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时漪抿了抿唇,原来是这样。
“好吧。”她点头同意。
虽然师尊对尤绯的偏见不是一星半点,但好在她如今能听到师尊的心声,正好可以对症下药,扭转师尊的偏见。
于是,路上兰时漪开口道:“尤绯是我的好友,徒儿这些年许多不懂的功课,都是尤绯教我的。”
说完,她就听到师尊冷冷地哼了一声。
【尤绯居心叵测,尽教漪儿一些迂腐的伦理纲常,弄得漪儿都不在与我亲近。】
兰时漪默默咬了咬唇,‘那还不是因为师尊您老人家,除了法术之外,什么都不教我,就守着我吃喝玩乐,要不是尤绯发现我都五岁了,除了会数数,写自己的名字之外,几乎大字不识,拉到藏经阁教我识字,徒儿我就变成文盲啦!’
讲真,如果不是因为她了解师尊,换做其他人,早就怀疑师尊是不是跟她有仇,故意将她养成一个小废物。
兰时漪继续扭转师尊的偏见,道:“尤绯还经常拉我出去玩,和其他的姐妹们相处,不然我还不知道有多内向,多不会交际,虽然尤绯口口声声叫我小师姐,其实在我心里,尤绯才是大姐姐。”
就是偶尔不太靠谱罢了。
【呵、】裴玉贤再次冷笑。
【就是因为她总拉着你漫山遍野地跑,才使得我整天整天看不见你。】
【一日光阴何其短暂,我竟然有大半时间不在你身边,尤绯,实在可恶。】
【从前你的眼里只有我,后来有了尤绯、有了敖咏、还有其他男男女女,填满你的眼睛,我呢?我在哪里?你的眼里心里可还有我的位置?】
【我当初就不应该心软,可怜你孤单没有玩伴,竟然挑了尤绯这么个人。】
【既是玩伴,又是仆从,蛇族的人绝不敢如此放肆霸占你。】
兰时漪内心咋舌,她不过说了一句尤绯的好,怨气。
她以为尤绯的好,在师尊眼里竟然全都是怨恨吗?
好了好了,她
好在正殿前,兰时漪走上前去,脚步灵动轻快。
“尤绯,你怎么今天突然来了?是有什么事发生吗?”
尤绯点了点头,但与之前兰时漪用神识看到的她面带喜色的样子不同,在真正面对兰时漪和裴玉贤时,尤绯的表情悲痛不已。
她朝着站在高下:“启禀神尊,天帝历劫归来了。”
“真的?”兰时漪惊喜道:“天帝这次历劫艰难,屡次失败,导致天界群英无首,如今她可算是回来了,这是一件大好事啊。”
“不!”尤绯摇头,一脸的痛心疾首:“天帝这次历劫回归不单是她一个人,她、她还从凡间带回来了一名男子。”
“什么?!”兰时漪大惊失色。
裴玉贤的表情倒是淡淡的,甚至唇畔还勾起了一丝极轻的笑,笑中隐约透着一股嘲弄。
“到底是怎么回事?”兰时漪赶紧追问。
尤绯解释道:“这男子是个凡人,据说与天帝娘娘有累世情缘,而她之所以历劫屡屡失败,就是因为无法过他的情关。”
“这一次她好不容易历劫成功,按理来说应该抛弃红尘俗世,可她却执意要把那凡人男子带上天宫,还说、还说要在天宫娶他。”
“荒唐!”兰时漪震惊了两秒,怒骂道:“天宫是众仙家议事的神圣之地,怎么可以用来举办婚礼?而且天帝娶夫这件事本身就大逆不道!”
