圣君的弟子,一个是普慈圣君的宠物的弟子,勉强也算同门吧,她觉得应该先寒暄客气一下。

于是她问道:“大仙的神识既然残存,为何不回到您修行的清渊山呢?”

神识笑声停止,虽然它现在只是一点幽亮的‘鬼火’,但兰时漪仿佛觉得它正看着那古井,注视着古井的深处。

“我在清渊山出生,在那里呆了十几万年了,也在那里死去,清源山里的一花一木,我都记在脑子里,不必回去了。”

兰时漪问:“那您又为何在这里?这里不过是一处荒村古井,再普通不过了。”

那神识静默片刻,道:“现在是荒村古井,但在万年前,这里也是一片灵气充沛的大泽,是很多大妖的栖身之所,也是那场大战之后,我那些受到牵连的孩子们的长眠之地。”

“抱歉,广德大仙,我不知道。”兰时漪懊悔不已,遭了,一上来就戳人家心窝子了。

“无妨。”神识很平静地说道脱,去陪伴她们了。”

“解脱?”

“嗯。我只是一抹记忆,在世间漂泊这么久,没有不甘,只有释然。

兰时漪一惊。

来不及再寒暄什么了,她仙,此次冒昧打扰,是因为天界出现危机,无数仙魔的眉心都出现了一条黑线,揪出黑线之后,探寻到一丝您的气息,敢问

“不知。”她回答得很干脆。

“可是那黑线漪说。

神识笑了一下,道:“你是想说,但凡那些眉心出现黑线的人,都动了凡心对吧?我生前是坚定支持人神通婚的,被郦灵打败,是我心有不甘,操控的黑线回来报复,对吧?”

“”兰时漪语塞,它把她准备好的说辞都说了。

“活该。”神识畅快地笑了两声:“郦灵啊郦灵,你自诩正义,被我重伤之后,宁愿把自己的身体铸成天条,禁锢神欲,可现在又怎样呢?”

“欲望是禁不住的,我输了,但我马上就自在了,而你呢,你还被困在天条里。亲眼看着那些一个个信奉你的神,又一个个背弃你,你一定很难过吧。”

雪风越笑越大声,笑声中带着几分凄凉,而那道雪青色的光芒也渐渐衰弱消减,仿佛即将消失。

雪风的神识要彻底消散了!

兰时漪不顾得她的悲伤,追问道:“如果不是您,那黑线到底是什么?求您告诉我吧。”

“是什么?”雪风停止了大笑,对着兰时漪嗓音悲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兰时漪不明白。

“好好看看你自己,看清楚。”雪风的声音像被风吹散的烟雾。

那雪青色的幽光越来越淡,渐渐融入了黑暗的天地之中,和她的孩子们团聚了。

雪风彻彻底底地从三界里消失了,魂引香再也寻不到她的踪迹,香线断裂。

兰时漪蹲坐在井边,学着雪风的样子,看向幽深的古井内部,试图十几万年前的世界,十几万年前,雪风和她的孩子们生活和死去的地方。

看古井中只有水,荡漾的水波,映出她迷茫的脸。

“看清楚我自己?”回到停仙阁,兰时漪一直在念叨这句话。

但是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她对情爱可是深恶痛绝,怎么可能跟黑线有关系?更不可能知道黑线的来历啊,雪风为什么要那么说呢?

不知不觉,就思考到了后半夜。

眼看着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兰时漪随便鞠了一捧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用柔软的鲛纱擦拭着脸上的水痕,擦着擦着,她手里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是她的脸,那样熟悉,可不知为何,对着镜子看久了,她又觉得很陌生。

忽然,镜子里的她头顶浮现出了一团白雾。

兰时漪眸光一怔,这难道是她自己内心深处的幻想?

虽然有些惊讶,但兰时漪更多的还是好奇,以前都是她看别人的幻想,听别人的心声,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自己的,她聚精会神地看了下去。

白雾中出现的是师尊今日站在长廊之下,拿着一枝白梅花把玩的样子,只不过,那画面的举动像是比寻常慢了好几倍一样,指尖白梅,如裙裾般旋转散开。

兰时漪微微感到惊讶。

这真的是她心中的幻象吗?可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在想这个啊,她想的明明是黑线。

真是的,她怎么会想师尊呢?想师尊也就罢了,那画面也应该是她们一起打坐修行的时候啊,怎么会是师尊低头嗅梅花的画面?

虽然那画面确实好看吧。

但是这、也太暧昧了,不对劲,一定是她的能力出了问题。

兰时漪在自己的脑袋顶上狠狠抓了一把,希望能打乱那些画面。

可鬼使神差地,她停了下来。

翻出了鉴妖圣光尺,附着在双眼之上,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依旧是她的模样,白皙浸透的脸,下巴尖滴着水珠,五官端丽而清秀,薄唇微微抿着,略带一丝倔气,但双眸清亮无暇,乌浓浓的,一眼望到底。

可眉心一条扭曲的黑线,打破了她面容的和谐,显得十分怪异。

“怎么会?!”兰时漪惊恐地倒退,撞到了身后的架子,她自己也跌坐在地。

她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的眉心,无比慌乱:“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我又没有喜欢的男人,为什么这样?”

