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成亲
大约是两只蛇蛇觉得凡人的糖水实在太好吃,平时最爱偷懒晒太阳的两条蛇蛇,居然破天荒的认真巡逻完毕。
顺便还赶走了一只喜欢吸食人类精魄的槐树精,以及一只恶鬼。
渐渐的,大家都知道郡内出现了两位本领高超的修士。
为了感激两条蛇蛇修士的无私付出,兰府周围的领居们分分送上礼物,上门感谢。
然后大家才知道,原来是兰家的小姐心善,自家花重金请来的修士,并没有只顾着自己家,还想着让周围的领居们受惠。
一时间,大家无不感慨,兰家小姐的德行。
又不由得想起兰家小姐一出生就没有了爹娘。
但和命簿中记载的不同,邻里们并不嫌弃她一出生就克死父母,只是可怜她小小年纪,就遭受了这样的磨难,却还能保留着一颗纯粹炙热的心肠,实在难得。
不知不觉,兰时漪的人生走向再次与命运相悖。
领居们虽然感激兰家小姐的好,对那些实打实出力的修士们也不忘感恩。
最开始,只是一家人每晚在门前摆放点心、甜水、卤肉等夜宵。
后来家家户户每晚都会在漆黑的门前,亮起一盏灯笼,摆放自家最拿手的菜,等待着‘修士’实用。
渐渐的,还生起了一股奇怪的攀比之风。
谁家的餐食被‘修士’吃的最多,就代表谁家男人的手艺最好,给门楣增光。
后来,郡内的百姓们都知道了兰家有法力高超的修士巡逻守卫。
因此有人不惜耗尽家财,也要搬到兰府附近,甚至宁愿聚集在兰府周围的巷道里,搭个窝棚过日子,也不愿意回到她们从前的家。
只因为现在到处都是妖魔鬼怪,三天一骚扰,五天一入侵都是常态。
而兰府附近,已经十年没有闹出过一件妖邪作祟的事,简直就是人间净土。
小兰时漪十岁那年的冬至,从来不下雪的地方,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厚厚的积雪,压垮了庭院里的梅花树,哪怕小兰时漪的屋子里,烧着足足五个炭盆,地龙的火也烧得旺旺的。
但寒气还是渗透进了她的被窝里。
小兰时漪被冻醒了,打了一个喷嚏。
喷嚏是前脚打的,后脚卧室的门,就被裴玉贤推开了。
朔朔寒风瞬间呼啸着灌进了房间,裴玉贤将裹着毛毛虫一样的小兰时漪,连人带被褥一起抱在怀中。
“漪儿,是不是冷了?”裴玉贤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嗯。”小兰时漪被冻得鼻尖通红,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她本想伸出手,回抱住‘一爹爹’,但奈何自己的双手被被子紧紧裹住,动弹不得。
“没事,一会儿就不冷了。”裴玉贤轻抚了一下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的症状,才松了一口气。
他暗暗将卧室布置成一个结界,外面的彻骨寒再也无法渗透进来。
不一会儿,小兰时漪就不再觉得冷了,反而浑身发热。
她挣扎着从裴玉贤的怀中离开,从被子里跳出来,推开窗户,惊讶得睁大了双眸:“一爹爹,我的眼睛出问题了吗?怎么只能看见白色的?”
裴玉贤和她一起坐在窗前,笑道:“漪儿的眼睛没问题,是大雪把窗户都封住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的雪,真好玩儿!”小兰时漪伸手摸了摸窗外堆的比她人还高的雪。
勉强成型的雪堆,因为她的轻触,而瞬间向屋内坍塌,压在她的身上。
“一爹爹,我成雪人啦!”小兰时漪开心大笑。
现在的她,体会不到风的寒冷,也感受不到雪的刺骨,只有白纷纷如梦一般的雪色,开心得忘乎所以。
裴玉贤蹲下身,拉住她的手,想要将她从雪堆里拉出来。
但她忽然一个反力,竟然将裴玉贤也拉进了雪堆里。
她捧起一大捧雪,扬向天空,雪花落满了裴玉贤乌黑柔亮的发间。
“一爹爹,跟我一起玩儿雪吧。”
“好。”裴玉贤笑着点头,明明蛇是最怕冷的,却任由大雪浸满全身。
*
“老祖法力高强,已经可以屏蔽五感,可我们不行啊,这场大雪太古怪了,都要把我冻成冰棍了!”
“是啊,真的好冷好冷,冻得我都快维持不了人形了。”
火旁,说道:“听老祖说,好像是因为雪神的仙侣战神,移情别恋,爱上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仙侍,要将他休弃。雪神悲痛万分,”
他的爱情,我们可遭老罪了。”
“是啊小翠,你能不能求求老祖,别只啊,给整个兰府也布下结界吧。”
小还能活着,外面的凡人都不知道被冻死多少了。”
蛇蛇们突然不吭声了。
这场雪大得史无前例,厚厚的积雪几乎快要赶上房子的高度了,不知道压垮了多少房屋,冻死了多少人。
“小兰儿知道吗?”突然有蛇问。
“你忘啦,小兰儿的卧室可是被老祖布下了结界,里面温暖如春。估计小兰儿她现在根本就不知道雪是冷的。”
小翠突然站了起来:“拿我就让小兰儿知道,雪不是盐,不是棉花,是会害死人的东西。”
*
小兰时漪正在院子穿着一件单衣,快乐玩雪,搭雪窝呢。
忽然见小翠走了进来。
她开心得招呼他:“小翠哥哥,快来我的雪房子里玩。”
小翠抿了抿唇,他特意挑了老祖去给兰时漪做点心的时候进来。
“小姐,小翠带您去玩真正的雪。”小翠拿了一套最厚的衣服给她穿上,带着她走出了结界。
这一刻,就算不用小翠说,她也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雪,真正的冬天。
*
“走吧,我们去除雪。”小兰时漪被裴玉贤用貂皮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灵动的大眼睛。
她带领着‘下人们’来到兰府外,不仅清理了街道上的雪,还搭建起了避雪的窝棚,让灾民们进来避难取暖。
只是灾民太多,很快炭火和柴火就不够用了。
兰时漪想从外郡购买,可这场雪灾是全国行的,所有地方都急缺木材。
蛇蛇们虽然有法力,但它们也不可能变出本就没有的东西,因此也无计可施。
眼看着灾民们一个个被冻死,十岁的兰时漪咬了咬牙。
“走,我们去神观!”