“是啊,我也觉得天帝娘娘这件事办得实在荒唐。”尤绯赶紧符合道:“可以天帝娘娘她主意已定,根本不听人劝,还说要在天宫大摆三天三夜的宴席呢。”
兰时漪听后简直快要被气死了。
她原本还指望着天帝历劫归来后,天界终于有了一个主事人,可以管一管这帮思凡的神仙们。
结果她一回来,竟然直接搞出了个天宫娶夫的勾当,这么一看,那些知道思凡不好,主动堕魔去魔界娶夫的凌玉都算是要脸的神仙了。
兰时漪越想越气,脑仁子发疼。
但紧接着她就听到一声笑。
【乐死我了,听说天帝娘娘要回归,好多神仙惴惴不安,以为自己要被清算了。结果天帝回归后,不但不管她们,反而宴请八方来客,要办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
【曾经那些被慈玉神尊打得抱头鼠窜的堕仙们,如今也算是挺起胸膛,重新做仙了。】
【天帝娘娘还给她们都发了请帖,这会儿天宫好不热闹。】
【清渊山的众人,得知这件事后,也开始人心浮动。】
【天帝娘娘都正大光明娶夫了,无情道还坚持无情干什么呢?】
【说起来无情道多清苦啊,谁不想自己身边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呢。】
【小荔啊,再等等我,我就快要熬出头了。】
听着尤绯幸灾乐祸的心声,兰时漪肺都快要气炸了。
尤其是当她得知,天帝婚礼影响了清渊山的众多师姐妹们的清修时,更加血气上涌。
“这帮神仙脑子里没有情情爱爱是会死吗?还有天帝娘娘,不知道低头看看苍生疾苦,只知道沉湎于男欢女爱,她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想这些做什么,真是不知羞!”兰时漪恼怒道。
尤绯见她生气,不敢吱声。
站在高台之上,原本面带讥讽之色的裴玉贤,在听到兰时漪这番痛骂之后,神色有些微妙。
【天帝今年也就一万岁吧,区区一万岁正是谈情说爱的好年纪啊。】
兰时漪愤怒的情绪瞬间哑火,一脸无语地看向师尊。
裴玉贤倒是并没有注意到兰时漪的目光。
他正斜倚神殿内的朱红柱子,伸出修长干净的指尖,抚摸自己没有半点细纹的眼角,一点冷峭的得意从他细媚的眼尾飞出。
【我年长天帝好几万岁,却保养得比天帝更年轻,既无白发也无细纹,肌肤细腻不粗糙,和那些蛇族小辈比较,也不输它们什么。】
【若是漪儿去见天帝一次,或许她回来后,就不会再嫌弃我老了吧。】
兰时漪沉默不语。
在听到师尊心声里,只有对容貌的欣赏和比较,根本不在乎什么娶亲、天条、仙规的时候,她瞬间什么心气都没有,只有无语。
第27章 一更
“师尊,我们一起去参加天帝娘娘的婚礼吧。”兰时漪叹了口气,无奈开口。
就此打断了师尊对自己容貌保养的沉迷以及喋喋不休的心声。
“漪儿想去?”裴玉贤看向她,眸中划过些许疑惑。
【漪儿不是最讨厌神仙动情的事吗?为什么突然想去参加天帝婚礼?】
一旁的尤绯听到兰时漪的话后,也在心中腹诽。
【小师姐这是怎么了?莫非她也对天帝娘娘的凡人夫郎感到好奇?也对,那凡人男子马上就要成为三界之父了】
【还是说小师姐看天帝娘娘都娶了夫郎,内心动摇了?】
【那可太好了,如今三界里像小师姐这样轴的死脑筋可不多了,她要是也道心动摇,三界就太平啦!】
‘什么意思?什么叫她道心动摇,三界就太平?合着我反对神仙动情还成坏人了?’兰时漪撇了撇嘴角,不着痕迹地瞪了尤绯一眼。
“回师尊,徒儿确实想去天宫看看。”兰时漪道,却并未说什么原因。
裴玉贤盯着她的脸沉吟片刻,嘴角倏而勾起一抹浅笑:“你去看看也好。”
【希望漪儿看到天帝大婚,夫妇和睦、亲密无间的样子,能对男女一事的态度稍微缓和些。】
兰时漪默默攥紧了拳。
她怎么可能对男女情爱之事态度缓和!这东西就是洪水猛兽,把师尊变得不像师尊,神仙变得不像神仙。
她早晚会把这一切肃清,拨乱反正。
“那师尊不与我同去吗?”兰时漪问道。
裴玉贤摇了摇头,笑道:“我对小辈的婚礼并无兴趣,你去就好,需要什么贺礼,从库房里拿便好。”
“小师姐,我帮你挑,我挑礼物可有一手了!”尤绯在一旁兴奋地说道。
她们对裴玉贤不去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从她们两个人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裴玉贤离开清渊山。
甚至众神都没有见过裴玉贤离开清渊山,这些年仅有的两次,一是下凡,领了兰时漪回来。二是兰时漪在魔界受伤,他出手焚烧黑蛟城。
但仅有的两次,还都只是他元神出窍。
因此她们都了解慈玉神尊不爱出门的本性,或许蛇族都是如此,喜欢宅在巢穴里不外出吧。
*
随便挑了一件礼物,兰时漪就和尤绯一起来到了天宫前。
还没入天门,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悠扬欢快的丝竹管乐之声,天门更是悬挂着喜庆的大红色布条,宣告里此刻里面正在办一场大喜事。
就连看守天门的两位守将的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仿佛天帝娶亲不是什么悖逆,而是顺天而为的大好事。
兰时漪常常因为自己还记得天条而感到绝望。
她面不改色地随着尤绯一起进去,还突然两把剑突兀地横亘在她面前。
天门前,刚才还喜气洋洋的守将突然变了脸色,沉沉冷冷地盯着兰时漪:“你来做什么?”
尤绯赶紧道:“我们一起来给天帝大婚道贺的,我是了悟仙人的弟子,她是慈玉神尊的徒儿兰时漪,你们不记得了吗?”