兰时漪是崩溃的,这条黑线,几乎把她这些年来的坚定修行击得粉碎。

她与情爱不共戴天,怎么可能有黑线!

第37章 一更

“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兰时漪捂着脸,满脸难受。

好一会儿,她才缓缓从一片狼藉中爬起来,不死心地再次朝着镜子中的自已看去。

不知为何,距离她刚才发现眉心黑线,才过去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再次看去的时候,那黑线仿佛变得更粗更长,也更活跃了。

就好像雨后的蚯蚓,快乐地在潮湿的泥地里蠕动,吃着泥地微笑的食物。

啊啊啊啊——

兰时漪气得用掌心在额头上狠狠拍了两下,试图把这条蚯蚓给‘拍死’。

但显然毫无用处,她靠着墙,缓缓坐到了地上,无奈又绝望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是有一点她实在搞不明白。

她自认为自已对任何都毫无旖旎心思,包括师尊,怎么就眉心就有黑线。

而师尊的心声、幻象那都黄得不能再黄,脑子里一天天幻想的东西尺度之大,令人咋舌。

可为什么师尊的眉心就这样清爽干净?这不公平啊!

兰时漪暗暗咬牙,莫非是因为师尊的法力比较高,超过了她、凌玉仙尊、天帝娘娘等所有人,所以黑线无法入侵他的眉心?

兰时漪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合着这黑线也欺软怕硬啊。

唉,早知道当初好好修行了。

如今黑线难除,连师尊都拿它没办法。

兰时漪既不想跟这黑线共生,也不想被强行拔除后变成痴痴呆呆的傻子,一时陷入两难。

她苦恼地坐在墙角,将自已转了个身子,将脑袋抵在两面墙的夹角处,仿佛面壁思过一样。

直到清源宗的晨钟声响回荡在整个山谷里,传到上灵仙府时,兰时漪才红着一双眼,缓缓抬起头来。

她离开了上灵仙府,来到了天宫的落凤台。

落凤台,是天庭转为那些犯了大罪的罪仙们设立的行刑之台,剔仙骨、拔仙根、施雷刑都在此处。

而落凤台的中心是中空的,站在台边往下望,只见浓浓黑云,黑云中电闪雷鸣,这里就是神仙们下凡历劫或者被贬下凡受苦的地方。

只要从这里跳下去,再睁眼就是凡人了,神仙会失去再天界的所有记忆,尝尽人间苦楚,顿悟大道后方能回到天界。

这落凤台也是当初的金鸿道祖,郦灵所设立的。

一是为了震慑那些神,让他们不要再动凡心。二是只有神仙亲自下凡体会民生多艰之后,回到天界才会更加尽责地履行自已的职责。

落凤台建成之后,郦灵才将自已奄奄一息的身体,铸成了天条,悬挂在落凤台之上,成为天庭不可撼动的根基。

只要提到天条,没有一位神仙不胆战心惊,因为天条代表天界律法,而法不容于情,只要有神仙犯错,不论任何原因,它都不会网开一面。

可如今,天条已经无人在意了。

落凤台也因为早就没有罪仙受刑而挤满了灰尘,这里好像刻意被所有神仙遗忘一样,连一个看守都没有。

无人执行的律法,就是一纸空谈。

“金鸿道祖。”兰时漪跪在天条面前,充满愧疚地忏悔,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说给天条听。

“弟子真的不明白,弟子怎么敢对师尊有非分之想,为什么黑线会找上我?还是说我真的动了情欲?”兰时漪低喃着,满眼迷茫。

悬挂在空中的天条无法说话,但无数淡金色的光芒,像星光般落在她的身上。

不同于从前令众仙胆寒的冷厉、不近人情,这些星光流露出罕见的温柔,仿佛在安慰它最后一个信徒。

兰时漪看着这些淡金色的星光,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想到了雪风。

她们当初打得天崩地裂,如今看来,却好像没有一个赢家。

那些星光落在兰时漪的肩上、腿上、发间、停留了一会儿之后,它们汇聚在一起,在中空的落凤台上围了一圈。

星光忽闪忽闪,像是在指引她,告诉她落凤台就是她的出路。

“金鸿道祖,您是想让我跳下落凤台,渡劫?”兰时漪问。

星光一个接一个跳了起来,像在回应她。

兰时漪朝着落凤台下深渊一般的空洞望了一眼,神仙都要走上这条路的,渡劫成功,等级飞升,法力大增。

渡劫失败,轻则永远成为凡人,再无仙缘。重则殒命。

兰时漪不怕死,,只是

“金鸿道祖,弟子愿意下凡渡劫,只是此事太过突然,弟子不舍师尊,请容许弟子回去禀告师尊一番——”

说着说着,兰时,惊恐地捂住了自已的嘴。

渡劫这么危险的事,不是自已的安危,而是在惦记师尊?

