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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霆知道利害关系,他不想去,却也不好得罪人,只能斟酌片刻道:“先回家谢过祖母叔嫂,还有文夫子,以后继续读书。”

这话说得没错。

考中秀才,确实需要谢过长辈家人,还有夫子。

接着读书更没什么问题。

刘知州使眼色,让书吏继续问,可知州想了想,放下笔,开口便是:“纪霆,本官直截了当问你,你为何不想来州学读书。”

“去年如何想的,今年如何想的。”

问这么直白吗!

纪霆都愣住了,不过他眼角余光看到书案上的文章,那文章正是他州试最后一场所写。

上面写的内容,还连带了君子自强不息,要克服环境困难等等。

普通人看了,只觉得文章好。

有敏锐度的人看了,则会跟州学如今的情况联系到一起。

至今为止,看过纪霆文章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可真正意识到他想写什么的,却是极少数。

刘知州就在这极少数之间。

作为本地知州,作为当年的进士,这点文字敏锐度,还是有的。

纪霆冷汗直冒。

虽说自己也清楚,文章想写的意思,不可能瞒住所有人。

可也没想到,知州会直接问到他脸上啊。

眼看知州如此问,纪霆闭了闭眼,也直接道:“大人,您要听实话吗。”

自然是要听的。

纪霆继续道:“去年不想来,是觉得情况不明,而且童试在即,不好突然换地方换夫子。”

“今年不想来。”

“则是学生读过孟母三迁。”

“总不好反向做事吧。”

反向孟母三迁。

把自己特意搬到更不适合学习的环境里?

刘知州跟书吏都愣住。

纪霆这话更实在啊。

“也没那么严重吧。”书吏还想找补,纪霆那边就开始直言不讳了。

“有,宜孟县的黄书生,去年县里摸底考试,他是全县第五名。这次却没州试。”纪霆道,“宜孟县第三,六名,同样也没过。”

“而且他们屡次被人奚落,州试结束,更是要围着他们打。”

“这般风气自然不是一日一年形成的,学生年纪不大,本就有纨绔习性,在这种环境下,只怕不成,唯恐近墨者黑。”

好实在的话。

让刘知州都不知道要怎么说。

纪霆最后道:“学生不想成为蓝袍大王。”

蓝袍,自然是指秀才的衣服为蓝色。

大王,则是山大王那个大王。

秀才成了山大王?

这不合适啊。

刘知州叹气。

他并未因这话生气。

因为纪霆也说了,风气不是一日一年形成的。

他不过去年年初才到这,算不到他头上。

但是推波助澜,确实有他的缘故。

而且纪霆都说了,他是怕自己受影响。

因为他本来就是纨绔嘛。

这种忧虑,更是没什么问题。

刘知州跟本地学政,最近也在讨论州学之事。

黄书生,以及去年特招进官学的书生们,他们的遭遇,大家心里都明白。

事情已经到不得不管的地步。

之前因着童试,不好直接动手,现在却是不得不去做了。

而且朝廷那边,真的对科举,对人才很重视。

明年又是乡试。

这已经影响了秀才考试,倘若再影响举人的考试,他这个知州,只怕要在皇上面前留下名号了。

皇上渴求

人才,官场上人人都知道。

今日听纪霆这样讲,更让他下定决心。

整顿官学,必然要好好整顿。

把那些无赖秀才,狠狠收拾一顿。

考上个秀才,就了不得了?

实在好笑。

纪霆这里,刘知州依旧不愿放弃,最后道:“不如本官与你来个约定。”

“倘若本官把这些蓝袍大王都收拾了,你可愿意来州学读书。”

啊。

这怎么回事。

收拾了?

收拾到什么程度?

如果今日的谈话泄露了,他怎么办?

刘知州,您放过学生吧。

谁料刘知州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笑着道:“本官可是知道,不管年纪如何,在你身边的同辈,都喊你一声霆哥。”

“想来有你在州学,必然能带着学生们好好读书。”

好好好,把他当领头羊吗。

不过纪霆也明白,这种事情,只有长官想不想,没有能不能。

都能做到从四品的实权职位,根本不用考虑能力问题,就算他不行,手底下还有一群人呢。

可他是真不想来州学啊。

太麻烦了。

而且他还有另一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明年八月份,有乡试。

他已然是秀才了,有资格去试一试。

管他能不能考上,试试总没错吧?

不过他也知道,如果想要考乡试,要么接受老爹的抽象教学,要么再找个地方。

文家书院?还是整顿好的州学?

纪霆一时拿不定主意。

反正如今的州学,肯定是不行的。

离开知州府,五叔他们在家焦急等着,见霆哥儿没什么事,身后还有知州派人送的礼物,总算松口气。

平安就好,平安就行。

四月十八,纪霆一行人启程回家。

州城这边,因为他的推动,开始整顿蓝袍大王。

宜孟县那边,则摆好庆功宴,庆祝纪霆考上秀才,成为白台州的州案首。

但还有另一个地方,正收到全国各地的童试文章。

尤其是各地案首的文章,优先被送到京城翰林院当中,由翰林院编修挑出不错的文章递到翰林大夫手中。

倘若再有好的,呈给皇上打发时间。

皇上重视科举人才,这份差事做得更加小心。

可惜,这到底只是童试。

很少有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文章。

谁让翰林院里,都是科举大佬。

直到纪霆的文章出现。

“咦,这篇倒有些可读性。”上届进士开口道,他正是宝泽六年,也就是两年前的会试第九名。

另一个进士也凑过来,这位也是宝泽六年的进士,会试第七,就是全国第七:“不错,有几分意思,有自己的想法,把老题目写得如此新颖,不错。”

“出题人差点意思,这老掉牙的题目,难为这个考生了。”

“白台州的学生。”

“白台州怎么尽出文采好的。”

“白台州宜孟县纪家纪霆,今年十四岁。”

考生的名字,大家或许只算耳熟。

可那宜孟县,不就是纪伯章纪大人的家乡?

这是纪大人的同族?!

慢慢悠悠过来办公的林大人听了一耳朵,往这边一看,再定睛一瞅。

“纪伯章的儿子?!纪霆?!”

“他都考上秀才了?!还是州案首?”

这孩子跟他家孩子以前日日斗鸡走狗的。

怎么还考上秀才了啊。

他儿子还天天在马行街逗鸟呢!

刚刚夸这文章好的翰林编修们,一时间哑言。

当年他们刚到翰林院时,就目睹纪伯章纪大人跟首辅的争执,吓得他们跟鹌鹑一样。

现在突然听到他老人家的名字,难免腿软啊。

这朝廷里,谁敢跟首辅对着骂。

他被罢官之后,儿子也有这般成就?

“这文章怎么办。”

递上去的话,首辅大人会不会不高兴啊。

谁料林大人嘿嘿一笑,把纪霆文章接过来:“放心吧,办你们的差事即可。”

林大人往首辅办公的地方走,还未走到,专门停下来,把纪霆名字遮住。

看得恩师首辅大人正在跟吏部侍郎闲谈,林大人更高兴了,人还挺齐嘛。

“老师,您看这篇文章,写得如何。”

首辅今年已经七十五,眉毛花白,懒得理自己学生。

等文章铺好了,才扫了一眼,皱眉道:“这字学得不算好。”

学得不算好。

学谁的?

