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消息【一更】
第51章
宝泽八年,三月初一,白台州州城。
来此地参加州试的童生们,终于到地方了。
进了城里,纪家车夫直接往东城方向走,进到巷子里一栋宅子附近,这才停下。
宅子门口的已经家仆等着,看到纪五叔连忙行礼:“见过五爷,小的们早早等着,家里也都收拾好了,等着给您和霆少爷接风。”
等这人说完,纪霆才意识到,这是纪家在州城的宅子。
李三枝跟另外三个书生也有些诧异,本来以为要住客栈呢,没想到还是住纪霆家里。
纪五叔对纪霆道:“这处宅子还是你爹当年住过的呢,距离州学贡院很近,过了这个小石桥,几步路的功夫,而且也僻静。”
哦,他家在州城不止一处宅子,这只是最方便的而已。
纪霆倒是不意外。
纪家毕竟发展那么多年,现在的努力,也是为了维持这样的生活。
此地管家对霆少爷更不用说,对李三枝等人更是客气。
这都是考生啊,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功名,可要小心对待。
等大家吃过饭,便各自回房休息。
李三枝他们都在客房,地方也清静。
纪霆肯定是住他爹之前的小院,同样安静妥帖。
可以说,纪家把备考之事安排的妥妥当当,丝毫不用担心。
也是,现代普通人家中考高考,家里都是这般,何况古代的科举。
纪霆看着一尘不染的书案,把自己东西放到上面,稍微歇息片刻,就要继续抱佛脚了。
与此同时,纪霆让青竹去外面打听打听情况:“主要问问今年州试的情况,还有州城有什么新鲜事。”
青竹是个机灵,稍微说说的,他就知道要怎么办。
毕竟到了新地方,肯定要多了解本地情况的。
否则有什么小道消息,他们两眼一抹黑,那就完了啊。
纪五叔那边也还有很多杂事要忙,好不容易来州城一趟,这里的产业以及人脉关系也要兼顾。
不过他更多时间,还是搜集市面上的时文,拿给宅子给霆哥儿他们看。
李三枝等人愈发感激。
这是自己来州试,完全做不到的事。
不止如此,纪霆还把自己常看的书,以及他爹的珍本给到几人,只要看过记得还即可。
备考的时间过得极快。
青竹那边的消息也打听的差不多了。
三月初五晚上,青竹便把各路消息全都说了一遍。
先是白台州州城的新鲜事。
“都说跟往年没什么太大区别,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对读书更加重视。”
“应该是奉皇上的命,厚待人才,重视科举。”
“所以今年就算是童试,知州跟通判大人都很重视。”
纪霆,李三枝他们点点头。
这对读书人来说,自然是好事。
然后重点便是州学了。
提到州学,问题便颇多。
主要分为两方面。
一个是州学本身。
以前的州学,非秀才不得入内读书。
可因皇上的喜好,以及本地关系逢迎君意,故而选了白台州下十五个县有潜力天才学生入内。
目的就是为了找到天才学生,好让皇上高兴。
这些有天分,却没有功名的学生进到州学,自然跟里面的秀才生员起了冲突。
前者觉得是州学请他们过来,自然有理由在这读书。
后者觉得他们没有功名,却要抢夺他们的老师,用他们的资源,肯定不爽。
从去年五月份开始,一直到现在,爆发好几次冲突。
就算最不惹事的人,也难免被牵扯其中。
最后去州学的,是宜孟县的那三个书生,他们也很是无语,一来就自动化了阵营,日子不算好过。
李三枝听的诧异。
博学馆的三个书生也差不多。
四个人看向纪霆,幸好他没去啊!
当时本地教谕留他,文家夫子想等他考上秀才去文家书院。
还有州学也想要他。
这几个选择里,纪霆硬是选了原地踏步。
很多人都不理解的。
现在看来,却是很好的。
毕竟在这种冲突里,能好好学习,那才是怪事。
最近这段时间,谁能不明白读书环境的重要性。
李三枝他们几个,都觉得在这学习,效率都提高了。
州学那边的冲突,势必会让学生们读不进书的。
“倒是可惜。”李三枝道,“这都是十五个县的好苗子。”
不是好面子,人家州学还不要呢。
大家皆是无奈摇头,心里不由得有些庆幸,也为那些人惋惜。
纪霆又问了句:“天才组跟生员组,谁占了上风?”
青竹立刻答:“秀才们。”
这也不难猜测,秀才毕竟有功名,在州学时间还长,肯定更有利。
这些话讲完,有个书生忽然抬头:“那今年的州试,会不会简单些?”