“自然是记得,你可以进去。”两个守将并没有看尤绯,她们四颗眼珠子都紧紧地盯着兰时漪:“但是她不行。”
“为何?”兰时漪问道。
两位守将道:“天帝娘娘的婚礼只有发了请帖之人才能进去,你没有请帖,便不能进,就算你是慈玉神尊的徒弟也不行。”
说罢,她们把尤绯往里面一推,说道:“婚宴已经开始了,快点进去吧!”
区别对待这么明显的吗?兰时漪心想。
但很快她就明白是为什么了。
因为她听到了两个守将的心声。
【天帝娘娘防的就是你这小丫头片子。】
【整个天界,整个无情道,就数你跳得最欢,蹦跶最厉害,成天讲着什么‘神仙动情,三界不宁’的鬼话。】
【你来肯定是要闹事的,天帝娘娘一早就吩咐我等在此看守,谁都可以放进来,唯独你不行!】
【不过天帝娘娘虽然命令我们不放你进去,却又下令不能伤了你。不然你那脾气暴躁的师尊一发火,能把天宫也给烧了。】
【唉,真是个难搞的祖宗。】
【只能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唬吓唬她了!】
‘原来如此。’兰时漪微微挑眉。
那这么说来,势,她就算强行闯进去,她们也不敢对她如何了?
兰时漪向前一步,脆弱的脖颈贴着那两柄寒光凛凛的剑锋,那两守将吓得瞬间把剑锋移开。
“放肆!”她们色厉内宫!”
,一脸反骨相,嚣张道:“对,我就是要强闯,怎么啦?”
她一边说,一边朝着天门走,两位守将被迫一步一步往后退。
“停下!”
“停下!”
她们不断怒斥道,但心声已经快哭了。
【天帝娘娘不是说她脾气好,只要拦住她,她就不会强闯吗?这怎么跟天帝娘娘说的不一样啊。】
无奇的守卫,要是被她强闯,毁了天帝娘娘的婚礼,我一定会被打下凡间吧?】
【我修行千年,好不容易飞升成功,混到天宫,成了一个小小的看大门的,这么快又要回去了吗?唉!】
兰时漪脚步一顿。
算了,何必跟她们两个过不去。
她扭身离开,两位天宫的守卫松了一口气,并未注意到一只小蜜蜂从她们的身后溜了进去。
蜜蜂兰扑闪着翅膀,从天门溜了进去。
‘只要不强闯,这两个守卫应该就不算失职吧。’她想。
很快就飞到了天宫里,里面热闹无比,兰时漪认识的神仙们包括已经成为堕仙的凌玉,统统都来了,唯独缺了一个人——了悟仙人。
无数年轻漂亮的小仙侍们端着最精美的食物鱼贯而入,云集的神仙们坐在云雾缭绕的天宫内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甚至还有人把自己的所谓仙侣也带了进来,腻腻乎乎地黏在一起。
看得兰时漪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停在一颗毛绒绒的蟠桃上,缩着小小的身子,看向九十九阶高台之上坐着的天帝娘娘。
作为名义上的三界之主,天帝娘娘容貌英气而冷峻,乌发浓密,但额前长着一缕白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特意漂染过的一样。
这一缕白发,并未让她显得衰老,却让她变得更加稳重可靠。
只是从前的天帝娘娘不苟言笑,执掌三界,雷厉风行。
如今她的眉眼间却有了一抹罕见的柔色。
蜜蜂兰将目光移向天帝的右侧。
九十九阶高台之上,从前只有一个位置,就是天帝的帝位,但如今帝位之畔,却多了一把小椅子。
天帝新娶的夫郎的位置,‘天后的后位’。
那后位上坐着一名男子,姿容尚可。
或许是因为兰时漪长年累月看惯了师尊的脸,所以再看其他男子,她都觉得普普通通,甚至于有种不过如此的感觉。
‘天后’一身喜服,喜服上装点个十分华丽的珍珠与金线刺绣,华丽得刺眼,却显得他的脸更加清透脱俗。
只是‘天后’到底是凡人出身,没有见过这么多神仙云集的大场面,明显十分地拘谨。
他低着头,手指勾着腰间的飘带绕来绕去,神情紧张不安,但看向一旁和神仙们互相敬酒的天帝娘娘时,他的眼中带着秀气内敛的笑。
兰时漪趴在蟠桃上,生气地咬了一口桃子肉,嚼得嘴巴鼓鼓。
她这次来也戴上了鉴妖圣光尺。
目光随便扫向宴席里的众仙家,看见她们的眉心几乎都有那条黑线,连天帝也不例外。
甚至天帝眉心里的黑线更粗、更黑更邪恶。
一群喜气洋洋的神仙里,忽然有人不合时宜地开口。
“慈玉神尊居清渊山,前阵子,只因他派遣去魔界调查凌玉仙尊大婚的徒儿兰时漪被魔尊所伤,就用苍炎圣火焚了黑蛟城,可见慈玉神尊还是赞同无情道修的,天帝娘娘大婚并没有遮掩,难道就不怕慈玉神尊知晓吗?”