“去神观有什么用?那群神早就不管事,了,任凭我们如何虔诚击败,她们也从不显灵。”有灾民叹气道。
“那就更要去了。”小兰时漪道。
她带着‘下人’浩浩荡荡地去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神观。
郡内神观众多,建筑恢宏,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材。
兰时漪站在宏伟的神观面前,感觉自己无比渺小,但她却没有感到一丝神的威慑。
“给我拆!”兰时漪干脆利落地吩咐道。
蛇蛇下人和灾民们大惊失色:“什么?这可是神!冒犯神,神明是要问罪的!”
“我不怕被问罪!”兰时漪目光如炬。
“你们不用怕,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连累你们,至于问罪,我也想向神问问罪。如果神无情无语,那就不该在乎人的供奉,不该因为神观被拆而气愤问罪。”
“如果神在乎神观,就说明她们享受人的供奉,那为何要降下这场大雪?”
“给我砸!”
兰时漪一声厉喝,一个灾民突然爆发,拿起斧头,砸向了雪神的牌位。
自此,星火燎原,无数神观被拆,木材用作焚烧,不知道救活了多少雪灾难民。
兰时漪自此名声大噪。
一直到她及笄那年,依然有人感念她的恩德。
不过砸神观一事,显然神并不在意,因为蝗灾、旱灾、水灾、妖邪肆虐,重重灾情依然存在。
兰时漪经常给饥民们布施,兰家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善之家。
大善之家自然惹人注意,尤其是媒人,自从兰时漪及笄之后,说亲的媒人快要把兰家的门槛都踩烂了。
但每一次,都被裴玉贤冷着脸叱走。
可这依旧挡不住无数待家男儿的爱慕之心。
直到有一天,一男子因为和兰家说亲不成,竟然上吊自杀未遂,事情闹大到兰时漪的耳朵里。
一打听,才知道,对方竟然是兰时漪的启蒙老师,乔先生的儿子。
对方还正巧是多年前遭了魇魔,后被兰时漪的长命绳结救回来的那个小儿子。
原来,对方竟然从那之后,就一直爱慕兰时漪。
这样奇妙的缘分,令兰时漪第一次感到好奇,主动去乔家拜访,一男一女一见面,竟然连裴玉贤都未通知,就私定下了终身。
眼见着自己的小儿子多年的心愿成真,要嫁的还是自己亲自教导看好的学生,乔先生心中别提多满意了。
家世好、品行好、人又标致。
哎呀,婆婆看媳妇,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就是——
“这件事还未告知令堂,恐怕不好。”乔先生担心李氏不同意。
虽说李氏只是侧室,但到底把兰时漪抚养长大,与亲父无一了。
兰时漪笑道:“老师放心,我一爹爹最是温柔善良的,他一直说,只要我喜欢的他都喜欢,所以他一定会喜欢醉枝的。”
第42章 生气
“我不同意!”裴玉贤苍白的阴沉着脸,握着椅子扶手的指节暗自缩紧,指甲不知疼痛一般嵌进了木头里。
“为什么?”兰时漪惊讶抬眸。
她一直认为二爹爹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人。只要她想要的,无论是人或是物,二爹爹都会无条件地满足她。
因此,这次她想要娶乔醉枝的时候,根本就没考虑过二爹爹不同意的情况。
仿佛他就该永远纵容她的一切。
裴玉贤黑沉沉的目光盯着地面,低垂下来的碎发掩饰住他眼底渗人的凶光。
“一个未出阁的男子,喜欢女子喜欢得满城皆知,如此行径,真是掉价!竟然还敢用以死相逼这种方法要挟你和他见面,简直轻浮下作到了极点。”他声音低沉,透着一股测测阴寒的湿冷,仿佛化冻的雪。
“不是的。”兰时漪连忙解释:“二爹爹,醉枝他并非轻浮放浪的男子,*这些年来也从未与其他女子有染。”
“而且,醉枝他是乔老师的儿子,乔老师的品行您还信不过吗?她教出来的儿子绝对不会错的。”
“而且、”兰时漪忽然低下头,忸怩地红了脸,姣好如玉的面容,泛起动人的薄红。
“而且什么?”裴玉贤看着她这样子,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来。
“二爹爹,女儿是真心喜欢醉枝的,我对他一见钟情,求二爹爹成全我们!”兰时漪捂着心口,回想起她第一次见到乔醉枝的场景。
当时,她去乔家只是为了劝对方,别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她无意于他,还是早早另觅良人。
可谁知,乔醉枝竟然自已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只一眼,兰时漪第一次感受到心跳疯狂激动,血气上涌,万般瘙痒哽在喉咙里,痒得她难受的滋味。
她疯了一样的对他一见钟情,渴望时时刻刻见到他,和他结为夫妻,一辈子爱护他、珍重他
这是她第一次体验到如此强烈的喜欢的滋味,如此的快乐,她想要留住这份快乐。
她相信,二爹爹一定能理解她,支持她。