这可是十五个县的好学生,加起来也有六七十人。
今年白台州各县州试考生,差不多四百多人,最后只有五十人能过关成为秀才。
而这十五个县的学生,基本都在这四百人之内。
放在之前,他们或许考不过这些天才。
但州学情况那么乱。
或许?
有机会?
没等大家高兴太久,纪霆却缓缓摇头:“只怕不行。”
为何?
李三枝道:“这些天才学生,是州学请过来的。”
不管州学的生员对他们如何。
但毕竟是州学所情,跟当地知州或许也有些关系。
如果这次州试,他们成绩考的极差。
那丢的,到底是谁的脸?
想到这,大家脸色变了。
好像是这个道理。
可接下来的州试,总不能直接偏袒他们吧?
明面上的偏袒肯定不行。
但却有另一种方法。
“在出题上作文章。”
纪霆说完,青竹便赶紧点头,这就是他打听的州学第二件事。
州学那边似乎传出。
今年三月初八的州试题目,似乎已经有了想法。
题目不会很刁钻,确保学生们都会。
至少在州学的天才学生们都会,不至于州试成绩太难看,又或者州试文章写的太差。
说到这,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都说科举跟朝廷息息相关。
但关联到这种地步
,还是让人没想到。
总之,白台州州衙门这边,想要平衡州试,又想顾全脸面,在出题上做文章,是最让人能接受的。
讨论到此处,那这次题目的范围,基本就知晓了。
较简单的题目。
大家都能写的。
这样看起来,似乎两全其美?
但实际上备考的书生,以及他们的老师们,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题目简单,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种考试,越简单越难考!
原因就在于,这种题目,根本拉不开跟对手的差距!
那阅卷就会变得很模糊,甚至到看字体段不端正的地步。
现代也有同样的道理。
一场题目比较简单的语文考试,如果大部分的人题目答的都不错,一百五十分的满分里,个个都是一百二以上。
那如何评出最优秀呢?
不就只能在卷面分上分出优劣?
这确实照顾了成绩一般。
那成绩不错,跟成绩极好,就会被拉到另一个水平线去比。
更何况是这种纯看文章的考试。
俗话说,文无第一,也不是平白讲的。
也就好在州试也是糊名的,而且朝廷对科举管的严。
这种风口浪尖上,知州也好,州学也好,只能做到这种地步。
再多的,肯定是不成了。
但即使这样,也是一种偏袒。
怪不得大家脸色极为难看。
这些事,州城的学生们基本都知道了,否则青竹也打听不出来。
可他们这些其他地方过来的考生,还需要消化一段时间,更要改变自己读书的方向。
纪霆他们也不例外,纪五叔也从外面临时请来一位夫子,为他们指名方向。
科举也好,学习也好。
从头到尾就是拼资源的地方。
堆资源对真正的天才,或者真正的学渣来说,或许作用不是特别大。
但对普通人来讲,就会有极大的提升。
经过这件事,李三枝他们对纪家也算是服了。
不过他们似乎也能理解,为什么宜孟县各家的争抢会那么激烈。
都是为了给后代谋一个好的出路。
这次突击准备,一直到三月初七晚上才结束。
第二日,就是童试第二关州试了。
可以说是整个童试里最重要的考试,没有之一。
考过了,以后就是有功名的人,州学也好,文家书院也好,都能合理进入。
甚至见官不拜,进衙门议政,整个人算是有了保证。
换做小家子里,已经可以成为家里的顶梁柱的。
考不过,便是日复一日的考试,继续之前的生活。
就算是心大的李三枝,这次也是真紧张了。
他是头一次来考州试,也是头一次知道州城的事情这么复杂,难免担忧。
另外三个书生去年虽过一次,可也是匆匆忙忙的,完全不知道考试之余,还有这么弯绕。
但在他们看来。
最该紧张的,还是纪霆。
这边的形势越难捱,就说明纪家的情况只会更糟。
宜孟县盯着他家的人,那可太多了。
而且青竹其实还打听到一件事,说了之后,谁也不敢评价,也就纪五叔暗地里骂了几句。
那就是之前白台州十五个县加上州城的县试,一共十六个地方,便是十六个县案首。
有好事者,将十六个县案首排了个顺序,看谁更有希望夺得这次州试第一,也就是州案首。
纪霆的名字,在倒数第二。
为何不是倒数第一?