有人带头,立马就有人附和,将大家的隐忧道了出来。
“是啊,慈玉神尊他徒儿兰时漪,是个无情道疯子,哪个神仙大*婚她都要掺和一脚,棒打鸳鸯。”
一边吃桃子,一边监视众仙的小蜜蜂兰懵然抬头。
‘棒打鸳鸯?我?啊?’
此时,正一位仙人突然起身,跪在大殿中间,忧心忡忡道:“天帝娘娘,兰时漪态度激进,对我们深恶痛绝,又深受慈玉神尊信任,若她说动慈玉神尊出山处置我等,该如何是好?”
此花一处,就像捅了马蜂窝。
神仙们酒也不喝了,也不和仙侣们卿卿我我了,都齐齐跪在大殿中间,请天帝做主。
“众仙家不必担忧,此事我早有打算,他不会碍着你们的。”天帝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仙侍们接着奏乐接着舞。
有了天帝的答复,众仙像是吃了定心丸,继续吃喝玩乐起来。
但兰时漪却十分疑惑。
天帝虽然名义上是三界之主,她也确实实力强劲。
但两万年的修为,虽然能轻松碾压别的妖魔神仙,可在上古大神面前,实力还是有些不够看。
她哪里来的自信呢?
不仅是兰时漪,凌玉也由此疑惑,她偷偷来到天帝面前,替兰时漪问出了这个问题。
天帝娘娘淡然一笑,道:“慈玉神尊就算出山,也只是元神出窍罢了,十成的法力只能使出三四成,纵然是上古大神,我也有一战之力。”
凌玉听后更加疑惑了,忙问:“娘娘为何如此笃定,慈玉神尊只能元神出窍离开清渊山呢?若是他本体出山又该如何应对?”
“他不会本体出山的。”天帝娘娘看向兰时漪所在的果盘,意味深长道:“他终身都离不开的清渊山。”
第28章 二更
兰时漪霎时间心跳停止。
一瞬间,她几乎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因为被天帝发现伪装,还是因为得知师尊终身无法离开清渊山而心惊肉跳。
好在天帝娘娘只是扫了果盘上的蟠桃一眼,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天帝究竟发现她了没有?
嗐,就算发现了又能怎样?她又没闹事,顶多把她轰出去而已。
况且是她们先藐视天条,在天宫这样神圣的议事之地举办婚礼的,是她们理亏在先。
不过兰时漪还是扇着翅膀离开了。
出了天宫,她满脑子都在想刚才天帝所说的,师尊终身不能离开清渊山的事。
为什么师尊不能离开清渊山?
她记得一般被困在某处不得离开的神仙,无非是两种情况。
一是身负命运诅咒。
比如旱魃娘娘,去哪里哪里就会发生旱灾,于是为了不给人间带来灾祸,除了天帝命令,她从不离开居所。
第二种情况就是肩负着某种职责。
把自己的肉身化作高山、大河、神像,去镇压凶恶的大妖、邪神之类。
可是以上的两种情况,师尊明显都不符合。
他既无命运诅咒,肉身更是存在自如,所以师尊为什么要把自己困求在清渊山呢?
而且这些年,师尊从未和她说过此事。
‘回去问问吧。’兰时漪心想:‘就算师尊不说,她也能通过心声得知原委,然后想办法让师尊脱困。’
只有这样,她才能压制过天帝。否则那些堕仙们有天帝做靠山,根本有恃无恐。
因为想的太过专注,兰时漪甚至都忘了变回原来的样子,依旧维持着一只小蜜蜂的形态。
她从天宫会到清渊山需要经过一片汪洋大海,海上的天说变就变,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风浪滔天。
她一只小小胖胖的蜜蜂,一阵风刮过来,就被卷走了。
狂风吹得她晕头转向,她似乎被卷入了一道水龙卷里,空气里的水花就像水箭一样往她的脸上刮。
等到风停下的时候,她已经被吹到了一个无名海岛里的一朵小野花里。
她的身上沾满了黄灿灿的花粉,脑袋趴在娇弱的花朵边缘哇哇吐了一会儿。
然后才变回原形,来到小溪边,双手浸没在沁凉清透的细碎中,鞠了一捧水漱口。
她打量着四周,这里好似一个无人居住的岛屿,但植被丰茂、水源充沛,还生活着一群小动物,倒是个很适合隐居的好去处。