可是,兰时漪迟迟没有等到二爹爹的回应。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一直低垂着头的二爹爹。
浓密乌黑的长发像墨汁一样从他的身上流淌下来,遮住了他的阴白细腻的肌肤,千丝万缕的墨丝几乎垂到了地面,恍然给人一种魔气般阴森的错觉。
他敛目低垂,纤长的睫毛隐约透出他几乎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神,阴丽的薄唇似笑非笑地轻勾。
“一见钟情?”他发出一声苦涩而癫狂的笑。
“没错。”兰时漪低着头。
虽说二爹爹向来无底线的溺爱自已,但她到底也不是什么被惯坏的孩子。
她知道她未经二爹爹准许,就私自与男子定下终生一事,实在是让二爹爹面上无光。
毕竟他身份尴尬,又不是她的生父,最需要借着她的婚事,坐稳自已位置的同时,也好让新女婿不会因为他侧室的身份,而看轻自已。
可她实在是没办法
一见到乔醉枝的那一刻,她就仿佛遇到火星子的干柴,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但兰时漪心里还是惦记着二爹爹的,她立马说道:“二爹爹,女儿真的很喜欢醉枝,求您成全。您放心,醉枝是个好男儿,我保证他进府之后,一定会和我一起孝顺您。”
“二爹爹,女儿真的非他不娶。”
说罢,她膝盖一弯,就要向他跪拜恳请。
但膝盖刚悬在半空中,二爹爹便如一条湿滑的黑蛇一般,无声地从座位上滑下,跌坐在柔软厚实的暹罗国地毯上。
一双冰冷刺骨的手臂,扶住了兰时漪。
“好、好、好、”裴玉贤一连说了三声好。
一声比一声压抑,一声胜过一声的阴沉,仿佛含着腥甜的毒血。
他的心脏快要被嘟噜嘟噜冒出来的强烈酸水给腐蚀成一滩暗红黏稠的烂肉,带着愤懑的怨恨和嫉妒,不甘得蠕动着,宛若扭曲的怪物。
凭什么
他陪伴了漪儿两世,恨不得讲她融进自已的骨血里,为她逆天改命。
可他的漪儿对他没有半点越界情分不说,还对一个陌生凡人男子一见钟情。
他渴求了万年的东西,竟然被区区一介凡人如此轻易地得到。
裴玉贤恨得每一节骨头缝都在咯咯作响,一股狰狞的恶意像深埋地底的恶鬼,五内翻腾着汹冽的□□,慢慢爬了出来。
“既然你都非他不娶了,那二爹爹就依你。”裴玉贤竭尽全力,才伪装出平和的语气来。
眼,几乎迸出凶猛的阴火来。
终于得开心不已。
她迫不及待地出门,要讲这个好消息告诉给醉枝,然后开始着手准备婚礼。
同时,她也将二略有不悦告诉了乔醉枝。
“二爹爹室,但我父母早亡,是他辛辛苦苦将我拉扯长大,十分不易。若无二爹爹,我恐怕也活不到现在。在我心中,二爹了。”
“所以醉枝,我希望我们成婚之后,你要像敬重嫡亲公爹一样敬重他。”
乔醉枝连忙点头。
他从小爱慕到大的女子开口,他哪里有不依的?
他费尽心思,终于能够嫁给她,让他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更何况是侍奉公爹这样,本就应该做的事呢?
看到乔醉枝没有丝毫犹豫,就点头应允,兰时漪内心无比幸福。
父亲温柔包容,郎君体贴宜人,府中更无什么糟心事,她的人生真是再圆满不过了,就想天上那轮圆月一样。
兰时漪抱着乔醉枝,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玉盘。
啪嚓——
上好的汝窑白瓷玉盘重重砸在门框上,顷刻间,碎成了粉末。
随即又是一阵摔打东西的声音,好一阵兵荒马乱,听得外面的蛇蛇害怕得抱成一团。
“小兰儿要成婚了,新郎不是老祖,老祖疯了!”
“老祖好可怕,快要把府库里值钱的东西都砸完了。”
“别怕别怕!”小翠小声安慰道:“老祖也就只敢在小兰儿不在的时候发火摔东西,小兰儿一回来,他立刻就会安静的。”
“那倒是。”一条小蛇附和道:“小兰儿说她要和别的男人成婚时,老祖都快气成火蛇了,却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小翠!”屋内突然传出裴玉贤怒火中烧的声音。
众蛇蛇齐齐看向小翠,目光无声致哀。
小翠面如死灰地走了进去,刚走进去,兰时漪的命簿就狠狠甩在他的脸上。
“漪儿的命簿为什么改了?她命中明明乔醉枝的贱人毫无交集,什么会成为漪儿的夫郎!”裴玉贤恨得咬牙切齿。
小翠战战兢兢地看着不知不觉已经更新的命簿说道:“老祖,或许是因为咱们干涉兰仙子的命运太多了。”
“按照命簿原本的轨迹,兰仙子她孤苦伶仃,懦弱自卑,万人嫌弃,所以最后才开会娶了一个瞧不上她的男子,并给她戴了绿帽子。”
“可是您来了,将兰仙子养得这样好,她如今声名远扬,长相又明艳大方,家世还好,试问哪个待嫁的凡人男子不想嫁给她。”
裴玉贤仰头深沉叹息:“早知道命簿会如此更改,我当初”
小翠怯怯地看着他,心想,莫非老祖是后悔更改小兰儿的命运了?
可他看向裴玉贤的那一眼,正好看见他漆黑冰冷的细眸里,无数恨意像蛇一样爬出来。
“早知是他嫁给漪儿,我当初就该直接把他掐死,附在他身上。”
第43章 吾与新郎孰美?