因为倒数第一那孩子,今年才十岁。
这简直是明摆着的嘲讽。
似乎因为,宜孟县的纪霆,带头拒绝去州学读书。
那州学的人也是好笑。
来州学的天才学生们,他们一个劲的排挤。
不去的学生吧,又觉得有眼无珠。
酸儒酸儒,说的就是这些人吧,不精进读书的本事,反而在拉帮结派,嘲笑玩闹上有一手。
纪霆肯定是无语的:“这才是真纨绔。”
他这个假纨绔比不了啊!
算了,不提了。
还是赶紧睡觉比较重要。
是骡子是马,咱们州试见!
第52章 第52章连考【二更】……
第52章
三月初八,白台州州试。
州试的考试方法,甚至报名手续,以及考试内容,都跟之前的县试一模一样。
考过县试的书生们,也算有些把握。
一定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大概就是费用更贵。
一场县试是八十文,一场州则是一百五十文。
州试也有四场,跟县试情况差不多。
三月初八开始考,一直到四月初一,是最终场。
等到四月初六,则最后揭晓成绩。
也就是过了州府的名单。
这般繁琐的流程结束。
还有最后一道州学院试等着。
不过每年院试的具体时间,则不大确定,差不多是在八月之前,具体时间要等州试结束再说。
好在过了这州试,不出什么大的意外,就铁定是秀才了。
所以再等等也无妨。
而这考试内容,跟纪霆他们推测的差不多。
州试第一场尤为简单,已经能看出端倪。
下午的四书义题,甚至比他们之前某次县试题目还要简单。
纪霆快速写完,整个人轻松不少。
出来的李三枝他们也差不多。
看来题目确实简单,不是他的错觉。
接下来便跟县试一样了。
等着看成绩,再等着州试第二场。
纪霆还算了下,如果从二月初六开始算,一直到现在三月初八。
简直是考试的连轴转啊。
心态稍微不好的,估计都要考迷糊了,简直大考小考一起上。
三月十二,州试第一场成绩出来。
纪霆,李三枝,还有其他三位书生皆顺利通过。
此次州试四百一十六人里,只过了三百人,他们也算这三百人当中的一员了。
青竹还打听消息,说宜孟县大部分考生都过了。
尤其是县试第二郑平他们。
宜孟县的考生在整个白台州,确实有些本事。
再间隔两日,三月十四,州试第二场开始。
这次考生人数,明显比上次少了。
而能留下来的,真可谓大浪淘沙,单是看着,都觉得科举之难。
再次验明身份,登记名字,抽取自己的考场座位。
州试第二次正式开始。
这些题目对纪霆来说已经滚瓜烂熟。
加上出题简单,整体做下来并不难。
关键就在这不难上。
因为不难,所以文章很难拉开差距,想要出彩就要更加用心。
这次出考场,不少学生愁眉苦脸的,估计都意识到问题。
想要在普通题目上出彩,实在太难了。
第二场考试,甚至要淘汰一半的人,也就是三百里,只取一百五十人。
这种情况下,自然变得务必残酷。
但这甚至只是开始。
到州试第三场,三月二十日考试时。
剩下的一百五十名考生,神色更加郑重。
好在纪霆他们五个人,也还能上场。
一次次的考试,堪称无数残酷的选拔,把一个个考生全部淘汰。
这对很多人的自信心都是一种打击。
纪霆看到郑平跟唐四时,表情倒是不诧异。
宜孟县学生水平都不错,大家不会轻易退场。
就在他们要进考场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十几个人大喊:“天才少年们!一定要考过啊!”
“都是天才了,朝廷还给那么多优待,这要是不过,那还有天理吗?”
“哈哈哈,就是!”
“有完没完!”
其中一个考生咬牙道,“你们疯了吗!”
“这么对秀才老爷,合适吗?等你考上秀才,再用这种语气同张秀才说话!”
“没错,真把自己当天才了?那就看看,你们考的到底如何吧!”
直到附近的巡卫过去,那些人才闭嘴。
纪霆听青竹说过,州
学很多无赖秀才,嫉妒这些天才少年们的待遇,故而多次嘲讽。
可追到考场来扰乱他们心态的,还是头一回见。
只见这些人脸色难看,正好一个人抬头,竟是宜孟县人士,也就是上次县学摸底考试结束,跟着州学夫子来州学的其中一个。
这个书生明显也看到纪霆了,快步上前。
可惜纪霆已经检验过关,要进考场了,已经不能再同其他考生说话。
无论什么事,都要等上午考试结束再说。
上午考完,纪霆走出考场,就听背后之人喊道:“纪霆!霆哥!”