真是成何体统。

这下兰时漪终于明白为什么黑线会找上自已了。

“弟子明白了。”她眼神一变,如同顿悟了一般,对着清清朗朗的天条说道。

她只折了一只千纸鹤,送回清渊山,告诉众人自已的去向,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

千纸鹤飞跃山海,还没飞到上灵仙府,一道迅猛如火的黑光就从它的身旁急速掠过,迅疾如闪电般的速度,擦过千纸鹤的身体,让它的纸身瞬间因为高温而燃烧起来。

裴玉贤浑身被如同黑火一样的东西包裹着,站在落凤台前,台下早已望不见兰时漪的身体,他瞬间勃然大怒。

“郦灵!你竟敢让她去渡劫,是活得不耐烦了。”凤眸瞳孔竖起危险的竖瞳,仿佛兴师问罪。

他的掌心烧起一簇炽热的苍炎圣火,好像下一秒就要烧了这天条。

浮动在半空的天条依旧无声而安静,或者说是有恃无恐。

天条是郦灵用身体构筑的规则,大火怎么烧得掉规则。

【是你在破坏她的转世修行。】

密密麻麻的天条中飞出几个字,在半空中组成了这句话。

“生于乱世末年,一出生就父母皆亡,尝尽生老病死、八苦九难十劫,这算哪门子的修行?这就是她这一世要经历的命?凭什么!”

裴玉贤握紧了拳头,指骨因为过分紧缩的强劲力道而咯咯作响。

“我就是要把她从凡间带回来,就是要把她养在身边,就是要把她亲手带大,让试图捆绑在她身上的可笑命运近不了她的身,让那命运无可奈何。”

【不是命运捆绑她,是你在捆绑她,你这是在害她,如此下去她根本无法提升修为。】

裴玉贤冷哼了一声:“提升修为的极品灵丹,我每日流水似的供着;天材地宝,我淬炼成水,做她一日二餐的佐料;各门法宝,我都赠给她做附身符。

这才短短十几年,她就可以和乌钩月打成平手,若不是乌钩月偷袭,她根本就不会受伤。

她只要在我身边长大,天长日久,百年千年,早晚有一日我能让她顶替天帝的位置。这叫无法提升修为?”

裴玉贤轻蔑带恨的眼神睨着天条:“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可以活得轻松,就像从前,你见不惯她宠爱我一样。”

原本平静如水波的天条忽然像破防般爆闪了一下。

一行字冷硬地嵌在了半空中。

【无论如何,她已经下了凡间,不要再去干扰她,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裴玉贤冷冰冰瞥了它一眼,把它的话当放屁。

回到上灵仙府,裴玉贤走入空荡荡的停仙阁,坐在她的床上,掌心轻轻抚摸着她叠得整齐的被褥。

“漪儿,怎么就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好歹告诉我一声,我在你心中就这样无关紧要吗?”他嗓音苦涩,一颗冰凉的泪珠,滴落进已经冰凉无人的被褥里。

他无声抹去指尖泪痕,沉声道:“代胜。”

代胜立刻从仙府的花圃中钻了进来,跪在他面前:“神尊有何吩咐。”

“漪儿下凡了,我得去守着她,不然真不知命运要喂给她多少苦吃。”裴玉贤语气沉重得近乎叹息,透着深深担忧。

代胜不明白为什么兰时漪突然就下凡渡劫了,很是惊讶。

虽然他心中总是抱怨兰时漪是个扰人清净的魔童、总是把老祖欺负哭的小白眼狼,但总归是自已看着长大的孩子。

一听说她要下凡吃苦,心中就格外难受,尤其现在凡间还不太平。

自从神仙们沦陷红尘后,整天忙着谈情说爱,或者他逃她追,是什么正事儿都不管了,惹得妖魔在人间横行无忌。

他真怕小兰儿还没长大,就被哪个妖怪给炖了吃了。

毕竟她的灵根清澈无比,堪称极品,哪只妖怪看了不嘴馋呢。

于是,代胜立刻道:“神尊请放心下凡,代胜一定守着上灵仙府,寸步不离。”

裴玉贤点了点头,说道:“我是灵魂出窍,但肉身不会离开清渊山。你要切记,在我走后,关门闭户,谁也不见,就算是天帝、了悟来了也不见,有什么紧急情况,传信于我即可。”

“是。”

裴玉贤走之前,在整个上灵仙府布下阵法,防止邪气入侵。

确认无虞后,才魂魄出窍,离开清渊山。

第38章 爱和老天对着干

太阳落下山后,兰府亮起了灯笼。

暴雨哗啦啦地从屋檐低落,如同一道水瀑,将灯笼被吹打得风雨飘摇。

薄弱的烛光将白天看起来精致的园景映照得鬼影绰绰起来。

下人们忙忙碌碌地穿行在院子里,手中端着刚刚烧好的热水、烫好的干净帕子、用酒洗过的剪刀、帮助产夫蓄力的人参含片。

院子的主屋内不断传出产夫痛苦的叫喊声,以及助产夫们焦急的呼声。

屋外,男男女女一群人面色各异地坐着,眼神却都时不时地看向紧闭的房门。

渐渐地,那痛苦的喊声没了,屋内传出助产夫们惊恐的大喊:“大郎君不行了!”