纪伯章啊。

首辅一眼便看出这考生字迹出自哪。

再看文章内容,稍稍点头:“不错,灵气十足。”

“哪个地方的学生。”

吏部右侍郎同样好奇。

确实是个好苗子,皇上应该也喜欢这种少年酣畅淋漓的文章。

林大人脸上坏笑更明显,故意凑近恩师耳朵,还让吏部右侍郎也听到他说了什么。

“白台州宜孟县的学生。”

“他叫纪霆。”

“伯章的儿子!”

其实说到白台州的时候,首辅的眉毛就动了一下。

再听到纪霆时候,更知道他是谁了。

纪伯章的儿子!

再看纪霆的文章,首辅气得想笑。

不愧是父子俩,有倔老爹,就有倔儿子。

文章里就差直白说白台州学生风气一般了,小小年纪,学的锋芒毕露。

以后当官了,也学他爹吗?

吏部右侍郎也有点想笑,赶紧看首辅大人的脸色。

林大人是故意气人的吧。

果然,把首辅气成什么样了,大人本就说伯章锐气太过,他的儿子比他更过。

首辅大人不生气才怪啊!

程首辅此刻就一个想法。

纪伯章有好好教吗?

他要是不会教,就送到其他地方教。

第57章 第57章评委【一更】

第57章

四月二十,纪霆一行人回到宜孟县家中。

纪家众人早就在厅堂等着他回来。

厅堂内里,最上头坐着纪家祖母,她脸上还有些病容,不过明显已经大好了,脸上是止不住地笑。

左边坐着的是纪家三房夫妇,左上肯定是长房纪伯章卓夫人。

下面为二房四叔四婶,他家纪海夫妇,纪云纪阳纪雨在后面依次站着。

最后就是三房五婶,还有她家纪风,小七纪晴,乳母还抱着不到一岁的八妹。

右边就是文夫子,后面为文一文二。

再往下就是二姑姑姑父,还有她家两个孩子。

之前说过,二姑夫是郊外守备军的千户,行伍出身,跟衙门多有往来。

下手的位置,则是三姑姑跟三姑夫,他们的一双儿女也在后面站着,同样看向门外。

三姑夫家是本地做买卖的,也是三姑姑当年执意下嫁的人户。

所有人焦急等着,听说纪五叔跟纪霆他们已经下了马车,顿时更加高兴。

“终于回来了,这一路肯定辛苦了。”

“是啊,肯定是很辛苦的。”

“也多谢文夫子教导,孩子们才这么努力聪慧。”

“这童试一考,就是那样久,谁都会心力交瘁。”

“幸好不用考院试,省事了。”

最后这句话一说,众人都笑起来。

天底下不用考院试的秀才,能有几个?

还要纪家这种情况啊。

三姑姑笑:“大哥当年也没考,那是什么感觉?”

纪伯章倒是没什么感觉,不过他如今知道该跟大家如何说了,只道:“约莫是多了些读书的时间。”

众人沉默。

这话说,让他们怎么接啊!

你倒说一句,确实省事,不就行了!

卓夫人挑眉:“我相公天赋好,对他而言秀才不过小问题。”

大家想反驳,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毕竟她儿子也是这样!

可以说,纪霆考上州案首的消息送过来,除了纪祖母格外高兴之外,还有二房因这事挽回些面子。

这卓夫人肯定是最高兴的那个人。

她相公是州

案首,她儿子也是。

说起来,谁不讲她有福气啊。

其他人看了,心里不约而同道:“算了算了,这是真比不过。”

“五爷,霆少爷,李公子他们回来了!”

听着下人传报,几个小的实在忍不住。

三哥哥回来了!全都凑到门口去看。

纪五叔带着他们几个回来,立刻向母亲报喜。

纪霆是州案首。

他们带过去的书生李三枝,以及资助的博学馆三位书生,都过了州试。

这般好成绩,谁见了不羡慕。

当然,李三枝他们只是过来感谢几句,还要赶紧回家说明情况。

纪家已经安排好车马,送他们各自回家。

只剩自己人的时候,纪霆换上州学特意提前发的秀才青衿,也就是儒巾襕衫,前来拜谢祖母爹娘等等。

众人只见十四岁的霆哥儿,头上戴着前低后高的褐青色儒巾,衣服为圆领宽袖敞口的襕衫。

腰间用蓝腰带收紧,脚上这是特质的靴子。

州学一般不管秀才们的襕衫,但州案首,或者说纪霆是个例外。

那州学裁缝做衣裳久了,再加上五叔专门送去的好料子。

故而同样是襕衫,纪霆这一身,看着就是英俊倜傥。

“好,好孩子。”纪祖母看着,只觉得像是看到以前的伯章。

这身衣服实在让人眼眶发热。

纪霆抬脚上前,先认真拜谢祖母,等起来之后,面朝爹娘方向,再次行礼。

尤其是母亲。

他自过来之后,母亲对他如何,纪霆很是明白。

他努力科举的一个原因,就是不想让娘在别人面前抬不了头。

他爹的话。

纪霆怎么觉得,他爹不怎么在乎旁人的看法。

当然了,他爹对自己也是很好的。

纪霆开口道:“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这是《诗经》里的话,大意是爹娘养育我,我一定会好好报答,谁也挡不住。

卓夫人本就想哭,这会更是忍不住落泪,纪伯章则扶着娘子,朝纪霆微微点头。

接着,便是向文夫子感谢。

文夫子教学方法温和,对他们这些学生都极好。

而且那时候,根本没人愿意来纪家教书,也是文家顾及两家之前的情谊。

在场众人忍不住叹息。

霆哥儿,真的长大了,是个好孩子。

等谢过一圈之后,纪霆又笑着对弟弟妹妹们道:“走啊,我带了一车礼物呢,都是给你们买的。”

正说着,大黄探头探脑地在后面,明显等不及去玩了。

这句话一说,纪家人无奈。

刚还说他长大了呢!

这又想着去玩。

不过玩就玩吧,他们纪家除了祖母之外,都不是鸡娃的。

纪祖母欲言又止,却也未多说什么,让他们尽管去玩,家里宴席开了再喊他们。

这次宴席还请了衙门县令教谕等人,也算正式。

跟着一起去看礼物的,还有二姐姐纪云。

今年十九的她之前要备嫁,所以跟弟弟妹妹们相处不算多。

现在婚事没了,反而轻松不少。

前段时间还有人会笑话她,现在家里弟弟考得好,那笑话自然落到凌家人身上。

纪霆他们也想着带姐姐散心,自然有什么好玩的都给她。

纪家人的和睦看在宜孟县县令眼里,都是羡慕。

自家要是有这般和睦的场景,那家族何愁不兴盛啊。

接下来几天里,纪家宾客不断。

这也没办法,总是有许多交际应酬。

不少人看得出来,纪家的情况,似乎没想象中那么糟?

主要是纪霆已经是秀才了啊。

他才学了多久,他才多大?

说不定,以后比他爹还厉害?

“那也不好,他爹是榜眼,他难道还能考上状元?”

不可能,绝对是不可能的。

很多人根本不想这个可能性,毕竟能考上状元,那可太难了。

虽说都有探花好看,榜眼实力强,状元综合水平高的说法。

可纵观整个南正国,能考上状元的,还是顶尖中的顶尖,没有那么多花头。

状元,就是实至名归的第一。

听说纪伯章那边的状元,还在南边巡盐呢,这可是极为重要的差事。

不比他现在强?