纪霆回头,过来的三个人,正是宜孟县县学摸底考试那三个人。
他们跟当时的意气风发完全不同,带头姓黄的书生,简直满脸愁容,开口便是:“当初要是听你的,不来这里就好了。”
纪霆看了看时间,开口道:“先去附近酒楼吃个午饭吧,下午还有考试。”
“对对,先去吃饭,不能耽误考试。”另一个考生道。
李三枝跟博学馆三位考生过来的时候,明显也知道黄书生他们想说什么。
都是宜孟县的人,碰到一起自然大吐苦水,简直把这半年来的委屈都说完了。
纪五叔拦了好几次,也没拦住他们讲州学的情况。
当然,也是看纪霆他们不受影响。
黄书生说的,跟青竹打听来的情况差不多,甚至要更严重些。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最后两场考试,才是秀才们闹事最严重的时候。
这些秀才都是州学生员,家里有些家底,故而闹事都有人摆平。
而且这件事上,确实是各县天才少年们抢了对方的资源,估计这些人背后的家族,同样不满。
纪霆听到这,倒是想到什么。
他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像本地知州,学政,都是朝廷派来的官员。
他们想要证据,故而把下面好学生招进州学。
这样一来,直接损害的,就是本地士族的利益,也就是那些秀才生员背后的家族。
怪不得这些秀才敢来州学考场前欺负人。
毕竟是秀才,有官身,衙门要给读书人几分薄面,还要给当地家族几分面子。
好复杂的事情。
看来当时没来,还真是对了。
这个小插曲并未影响纪霆他们考试。
三月二十四,州试第三场考试成绩公布时,住在纪家宅子的所有考生,全都松口气。
“全都考过了!”纪五叔兴奋道,“你们五个人,全都过了!”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啊。
要知道,如今的考生,只剩下一百人了。
州试五场考试,终于过去三场。
就剩最后两个了。
考试时间紧迫的厉害,看起来跟打仗都差不多。
三月二十六,州试第四场终于开始……
这次的一百名考生,直接淘汰一半,只剩下五十人。
所有人考生长舒口气。
而纪霆他们,又在考场门口看到那些秀才。
好在这次巡卫来的极快,算是挡住他们,没有让他们再惹事。
好像是知州跟学政很恼火,觉得这些秀才生员在跟他们对着干。
不管怎么说,总算清静了。
又一日考试结束。
纪霆看着题目直摇头。
这题目,半点都没有增加难度啊。
就在四书以及诗经上打转。
看来那些天才少年们,在州学既被照顾,也被折磨。
这种情况下,真的能读好书吗?
纪霆心里直接打了个问号。
不管怎么样,该交卷还是要交卷的。
第四场考试了。
只剩四月初一,最后一日。
说实话考到现在,就算是纪霆都略略有些疲惫,更不用说其他人。
二月初六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的时间。
考吧。
最后一场了。
而这场考试,一共五十名考生,录取三十人。
最后的三十人,不仅要排名,还是秀才预备役。
所有考生心里沉甸甸的。
命运是否能改变,就看今日的了。
这么想着,进了最后一轮考试的纪霆,李三枝,博学馆三位书生,齐齐踏入考场。
考吧。
再考下去,他们都要麻木了!
睁开眼就是做题啊!
如今留下的五十人里,大家已经已经面熟了。
不出外面传言预料的。
白台州十五个县加上州城的县案首,一共十六人,皆进入最后一轮考生。
毕竟是每个县的第一,大家水平肯定在线。
剩下的,就看谁的文章更为精妙,以及大家的排名如何。
纪霆还看到被大家排名“倒数第一”的十岁孩子。
这小孩卡着科举最低岁数进入,已经能看出其天赋斐然。
可这么连轴转的考试,小孩子的体力明显撑不住,十岁的孩子眼下乌青,听说他还被倒数第一的名号影响,听到这个消息时,在家中哭了很多。
倘若是大人,还能自我排解。
说这种排名不过是好事人的玩笑话。
而且他只有十岁,就能当他们县的县案首,已经很厉害了。
但他就是只有十岁。
还是个以前只得第一的孩子。
乍然拿出来跟其他人对比,肯定会心结难解。
这也太揠苗助长了。
纪霆摇摇头,直觉得那孩子走路摇摇晃晃的。
等他坐到位置上,就听有人惊呼:“小孩昏过去了!”
大家下意识看过去,只听巡逻的守卫呵斥:“所有考生不得说话!全都坐到自己位置上!”