腊月十一,是个宜娶宜嫁的好日子。
晨光初照,兰时漪在一群蛇蛇的簇拥中,换上了华丽精致的大红色喜服。
喜服的衣袖以及后背上是十一个技艺精巧的绣工,不眠不休,花了足足两个月的时间,用昂贵的金线绣成的凤凰图案。
穿好喜服之后,两名蛇蛇下人跪在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轻捧起喜服长长的拖尾,拖尾上还绣着耀眼欲花的凤凰翎。
恍然一看,她整个人如同振翅欲飞的凤凰。
“怎么样?”兰时漪有些忐忑整理着衣裳,鬓边十二枚金钗晃动。
虽说兰时漪生在富贵之家,可这样隆重的打扮还是头一次。
平时她为了方便,衣裳发型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反正她又不是男子,不需要守着无聊的规矩。
但成婚毕竟是人生大事,她要娶的又是心上人,兰时漪自然倍加重视。不仅婚礼场面要弄得豪华,连她自己也难得收拾打扮了一番。
“好看,小姐天人之姿,怎么都好看。就是不知道乔公子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小翠有些担忧。
自从得知小兰儿有了心上人后,蛇族无不好奇,那乔醉枝究竟得美成什么样子,才能让小兰儿对他一见钟情。
毕竟,当初在天界时,小兰儿每天面对无数容色倾国的男仙都不为所动啊。
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小翠打发了他的侄子,一条还未化形的宝宝蛇,去乔家瞄了一眼。
没多久,小侄子便回来了。
“怎么样?”小翠以及无数蛇族都坐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宝宝蛇。
“嘶嘶、嘶嘶嘶、”
【不好看,他的眼睛普普通通的,皮肤普普通通的,个子普普通通的,不如老祖好看、不如小翠哥哥好看,甚至比表姨在外头养的凡人男子还不如】
众蛇大惊,原以为能让兰时漪一见钟情的人,得是何等国色天香啊,竟然是个普通男人。
小翠不信,觉得可能是宝宝蛇还不太通人性,不懂人族审美的缘故。
于是他不死心,趁着夜色,自己潜入了乔家,乔醉枝的闺房看了一眼。
虽然夜色已深,但乔醉枝的房间灯火通明。
婚期已定,他正在熬夜为自己制作嫁衣,烛火光线暗,他熬得眼睛通红,手指尖上还有许多新新旧旧的针眼。
可乔醉枝眼里却满是欢欣,一针一线缝制中,仿佛是想到小兰儿,忍不住就笑出了声,然后拍了拍泛红发烫的脸颊,继续埋头赶制。
小翠坐在站在窗边,默默观察着。
乔醉枝其实并不像宝宝蛇说的那样平平无奇。
他的五官端正秀气,虽然乍一看并不惊艳,但胜在气质不错,是那种越看越舒服的长相。
凡人总把一些长相妖媚的男子,说成是狐狸精气质,那乔醉枝约么就是那种有度量能容人的正室气质。
只可惜他要嫁入的是兰家,一个蛇窝,美人出了名的多,尤其是老祖,冷魅与气势并存。
若乔醉枝是端正娴雅的皇后,那老祖就是刻薄又凌厉的太皇太后,如同一座泰山,永远压在他的头上,这辈子别想出头。
小翠默默为乔醉枝叹息,心中却更加纳闷。
这样的容貌气质,并不是十分稀有,真的值得小兰儿为他一见钟情吗?
不过不管值不值,婚礼都迫在眉睫。
眼看时间到了,兰时漪骑着高头大马,在城内绕了三圈,一路发放喜糖,热闹盛大,满城皆知,终于将乔醉枝接到。
送亲的队伍,欢欢喜喜地跟着进入了兰府的正堂。
正堂一侧摆放着她已故的生母生父,令一侧则是‘李氏’。
热闹的人群,原本都将目光放在盖着红盖头的乔醉枝身上,等着盖头一揭开,一睹新郎的真容。
可当众人挤进正厅,看见端坐在主位上的‘李氏’时,一个二个都噤了声,甚至有人发出惊艳的抽吸声。
无数双震惊、惊奇、羡慕、嫉妒的眼睛落在李氏身上。
李氏一身绛红色衣袍,绛红色是比正色朱红更加深的红色,但穿在‘李氏’的身上却丝毫不显老气。
他宽大衣袖上绣着如白梅散落般的图案,恰似飘雪映红墙,腰间玉带更掐出了他窄瘦一线的腰身。
白梅花瓣一路从他的腰间飘落到脚边,弧度优雅沉静,却在不经意间,将他的双腿衬托得格外修长。
身姿颀长清瘦,气度逼人,
原本接几圈,又在乔家那边耽误一阵子时间,这会儿队伍回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正厅里虽然点了无数只红烛,但终究比不得白天,室内暗沉沉的。
而‘李氏’静坐在这里,就恍若乌沉沉暗室里
花色艳到极致,让无数走进来的宾客眼前一片炫目。
“李氏今年都快四十了吧,怎
“兰家是有什么驻颜的秘方吗?”
“李氏我十多年前见过啊,不过是有些艳俗姿色的男人罢了,怎么十几年过去,他非但不见老,反而更美了!”
“这李氏是怎么回事啊,人家新人成婚,他倒是穿得红艳艳的,虽说是绛红色,不是正红,但这不是要抢新郎的风头的吗?”
“也不知是老来俏,还是故意膈应新郎的。”
“到底是侧室出身,这些小心思,女人不懂,咱们男人还不懂吗?真是上不得台面。”
送嫁的队伍里,有些年轻的人夫半含羡慕半含酸地说。
裴玉贤面带微笑,一个浅淡掀眸,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兰时漪,成熟的韵致脉脉含情。
他只当没听到这些平庸凡人的妒言妒语,因为他精准的捕捉到了兰时漪此刻惊艳的表情。
‘一见钟情又如何,漪儿喜欢你,也不妨碍她对我惊艳。’
裴玉贤又薄又利的丹凤眼,瞥向一旁盖着红盖头的乔醉枝,得意地勾起了唇角。
“新娘、新郎,快给长辈行礼啊。”
一片惊艳震惊中,终于有司仪回过味来,连忙开始催促。
宾客们也回过味来,看着这对新人拜过天地、高堂、夫妻对拜之后,新娘用喜秤挑开了新郎的盖头。
眉目温润,眸光含羞带情,虽然也算个清秀的小美男,但宾客刚刚才经历了‘李氏’的美艳暴击,再看乔醉枝,心中难免产生比较高低。
‘这新郎看起来长得也一般啊。’
‘除了年轻一点,好像还不如李氏那个半老徐郎呢,人家至少风韵犹存。’
‘兰家娘子这么好的家世人品,怎么就看上了他?还不如我儿呢,要是我儿能嫁入兰家,这辈子真是享不尽的福,唉——’
‘怪不得这乔氏又是上吊又是自杀的,手段虽然低等,但倒真管用。不然以他的姿色,怎么可能嫁进兰家。’
乔醉枝自己都不知道,他竟然在自己的婚礼当天,成为了他人口中的低等倒贴货色。
伴随着司仪一声‘礼成’的吆喝。
宾客们纷纷送上祝福,“百年好合、百年好合,早生贵女”
只是这一声声恭贺,在这番对比之下,就显得心不在焉。
好不走心的祝福,怎么能叫祝福?