屋外众人纷纷低头,惋惜的惋惜,哭泣的哭泣,但被手绢遮掩住的神色却无一不是在笑的终于死了。

可还没等他们笑多久,房门忽然传出一声孱弱如猫儿般的啼哭声。

“生了!生了!是位小姐!”

众人脸上的喜色变成阴沉沉的灰色,看着助产夫兴冲冲抱出来的襁褓婴儿,直恨不得当场摔死。

“兰府富甲一方,当家人八个月前因为山难离世。

一个家没了女主人,就相当一块无主的肥肉,没有人不眼馋,就连八竿子打不着的外四路亲戚都跳了出来,要分兰府的万贯家产。

幸好正室大郎君及时发现有孕,亲戚们这才不得不暂时安分下来,等着大郎君的生产结果。

若是男儿,家产照分。可若是女儿,就能名正言顺继承家业。

因此这些亲戚们都盼着大郎君生个儿子,可不巧,前阵子有位经验老到的大夫诊出他怀的是个女儿。

可把这些亲戚急坏了,她们哪儿舍得到手的肥肉就这样飞了,于是合谋已经过世的家主小侍,偷偷在大郎君的饮食里下了药。

大郎君因此难产而亡,女儿虽说侥幸出生,可落下了天生体弱的毛病,后被亲戚一家抚养。

说是抚养,其实就是借着抚养之名登堂入室,侵占兰府家产。

亲戚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刻意冷待她,还宣扬她天生命硬,刚怀上就克死了母亲,一出生就克死了父亲。

致使她名声败坏,长大后郁郁寡欢,后来哪怕上了学堂,也交不到一个略微称心点的朋友,孤零零的没个陪伴,无比可怜。”

“启禀神尊,这就是兰仙子这一世的幼年时期要经历的命运了”

小翠合上命簿,看着那襁褓中的小婴儿,眼神心疼。

“我真的不明白,兰仙子她又不是因犯错而被贬下凡间的神,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经历这样的苦楚?”

裴玉贤站在湿雾氤氲的雨幕中,纷纷乱乱的雨丝穿过他和小翠透明的身体。

水色流过他狭长冷然的脸,看着哇哇啼哭的小兰时漪,因为在父体里中了毒,刚刚出生,身体就是极不自然的紫红色。

他双手紧紧攥拳。

被他娇养了十七年,一直健康长大的兰时漪,不过半天不见的功夫,就被凡间的尔虞我诈伤成了这副模样。

她的命运不该是这样,她应该平安富贵,无病无伤地度过一生,在睡梦中安然离世才对。

裴玉贤越想脸色就越发阴沉,冷阴阴的面容在漆黑的雨夜中,显得诡魅而可怕。

他直接一抬手,凭空的,那群各怀鬼心思的亲戚们的身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团烈火,凄惨的叫声响彻云霄。

“啊——”下人和助产夫们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吓得手中的东西全部掉下,刚出生的孩子也撒手丢了,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裴玉贤连忙抱住了已经投胎转世的兰时漪。

如同十七年前一般,抱着她小小软软的身子,温柔摇晃着身子,恨不得把自己的身体化作摇篮,让小兰时漪可以安心睡着。

偌大府邸安静诡异,雨声噼啪,潮湿的水汽里夹杂着一个奇异的肉香。

唯一的幸存者,已故兰家主的小侍李氏,还一脸毫不知情的模样,只听说大郎君了,就立马喜滋滋地赶来。

结果院中一个下人都没有,只见到裴玉贤和小翠两个陌生人,他立马吓得大叫起来:“你们是谁?快来人啊。”

裴玉贤原想顺手把这个毒夫也一道烧死。

反正是这群人一起合谋把她的漪儿害得一出生就身患重疾的,必须也得让他们在死前尝尝痛苦的滋味。

可裴玉贤看着他的脸,微微一变。

他指尖轻抬,在空中画了一道金色符咒,画完之后,抬手一拨,金色符咒瞬间穿进了李氏的心脏。

李氏,心脏就猝然骤停,倒在地上。

小翠双腿打着颤,颤颤巍巍来到李氏的身体旁,伸手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随即倒在地上,声音颤抖道:“老、神尊,他、他死了。”

不过须臾的功夫,原本人丁兴旺的兰府,竟然成。

极了,早听说老祖性情冷淡,手段狠辣,如今亲眼见到,他才明白蛇族的长老真的没有吓唬他。

“死了就死了,这群人谋财害命,不该杀吗?”裴玉贤冷漠道。

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抬,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刚出*生连眼