说话间,守卫们把小孩抬出去。
这种事情,显然发生了不止一次,他们处置的非常妥当。
既不影响其他考生,同样赶紧给生病的考生找大夫。
只是那孩子的州试,肯定是自动淘汰。
原本五十名考生变成四十九人。
在场的学生们,却并未觉得松口气,皆在四月初三,天气回暖这里,感受到阵阵凉意。
好残酷的考试,好残酷的考场的。
纪霆看着下午的五经题目之一,上面正写着:“天行健,君子以强不息。”
终于不是四书上的题目了,而是五经五道题,可以五选二作答。
虽说这句话出自《周易》,并不是纪霆主攻的《诗经》跟《礼记》。
但这句话太出名了啊。
就算没看过这些书的,都知道什么意思。
又是一道极为简单,跟普通考生很难拉开距离的书。
纪霆想到最近看到的事,忍不住选了这道题作答。
翻译一下,大概就是:“君子处事,应如天力求进益。”
拉不开距离?
不存在的。
他纪霆就是要在简单的题目上,答出花来!
第53章 第53章打脸【一更】
第53章
四月初三,下午酉时正刻。
白台州贡院的四十九名童生终于走了出来。
考完了。
州试总算结束了。
不管成绩如何,总算是考完。
这次要等到四月初八才放榜,所有童生心里沉甸甸的,难掩焦急。
“回去好好休息。”
“等着出成绩吧。”
“只要州试过关了,就能回乡准备秀才的青衿,到时候再参加院试即可。”
“重点是要能过关啊!”
纪霆从里面走出来,神色倒是自然。
门口纪五叔他们已经在等着了。
青竹青大第一时间过来接过书箱,大家都没问考的如何,不想给霆哥儿增加压力。
接着就是李三枝他们,也陆陆续续走出考场。
太辛苦了,考试真的太难了。
他们正在说话,纪霆下意识往旁边一看,正好跟四五个穿着青衿的秀才眼神对视。
纪霆再去看周围的巡卫,可现在州试结束,很多巡卫已经陆陆续续撤了。
到时候会封闭贡院大门,开始阅卷,巡回也就全部撤掉。
“走吧,先回家再说。”纪五叔道,“给你们准备了大餐,好好吃喝一顿,休息几日。”
之前为了好好考试,大家
吃得都清淡,现在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李三枝他们再次谢过纪五叔,对纪霆道:“霆哥你看什么呢。”
纪霆收回视线,或许是他想过了。
“没什么,走吧。”
因为纪家宅子距离贡院极近,从贡院门口离开,再过一座小石桥,便到家门口了。
故而他们一向是不坐马车,几步路的工夫。
也就是这段路,还没到家,又听到有人急切地往这个方向跑。
“拦住他!”
“别跑!”
“还敢向学政告状!”
“总算等到州试结束,看看谁还会罩着你。”
纪霆一眼看出被追的是黄书生,赶紧让家丁去救人。
宜孟县的黄书生也确实是过来求助,他从考场出来,就看到那几个无赖秀才在附近转,下意识去躲。
可对方人多,直直找过来,这种时候只能去距离最近的纪霆家中求助。
否则被这些人捉住,少不了一顿捉弄。
州试已经结束,学政他们也不大会管的。
至于考上秀才,就不会有人欺负?
黄书生已经不做希望了,能考到现在,已经是他尽力了。
纪家家丁都是从老家带来的,几下子就拦住气喘吁吁的秀才们,跟他们身后的家丁对峙。
这番动静,让路过不少百姓吓得往后退,还有人已经去喊附近巡逻的捕快。
“纪家,纪霆。”
“你家都自身难保,还来惹这些事。”领头的无赖秀才嬉笑道,“听说你不来州学的原因,是觉得这里条件艰苦,安于享乐,倒还真是个纨绔子弟。”
“可惜你爹被罢官,这纨绔做的,也没什么意思吧。”
听着他们说话,大家大概明白怎么回事。
肯定是黄书生为了考试期间不被骚扰,专门去寻了学政,所以考场门口才加强巡卫。
只是没想到,这是不知为何,被州学生员秀才们知道,这才来找他麻烦。
可现在把纪霆也连带着威胁,实在是过分。
纪五叔是知道这些秀才们。
自持有些功名,还有些家世背景,平日里谁都看不惯。
经年累月的读书,非但没什么长进,还颇觉得科举无望,故而纠结团伙,整日拉帮结派。
整日游荡在外,跟地痞流氓丝毫无差。
可这种事,身无功名的五叔却不能开口,毕竟他连童生都不是,只帮家里处理些铺面上的生意,一开口就落下风。
而无赖秀才们,还有很多话等着:“识相点就赶紧走,别搅和在这里面。”
“还什么天才呢,黄书生都十九了,还天才呢?真正的天才,这个年纪早就考上秀才了。”
“我当年十六就考上秀才,到底谁是天才?我们当年可是考上之后才去的州学。”
这些人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纪霆实在不耐烦,直接道:“停,叽里呱啦说一大堆,没什么意思。”
“你!!!”