兰时漪正这般想着,就忽然看见树林间徐徐升起一道袅娜的炊烟。
出于好奇,兰时漪走了过去。
穿过密林,她看到那浅白色的炊烟是从小岛中的小山洞穴里冒出来的。
除了柴火炊烟的味道之外,兰时漪还因为感受到了一股魔物的气息。
魔物的气息类似阴天下雨时的土腥味,土腥味里还夹杂着一股污秽的血气,很好辨认。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兰时漪拔出倚霜剑,准备顺手除个魔再回去。
但当她靠近那山洞时,那魔物的气息越来越强烈。
兰时漪微微皱眉,魔物气息越强,就说明对方的法力越强。
但这并非让她皱眉的真正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她在强烈的魔物气息中还听到了一声孱弱的婴儿哭声。
莫非是那魔物准备吃婴儿?兰时漪想到这儿,没有片刻犹豫就冲了进去。
本着速战速决的想法,兰时漪出剑极快。
倚霜剑通体晶莹如高山负雪,初见时,恍若一道白光闪电朝着洞穴内那魔物的直直刺去。
那魔物的反应也十分迅速,抽出一道深紫色的铁鞭,与兰时漪缠斗在一起。
那铁鞭灵活如一条狡猾的蛇,一下就缠住了兰时漪的剑身,并顷刻间顺着剑身往上爬,意图蹿到兰时漪的手上剥皮拆骨。
兰时漪不由分说,将倚霜剑收回体内脱身,移步轻旋绕道魔物的背后,寒光赛雪的剑锋从她的掌心里迸出,朝着魔物的心口心头直直扎去。
一旦被她的倚霜剑扎入心门,魔心会被冰冷的霜雪立刻冻住,肉身和灵魂皆会被冻住无法挣扎。
可惜那魔物反应极为灵敏,在倚霜剑即将刺进它心口时闪躲了一下。
虽然倚霜剑最后还是刺中了魔物,可是距离心口却偏离了一寸,扎进它的肩胛骨。
那魔物吃痛闷哼一声,就在被倚霜剑刺中的一瞬间,它的整条左手手臂都仿佛被冻住,成了一根冰柱,动弹不得。
但是它还在全力迎战,可明显已经落于下风,兰时漪的剑脖颈。
就在最后一刻,兰时漪再次找到机会,准备一击毙命时,突
“住手!”那声音虚弱又惊慌,一个苍白绝色的美人从洞穴的深处艰难地走了出来。
“骊山圣子?”兰时漪微微惊讶。
狈,不止因何原因,他面颊病态凹陷,唇色苍白微微裂开几条口子,溢出点滴微红血丝来,身形也瘦得刮走。
他蓝色的衣袍下还洇着一团血迹,怀中抱着一团襁褓,襁褓中隐约露出一张青紫的婴儿小脸,小婴儿的肚子上还连接着一根脐带。
难道说她刚才在山洞外听到的婴儿哭声,是她刚出生的第一声啼哭?
“你、你生了孩子?”兰时漪惊得微微后退半步,但剑指魔物咽喉的手却并无半分动摇。
只要那魔物敢稍微动弹一下,她的倚霜剑就立刻洞穿它的喉咙。
“是,这是我和阿月的孩子。”骊山圣子嗓音微弱沙哑。
他步履蹒跚,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兰时漪面前,就抱着孩子朝她跪下,哀声恳求。
“兰仙子,自从阿月和我在一起后,已经不再造杀孽了。上次她冒犯您,是因为误会您给我下毒,她慌了神才会如此鲁莽。上次慈玉神尊烧了黑蛟城,已经让她付出了代价,求您这次就网开一面,让我们一家在此地苟活吧!”
“若望,别求她!”一声熟悉又凶恶的声音从那魔物的嘴里传出来。
兰时漪这才意识到,这个已经毫无人形的魔物,竟然是曾经不可一世的魔尊乌钩月。
她记得乌钩月天生鬼胎,鬼胎本就是阴邪之物,所以原形就是一团青青紫紫的阴惨鬼气
所以乌钩月这是被人打回原形了?
谁?不会是师尊吧?
“阿月,求你了,为了孩子你就服个软吧。”骊山圣子抱着孩子跪行到乌钩月的身边,将孩子往她怀里塞,哭着道:“你看看这个孩子,你难道想让她一出生就没有母亲吗?她才刚刚出生啊!”
说完,那襁褓里的婴儿仿佛有感应一般哇哇大哭起来。
已经变成一团人形雾气的乌钩月低头看着那婴儿沉默不语,虽然没有五官,但兰时漪仿佛能感受到她此刻悲伤的心情。
片刻后,她抬起头,似乎想对兰时漪说些什么。
但不等她出声,兰时漪突然双眸放大,指着骊山圣子的下身越来越多的血迹。
“你流了好多血?”