“该、该杀。”小翠不敢忤逆老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称是。

其实小翠是代胜的弟弟,本体是一条翠青蛇。

翠青蛇通体碧莹莹的,漂亮极了,却没有毒性,还天生胆小,稍不留神就能把自己吓死。

因此小翠打小就窝在山里,从不伤人,一日三餐就爱吃一些又软又糯的肥蚯蚓。

可因为外貌跟有毒的竹叶青长得像的原因,被进山的人错认为竹叶青,正睡着觉呢,莫名其妙就被打死了。

小翠死讯被代胜知道后,跑到裴玉贤面前哭爹喊娘,说他弟弟死的冤啊、老祖您要给我们做主啊之类的。

裴玉贤不胜其烦,就将小翠的蛇灵留在人间,也不用再修个百年千年了,直接让他化成人形继续修炼。

小翠虽然是因祸得福了,可它的仇还没报。

蛇族是最记仇的,尤其还是这样窝囊的死法,七蛇姑八蛇姨们纷纷上阵,夜夜潜入那打死小翠的人的梦里,把那人吓得三魂没了七魄才算完。

可小翠依然是那个小翠,胆小怕事。

蛇族实在没办法,听说神尊下凡了,就想着把这个不成器的小窝囊送到凶狠厉害的老祖这里历练历练。

结果还是被吓破胆了。

裴玉贤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心想,蛇族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不过他也没多余的心思关心快被吓死过去的小翠,在掐灭李氏离开□□的魂魄之后,将自己的原身装了进去。

裴玉贤也是第一次把自己的元神附在一个凡人的身上,显得极不适应,不是五官乱飞,就是还未驯化四肢,看起来像个得了羊癫疯的病人。

但好在这个尴尬期也就只有一会儿,半盏茶的功夫,裴玉贤就可以自如地操纵这具身体。

只不过他十分嫌弃这具被酒色填满的□□,准备日后,用丹药好好涤荡清洗一番。

小翠在一旁茫然地看着他,小声问道:“神尊这是做什么?”

裴玉贤抱着小兰时漪,一边心疼地用指腹摸着她青紫的小脸,一边声音冷淡道:“司命的命簿上不是说,漪儿这一生注定六亲缘浅,众叛亲离,孤苦终老吗?”

“是。”小翠点了点头:“并且已经开始验证了,兰仙子她一出生就父母双亡,无人可依。”

“那我就做她的依靠。”裴玉贤顶着李氏那张还算年轻漂亮的脸,抬头望着天,傲慢道。

小翠已经吓傻了,老祖是第一个敢跟天对着干的人。

“我现在开始,我就是漪儿的二爹爹,我将在这里抚养她长大。”裴玉贤吩咐道。

“可是、”小翠面色为难,又怯生生地说道:“神尊,凡人有凡人的规矩,您附身的是一个小侍,小侍是没有资格抚养嫡出的小姐的,虽说兰家其他的亲戚都被您杀了,但兰家有钱,杀了这些人,还会有源源不断的远亲找上门来,兰府的钱和兰仙子怎么算都算不到您的头上。”

裴玉贤漫不经心的笑了一声:“规矩再大也是人定的,只要兰家的这群亲戚同意不就行了?”

小翠犯了难:“可是他们都被您杀了,而且是用苍炎圣火杀的,连魂魄都没留下,如何同意?”

裴玉贤斜睨了他一眼,狭丽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头蠢蛇。

“蛇族是不是都死绝了?找几条聪明伶俐的蛇,变成人形,冒充兰家的这群人不就行了?”

“至于刚才跑走的下人,我已经消除了他们的记忆,左右我也信不过这些凡人,再多叫几个小辈进府,装成那些下人的模样,这样今夜发生的一切都不会有人知道。”

小翠这才恍然大悟:“神尊说的是,我这就去找它们。”

“等等。”裴玉贤叫住他:“先去找个身体健康,家风清正的乳父来。”

裴玉贤满眼爱怜地抱着小兰时漪,她现在还太小太虚弱,他根本不敢给她喂丹药,生怕她虚不受补,反损伤了身子。

无奈之下,只能先委屈小兰时漪吃一阵子凡人婴儿的食物了。

第39章 善良的她

蛇族老祖一声令下,当夜蛇群便闻风出动,就连年纪很大的长老也慢悠悠地爬了出来,扮做兰府上一个不起眼的扫地老叟。

一时之间,整个兰府,除了刚刚转世投胎的兰时漪之外,竟无一个是真正的人族。

若不是裴玉贤大手一挥,将整个族人的气息屏去,整个兰府就是一个妖气冲天的蛇窝。

它们有些久居深山,只是偶尔变成人的模样,混入人族的城镇,买些酒菜吃吃解馋,还从未长久地变成人的模样生活过。

因此,满院子的‘人’都像蛇一样歪歪扭扭地站着,有些还露出了一条蛇尾巴,看起来就妖妖调调,不像个人样。

裴玉贤无奈叹气,这群蛇看起来都十分蠢笨,带好歹是蛇族自己人,不用担心有人暗地里使绊子。

天一亮,小翠找的乳父孟氏就上门了。

看着像小猫一样大的小兰时漪满脸的心疼慈爱,一听还未进食,立马就背对着裴玉贤,解开衣裳喂了起来。

却不想背后突然一刀冷幽幽的光扎在他背上:“喂奶就喂奶,背对着我做什么?”