纪霆不开口就算了,一开口直接能把人气死:“今年童试还未结束,真要闹得难看,你以为你的秀才身份能保住什么?”
“我爹还是进士了,该出事还不是出事了。”???
纪霆你!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可这说得又有道理。
即便是进士,惹了其他人,也照样被冷落,何况他们。
“再说了,风水轮流转,焉知以后如何,做人还是留一线的好。”
有纪霆在这拖延时间,还有李三枝他们帮腔,捕快总算赶到。
捕快看到这些秀才就头疼,本想直接斥责对方,不要跟秀才对着干。
可再看纪霆他们,明显是刚出州试的童生,这些人也有可能成为秀才,同样不敢讲,只好两边说和,让大家各自散了。
纪霆颇有些无语。
怪不得本地秀才风气极差,都有其原因。
虽说只来了州城没多久,但他觉得用极差来形容,应该是没错的。
这么想着,纪霆还是把黄书生,以及其他人都带回家里,等事情平息了再说。
黄书生万般感谢。
他擦擦头上的汗,听李三枝问道:“那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纠缠下去吧。”
今年的童试是完了。
以后呢。
黄书生跟其他两人心有余悸,开口道:“等州试结果出来,我们就回宜孟县。”
之前不离开,是害怕学政他们觉得自己不知好歹。
毕竟纪霆还有郑平他们不来,已经让学政他们颇为不满。
好在过了童试,就说自己没有天分,不如回家读书云云,算是躲过这一劫。
不出意外的话,去年被召过来的很多天才学生,都是这个打算,全都咬牙忍着。
“也是苦了你们。”李三枝叹气。
可黄书生却看向纪霆,明显欲言又止,不过此时又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纪霆大概明白他想说什么。
那就是这次州试,他只怕有些危险。
因为黄书生已经屡次提到,学政对他不愿意来州学是不满的。
若是这些学生们在州学平安无事,成绩也不错,那就算了,无非是个学生而已,不愿意来就不来。
偏偏出了事,这种情况下,纪霆要是过了州试,岂不是打了做决策之人的脸面?
被他们召到州学,好好“教导”的天才学生们,州试成绩很一般。
拒绝来州学的纪霆,甚至郑平,州试成绩却很好。
不对比就罢了。
这对比起来,简直是在骂去年做决策之人是蠢蛋。
他们这些学生不敢笑话。
那本地士族呢?
那些士族,本就反对州学招人啊,到时候添油加醋一说的,他跟郑平,还有同样没来的另一个宜孟县童生,几乎是明摆着的炮灰。
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压他们的成绩。
压得越低越好,最好就不要上榜。
这毕竟是州试,没有乡试会试那么严苛,也没有朝廷派来的巡察使。
动点小手脚还是可以的。
纪五叔还是在考试结束两天后,才忽然明白这个道理,急匆匆去找霆哥儿,却见他已经起床读书。
“好不容易考完了,怎么不放松一下。”五叔语气带了心疼,“考试太辛苦了。”
纪霆笑:“习惯这个作息了。”
而且最近的事让他明白,读书科举之路,才刚刚开始而已。
见五叔要跟他说州试的事,明显害怕学政为了面子,压低自己的名次。
纪霆先安慰:“没事,说不定不等压分,我就落榜了。”
“呸呸呸,不要说这样的话,你的天分,那还用说。”五叔讲着,自己也没那么担忧了。
纪霆这才道:“他们应该不会那么过分。”
“再说了,州学也不是一个人的州学,总会有各种说法。”
说法?
此刻的贡院里面,确实有各种说法。
主要是阅卷老师,以及学政手下,还有几个本地士族夫子的争执。
其实从州试第一场,问题就出现了。
第一场考试结束,只留三百考生。
在誊抄学生名字的时候,有人看到纪霆还说了一嘴。
不过大部分人都没多想。
到底是纪伯章的儿子,而且今年题目简单,过了州试第一场,并不算稀奇。
但第二第三,直到第四场时,学政手底下的人就急了。
纪霆他怎么又考过了!
四百多人只剩五十人了!
他还在!