经她一说,骊山圣子才仿佛反应过来一样,低头看着已经被大团血迹打湿的衣裳下摆愣了片刻。
随后他看向乌钩月,眼中茫然又无措。
在认识乌钩月以前,一心清修,被众仙夸耀为三界最纯洁的圣子的蓝若望,连什么是亲吻、情爱都不知道。
就连这场孕事都懵懵懂懂,孩子也是凭借着生理本能生下,但一应措施他们全然不知。
因此当看到蓝若望身下不停冒出的鲜血时,这夫妻俩本能的知道出血不是什么好兆头,可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怎么办?要怎么止血?”乌钩月模糊成一团雾气的五官看向兰时漪,强压镇定的嗓音里满是颤抖。
“我、我、”兰时漪结巴了,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啊。
她在清渊山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人生小孩,她也没经验啊。
就在兰时漪和乌钩月两个人互相看向对方时,蓝若望已经因为大出血而晕倒在乌钩月的怀中。
乌钩月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抱着昏死过去的蓝若望,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高傲。
她毫无形象地跪在兰时漪面前:“求求你救救她,只要你救他,我的命你随时都可以拿去。”
那小婴儿遗传了乌钩月,也是天生鬼胎,却又带了些骊山圣子的灵性。
仿佛感受到了父亲危在旦夕,也声嘶力竭地大哭起来。
哭声、哀求声交融在一起,兰时漪脑袋都快要炸了。
“别吵!”她大声道。
连忙从腰间佩戴的锦囊里拿出了几颗丹药。
这些丹药是之前师尊给她用来增长法力的丹药,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止血,但增长法力,应该可以让骊山圣子危在旦夕的身子多坚持一段时间吧。
她给他喂了两颗,然后带着他们一家三口,打开千里追光引。
转瞬间,她们就从无名小岛回到了清渊山。
“我带骊山圣子进去求医,你可你的孩子就在这里等着,不许进清渊山。”兰时漪说道。
“不、我要陪着他。”乌钩月道。
“不行!”兰时漪斩钉截铁说道。
她虽然也救人心切,但这些年接受的教育告诉她,邪魔都是阴险狡诈的,难保这不是苦肉计。
更何况乌钩月和了悟仙人还有血海深仇,因此虽然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兰时漪不得不防。
若是引狼入室,她就成了清源宗的千古罪人了。
她说道:“清源宗从不允许妖邪堕仙入内,况且你又不是医仙,进去了又能如何?还是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
“你你一定要救活他。”乌钩月抱紧了孩子,咬咬牙说道。
“我尽力。”
第29章 思考
兰时漪扶着昏死的骊山圣子进了药仙谷,一进如仙谷,一股清苦的草药味道扑面而来。
药草圃里以前每天都有药修弟子在里面精心捉虫打理,但今天,这里竟然空无一人。
山谷风轻轻刮过,仙草摇曳,谷内十分安静。
就在兰时漪疑惑时,她看到元清急匆匆地从里面跑出来。
她脱掉了药仙谷弟子统一的青绿色衣裳,换上了一声红色的直裾袍,一条漂亮精致的彩色同心结系在腰间。
她握着那同心结,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连路都没抬头看,就这样直挺挺地撞进了兰时漪的怀里。
“小师姐?!您不是去参加天帝娘娘的婚礼了吗?”元清十分震惊,瞬间欲盖弥彰地将同心结往身后藏。
【真倒霉,好不容易抓到小师姐出山的时机,准备和我的小鳞儿约会,怎么就突然回来了?还来了药仙谷】
【唉,小鳞儿要是等不到我,肯定以为我故意爽约,泪水啪嗒啪嗒掉成珍珠吧。】
元清的心声唉声叹气。
兰时漪也微微叹气,但莫名的,她并没有感到很难过。
——她已经平静地接受了清渊山众人都坠入红尘的事实。如果元清还依旧坚守无情道,那反倒令她吃惊。
“我提前回来了,遇到点事情,你救救他。”她说。
“他怎么了?”元清这才意识到被她搀扶着的一个憔悴虚弱的男子,她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他是骊山圣子,刚刚生产完,产后没多久他的下身就突然流了好多血,止都止不住,你是学医的,快想想办法救救她。”兰时漪说道。
“骊山圣子?那魔尊乌钩月?”元清瞬间惊慌地环视四周,生怕乌钩月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
【那妖魔凶名在外,又是出了名的护夫,为了骊山圣子之前连小师姐都敢伤,要是被她知道小师姐掳了骊山圣子来这里,她豁出命也得闯进来啊!】
【唉,小师姐这次做得过分了,怎么能掳走一个刚刚生产完的产夫呢?伤了产夫的身体不说,孩子怎么办呢?】
元清一面警惕地防备周围,一面心声喋喋不休,像一群蜜蜂似的嗡嗡嗡个不停,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直接道:“是我正好撞见他产后出血,乌钩月不懂医,救不了他,这才求的我,你快救人吧,再不救他就死了。”
【小师姐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元清有些惊讶,但很快摇头,神色为难:“小师姐,您难道忘了吗?骊山圣子他跟了那个大魔头,现在是魔后了。”
兰时漪一手搀扶着昏迷不醒的骊山圣子。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凉,呼吸越来越微弱,危在旦夕。
“他现在是魔后又怎样?”兰时漪压着薄怒问。
元清提醒道:“清源宗的规矩,仙魔不两立,我们不杀魔就算了,怎么还能救魔呢?”