那声音低沉中透过一股强势可怖的威严,乳父登时就被吓了一跳。

他一早就听说,兰府的大郎君因为难产死了。

如今整个兰府的家产,以及唯一独苗大小姐的抚养都交给了小侍李氏打理。

小侍继承家业,真是闻所未闻。

但谁让兰家的亲戚全无异议呢?还都住进了兰府,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外人也就不好在说什么。

得知兰府要找乳父的时候,孟氏心里那叫一个开心。

一来兰府家大业大,乳父的银两肯定是不会少的。二来,小侍当家,终归是不太体面,为了维持地位,对待下人肯定会和和气气的。

谁知道这小侍一出声,那凌厉逼人的气势,就将他得一惊。

他连忙转过头来,看向‘李氏’,李氏年轻,模样也长得不错,浓艳俊俏,就是艳的有些俗气,脂粉味太腻人。

可不知为何,孟氏在看到‘李氏’那双不沾染半分感情的薄狭眼眸时,竟然觉得‘李氏’这样艳俗的面孔,竟然被一双冷然的眼眸压制住了俗气,反而多了三分气度七分淡漠,倒让整个人的气质好了许多。

“回郎君的话,小的从前在其他府里也做过乳父,给小主子们喂奶时,都是要回避遮羞的。”孟氏连忙解释道。

裴玉贤斜坐在太师椅上,语气轻慢不耐:“遮什么羞?能做漪儿的乳父是你的福气,做出一副躲躲藏藏,还以为你要谋害主子。”

孟氏吓得立刻跪下求饶:“郎君,我真的不敢啊。”

“你喊什么!当心把漪儿吓哭了!”裴玉贤拧着眉头,沉声轻叱:“那就当着我的面喂,半点不许遮掩。”

“是、是。”孟氏不敢再说其他,当着裴玉贤的面就喂了起来。

其实像他们这样的普通农户家的男子,经常和邻居家的女婿你,一边带娃一边干活一边聊天解闷儿。期间孩子要是哭了,就把衣裳解开喂就是了,没有这样的讲究,也没有不好意思。

但不知道为什么,孟氏这次,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怀里的小主子倒是乖巧得紧,可就是‘李氏’视线实在太强烈。

明明目光没有实体,可孟氏就是感觉浑身像被无数根针刺了一样,如坐针毡。

他壮着胆子看向‘李氏’,只见‘李氏’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神幽深浓黑,神情中竟然流露出一股浓浓的嫉妒来,把人吓得大汗淋漓。

孟氏连忙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小婴儿,满心疑惑不解。

高门大户的‘李氏’,有孩子傍身的‘李氏’,他嫉妒自己一个农户做什么?

喂完孩子,小兰时漪回到了‘李氏’的怀中。

其实按理来说,乳父是有照顾孩子日常的责任的,尤其是孩子哭闹不止的时候,往往都会交给乳父。

可是‘李氏’却从不假手于人,每天只有小主子饿的时候,才会把小主子给他,一旦吃完就立刻把孩子抢回来,自己不眠不休的守着。

不过虽然乳父觉得奇怪,但他的工作量着实轻松了不少,而且兰府给的钱可不少,乳父倒也乐得轻松。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小兰时漪三岁了。

刚出生时,连哭声儿,如今被裴玉贤养的白嫩可爱,活泼开朗,完全不像命簿中记载的那样,因为兢,唯唯诺诺。

盛夏的下午里,裴玉乘凉。

小兰时漪才捉了两只知了玩,热得小脸红扑扑的,裴玉贤坐,擦着她额头上的汗水,,送到她唇边。

“这软糯清甜,用冰盘盛着,温声道。

小兰时漪肉乎乎的手,一手抓着一只知了,张开嘴嗷呜咬了一大口,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不停的嚼着:“谢谢二爹爹。”

裴玉贤一看见小兰时漪这吃东西的模样,简直和十五年前,三岁的小兰时漪的一模一样,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不用谢,漪儿还要跟二爹爹客气吗?”他将小兰时漪胖墩墩的身体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用帕子擦了擦她嘴角的米糕屑。

“井水里还泡着薄皮西瓜,想吃的话,二爹爹现在就让人捞上来。”裴玉贤温声道。

小兰时漪摇摇头,把脖子上的纯金长命锁项圈,晃得叮叮当当直响。

“二爹爹,我不吃了,我还要去抓知了。”她将知了放进网兜里,跳下裴玉贤的腿,又要往外跑。

“等等、”裴玉贤叫住了她,蹲下身来,看着她腰间已经装了满满一大兜子的知了,问道:“漪儿喜欢知了?那我让下人们来抓给你就好,下午暑气最盛,当心热出痱子。”

小兰时漪摇摇头:“我不喜欢知了。”

裴玉贤更加疑惑:“那你为什么要抓它们呢?”