这些闲话就不说了。

纪家现在接待的客人确实多。

负责此事的二房四婶,原本应该觉得麻烦才是。

可她却主动得很。

“因为我娘想给我寻门亲事。”云姐姐也不避讳,跟弟弟妹妹说道。

趁着家里交际应酬,是好时机。

也确实有些人家有这个意思。

等到冯长庆过来的时候,他们才没再聊这件事。

冯长庆来找纪霆,刚开始还有点别扭,但看他跟之前一样,立刻欢快起来,有无数话想说。

一个是问问童试的情况。

还有他考上秀才的感受。

再有,那就是博学馆的事了。

今年的博学馆,共有七个考生考童试,过州试的只有三个,就是纪家资助的那三人。

他们几个对纪家的感激自不用说,在博学馆里,也是一夸再夸。

“这让郑家很不高兴!”

纪霆大概知道原因。

之前那三人,是郑家资助的,资助了有两年多,之后才换纪家接手。

他家虽然抠门,但也确实给钱了。

没想到被纪家摘了桃子。

“其实没有可比性,你家不仅给钱,还带着一同吃住。”

“他们三个人说,这些环境也尤为重要,多亏你家悉心帮助,这才有了好结果。”

在博学馆的郑家郑勋听了,气得要命。

而郑家考过州试的郑平,则一言不发。

郑平是无所谓的。

他作为旁到不能再旁的旁支被找过来,他出自己的学问,郑勋家出钱,是彼此都有收获的交易,不用感恩戴德。

毕竟郑家可不像纪家那样,送佛送到西,一应规格都跟纪霆一样。

是真心还是假意。

大家都不是傻子,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所以郑家这种交易,就别让他学李三枝他们了啊。

这些微妙的情况,学生们看得出来,私下里多有讨论。

冯长庆完全当乐子说出来,倒是让纪霆对郑平刮目相看。

“不过大家说得最多的,还是讨论你以后去哪读书。”冯长庆压低声音,“大家还压了赌注了!赌你去哪!”

啊?

他?

“怎么压的啊。”

“三个选项。”冯长庆嘿嘿笑,“一个是在家,你家的文夫子,还有你爹,考个乡试,应该够用。”

“不过听说你家文夫子是不是要走?他们家文家书院开得差不多了,他要回去教书。”

“所以文家书院,便是第二个选项。”

去年那会,文夫子就表露过想法。

而且文家是教育世家,虽说书院刚开没几年,但里面的夫子却是个顶个厉害的。

纪霆过去,也不意外。

“第三个,州学。”

州学不必再多说了。

利弊大家都清楚。

但不管那些利弊,去那边自然是更好的,至少面子这一块,足够家族夸耀的了。

对纪家来说,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这三个选项摆在这。

不少人都在押注。

更多人押宝第三个,那可是州学!

天底下,还有比州学更荣耀的地方吗?

纪霆想到自己跟知州谈话,摸了摸鼻子。

这不好说啊。

知州自己都讲,要是州学整顿好了,再邀请他过去。

不知是不是说什么来什么。

冯长庆说完这些话没几日,纪家正准备今年私塾大比时。

州城那边传来消息。

“知州跟学政,在整顿士风士气!严禁秀才生员吃酒赌钱,更严令不许狎妓取乐。”

“而且临时组织一场巡考,给两次机会,五月考一次,六月考一次。”

“两次都不过关的,全都清出州学!”

这,这像是来真的?!

纪霆倒是有些好奇了。

州学,好像真能整顿好。

文夫子那边则连连叹气,纪霆跟知州的谈话,并没有瞒他跟纪榜眼。

那州学越好,他们文家书院的机会就越少啊。

算了,马上就是今年的私塾大比,再让他给纪家露一手。

还有,他家侄子文哥儿也要来了,文哥儿二十二就考中举人,也让纪家看看他家子弟如何。

说话间,就到四月二十八了。

去年这会,纪霆还在博学馆跟人打赌呢。

今年就成了县令的座上宾,他跟他爹都被邀请到主彩棚。

去那做什么?

做评委啊!

他可是今年的考官之一。

虽说遇到弟弟妹妹考试时,不能阅他们的卷,但这种邀请,本就荣誉大于实际。

所以纪伯章委婉拒绝,继续当个看客。

纪霆这个新秀才却是不能拒绝的,老老实实去主彩棚坐着。

哎,原来评委视角,是这个样子?

这让今年参加大比的弟弟妹妹们倒是高兴。

他们紧张的时候,抬头看看三哥哥就行了。

小四纪阳小六纪晴算是打酱油。

但小五纪风小七纪雨,却是认真参赛的。

还有颇有诗才的沁表姐,学问不错的栋表弟。

以及瑞表哥,珂表妹等等。

他们几个都看向纪霆。

去年私塾大比第一的霆哥儿这般厉害,他们也不能落后!

私塾大比,他们一定会拿到名次的!

第58章 第58章家族【二更】

第58章

四月二十九,宜孟县。

再次来到县郊这块空地,感觉又是不一样的。

纪霆可以当作春游,弟弟妹妹们却要比试。

说起来,纪家家学报名今年私塾大比的时候,纪霆已经出发去州城了。

往年的纪家,基本不参与这种事。

而今年有些不一样。

一个是文夫子对私塾大比有些兴趣,二是纪霆说过,小六纪雨想参加四书组的比试。

衙门那边,自然不会拒绝纪家家学的申请。

但看到他们家八个学生都想参加,并且其中四个女子的时候,还是很迟疑的。

虽说私塾大比没有性别限制。

可一般来说,女孩子们只会参加蒙学组比试,四书组皆是男子啊。

最后还是县令大手一挥,让他们都来了。

这也不是因为县令有多大度,纯粹看在纪霆的面子上而已。

因为那会儿,纪霆已经过了三轮州试,看着潜力十足。

现在看来,这个人情卖得确实不错。

因为纪霆确实对兄弟姊妹们都很上心,还提前传授他们答题的技巧。

故而这私塾大比第一日,背默一关。

纪家家学八个考生,全部通过。

年纪最小的栋表弟,到年纪最长的沁表姐,都过关了。

可见基本功这一块,十分扎实。

他们两家的家长,今年跟着纪家,也能过来看比试,个个脸上带着笑容。

能过第一关,已经很好了。

如果说去年私塾大比,那是博学馆风光时刻。

今年私塾大比,大家目光自然都在纪家家学上面。

谁让人家的家学,确实很有成效。

看看纪霆就知道了啊。

纪霆多数时间,其实并没有在主彩棚。

上面的官吏乡绅也一样,基本只有到阅卷时才会过去。

尤其是四月三十这一日。

今日考的是四书解义,他等到下午考生考完再去即可。

这会大早上的,则在路边等人。

文夫子的侄子,也就是文家当家人的亲孙儿文举人恰好路过宜孟县,准备待上一段时间。

然后跟叔叔文夫子一起回文家书院。

而且既然赶上私塾大比了,便来凑凑热闹。

说是恰好,但多数人都知道,这不可能是巧合啊。

肯定是文家商议好的,借着这件事,说服纪霆去他家读书。

谁都知道纪霆是个好苗子,而文家书院正是起势的时候,正需要有天赋的读书人过去撑场面。

纪霆,可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文家也没想到,他们本来只是想还纪家祖父之前帮过的忙。

却有了这样的好机会。

办书院不容易,能拉来纪霆这样的学生,肯定事半功倍。

作为文夫子的学生,纪霆肯定是要来迎接的。

这也是表达对文家的看重。

雪中送炭的情谊,他们纪家人都牢牢记得。

弟弟妹妹们则没来,还跟着文夫子在温书,毕竟下午就是四书组的比试了。

今年二十二岁的文举人一身青衣,面容温和。

看到文一文二时,立刻知道他们身边这少年是谁了。

文举人笑着恭喜:“早就听叔叔说起过你,叔叔总说你们几个都是聪明又勤奋的。”

你指的自然是纪霆,你们则是剩下的学生们了。

文举人年纪轻轻中举,却并无半点倨傲,只说家里都是教书先生,若自己还考不上,那真是白瞎了。

身边人听着只笑,纪霆也带着文举人去自家彩棚。

不过他提起自家都是教书先生,考上举人并不算难,明显在自荐。

暗戳戳拉纪霆去文家书院。

纪霆肯定听出其中意思,正想着要怎么讲,便看到二姐姐纪云被郑勋唐四他们拦着,明显有什么乌七八糟的话要说。

纪霆快步上前,文举人虽然不理解,却也跟上了。

“不过是退个婚,难道我还不活了。”纪云在家是柔和的二姐姐,但别人激她,却也是不怯弱的,“你们两个,一个县试都未过,一个州试也不行,科举不利就拿我一个女子出气?”