说好的他只认真读了一年书呢?!
消息送到学政那,学政跟知州正在喝茶,顺便聊聊明年乡试的事。
两人脸色都不算好。
州学特招的事,让他们脸面尽失,用某位官员的话讲,那就是本来想露脸,却把屁股露出来了。
更有人讲,他们这般行为实在太过谄媚,皇上真不会喜欢。
这件事的影响,其实远比大家想象中的要重。
当然了,这是对他俩的影响。
如果纪霆再考个好成绩。
他们肯定会被笑更长时间。
“尽找麻烦。”学政无奈,“他的文章如何?”
禀告的人已经准备好纪霆从第一场到第四场所有文章。
学政跟知州随手翻看。
越看脸色越难
看。
原因无他,写得太好了。
两人也都是进士,在他们十四岁的时候,可从未写过这么好的文章。
很明显能看出来,纪霆的文章气韵,天然带着一份洒脱跟正气,很有少年人的敏锐,还有正气自带的稳重。
只要稍加沉淀,他的文章必然一绝。
这也是学政知道纪伯章得罪首辅,也想把纪霆招过来的原因。
可之后发生的事,就不用讲了。
学政手下的试探道:“以二位大人之见,纪霆的文章,能过了州试吗。”
学政与知州对视一眼。
能吗?
能啊。
这文章若当不了秀才,那谁能当?
但要说能当,又是自打脸。
斟酌片刻,学政干脆含糊过去,不作回答。
等手下出了房门,还是一脸迷茫:“两位大人不给个准话,这怎么办。”
另一个人道:“对啊,到底是让纪霆过关,还是不过?”
其实不过也不行。
阅卷的时候,这么好的文章,肯定不能直接贬下去,顶多压一压名次。
否则他把自己的试卷曝光,本来的小事情,就会变成大麻烦。
过的话,两位大人的面子?
斟酌再三,学政手下道:“压名次。”
此刻的纪家,以及郑家唐家。
基本上也有这个分析。
纪霆对纪五叔道:“应该有个不好不坏的结果。”
“如果我最后一场考试的文章极好,那就会变成一般,如果写得一般,便会落榜。”
总之会给不太离谱,但确实会压下去。
纪五叔叹口气,忍不住道:“若大哥还在官场上,他们岂敢这样欺辱人。”
纪霆想得倒是很开:“咱们家已经很好了,就住在贡院附近,衣食住行不用操心。”
“也不能什么好事都在我们头上。”
“有困境才是常态,我稳得住。”
若无麻烦,那才叫奇怪。
再说了,凡事都有解决之法,着急一点用也没用。
纪霆还道:“对了五叔,最近是要帮二姐姐添置嫁妆吗,我也去帮忙吧。”
州城事情也不少,他正好活动活动,帮五叔做点事。
纪五叔笑:“好,那就跟着我去铺子上看看,是你二姐姐几匹缎子出了问题,在咱们县城买不到,好在州城还有几匹,明日去看看。”
在外面议论纷纷时,纪家依旧如初,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让州城不少士族都有些佩服。
不管人家内里情况到底如何,可自纪伯章回来之后,他家各房就没闹出什么矛盾,一直相互扶持。
这种家族关系,难免让人羡慕。
毕竟很多人家遇到这种时候,怕不是要闹的分家。
这会儿三房的五叔,还带着大房长子去巡铺子,给二房女儿采买嫁妆。
听着就让不少人家羡慕。
只是可惜,这次纪霆的州试成绩,要因为白台州州学的事情连累了。
谁不说一句可怜。
而这个消息,甚至已经传到老家宜孟县,以及隔壁陵莫县凌家耳朵里。
陵莫县凌家,是他们本地最大的一个家族,其田产地产铺面,可以说不计其数。
长房长子凌宝良十七岁中的秀才,今年二十一,听说明年乡试有望,文章拿给嵩阳书院的老学究看,都说很说不错。
加上他在外做官的进士小叔,还把凌宝良的文章递给京城翰林院大人,同样是夸赞。
故而,他家跟纪家在备嫁的情况不同。
凌家半点没有娶新妇的高兴,一直在商量一件事。
“退婚。”
“必须退。”
“纪家本来有个纪伯章还算可行,近一年出个纪霆也算有希望。”
“但连这童试都有阻碍,何况以后?”
“还是退亲的话,无非是咱们家多补点银子,好让这事了了。”
“等我儿考上举人,还怕没有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吗?”