裴玉贤薄唇轻勾,用下作手段嫁给漪儿的贱人,不配得到任何善意。
他起身不急不缓地招呼着男客,女客则由兰时漪这个新娘子接待。
大婚之夜,宾客们就没有不给她灌酒的,兰时漪不得不一杯接一杯,本来酒量就不行的她,不久脸颊就漫起酡红色来。
深夜,好不容易送走了客人。
兰时漪被下人搀扶着,摇摇晃晃走进了洞房。
“醉枝。”她笑着推开门。
“妻主、”乔醉枝连忙起身相迎,接替下人的位置,将她扶到床上。
大红色的喜服彼此依偎在一起,乔醉枝微微咬唇,鼓足勇气,在兰时漪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羞赧青涩道:“妻主,从今往后醉枝就是你的人了,无论富贵贫贱,死生不离。”
兰时漪睁着被酒气熏染的迷蒙双眼,清亮的眸光恍若迷绚的星河,看着那张美艳清冽如神明般的面庞,慢慢靠近。
就在她的薄唇即将碰到他涂着清透口脂的唇瓣时,小翠不顾乔醉枝的陪嫁冬雪的阻拦,直愣愣地推门而入。
乔醉枝羞得立刻推开兰时漪,扯过被子将自己的脸捂住。
正好,小翠也是一脸的心虚愧疚,不敢看他。
“不好了小姐,太爷他晚上招呼宾客时受了寒气,整个人都烧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小翠按照裴玉贤的吩咐,假装很着急的说。
“什么?!可请了大夫?”兰时漪一听二爹爹生病,酒气立刻醒了一大半。
什么新婚郎君,什么洞房花烛,她全都顾不得了,一刻不停地朝着二爹爹的院子走去。
“二爹爹,你怎么样了?”兰时漪一进入卧室,顿时感觉燥热异常。
原来是下人多烧了好几盆炭火,腊月里温暖如夏。
兰时漪热得出汗,不由得脱下了沉重的喜服外套,挑开雨幕般的琉璃珠帘,走向内室。
第44章 单纯的她
走进内室,兰时漪才发现半透明的纱质床幔被放了下来,床上被褥堆叠,褶皱如浪,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人影。
一只肌肤白得晃眼的手,从床幔中伸了出来,静静搁在软垫上。
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大夫,将手搭在他的腕骨上,沉凝诊脉。
兰时漪唯恐惊扰了医生诊脉,耽误二爹爹病情,因此顿住脚,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大夫起身后,兰时漪才上前询问:“大夫,我二爹爹这是怎么了?”
大夫叹息道:“太爷心口闷痛,全身虚软无力,这是受了气,心气郁结所致啊。”
“不过好在这不是什么大病,只要让太爷身心舒畅,病根消失,病自然也就好了,现在我先下去给太爷开几张药方,你们照着方子抓药就好。”
“太好了,多谢大夫。阿十去账房上支100两银子给大夫。”兰时漪连忙唤了个下人送大夫。
然后便忙不迭撩开床幔,看二爹爹。
也因此,她根本没注意到那男大夫的裙摆下伸出的一条粗长的蛇尾巴。
“二爹爹、”兰时漪跪坐在床榻边,一撩起床幔,便看见二爹爹憔悴的躺在床上。
白天婚礼上的衣裳已经脱下,现在的他,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衫,估计是因为身体难受,辗转反侧的原因,里衫领口微微被拉扯出褶皱。
因此,领口敞开的弧度比寻常的里衫弧度都要大,露出一截瓷白透红的肌肤,伴随着呼吸间的微微起伏,那软腻绵滑的肌理恍若包裹这粉肉馅儿的薄皮馄饨,吹弹可破。
二爹爹束发的发簪也被拔了下来,墨发凌乱地披散在身上,丝丝缕缕,柔滑地流泻满床。
因着胸口闷痛的缘故,二爹爹的额头、鼻尖都溢出了细细点点的汗珠子,鬓边的发丝全都湿透了,黏腻在脸侧。
看见兰时漪来了,二爹爹之前艰难地睁开双眼,冲着她柔柔一笑。、
“漪儿怎么来了?二爹爹不碍事的,只是有些累,睡一觉就好了。”
兰时漪摇头,从小到大,她就从未见过二爹爹生病。
如今头一回生病,就憔悴成这样,她简直不敢相信。
“二爹爹,怎么会这样,今天拜堂的时候不都还好好的吗?”她问。
小翠站在兰时漪身后,装出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背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都怪那些爱嚼舌根的乔家男人!不然,太爷怎么会生病!”
“乔家男人?和乔家有什么关系?”兰时漪转头看着小翠。
小翠解释道:“今日您和姑爷拜堂的时候,太爷出于重视,特意挑了一件无论成色、质地、绣工、花样都是顶级的绛红色衣裳出席。”
“太爷是长辈,是要接受新姑爷叩拜的,衣裳自然是越隆重越好,才能显得他重视这场婚礼,小姐,您说小翠说的对吗?”
兰时漪想了想,觉得没错。
毕竟是婚礼,没到底长辈要穿得寒酸朴素。
一来显得兰家落魄了。二来也显得二爹爹瞧不上新姑爷,连一身新衣服都懒得准备。
“二爹爹今日那身衣裳极好看,可这跟他生病有什么关系?”
小翠委屈道:“就是因为太爷今天这一身太好看了,所以才惹得乔家那群送亲的男人们不满。”
兰时漪不明白:“这有什么好不满的?”
“因为他们说,说太爷在大喜的日子,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不好,非要穿红色的,虽然是绛红色,不是新郎的正红色,但归根究底都是红色,这是故意在抢新郎的风头”
“刚才酒席上,乔家的那群男人们一直在这样说,太爷为了不打扰您的婚礼,一直忍着没与他们争执,但一回来就气得病倒了!”
“他们乔家也太欺负人了!”小翠红着眼眶。
“小翠,别说了!咳咳咳!”裴玉贤抬起颤抖地手试图制止,但整个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不得不捂着胸口,眉头死死地蹙着,脸色惨白一片,痛苦不堪。
“二爹爹。”兰时漪立马将他扶着坐了起来。
她用自己的身体当做靠背,让‘二爹爹’靠在自己身上,掌心不住地在他的胸膛上上下轻抚,替他顺气。
“二爹爹别生气,当心身子。”兰时漪不断揉着他的胸口,着急地看向小翠:“药还没熬好吗?快去催催!”