“有本事去跟我三弟弟比,来这逞什么能。”

纪霆脚步慢了,二姐姐厉害!

他来这纯属多余!

说话间,文举人约莫知道怎么回事。

世上总有些短视的人,计较眼前得失,实在是没意思。

不过他算是明白,叔叔为什么会留在纪家这么久。

不仅是有纪霆这个好苗子,也因纪家人脾性都不一般吧。

看眼前的女子约莫就明白了。

等纪云看到霆哥儿,表情柔和不少,对自家人肯定是不一样的:“不用担心,不过是你手下败将罢了。”

纪霆笑着点头,那唐四跟郑勋恨得牙痒痒,却也只能拜见秀才老爷。

谁让两人一点功名都没有。

可他们还没走,就见那陌生青年朝身边小厮使眼色。

文一文二没办法,只得张口:“给秀才老爷行礼了,那举人老爷呢?”

文举人背着手,看着很是倨傲。

“这么年轻?怎么会是举人?”唐四脱口而出。

纪霆挑眉:“怎么不会是,等我当举人时,说不定同样年轻。”

旁人说这种话,或许是吹牛。

但这是纪霆!

纪霆明摆着给姐姐撑腰。

他可是前途无量的,你们老实点吧。

否则以后如何,他可说不好。

纪云看了一眼文举人,也有些好奇,这么年轻的举人吗?

不过那唐四郑勋听文一文二说了眼前人的身份,只得鞠躬致礼。

十四岁的秀才。

二十二岁的举人。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们比得上的。

以后再看到纪家任何人,都要躲着走!

看着他们俩吃瘪,纪云纪霆倒也没什么感觉,不过云姐儿对三弟弟道:“别跟我娘说,否则她跟我爹又要难受了。”

“还有大哥哥,也别同他讲。”

纪霆明白,那文举人也点头。

这让纪云放心了。

她的事本就麻烦,已经让家里难做,不好让他们再烦心了。

到了纪家彩棚,众人自然一番见礼。

最近操心女儿婚事的四婶看到文举人,立刻眼前一亮。

她并不知道文哥儿的功名,只下意识觉得年龄合适,相貌也合适,就是不知道是否婚配。

估计也是忙昏头了,让云姐儿赶紧拉住娘,不要乱说啊!不然这是真丢人。

可这场上聪明人多,就连一贯心大的卓夫人都瞧出来了,何况其他人。

好在这场小波澜并未过多在意。

大家都各忙各的了。

文夫子手底下的八个学生,都在用功准备。

文举人也去拜会纪榜眼,

既是请教学问,颇有些粉丝见偶像的感觉。

同样是做个说客,看看纪家的打算。

纪霆去哪读书,牵动无数人的心啊。

暗地里的讨论自不用说。

等到下午四书组考试的时候,纪家的注意力还是放在另外孩子身上。

第二场考试了。

八个孩子里,不知道能留下几个。

尤其是其中四个女孩子。

放在整个场上,都是极扎眼的。

她们一个十六,另外三个都是十一岁,年纪都不大,不知道能留几个。

“这是四书组,女子的四书背默功底那样好,已经不错了。”

“是啊,着实不错的。”

“参加私塾大比的共计八十九人,今日只留了四十六人,可见她们的功底不错。”

纪云站在场边,颇有些羡慕。

她小时候,正是大伯做官最顺利的那几年,故而家学夫子很是不错。

四书五经她也学了,不过那时候没机会参加私塾大比的四书组。

蒙学组倒是拿过名次,但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你们宜孟县的私塾大比办得真不错。”文举人走了过来,笑着道,“之前只是听说,不知道女子还能参加。”

纪云笑,也不避讳:“以前多是蒙学组有女子的,今年多半看在三弟的面子上。”

“那也很好了,我看很多人家跃跃欲试,明年四书组的女子只会更多。”

确实如此。

纪云点头,刚一回头,正好看到她娘眼睛发亮。

不行啊娘!

都说了人家是举人,您不要越看越高兴好不好。

纪云快退两步,露出尴尬的笑,小跑到娘亲面前。

您别着急啊,我现在都不着急了。

三弟那样厉害,我肯定会有好姻缘的,不急这一时。

不过纪云也知道,自她退亲后,娘一日比一日着急。

可这事哪是说来就来的。

她倒是更想参加私塾大比,可惜错过了。

四月二十下午。

宜孟县私塾大比第二日四书组比试。

纪霆在主彩棚坐着,旁边就是县令跟教谕。

不过他不好多说话。

场上的四十六人里,八个兄弟姊妹,不说为妙。

但他看了大家的解意。

跟他猜测得差不多。

最优秀的,自然是小五纪风,他天赋不错,又肯努力,故而答得既规矩又整齐。

第二是小六纪雨,她比纪风差的,只是时间。

毕竟她今年只有十一,小五比她多读了好几年的书。

可放在这四十六人里,也属于上乘了。

第三是沁表姐的,表姐诗文写得好,自然喜欢《诗经》,故而涉及《诗经》的题目,答得极妙。

其他就一般了。

好吧,表姐是偏科生。

第四差不多是栋表弟跟小四纪阳了。

往后的瑞表哥不大行,珂表妹年纪小,也不成。

最后的,必然是小七纪晴。

按照她的话,她能背默已经很棒了,哪有时间学解意,还要抽时间画画呢!

这是个艺术生。

纪霆笑着看自家人的解意,朝县令大人摆摆手,他还是老老实实回避吧。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很公平。

县令跟教谕算是越来越欣赏纪霆了。

怪不得那么多好学校,都抢着要他。

哎,可惜县学不济,否则他们也想插一脚的!

再看看纪家其他学生。

纪霆甚至也不是孤军作战。

这场上的兄弟姊妹们,以后都会是他的帮手。

纪家,似乎要更加不一样了。

而纪家彩棚内,文举人笑着道:“对,宝泽六年的举人,不过是家里人教得好。”

“一直专心科举,晚辈还未婚配。”

文夫子刚还在看学生考试呢,现在立刻看过去。

你不就是懒得听你娘张罗婚事,这才过来的吗。

怎么还主动提了?

第59章 第59章来信【三更】

第59章

文举人这么一讲,别说文夫子了。

就连对此事很上心的纪四婶都傻眼,半个字不再多说。

私下里还对纪海说道:“二十岁就中了举人,相貌还不错,未婚配,怎么看都像骗子。”

不一定藏着什么祸事呢。

天上掉馅饼这种事,也会砸死人啊。

纪云哭笑不得,不过她娘倒是安心不少,没之前那样焦急了。

文夫子再看侄儿文举人一眼,不好当众问他,只等着今日私塾大比结束再讲。

他的婚事有多抢手,难道他自己不明白?