小兰时漪肥嘟嘟的脸蛋一努,道:“它们的叫声太吵了,吵得二爹爹晚上睡不着觉,我要把它们都抓起来,送到外面的林子里去。”

第40章 越俎代庖

裴玉贤听得黑瞳轻颤,怔怔望着小奶团子一样的小兰,这一瞬间,仿佛跨越了十几万年的光影,和另外一张成熟的面孔重叠起来。

他突然一把将小兰时漪紧紧地抱在怀中,纤细媚长的丹凤眼清亮地如同快要滴出泪来。

“漪儿、我的好漪儿。”他声音带着微弱的哭腔。

一点晶莹的泪光,缓缓从眼梢滑下,落到脸颊边。

“二爹爹、”小兰时漪伸出肉肉的小手,捧住裴玉贤的脸,轻轻拂去那抹泪痕。

“二爹爹不哭、”小兰时漪圆亮亮的眼中满是稚嫩的担忧。

“二爹爹没哭,二爹爹是开心。”裴玉贤握住她的小手,在她的指尖轻轻啄了一下。

裴玉贤笑着将她抱起:“走,二爹爹和你一起抓知了好吗?”

“好!”小兰时漪开心道。

炎炎盛夏,困倦的午后,燥热的蝉鸣将整个院子烘托得更加安静惬意。

整个下午,裴玉贤抱着小兰时漪将整个院子里的知了全都抓进了兜里。

一群知了在网兜里叫得更加凄厉,小兰时漪被吵得捂住了耳朵,来到后门外,解开网口,将这群知了全都放了出去。

“去别的地方叫吧,不要再回来了。”小兰时漪冲着飞走的知了们招手道。

裴玉贤坐在门槛边,撑着下巴看着她无声笑起来。

转眼就到了小兰时漪该启蒙读书的年纪。

小翠拿着命簿,小心翼翼站在裴玉贤身侧,说道:“神尊,您真的要让仙子读书吗?”

“不然呢?”裴玉贤不紧不慢地对镜梳妆。

‘李氏’的这具身体底子不错,就是有些艳俗的风尘气。

好在经过这些年裴玉贤润物细无声的调整,不仅将那股子风尘俗气给褪去,更将这具身体改造得与他本人容貌有七分神似。

否则,裴玉贤真不敢想,兰时漪长大之后,该如何对着那张风尘媚俗的皮相动情。

小翠担忧道:“可是按照命簿上所说,仙子她就是在学堂里,认识了一群同龄的朋友,好不容易敞开心扉,却被人知道她出生克死父母的事情,然后朋友们纷纷排斥她,还嘲笑欺凌她,让仙子变得更加内向寡言,自卑胆怯”

“一群惹人厌的苍蝇,就不该入漪儿的眼。”裴玉贤不以为然,日常将维持容貌的回春灵花磨成的粉末敷在男子最容易变老的眼尾、眼袋、嘴角上。

小翠暗暗心惊,道:“难道神尊是想直接杀了那群欺凌仙子的孩童?”

裴玉贤微微皱眉,道:“苍蝇是打不完的,就算没有那群恶童,换了其他人,在知道漪儿出生克死父母这样的事后,也一样会欺凌她。”

“那神尊的意思是您自己教仙子?”

“不。”裴玉贤果断摇头。

之前在上灵仙府,就是因为他尽心尽力的教养漪儿,才让漪儿觉得他亦师亦父,对他敬而远之。

所以这次,他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会给她请一位老师,来府中教导。”他说道。

得知老祖没打算再杀人后,小翠松了口气,笑道:“这倒是个好办法,神尊真聪明对了神尊,您今日的药汤已经准备好了,要泡吗?”

裴玉贤点了点头。

药汤是他每日必须浸泡的,不然‘李氏’的这具身体已经死了。

如果没有保持皮肤弹性的药汤,这一整具身体都会慢慢僵化、脱水,起皱,还有种难掩的异味,实在恶心。

裴玉贤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肉身必须留在清渊山镇守山脉,否则,他怎会愿意顶着其他人的身体与漪儿亲近。

因此,他只能每天浸泡在难闻的药汤里两个时辰,再用灵花护肤,维持住这张年轻的皮相。

第二日,裴玉贤找的老师便入府了。

对方姓乔,是远近闻名的儒士,教出了好几位举人、进士。

“先生大名,我早听闻,请您入府教导小女,报酬自然丰厚,只是有一个条件。”裴玉贤站在花厅里,平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迫:“不许教她孝道。”

乔先生闻言大惊,随即愤慨道:“孝道乃儒家根本,岂能不教?如此荒谬的要求,恕在下不能接受,告辞!”