听到这句话,兰时漪几乎笑出声:“原来你还记得清源宗的规矩,既然口口声声把规矩挂在嘴边,那你腰间的同心结又是怎么回事?”
元清表情骤变,拙劣地解释:“我、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同心结,没有别的含义,小师姐别误会。”
“是吗?那要不要我现在就告诉那条鲛人,这条同心结对你来说,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玩意儿?”兰时漪笑讽道。
“别!”元清脱口而出。
说完,她才懊恼捂住嘴。
“行了,反正你也坏了清源宗的规矩,不在乎再犯一条,快救人。”兰时漪催促道。
元清一脸希冀地望着兰时漪,双手合十恳求:“我帮您救了他,您千万不要告诉我师母好不好?”
兰时漪点头。
她本来也没想把这件事捅出来,反正这个清源宗早就名存实亡,大家烂在一窝,却都因为心虚彼此遮掩,反倒让她们互相以为,只有她们自己犯了规矩。
这样也好,若是曝光了,那清源宗也就彻底没了。
这可不行,她还想修复这个家呢。
得到了兰时漪的答复,元清立刻开始医治,她们一起把骊山圣子抬进屋里。
元清虽然从来没有处理过男子产后□□出血的病例,但药仙谷内医书众多,很快就找到了男科相关的。
她在医学上又颇具天赋,很快就止住了血,喂了他两个滋补的丹药,渐渐地,骊山圣子有了意识。
他缓缓睁开眼,打量了一圈,看向正在净手的元清和兰时漪,轻谢你救了我,此番大恩,
兰时漪摆了摆手,指着元工,救你的人是她。”
元清笑道:“我刚才在医治你的时候,发现你的体内还有一道余毒未清,那也是造成你大出血的根本,就顺手给你治好了。”
感恩。
但兰时漪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问:“余毒?莫?”
“嗯。”他微微点头。
“查到是谁下的毒了吗?”兰时漪可不想再被黑锅了。
“查到了。”骊山圣子羞愧难当:“是之前伺候我服药的魔侍。”
兰时漪回想了一下,她当时变成小蚊子飞进魔府的时候,好像确实有一个年轻的魔侍,正在扶持他吃药。
“可他一个小小魔侍,为什么要对你下毒?你可是魔后啊?莫非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没有。”骊山圣子苦笑道:“那魔侍爱慕阿月,所以嫉妒我,看着我如此幸福,就给我下毒,想害我一尸两命。好在他手段低劣,很快就查出是他所为,阿月恨极了他,明明已经戒杀孽很久了,却还是破例杀了他。”
“啊?”兰时漪嫌弃地撇了撇嘴,就这?
魔侍地位卑微,魔力也弱,在乌钩月、骊山圣子这样的神魔面前,简直如同蝼蚁一般渺小。
原以为一个他敢冒如此巨大的风险谋害骊山圣子,必然是全家被杀之类的血海深仇,可没想到竟然只是因为嫉妒?
感情这东西果然伤脑子。
“唉。”元清也摇头叹息:“情生妒,妒生恨,这就是情之害也。”
兰时漪听后略微沉默。
情之害,可杀人如麻的乌钩月和骊山圣子在一起后,真的一条命也没再沾除了这个主动作死的魔侍。
魔侍的情,害了骊山圣子。可骊山圣子的情,却改变了乌钩月,这也算害吗?
第30章 疑惑
骊山圣子是堕仙的身份,兰时漪救了他已经破了清源宗的规矩,因此他苏醒过来之后,兰时漪和元清都没有将他留下来。
而是往他怀里塞了些对症的仙药,将他带出了清渊宗。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乌钩月抱着孩子在海边眼巴巴地等着,一看到骊山圣子的身影出现就冲过去,将他揽入怀中,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确认他恢复了,才对着兰时漪低头。
“多谢你救了我的夫郎,这个恩我会记下的。”她发自内心道。
魔尊天生邪物,只记恨不记恩,她真的会报恩吗?