若是无意,不好这样逗别人。

平时也不是那样不稳重的人啊。

好在那边私塾大比第二日的成绩已经出来了。

纪霆作为评委,为了避嫌没有参与阅卷,所以这宣布成绩的“差事”就交给他了。

说是差事,其实是一种荣耀。

更是县令跟教谕想要跟大家炫耀一下,自己任下的学生有多厉害。

纪霆欣然接受,丝毫不怯场这种事情。

今日考试的人数为四十六,晋级名额为三十个,依旧从后往前宣布。

“私塾大比第二日四书组第三十名。”纪霆念出一个名字。

场下四十多个学生,全都仰头看着台子上的纪霆,心里既是羡慕,又是激动。

纪案首,他的天赋有多好,大家都知道的。

多看他两眼,能沾沾光也是好的。

“二十二名,纪阳。”

“第九名,纪雨。”

“第一名,纪风。”

等所有名次都念出来,不少人都看向纪家。

他家四个孩子,只有一个十一岁的纪晴小姑娘没考过。

这水平,未免太高了吧。

纪霆又看了看名单,还有沁表姐跟栋表弟,以及珂表妹考过了。

名次分别为十四,二十五,二十八。

也就瑞表哥,小七纪晴没过。

八进六,成绩着实不错。

在场众人只惊叹纪家家学的好成绩,更觉得文家不愧是教育世家,带出来的学生,成绩都这样好。

还有纪家那边无论男女,都给家族争脸啊。

那个叫纪雨的小姑娘,她要是小一岁,今年都能去蒙学组,肯定能在那拿第一。

至于会不会有人作弊?

不可能啊,纪霆都回避得那么明显,大家都知道的。

纪霆笑,他要的确实是这个效果。

如果他参与阅卷,不管自家人成绩如何,都会被诟病。

这对自己人来说,也是不公平的。

私塾大比第二日结束。

纪风被围着连连夸赞,连他自己都有点蒙。

第一。

他得了第一!

这么久的辛苦没有白费,他真的拿到了。

虽说知道不能跟三哥哥比,可他也有自己的决心。

那就是在自己的考试里,坚持不懈。

他也做到了。

文夫子微微点头。

以纪风这份毅力,不管做什么,都会有成就的。

还有纪霆的这番能力,不是每个十四岁的人,都能在这种场合稳健行事。

让在场这么多人听他的,安静下来,都是一种能力。

不知什么,侄儿站在他身边,低声道:“这样的纪家,难道不值得结亲吗。”

文举人向来是个知道人情世故的。

读书好,人情往来同样不错。

所以他的婚事才是香饽饽,考上举人之后更是如此。

有人说过,即便他以后再无寸进,也会是文家书院极好的接任者。

事实上,文举人祖父已经再让他接手书院的事了。

这般前途远大的人,婚事其实有更好的选择。

可他不耐烦那些人家过于蠢笨。

要不过分怯弱,要么话都说不明白。

这两点都有的,但多数过于精明,太过精明也是一种蠢相。

文举人知道自己要求多,所以基本上都闭嘴的,他并不喜欢说什么刻薄话。

文夫子那边则看向考场里面。

连纪家的姻亲,基本进了私塾大比第三轮。

自家孩子更是各个出色,连没过第二轮的纪晴,画画都是

有天分的。

那纪阳读书虽然一般,可寄景文章颇有可读性。

再往上看,就是纪雨纪风。

以及纪霆。

纪家的下一辈,太有天分了。

偏偏他家还很和睦,日常虽也有大小矛盾,但都能齐心协力把日子过好。

那回到侄儿那句话。

这样的人家,不值得结亲吗?

值得,太值得了。

可用文家最有前途的孩子,换一个不确定的事?

真的好吗?

你不是为了招纪霆去文家书院,就拿自己婚事去换吧?!

文举人看出表叔的想法,赶紧反驳,之后却笑:“跟那个无关。只说他家,以他家的天赋品行,以后顶多时运不济,却不可能落败,又或者惹得抄家灭门的祸事。”

“他家聪明就算了,最关键的,还是品行好。”

不奢求不冒进不逼迫不贪婪。

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而他最喜欢的就是聪明人。

不论是纪云本身,还是纪家这一大家子,他都觉得极好。

只是没想到,他家不贪婪到这种地步。

自己刚说没成亲,纪云的母亲却不提了,明显觉得不靠谱。

这怎么行啊!

文举人少见地有些着急。

文夫子却在思考侄子的话。

他在纪家教书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久而久之,便没有站在外面的视角去看纪家。

如今这么一提。

好像豁然开朗。

纪家,值得结亲。

这事要写信回去说说。

让侄子自己写,他心思多,肯定能说服家里。

说服家里之后,还要认真求娶,否则没有诚意。

纪家人还不知道文家关于亲事的想法。

他们只知道,文家重要人物过来,肯定是为了纪霆去哪上学的事。

事实上,不管纪霆还是纪伯章,都倾向去文家书院。

只是碍于跟知州的约定,不好直接讲,否则对知州那边就是爽约。

文夫子跟文举人明白其中的意思,倒是眼前一亮。

不过也知道,白台州州学跟他家一样,都急需纪霆这样的人才。

好学生,古今中外都是抢手的啊。

说话间,宜孟县私塾大比已经来到第三日,也就是最后一天。

文举人的书信也送回自己家中,说了自己想同纪家结亲的事,分析了其中利弊。

还说了白台州知州跟纪霆的约定,以及纪家的想法。

文举人还在信里说:“我不大相信那白台州州学真的能整顿好,打听打听那边情况,也算有个结果。”

纪霆这边,则在主彩棚里来回跑。

不知道是不是县令觉得他太好用,故而什么露脸的事,都让纪霆去做。

风头是出了,可也是忙前忙后的啊。

等到最后一日成绩出来。

这一场考的是风度,考的是胆量,以及知识储备。

那成绩更让人羡慕纪家。

最后一轮里,纪家三个孩子,全都有了名次。

也就是全都进了前十。

第十名,纪雨。

第九名,纪阳。

第一名,纪风。

再看他们的年纪,那小纪雨不仅是女子,她年纪更是只有十一啊。

十一岁的好孩子,倘若她是男子,这纪家肯定又要出一个科举天才。

不过没关系,十四岁的纪风能得第一,也看得出天分。

虽说不如纪霆,可这样的天分,同样万里挑一。

再看纪家的姻亲。

纪霆的沁表姐竟然得了第四,她在场上靠着对《诗经》的卓然理解,冠绝全场。

连县令都忍不住只提问《诗经》里的问答,让她好好发挥。

最后更是让她作诗一首,咏一咏私塾大比的初夏情景。

沁表姐虽有些羞涩,总体却落落大方,有些武将家的气势,开口道:“骤然成诗,学生浅薄,倒是不成。”

“不过有前几日做的另一首小诗,还算可读。”

这话果然是自谦,诗句一出,在场不少举人进士都赞叹写得好。

于是这名次自然就高了许多。

成绩出来,二姑姑二姑父他们脸都要笑开花了。

就连栋表弟没有名次,他们都不觉得有什么。

三姑姑跟三姑夫那边,虽说颗粒无收,但珂表妹不过十一岁,也是口齿伶俐,受到连连夸赞。

想来等到明年,约莫是可以的。

他们一定好好培养,明年让女儿也夺一个名次。

那年纪最长,今年十五的瑞表哥早就淘汰了,只会在旁边给妹妹鼓掌,家人觉得好笑又无奈。

再看纪家的孩子们。

更是备受瞩目。

他们走到三哥哥面前做礼时,让县令以及本地士族都要眼红死了。

这么多好孩子,要是自家的多好啊。

自家怎么生不出这么多乖巧会读书的子弟啊。

真是要羡慕死了。

以后谁还说纪家没有未来?