“是,我这就去药,还不忘顺便把门关上。
无力地枕在她的肩头,苍白的脸颊仿佛一块洁净的冰,隔着衣裳紧紧的贴着她,汲温。
每一次薄弱的呼吸,都肌肤上,一蓬蓬的,濡湿的香气,无声地
兰时漪脸颊微红,她方才饮了很多酒,正是最敏感的时候。
但她不敢旎念头。
因此,她合了合眼眸,在脑中一遍遍勾勒出新婚郎君乔醉枝,清艳动人的模样。
霎时间,她心底如春潮般浮动的涟漪平静下来。
“二爹爹,好些了吗?”她柔声问,掌心依旧轻轻地顺着他的胸口。
一下一下,恰如柳枝拂过温暖的水波。
‘二爹爹’胸口的温热,传递在她的掌心。
偶尔,她的指腹会在无意间滑过他的锁骨,肌肤的触感细腻而紧实,就好像一块颤巍巍晃荡荡的羊奶凝脂。
“有漪儿替我顺气,好多了。”裴玉贤喉咙上下滑动。
“那就好,一会儿小翠把药端来,女儿服侍您把药喝了。”兰时漪说道。
可下一秒,她感觉自己肩上重量一轻,二爹爹竟然将她推开了。
他钻进了被子里,背对着他,语气闷闷的:“这里有小翠伺候我就行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漪儿不必在这里守着我,你走吧!对了,架子上的那件绛红色衣裳,你拿出去把它剪了吧,省得女婿看了心里膈应。”
“二爹爹?”兰时漪微微惊讶,她知道,二爹爹这回是真的动了怒了。
其实她也知道,这段日子二爹爹实在是太委屈。
他是小侍出身,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被别人看得起。
可是她和醉枝私定终身,没知会过他。
二爹爹温柔不计较,还特意穿上最隆重的衣裳参加婚礼,却被男方亲戚挤兑,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
真不怪二爹爹这次赌气发火。
可就算他再怎么生气,这股火也只是对她这个女儿发,没想着为难刚进门的女婿,二爹爹多识大体的一个人啊。
“二爹爹我错了,您原谅女儿吧。”兰时漪趴在床边低声道歉。
二爹爹不理会她,并且默默往床里面挪了挪。
兰时漪好像被牵引着一样,单膝跪在床边,手隔着被子,放在二爹爹的肩上,轻轻摇了摇:“我知道二爹爹根本不是亲戚们说的那样,是他们心眼小,嫉妒您。”
二爹爹依旧不回她。
兰时漪干脆上了床,跪坐在床上,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像小时候一样伸出双臂抱着他:“好爹爹,千错万错都是女儿的错,若早知道二爹爹这么在意这个,我一定把醉枝拉到您面前,让您好好过目,直到您点头,我才会和他互换定情信物好爹爹,原谅女儿吧,女儿再不敢了,别再生气了。”
兰时漪又是撒娇、又是道歉的招式很是管用。
裴玉贤慢慢转过头来,眸中的委屈如冰雪般消融。
他伸出手,掌心贴着她的脸颊,修长分明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耳垂,整个人温和地恍若水做的一般。
“傻漪儿,你我哪有隔夜仇呢。”
他刚说完,小翠就端着药回来了。
刚刚才把人哄好的兰时漪心情舒畅了不少。
她接过汤药,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自己还抿唇尝了一点点,确认不烫了,才送到裴玉贤的唇边。
“二爹爹,快把药喝了,喝了心口就不难受了。”
裴玉贤低眸看着汤药,眼眸中带着一丝微妙的暗示和笑:“大夫说我是心情郁结,哪里是喝一碗药,就能立马见好的?”
兰时漪笑道:“那我就一直在二爹爹身边伺候照顾,直到您好了为止。”
裴玉贤一笑,看似憔悴的脸上却漫溢出一种奇异的胜利感。
他无声地依偎在兰时漪的肩头,任由她一下一下地喂着自己喝药。
其实喝过药的人都知道,汤药苦涩无比,最好的喝药方式其实是一口闷,而不是一勺一勺地喂,这样只会延长病人遭罪的时间而已。
但裴玉贤甘之如饴。
他像喝甜汤一样,一勺一勺,苦涩的汤药也被他品出万般清甜的滋味,流连忘返。
小小一碗药,竟然喝了半个时辰才喝完。
喝完后,兰时漪刚刚下了床,把药碗撤下,就听见身后又传来裴玉贤的轻咳声。
“小翠,去搬一把太师椅过来,今晚我守着二爹爹。”她对小翠说。
裴玉贤立马道:“这怎么好?今夜可是你的新婚之夜。”
兰时漪摇摇头:“没事的,醉枝他会体谅我的。”
“可是太师椅哪里是能守夜的?”裴玉贤心疼道:“小翠,你去把角落里的小榻搬过来,与我的床拼在一起,那小榻与我的床高低相同,漪儿晚上睡着,就算是翻身打滚,都不怕了。”
兰时漪眼睛亮亮的,没想到裴玉贤竟然能想到这样的好主意:“二爹爹真聪明!”
小翠心疼地看着兰时漪,单纯的小姐,还什么都没意识到呢。
小榻和老祖的床一样高,拼在一起,那不跟同床共枕没差别了吗?