兰时漪内心有些怀疑,因为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邪魔狡诈。
或许乌钩月对骊山圣子好是出于真心的,但不代表她对别人也是如此。
而且兰时漪屏息仔细听了一下,发现乌钩月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其他心声。
——那就先姑且相信她是真心的吧。
“你们快走吧,要是被发现就不好了。”兰时漪说道。
毕竟这里是无情道的大营,虽说如今里面修行的师姐妹师兄弟们,各个春心萌动,但好歹都是私下里。
若真的被她们发现魔尊来了清渊山,她们就算为了面子,也会装一装迎敌出站的样子。
尤其现在的乌钩月连原形都维持不住了,又种了她的倚霜剑,功力大减。
若真对上她的师姐妹们,真不一定能赢。
想来乌钩月也是明白的,可是她罕见沉默了,模糊的面部轮廓直直地望着高大宏伟的清源宗山门。
“听说你们的天帝娘娘大婚了,神仙堕仙都去了,清渊山的掌门了悟呢?她也去了吗?”乌钩月突然问道。
“这我不知。”兰时漪说道。
乌钩月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瞒着我也没用,我知道她一定不会去她是那样一个铁石心肠,心狠意狠的人。”她语气森冷,充斥着怨恨的心声也蹿入兰时漪的耳膜。
【了悟,终有一日,我会杀了你。】
【我们不死不休。】
兰时漪微微蹙眉。
这怨恨真的是乌钩月自己的吗?或许有吧,但更多的其实是张李李的怨恨吧。
被心爱之人所杀的震惊、不解、愤怒、委屈、绝望,让他哪怕死后也能化成一条怨鬼,并将他的怨气传给了乌钩月,使得乌钩月成为复仇的工具。
“你为什么对了悟仙人有这样大的怨恨?莫非是因为你上次来清源宗挑衅,被她所伤吗?”兰时漪明知故问道。
乌钩月沉默没说话,但心声已经给了她回答。
【上清源宗,挑衅裴玉贤都只是幌子,我要杀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就是了悟。】
兰时漪说道:“我听说她虽然伤了你,可你也伤了她,为此她还求我师尊赐了一株能医治所有伤病的玄光灵草,想着替你医治,可是你不领情。”
“谁稀罕那些灵草!在你们眼里,她了悟是无情道的圣人,她为了天下苍生可以杀夫证道,凭什么!”
乌钩月虽然是魔尊,但到底心机不深,兰时漪轻轻一刺激,就从她口中套出了实话。
她情绪激动,双目赤红,怨气冲天,仿佛被张李李夺舍了一样。
“我父亲只是凡间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男子,过着最平常的日子。她想飞升成仙,就成她的仙啊,为什么要杀了我父亲?”
兰时漪看着乌钩月那双怨恨滔天的赤红眼,仿佛看见了可悲的张李李。
“神仙不能有私情否则会因私废公。”兰时漪低着头,艰难而磕绊地说出这句话。
这句从前时常被她挂在嘴边,掷地有声,当做真理的话,可这一刻,她竟然觉得自己变得如此无力。
“可是我父亲有什么错!”乌钩月怒吼道。
“求娶我父亲的人是她,主动与我父亲结发的人也是她,我父亲有什么错!他难道就不是苍生了吗?”
“什么大道,什么无情,虚伪!恶心!她要是真有心,为什么不杀了自己以身证道!!!”
乌钩月一声声怒吼剖肝泣血,包裹着她面容的黑雾里,一条黑线正在飞速扭曲膨胀。
“”兰时漪咬着唇,一言不发。
“告诉了悟,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把她的心挖出来。”她冷冷撂下一句话,带着骊山圣子离开。
她们走后,兰时漪沉默伫立原地良久。
她有些不明白了,神仙有情是错的,
她闷
总觉得她曾经坚定不移相信的东西正在动摇。
走到山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的枝干,在夜色和白雾中,仿佛误入鬼蜮。
她抬起头来,透过繁方向看去,一盏盏橘黄温暖的光束,星星点点悬挂在屋檐下,那是
兰时漪心头微暖。
纵然她如今和师尊之间有多少芥蒂,但每当她遇到苦恼时,最想倾诉的人,永远都是师尊。
而师尊也永远都会温柔耐心地开导她,指尖轻轻抚摸她蹙起的眉头,抚平她的烦恼,让她重新开心起来。
可惜这次她遇见的事,师尊也没法开导她,毕竟师尊自己也深陷其中啊。
兰时漪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鉴妖圣光尺还没摘下,虽然她没有用鉴妖圣光尺看过师尊。
但是从这段时间,她听到的、见到的师尊种种旖旎幻想,就已经能猜到那黑线也有多粗多黑了。
或许比乌钩月的那条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算了,还是不看为好。
兰时漪低下头,正准备将鉴妖圣光尺摘下,忽然眼前一片温柔如月的白光照了过来。
她惊诧抬头,一片鬼影幢幢的深夜花林之间,师尊手持一盏灯,慢慢朝她走来。
“师尊?你、”她双眸微微放大,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裴玉贤微微一笑道:“怎么这么惊讶?你历来酒量浅,参加婚宴自然是要饮酒的,我担心你醉了,就出来接你了。”
“”兰时漪轻轻摇头,柳叶眼死死地盯着师尊的眉心,满是疑惑不解。
为什么师尊的眉心没有黑线?
他不是动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