这不都是未来吗?

一直发愁二女儿婚事的纪四婶帖子收到手软。

现在谁不想跟纪家结亲啊?

这么有前途的家族,还是早点结交的好!

文家人对视一眼。

文举人,应该还是有竞争力的吧?

家里回信也太慢了吧,耽误事啊!

私塾大比圆满结束。

这次最出名的,一个是纪家。

还有就是文家的夫子。

文夫子同样收到不少帖子,都是问文家书院的事,一个文夫子都教得这么好,如果一群文夫子呢!

他们想去啊!

不出意外的话,文家夫子的名声,还会传到更远。

让更多人知道他家的本事,以及那文家书院虽是新开的,却真的有实力。

反正纪霆跟纪伯章是这么选的。

私塾大比五月初一结束,五月初二纪霆便亲自去找夫子,说了自己的决定。

也算是他早就有的想法。

否则当时就直接答应州学了。

思来想去,还是文家书院最合适。

而且新来的文举人,为人也是大方有礼,是个极聪明又有成算的。

再有他家去年雪中送炭的情谊,总不好辜负。

纪霆的决定便是,去文家书院!

至于州城那边?

他们肯定能找到借口的!

文夫子跟文举人,甚至文一文二都没想到。

纪家能真的拒绝州学,选择他们这个新开的地方。

毕竟以他的天分,即便他去州学,当地知州跟学政,也会强行给他开辟一处清静之地。

这种事情,也是有先例的。

可纪家还是选择文家,更是要全了两家的情分。

文举人上前一步,双手握住纪霆的手:“霆哥儿,愚兄果然没看错你,没看错你家。”

怎么回事。

你喊我霆哥儿,还自称愚兄。

各论各的是吧。

几人相视一笑,气氛更是融洽。

以后都是自己人了。

肯定要更好地相处啊。

可此时,两封书信送到纪家。

一封是隔壁东昌府文家快马加鞭送过来的回信。

文举人也不避着纪霆,迅速拆了信件,嘴角带笑,看向纪霆:“霆哥儿,愚兄还有件事,麻烦你帮帮忙。”

纪霆奇怪。

他能帮什么?

文夫子笑,他也看完信件了。

私塾大比上,他教的九个学生,都在不同程度上出了风头。

尤其是拿到名次的四个学生,以及主持私塾大比的纪霆,极为引人瞩目。

这让东昌府的文家书院颇有收益,引来不少询问。

让家主很是满意。

至于跟纪家结亲的事,则全然信任文举人的判断。

所以请纪霆帮的忙,自然是牵牵线,说说亲啊。

纪霆一头雾水。

啊?

这就要结亲?

是不是太快了。

而另一封书信,则在纪伯章手中。

京城国子监的来信。

第60章 第60章生机【一更】

第60章

纪霆听到文举人这么说的时候,着实有些讶异。

可文夫子跟文举人,却像是早就商量好一样,一股脑把自家情况全都说了一遍。

从文举人叫什么,字什么,家里几口人,家里财产情况,统统讲得一清二楚。

甚至还道:“知道你记忆力好,说一遍就能记住。”

“还请你在你四婶那多多美言。”

纪霆心道,这还用美言吗。

你家的情况,谁不知道?

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他爹没被罢官,也是纪家颇有些高攀。

文家在东昌府是经年的世家,教出来的学生不计其数。

现在又开始建书院,也是得到当地大力支持。

就不说文家本身。

只讲文举人文元青二十岁中举,如今不过二十二岁。

若是身体无隐疾,怎么看都是个潜力股。

不是纪霆看不起自家,也不是觉得云姐姐配不上。

只觉得这事奇怪啊。

可文元青却正色行礼:“文家不是那般目光短浅之辈,而且文家更看重的,并非家世功名,而是品行优劣。”

“以纪家的品行,文家求之不得。”

尤其是纪家的面对诸多选择。

即便白台州知州亲自邀请,他还是想要成了跟文家,以及文夫子的情谊。

这般重情重义的人户,才是他文元青想要结亲的人家。

文元青又拿出家里的书信:“愚兄已经禀告过爹娘祖父,祖父也说,此事由我跟叔叔文夫子做主。”

准备得未免也太充分了吧。

也是这样的充分,让纪霆相信文举人的话。

纪霆约莫明白什么,微微点头:“好的,容我先回去禀告长辈,让他们做主。

纪霆本就是传声筒的作用,文家两人自然能明白。

等他走出房间,文夫子又仔细看了家里寄过来的信件,其实里面也说明文家同意的原因。

同样是看好纪家,觉得纪家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不说别人,单一个纪霆,就是希望了。

他还愿意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起,这般气质,不是谁都有的。

文家因为文家书院的事,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很需要结交这样的人家。

这么一看。

他们好像都把对方当潜力股了?!

反正纪霆先回到主院,事情顺序不能乱,他要先同爹娘私下说了文家想求亲的事,然后再由他娘出面去跟二房四婶讲。

这期间,纪霆还吩咐身边青竹青大:“事情未成之前,一个字也不许外说。”

省得让旁人说闲话。

青竹青大知道轻重,立刻称是。

不过他娘却震惊出声:“什么?!文家的文举人,想要求亲?!”

天知道,之前云姐儿的未来夫家凌家,不过是个秀才,不过乡试有望,便急着退亲。

现在可倒好,真正的举人,直接来提亲了。

这是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卓夫人跟二房的确实有些矛盾。

可她还是很喜欢云姐儿的,当下就道:“你爹是不管这些事的,走,咱们立刻把好消息告诉你四婶,她肯定高兴坏了。”

这话倒是真的,他爹一心只读圣贤书啊。

卓夫人说去就去,带着纪霆便往二房走。

二房四婶听说她来,还颇有些头疼,不过跟身边人道:“支点银子出来,说不得看到什么好玩的物件了。”

大嫂什么都好,就是爱买东西,虽说买的东西确实有品位,可多数东西只是看着好玩啊。

“大嫂。”纪四婶刚了招呼,便见大嫂看了看身边婢女婆子们。

这是?

四婶虽迟疑,却让身边人暂且退下。

卓夫人见他们离开,立刻道:“四弟妹,文夫子的侄儿文举人,你见过的。”

“他托我们家霆哥儿来提亲,跟你家云姐儿。”

纪四婶:???

谁?

谁提亲?