第45章 洞房之内
搭好了小榻,小翠铺上老祖早早就准备好了的锦被软枕,枕头被子的色系和老祖的被褥色系都是一样的。
乍一看,简直就是一张床嘛。
小翠默不作声地铺床摊被,心中却在想,此刻的老祖仿佛一只伪装地极好的蛇妖。
它长着血盆大口,锋利的獠牙幽幽地成了夜里的烛光,鲜红滴血的蛇信子像黑暗中的诱饵,柔柔地招摇着,轻而易举地就把小兰儿给勾进嘴里。
“真舒服。”床一铺好,兰时漪就爬上去躺着试了一下。
“这是上好的天鹅绒被,轻柔又保暖,太爷特意为您准备的。”小翠道。
“二爹爹对我最好了。”兰时漪抱着枕头,冲着裴玉贤盈盈笑。
“瞧你,还是这样顽皮,发簪都还没拆下来,就在床上打滚。来,二爹爹给你把簪子拔下来。”裴玉贤朝她伸手。
兰时漪没有丝毫犹豫,习以为常地就抱着枕头蹭了过去,低下了头。
“二爹爹快给我拔了吧,金簪子好重。”她发间插六支金簪子,还不是鎏金,是纯金,重量沉甸甸地,压得她不舒服。
“重还忍了一天?”裴玉贤笑着打趣,将金簪子一支一支拔了下来。
“要不是为了娶醉枝,显得我重视郎君,我才不戴这些没用的玩意儿,扯得我头皮疼。”兰时漪低垂着脸抱怨。
裴玉贤拔簪子的手一顿,细媚的眼珠子里幽恨的冷光像鬼魅一样爬出来。
他将六支金钗随手朝小翠一丢,动作带这些泄愤的意味。
小翠接住,慌忙退了出去。
“漪儿长大了,从前和二爹爹在一起,一点苦都不愿意吃,现在为了新郎君,是苦也能吃了,委屈也能忍了,怪不得老话常说,有了郎君就忘了爹爹。漪儿以后也会忘了二爹爹吗?”裴玉贤的语气酸溜溜地,像咬了一颗生柠檬,酸得牙根都软了。
但即便他语气泛着酸水,可手指却熟练的插入了兰时漪的发间,替她按摩着头皮,舒缓一整天的疲劳。
并且,他的手腕微微用力,无意间让兰时漪往他这一侧倒下。
兰时漪也就干脆顺势枕在了他的腿上,享受着二爹爹的头皮按摩。
“我才不会忘了二爹爹,我要永远和二爹爹、还有醉枝,我们三人在一起。”兰时漪被酒染红的小脸枕着裴玉贤的大腿肉,抬眸望着他的眼眸光莹莹的。
三句话离不开乔醉枝。
听得裴玉贤心中闷痛难忍,不由得捂着心口。
兰时漪立马撑着坐起来,替他用掌心揉着胸口,满眼担忧:“二爹爹可是心头又难受了?”
“没。”裴玉贤摇摇头:“就是刚才喝的那碗药太苦了,现在喉咙里依然残留这那股味道,苦得难受。”
“那我去给您拿蜜饯来。”兰时漪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的桌子上摆放着一碟干果点心。
每一碟吃食上,还都贴着一张精致小巧的‘囍’字。
兰时漪拆掉囍字,拿了一碟砂糖蜜饯过来。
“二爹爹,这些蜜饯都是糖渍过的,可甜了,最能压制汤药的苦味,快吃两个。”兰时漪拿起小金叉,叉了一块胭脂色樱桃,送到裴玉贤的唇边。
裴玉贤微微张口,咬了一块甜津津的果肉,薄唇上沾染了一点晶莹而透明的糖浆,愈发显得他唇瓣饱满艳丽。
好似一颗成熟愈裂的浆果,想咬上一口,感受果浆再舌尖迸溅开的滋味。
“再来一颗。”兰时漪又叉了一颗小樱桃喂他。
又怕他觉得腻,起身又倒了一杯清茶来,为他清口。
“漪儿,怎么对二爹爹这样好?”裴玉贤道。
兰时漪歪歪头,笑道:“小时候二爹爹都是这样照顾我的呀。小时候我爱吃零食,特别爱吃酸酸甜甜的果干,你怕我吃腻,还专门为我准备了辣口的小麻花交替着吃,还有清甜金银花水呢。”
“我从小被您照顾着长大,自然也就有样学样了。”
“那漪儿以后也会这样照顾乔氏吗?”裴玉贤问。
兰时漪点了点头,有些害羞道:“这是自然,他是我夫郎嘛。”
裴玉贤眸光幽幽,别有深意地问:“漪儿究竟喜欢他什么?你说对他一见钟情,可是喜欢他的那张脸?”
兰时漪沉思半晌,道:“他的容貌,女儿自然是喜欢的,但女儿并非那样肤浅的人,紧紧因为醉枝长了一张极好的脸,就倾心于他。”
道。
“其实,我也说不清。就是女儿再见到他一刻,就有种别样的感情,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我们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一样,让我感到很舒服、很喜欢,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兰时漪回想着与乔醉枝初见时,那汹涌迸发出的感情,认真回答道。
玉贤丹凤眼似笑非笑,眸光漆黑得令人凛凛发寒。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着,将手伸到了兰时漪的腰间。
双手熟带,脱下层层喜服,只留着一件中衣。
兰时漪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些年,乔老师在裴玉贤的刻意控*制下,并未教她什么是孝道、什么是男女大防。
她只知道二爹爹从小就替她穿衣、束发,长大了也该如此。
她钻进了艳红红一团的锦被中,枕着和裴玉贤一模一样的枕头,两人挨得极近。
卧室内,烛火稀微,禁闭的门窗将一室的暖意都锁在了里面。
一院之隔的旁边,红烛燃尽、珠泪堆满了烛台,乔醉枝却还端坐在喜床前,看着桌上那盏还没饮下的合卺酒,神情落寞。
陪嫁小厮冬雪在一旁心急如焚。
“新婚之夜,太爷竟然把娘子给叫走了,叫您一个人独守空房,这也太欺负人了!”
“冬雪,别说了,父亲生病,妻主她要去侍疾是应该的。”乔醉枝轻声说道,语气柔柔,可手中的帕子已经被他的指甲硬生生地勾烂了。
“可今儿是洞房花烛的日子啊,长辈但凡不是危在旦夕,都不会把人留一晚上吧?”冬雪不忿道。
“”乔醉枝沉默不言。
但他心里也是赞同冬雪这番话的。
冬雪又道:“再说了,娘子她并非太爷的亲女儿,娘子有孝心是好事,可是太爷他一把年纪了,难道还不知道要避嫌吗?真当自己养大了娘子,就能无所顾忌了?”
“别说了冬雪,叫人听到了不好。”乔醉枝小声地制止,但态度和软,并不像真心想叫他住嘴的样子。
冬雪也因此变本加厉,他凑近乔醉枝,遮着嘴小声道:“公子,我可听说,有些妻主早逝的老男人会把女儿当妻主养,黏女儿得很,把女婿当做拆散他们的仇人。”
“你看看太爷如今这样子,想不想那些刁难女婿,黏着女儿的心机公爹?”