看着乔先生义愤填膺的模样,裴玉贤不耐烦地抬了抬手指。

瞬间,乔色的光,周身的愤怒奇异地消失了。

“在下明白郎君的地行了一礼。

裴玉贤满意勾唇,纤眸微挑:“小翠,。”

“是。”

*

小兰时漪期待读书已经很久了,一听说今天有老师要来教她,早就背上了‘二爹爹’亲手为她缝制的麂皮小书包,去了书坊,端正地等着老师前来。

乔先生入府之前,就听说兰府的小姐金尊玉贵,被整个兰氏一族娇宠着长大,这辈子应该连苦是什么东西都没听过。

因此,乔先生本骄纵,不好教导。

谁知道,这位小姐竟然出奇的懂事听话,因为打小深受家人宠爱,所以不仅性格大方,而且十分自信。

被她训斥了,也不会像她从前教过的某些学生一样,瑟缩着脑袋,半边憋不出一句话,或者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哭着要告诉家长。

兰小姐被训斥后,不但不羞恼,反而会先主动道歉,然后讲述自己做错事的原因,再向她询问正确的做法,情绪十分稳定。

这样的学生,舒心,太舒心了。

就这样教了三个月,一日课间休息。

小兰时漪正在将她自己寻找到的小树杈子和干草整齐地摆放在空地上。

“时漪,你这是在做什么?”乔先生问。

“回老师,我看见树杈上有个未完成的鸟巢,有两只小鸟,每天都要跑好远的地方,去寻找树枝干草筑巢,所以我把这些材料摆在这里,想让小鸟可以轻松一些。”

乔先生摸了摸小兰时漪圆圆的脑袋,感叹了一声:“好孩子。”

小兰时漪忽然抬起头来,冲她一笑,道:“老师最近有什么伤心事吗?”

乔先生一愣。

小兰时漪说道:“老师今天讲课有些心不在焉,和从前不一样,课间休息也不品茶吃点心了。”

乔先生惊叹于小兰时漪的洞察力,随即像是终于有了一个倾诉口一样,说道:“我的小儿子昨夜着了魇魔,每每入睡,魇魔就会在梦中恐吓他,将他吓得高烧惊厥,我请了修士来看,修士也无计可施。”

小兰时漪虽然不知道魇魔是什么,但看老师难过的样子,心中也不好受。

她解下自己脖间一条用红线编成的长命结,放在乔先生的手中,道:“老师,这是我二爹爹亲手给我编的长命结,他说这个很灵验,可以保护我平安无灾,希望这个可以帮到您儿子。”

乔先生握着这枚平平无奇的长命绳结,心中想,虽然是个小物件,但也是小兰的一片心意,她能有这份心,就足以让她这个做老师的感到欣慰了。

乔先生收下了长命结,却并不认为这枚普通的绳结真有什么效果。

回到家后,她就随意放在儿子的床头。

谁知当夜,儿子身上的魇魔就仓皇逃走了,整个乔家欢天喜地。

第二天,乔先生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小兰时漪:“时漪,真没想到那枚绳结如此有用,明明之前连修士们都无可奈何的。”

小兰时漪捧着圆脸,道:“修士们不能驱走魇魔,为什么不去道观求求神明呢?”

乔先生无奈叹气:“如今世道妖魔肆意横行,神仙们却从不显灵,哪怕凡人如何祭祀供奉也无用。无奈之下,我们只好求助于可以捉妖的修士。”

“可修士本就稀少,聘请的价格更是天价,普通人家根本请不起,于是我们只能一条的邻里集体出资,请一位修士,早晚驱邪巡逻,保护我们的安全,可妖邪入侵的事还是时有发生。”

小兰时漪不解。

这是她第一次听说外面世界的情况,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外面的世界也和兰府一样,安宁平和美满幸福。

晚上,小兰时漪和裴玉贤坐在小桌前吃饭,她咬了一口肉饼,嘴唇上染上一点晶莹的油光,道:“二爹爹,我们家从来都没有闹过妖邪,是因为我们家也请了修士保平安吗?”

裴玉贤淡淡一笑,继续为她剔羊排肉,说道:“是呀,所以漪儿千万不要偷偷离开家哦,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全是妖魔鬼怪,会把你吃掉的。”

小兰时漪抓着肉饼的手一紧,害怕地又咬了口肉饼压惊。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道:“那可不可以让我们家的修士,在巡逻的时候,帮我们的邻居也巡逻一下?老师跟我说,请修士很贵的,有些人家请了修士,就吃不起饭,所以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

“好~”裴玉贤捏了捏她的肉脸,将撕好的羊排肉,拨到她的碗里,笑道:“你呀,还是跟从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于是乎,从这一天的午夜开始,总有两条蛇蛇穿着道士的衣裳,出现在兰府周围的街道里,冒充抓妖的修士。

青蛇浑身不自在:“这对吗?我们可是妖啊,怎么干起神仙的活儿来了?”

黑蛇无奈道:“我感觉我们像妖界叛徒一样,但这是老祖的吩咐,不干不行啊,我可不想变成蛇干。”

两条蛇垂头丧气地开始巡逻日常。

直到一个深夜,它们惊奇的发现,一户民居前突然多了一张小桌子,桌上摆着清清凉凉的荔枝膏水、姜蜜水、槽猪肉、山药糕等甜水点心。

旁边还摆放着一张条子,大意是感激修士巡逻,乡亲们一起凑了这些给两位修士当夜宵。

青蛇黑蛇面面相觑,感觉有一道奇怪又神圣的金光照在了它们的身上。

它们忽然挺了挺胸膛,觉得自己和这身道士袍还挺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