文举人,文元青。

纪霆把文举人的情况说了一遍:“他祖父就是跟咱们家有故交的那位,祖母的信件也是写给他,请他帮忙找的夫子。”

“文元青是他家长房长子,今年二十二,两年前中的举。”

“下面有两个嫡亲妹妹,都已经定亲,不过具体婚期还未定,要等他这个当大哥的成亲了,妹妹日子方能定下。”

“文家余下还有四房人,基本在教书,现在在文家书院做事。”

文元青之前确实不想成亲,可考上举人,再加上妹妹们要到成亲的年纪,就不能只管自己了。

可他前段时间在东昌府时,接触了几家人,还未接触到各家女子,就觉得那些人户不成。

这才借故躲了出来。

来到宜孟县后,算是认准了纪家,同样也觉得云姐儿有学识又不是怯弱的,人也伶俐,当机立断做了决定。

这些话说完,纪四婶已经不知道讲什么了。

她最近接触的人家不少。

为儿女们的婚事,更是早就在操心。

很多话刚说一半,大概就明白其中的意思。

文家文举人想提亲,竟是认真。

还提前禀告了爹娘,更让纪霆来牵线。

也表明一个态度。

文举人既是相中她家云姐儿,同样也看中霆哥儿未来。

就跟凌家人觉得纪家要落败,所以赶紧逃开一个道理。

文家却认为,纪家有纪霆在,绝对可行。

都说福祸相依。

好像真的没错。

不过天上掉馅饼,大家还要反应一会儿,看馅饼能不能吃。

贪多不足,四婶希望女儿有个好姻缘,却不想高攀太多,省得让女儿嫁人之后的日子难过。

思来想去,这事还要跟祖母商量。

纪祖母跟文家来往更多,她肯定更了解纪家人。

还有大伯纪伯章,他应该认识文家人吧?

纪祖母去年因纪海的婚事,便从佛堂搬出来,今年又因为云姐儿婚事病了一场,基本就没再回佛堂。

这也多半因为云姐儿婚事没定,她也着急。

好在纪霆考上秀才,还有私塾大比几个孙子孙女都得了好名次。

除了纪风得了第一,让祖母高兴之外,还有孙女纪雨,外孙女沁姐儿的好名次,更让她感慨:“都是好孩子。”

当年的她们,可没那么好的机会。

以前想着读书只能科举,却没想过给家里女孩子们,找个增光的机会。

不过现在好了,她也能宽心。

美中不足的,估计只有云姐儿的事了。

纪祖母暗中骂了凌家无数次,却也无济于事,只能用心去寻门好人家。

大房媳妇二房媳妇,加上纪霆一起登门,把文家的意思说明白后,纪祖母肉眼可见得好了大半。

文家?

文家真这么说?

这可是最好不过的婚事了。

“他家教育世家,所以家风极正。”

“若不以身作则,他家学生如何看待?故而全家对名声都很看重,对女方家里要求品行高于家世。”

纪祖母说的话,明摆着告诉大家。

文家是看重咱们家的人品,还有云姐儿的聪明,再有纪霆的前途。

这几番考量下。

文家的求娶,便更加真心实意。

纪四婶听婆母说完,笑得嘴都合不拢。

太好了。

终于可以安心了。

云姐儿,云姐儿的婚事不用愁了。

四婶拉住旁边纪霆的手,眼神中都是感激:“多谢霆哥儿了,真是多谢了。”

这话说得极为真切。

大家都听得出来,四婶感谢的不只是纪霆牵线,也感谢他读书如此有天赋。

否则云姐儿还不会有这样的姻缘。

纪霆挠头,开口道:“事也没成吧,问问二姐姐的意思?”

他们觉得好,那是次要。

还要看云姐姐的意思吧。

四婶笑道:“放心,包在我身上。”

二房那边如何想,纪霆跟卓夫人就不知道了,但大家都很高兴。

高兴之余,也未走漏半点风声。

事情还未尘埃落定,不可过分张扬。

但总的来看,纪家的喜事一件接着一件。

卓夫人走着走着,却叹息道:“想来,要给你收拾行李了,出去读书,肯定苦得很。”

是啊。

要出去读书了。

现在定下去文家书院,虽说距离隔壁东昌府也就两三日的路程,快马加鞭一两日。

可还是外地,卓夫人如何舍得。

但她明白,孩子想要更好的出路,只能过去。

纪霆安慰几句,两人聊起带什么,纪霆道:“简单即可,我一两个月就回来一趟。”

“对了,带上大黄吧。”

到时候青竹他们都跟着,不怕没人照顾,自己没事的时候也遛遛狗。

卓夫人点头:“少带点也行,娘跟着你去东昌府,帮你安排住处,有什么就在那边买。”

送孩子上学这种事,她肯定要做的。

卓夫人说完,又有点担心孩子会不会不高兴。

谁料霆哥儿却道:“好啊,可以多住一段时日,娘也可以在那边多转转,毕竟是东昌府,应该比咱们白台州热闹。”

卓夫人眼前一亮,这个好,她可以去逛逛街市。

“这样,咱们在东昌府文家书院附近买处宅子,你爹跟我可以经常去住。”

听他娘这么说,纪霆终于知道,自家为什么在白台州州城有地方住了?

去哪读书,就把房子买到哪。

母子俩商议得很好,还跟院子里的纪老爹说了这事。

对于家里的银钱,纪伯章基本不过问,全都给到自家娘子,他自己这边有书看有字写即可。

但这次却罕见道:“去东昌府买宅子的事,要缓一缓。”

纪霆跟卓夫人都有些奇怪。

再看纪老爹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等卓夫人把文家求亲的事讲了,纪伯章表情更是一言难尽。

到底怎么了。

“文家,是因为纪霆要去文家书院读书,才来求亲的吗。”纪伯章问道。

纪霆摇头:“这倒不是,他们在私塾大比还未结束时,就给家里送信,还送的急信。”

否则不可能这么快有回信。

这么一说,纪伯章更愧疚了。

文家如此待人,可他家只怕要失约。

“我也收到一封信。”纪伯章把京城的信件拿出来,直接递给纪霆。

卓夫人也看过去,眼睛带了惊愕:“国子监?”

京城国子监,这几个字出来,世人都知道是什么地方。

京城脚下最好的学校。

或者说,整个南正国最好的学校。

如果说州学那边,水平最低的夫子,也要有举人的功名。

到了国子监里面,别说教书了,能做助教,都是祖上积德。

那里是真正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之地。

里面不少夫子,还在京城任职。

等于说还没考上功名呢,你就有官场上的人脉。

天底下的学子,都把国子监视为最高学府。

想进里面学习,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里面的学生非富则贵,随便一个学生,就可能是某某公爵伯爵之事。

自己最不起眼的同窗,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权臣家子弟。

纪霆之前在京城的时候,都挨不到这群人的边啊。

这种地方,跟一个已经被罢官的纪家有什么关系?

信里面倒是说明了情况。

说是皇上想要整顿国子监的风气,故而从全国各地挑选秀才举人,前往国子监进学读书。

信里表达为这个意思,却不能直白说出。

信里只讲,以天下英才,充实京城国子监。

则经史兼通,文理俱优者,量材录用。

彰显天子不拘一格,心系天下学子之心。

纪霆,就是被皇上关注到的人才之一。

让他做好准备,朝廷不日就会下达正式的圣旨,以后他就是国子监生了。

别说纪伯章无奈。

纪霆看完后同样傻眼。

这信早来一会儿,他都不会那么尴尬。

方才还跟文夫子表明,自己一定会去文家书院的啊。

他是个从不食言的人。

现在这怎么办?

“能拒绝吗?”

纪霆说完,纪伯章跟卓夫人看过来。

没想到他爹在考虑,他娘却摸摸他的头上:“傻孩子,都说是天子恩典,怎好拒绝。”

“你外祖父曾说过,事异则备变,不要拘泥于一时。”

这是韩非子里的话,大意是,情况不同就要做出相应改变。

纪霆跟纪伯章也是那么一想。

谁都知道,这事不可能拒绝。

纪家都这样了,若不抓住这个机会,那才是对不起家族。

纪霆辛辛苦苦科举,为的不就是让家族立足吗。

可文家书院那边?