“我估计太爷根本就没病,今日您大婚,他还故意穿着红色的衣裳跟你比美呢?像个花孔雀一样,斗志昂扬地跟您较劲,怎么可能一会儿就病了?”
“一定是他在耍心机——”
“好了,冬雪!”乔醉枝终于忍不住沉声道“你出去吧,妻主今夜不会回来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冬雪悻悻退了出去。
他走后,乔醉枝摘下红盖头,对着昏黄的铜镜抚摸这自己这张平平无奇的脸,满是亏欠与不安。
妻主愿意娶这样的他,本来就是他天大的造化,他怎么还敢有不满。
他在空荡荡的婚房里,回想着自己这前半生。
虽然养在深闺,但自从幼年遭了魇魔之后,突然被一个黑袍修士相中,说他有仙缘,要带他修行。
可乔醉枝无心修仙,只对从小救过他,并且声名远播的兰时漪芳心暗许。
他曾在兰时漪每次出府救灾的时候,偷偷乔装出门,只为偷看她一眼。
黑袍修士见他对兰时漪一往情深,但身份差距悬殊,这辈子没有可能。
出于同情怜惜,就教了他一个术法。
‘你样貌平平,家世也不出挑,与兰家小姐云泥之别,但贫道与你有缘,又感念你深情,就成全你一片痴心。’
‘按照我教你的这个方法,学成之后,你的模样虽然不会改变,但在兰家小姐的眼里,你就是她理想中心上人的模样。’
‘她会像你爱慕她一样爱慕这你,事事顺从你,让你实现梦想中完美的人生。’
说完,那黑袍修士便走了。
起初,乔醉枝并不想用这种下流的术法。
可眼看这兰时漪及笄,城内的官媒都踏破兰家门槛,乔醉枝焦虑得睡不着觉,不得不用了此种术法。
果然,兰时漪对他一见钟情。
只一眼,便定了终生。
乔醉枝知道,他这是撒下了一个弥天大谎,一旦术法失效,兰时漪看清他真正的脸,一定会对他厌恶至极。
可是他真的舍不得。
乔醉枝抚摸着腰间的长命绳结,这是他幼年时起,就产生懵懂情愫的人啊。
他暗恋了她这么多年,他真的不甘心,揣着对她的爱恋嫁给别人。
第46章 翁婿初见
一转眼,天便亮了。
乔醉枝独坐窗前,一直等到天光大亮,都没等到他的妻主回来。
冬雪和兰府的下人们端着洗漱要用的东西,一个个鱼贯而入。
他们虽然都低着头,安静地没有一丝声音,但被冷落了一夜的乔醉枝,却仿佛听到这些下人们都在心里笑话他,新婚之夜连妻主都留不住。
“你们都下去吧,让冬雪一个人伺候我就好。”乔醉枝不想让下人们看了笑话,端着新婚少主君的仪态说。
下人们倒并没什么反应,它们本来就是蛇蛇化形出来的,平时需要什么,都是直接施法变出来。
加之现在是冬天,蛇蛇最惫懒的时候。
如果不是为了让乔醉枝这个凡人被吓到,它们也不会做端茶倒水这样的粗活。
因此,乔醉枝一吩咐,蛇蛇快乐地下去睡回笼觉去了。
“公子,今天是您去太爷的院子里请安的日子。我打听过了,娘子昨夜果然歇在了太爷的屋子里。”
“您今天去请安时,一定要穿得漂漂亮亮,狠狠惊艳娘子一把,把娘子的心勾回来!”
冬雪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打开陪嫁的衣柜,挑起了各色精致的衣裳:“您觉得哪一件比较趁您?绿色?”
乔醉枝修剪整齐的指甲微微扣着掌心软肉,神色有些难堪。
其实他容色清秀,配一件绿色的衣裳,更能显得他气质清新宜人。
可他不知道自己在妻主眼中究竟长什么模样,是清秀还是艳丽?清瘦还是丰腴?气质是婉约内敛,还是明媚张扬?
因此,乔醉枝甚至不敢随便选衣服穿,生怕选的衣裳与妻主眼中的他不符合。
忽然,他余光瞥见了衣柜角落里一件毫不起眼的玄黑色的衣裳:“就这个吧。”
“这件?太肃穆老气了吧。”冬雪犹豫道:“公子,您可以新婚郎君,真的要穿成这样吗?”
乔醉枝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就穿这个。”
他记得,妻主曾经对他说过,他穿玄黑色的衣裳衬得他气质最好看,韵致成熟。
他穿上玄黑的衣袍,未免太过单调,又配了一支质地清透无暇的白玉簪子。
“走吧,我们去请安。”他说道。
“是。”冬雪低低应了一声,表情一言难尽。
公子穿着这老气横秋的一身,让他本来就算不上大美人的容貌,更加大打折扣。
也不知道公子的品味何时变成这样了,兰府的下人们各个漂亮,而且漂亮得妖妖调调,一静一动都像在勾引女人。
公子这般打扮,还不如那个徐郎半老的太爷李氏,这往后可怎么留住娘子的心呢,唉——
很快,冬雪便跟着乔醉枝来到了太爷的院落前。
小翠站在门口,看见他们来了迎了上去:“少主君可是来跟太爷请安的?”
乔醉枝微微一笑,冲着小翠客气福了福身,道:“今日我嫁进兰家的第一天,按照礼节是要跟公爹请安敬茶的。”
小翠挡在院门口前道:“太爷一会儿还没起呢,容我进去通传一声,请少主君稍等片刻。”
说完,小翠转身进了屋。
说是进屋通传,但其实小翠早就变成一缕青烟出去了,根本不敢进屋打扰老祖和小兰儿的独处时光。
而且,老祖早有吩咐,就算乔醉枝来请安也不许打扰,就让他在外面站着等着。
凡人好像管这叫立规矩。
乔醉枝这一立,就立了整整一个时辰,站得双酸腿痛,加之又是腊月天,清晨的寒气顺着脚底不断的涌向全身血脉。
乔醉枝冷得嘴唇苍白。
冬雪看不下去了,拉住一个下人就问:“太爷到底什么时候起?我们都在外头站了一个时辰,都块冻成雪人了,太爷他是不是诚心刁难我们?”
被拉住的小蛇,吓得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