文家还要跟他家结亲呢,突然出了这个岔子。

之前是州学要跟他们抢学生。

好不容易抢过了。

现在又跳出来一个国子监。

能争过州学已经很厉害了。

国子监?

别做梦了啊。

以国子监的教学水平,人脉关系,朝廷恩典,皇上钦点。

整个南正国所有学生,不敢也不会拒绝啊。

可转念一想。

文家知道这事,只怕也不会气恼,觉得纪家食言。

更多的是无奈?

当天傍晚,纪霆跟纪伯章并不拖延,直接去找住在纪家家学的文夫子跟文举人。

文举人看到他们过来,还以为自己婚事有着落了。

谁料两人都面有难色。

怎么了?

他被拒绝了吗?

云姐儿没看上他?这怎么办。

等纪家父子把国子监的信件拿出来。

文举人先是松口气,然后是一头问号。

那文夫子已经把信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又来一个地方跟他抢学生。

还有完没完啊。

可比起生气,文夫子既有些郁闷,又有些骄傲。

郁闷在于,好学生肯定没了。

骄傲则认为,自己的学生能被皇上钦点至国子监,同样是对自己能力的认可。

与此同时,二房那边同样得知纪霆收到国子监的信件。

四婶正在跟女儿说文家的好处,兼带痛骂凌家不识好歹,骤然听到这事,下意识道:“那霆哥儿不去文家书院了?”

跟文家的关系会不会交恶。

还会娶他家云姐儿吗?

四婶这话没说出口,纪云却叹口气:“娘,您不用担心,您关心则乱了。”

她娘平时不是这般的。

只是太在意自己的婚事,故而如此。

纪四婶冷静下来,明白女儿的意思。

文家知道纪霆被召入国子监,只会更高兴,并不会生气。

那可是国子监。

进去了,就跟镀一层金没区别。

纪四婶再次看向女儿。

云姐儿微微点头:“娘,我嫁。”

为了她的婚事,家里操心太久了。

好不容易有一个看起来很不错的人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嫁吧。

她下面还有那么多弟弟妹妹,各个都有出息,也是她的底气。

纪四婶终于落下眼泪,心疼得厉害。

“回头亲事定下,娘就给东昌府给你买处宅子,也是娘家的地方,你想去住就去住,不顺心了一定要讲。”

二房的私房

话不必再说。

文举人文元青看完国子监的那封书信,脸上虽有遗憾,但更多的却是惊喜。

看吧,他的眼光果然没错。

都说纪家很有潜力。

虽说纪霆不能去文家书院了。

可有一门能去国子监读书的姻亲,自然再好不过。

不管是文举人还是文夫子,忽然发现,他们好像无意间捡漏了门亲事。

想来纪霆被皇上召进国子监的事,很快就会尽人皆知。

到时候上门攀关系的,只会更多啊。

这一切的源头,皆来自纪霆。

来自纪霆的好文章,以及非同一般的天分。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纪家跟他们文家,以后就靠他了啊。

文举人向来知道合者强,孤则弱的道理。

纪家一时间传出两个好消息。

一个比一个惊人。

第一个消息,东昌府文家要跟纪家结亲了!

还是他家长房长子,二十岁就中举人那个文元青的,亲自过来求亲,听说双方父母都很满意。

那文家已经让家里长辈动身,亲自过来商议婚事。

要结亲的对象,便是被隔壁陵莫县的凌家退亲的纪家二小姐。

“那凌家觉得,明年乡试,他家儿子必然中举,故而看不上现在的纪家,婚事将近,急忙忙过来退婚。”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是啊,还带着无数礼物,想要用金银堵住纪家人的嘴,可纪家人没给面子,公事公办。”

“现在看来,幸好退婚了,东昌府文家不比凌家强十倍?”

“肯定啊,凌家还等着儿子考上举人,而这位已经是举人了。”

“二十岁的举人,以后前途无量啊。听说是看上纪家人品好,子弟聪明有出息。”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对陵莫县凌家便是如此。

不到一日时间,县里不知多少人讨论这件事。

尤其是莫家,几乎要笑话到对方跟前了。

什么有眼不识泰山,什么鱼目混珠,什么目光短浅。

一句句话,简直戳人心窝子。

可还有一件事,是其他人都不知道。

那就是凌家的凌宝良多番对比,不打算去嵩阳书院读书,改而去文家书院。

因为家里亲朋多番打听,说那文家书院虽说刚开没几年,却正是用心的时候。

文家教育世家,自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只要过去,必然因材施教。

再有纪霆这个例子在,足以证明文家夫子的厉害。

凌宝良已经在收拾行李,准备去读了。

在他出发前,却听到文家跟纪家结亲的消息。

凌家几番追问,确定这个消息,更确定跟文元青结亲的,正是纪云。

那文元青可是举人,甚至在文家书院做训导。

也算这些学生们半个夫子。

他呢?

他过去有多尴尬?!

虽说后年还有会试,那文元青文举人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在书院,可那书院本身就是他家的啊。

作为长房长子,他娘子作为长媳,甚至会参与到书院的事务里。

到时候有多尴尬,凌家人根本不敢想。

“我不去了。”凌宝良咬牙,“让我去文家书院读书,不如让我去死。”

凌家众人互相看看,没什么好办法。

之前也没人想到,文家会跟日落西山的纪家结亲。

那纪家只有一个纪霆而已。

以后会如何,真不知道,何必下这么大的注。

不等凌家消化完这个消息。

纪霆被皇上特招进国子监的消息更是疯传。

听说能被皇上特招的,都是个顶个的天才,专门让他们去国子监读书,更对他们寄予厚望。

整个白台州,只有纪家纪霆被皇上钦点。

放眼全国,也就三四个人。

凌家彻底傻眼。

不用旁人多说,都知道纪家要东山再起了。

跟文家结为姻亲。

最有出息的子弟去国子监读书。

整个白台州,还有比他家更风光的吗?

凌家已经不敢让凌宝良知道这个消息。

之前那纪霆得了州案首,他家就够后悔的了。

再接着便是私塾大比,他家子弟大出风头。

现在更不用说。

他们到底是有多蠢,把这样好的亲家给拒了,还狠狠得罪了他家。

在凌家懊恼的时候。

陵莫县传又有个小道消息传出。

“是不是凌家倒霉啊,纪家跟他家没了关系之后,运气扶摇直上啊。”

“有道理,好像是他家有霉运,离远点就好了。”

多数人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别说陵莫县了,就连其他各地亲戚的信件,都明显少了。

哎,你家晦气,别让我家被传染了。

离远点好啊。

这种话肯定不是纪家传的。

现在的纪家,既要接到东昌府文家亲家,还要跟前来祝贺的官吏好友应酬。

谁有工夫去做这些事。

倒霉的人别来沾边!

纪霆则看着自己简简单单的行李。

这次不去东昌府,改去京城了。

他在马行街,是不是还定了一只幼鹰?

这次可以去看看了。

不过他忍不住叹气。

那国子监,真的好吗,他怎么觉得有坑啊。

尤其是心里那句,以正国子监读书之风气。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国子监读书的风气,很差吗。

比之前的州学还要差?

这怎么整顿啊,他没那能力。

算了。

反正躲不开,去看看再说。

作为纪家姻亲文家,倒是提前收集了国子监的情况,整理之后送到纪霆这里。

纪霆翻开厚厚一本册子,然后又合上了。

自己千躲万躲,不想去风气极差的白台州州学。

现在好了,来了个州学至尊升级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