第54章 第54章压分【二更】
第54章
四月初六,陵莫县凌家登门的时候,纪家还以为他们是要谈月底的婚事。
按理说两家早就要商议了。
但凌家一直不登门,女方家里只能侧面打听。
可问就是,他家有事,还要再等等。
这对二房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去年纪海成亲的时候,女方家里也是这么推脱的。
不过那到底是男方家主动,他家还能尽量推进,但今年自家是女方,就变得极为被动。
现在凌家主动上门,纪家自然是高兴的。
可高兴没多久,再看着他们带来的礼物,以及面带愁容,甚至还有凌家长辈主动过来。
一看这架势,二房四叔四婶哪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这是要退婚。
就是因为纪家不行了,所以要退婚。
之前凌家一直不说,是还要观望一下,但到现在,纪伯章已经回来一年了,半点没有起复的意思,实在拖不得了。
凌家势头正好,有一个能跟翰林院搭上关系的,还有一个明年乡试有望的。
怎么看都要另选良缘。
凌家若说句实话,那就是儿媳妇的娘家就算条件一般,但也不能有所拖累。
纪家现在的这种情况,就是有拖累了。
只看他家长房纪霆,若不是家里的原因,也不会被强压成绩。
而且以他跟州学的情况,估计也不能在那读书。
怎么看,都不是好选择。
所以凌家咬着牙过来退婚,明显做足准备。
总是该带的礼物,该说的话都说尽了。
这是凌家的视角。
以纪家的视角,自然是莫大的羞辱。
当年牵线这门婚事的纪祖母气得要命,直接病倒。
家里气氛更是紧张。
不想结成亲家,怎么不早说。
眼看这个月的月底就要成亲了,却过来说他家凌宝良要出去读书,时间已经定下,不好更改。
唯恐耽误明年乡试。
“这话的意思,难道还是咱们会阻碍他家的前程?!”三房五婶脾气最是不好惹,平日里家里都知道,遇到事更是如此。
卓夫人同样拍桌子,作为家里大嫂,她性格更不用讲:“还没考上举人呢,就这般嚣张。”
“不是他家小叔跑到京城,求伯章办事的时候了。”
纪伯章之前在京城工部做事,很有些实权,跟吏部,户部不少人关系都不错。
当时凌家小叔刚考上进士,还去纪家在京城的宅子投奔过。
因为两家有着婚约,纪家还把他当自己人看待。
现如今倒是一脚踹开。
二房四婶眼泪都没停过,实在心疼自家女儿,纪云自凌家登门之后,就没出过房间。
这事肯定瞒不住,想来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宜孟县,以及隔壁的陵莫县。
到时候,是个人都能在纪云面前指指点点。
凌家知道吗?
自然知道。
不过不在乎罢了。
事到如今,纪家不打算再坚持下去,该退婚就退婚。
毕竟闹到这种地步,就算把女儿嫁过去,云姐儿的日子也不好过。
“不行就养我妹妹一辈子。”纪海气得要命。
弟弟妹妹也跟着点头。
回家的两个姑姑都去安慰云姐儿。
这让凌家人十分尴尬,可都说到这种地步了,赶紧退吧,退完大家心里都清静了。
只是这婚事之事,不是撕个契约就完事的,很多流程跟利益都要一一核对。
纪家要保证自己不吃亏,同样也不让对方拿到话柄。
就在纪家凌家婚事吹了的消息,开始满天飞时,宜孟县有人道:“四月初八了,州试成绩是不是出来了。”
“出来了又如何,就算纪霆过了州试,那也只是秀才啊。”
“跟凌家的情况还是没法比。”
“凌家这事做得,可真不对。”
“太势利眼了。”
再说,纪霆那小子的本事,凌家应该不清楚吧。
反正宜孟县各家紧闭门户,让自家人不要多嘴。
都说莫欺少年穷。
纪霆这个少年,还是不一般的少年,别惹他们家为妙。
他被刁难?
州试成绩会被压?
州试而已。
谁知道以后会如何。
主要是纪霆的天分太可怕了。
在宜孟县的凌家人忙着退婚,压根不知道本地人的反应,只知道陵莫县那边传得沸沸扬扬。
有说他家忘恩负义的,也有说他家果决断尾求生的。
反正什么都有。
至于州试放榜?
州试而已。
过了也只是准秀才,没什么了不起的。
想成为真正的秀才,要么直接得州案首,倒是不用参加下面的院试了。
否则还有考试等着呢!
而他家宝良明年就是举人了!
明年乡试,才是他们凌家真正起势的时候。
这会的州城里,却在为州试放榜奔走。
四月初八一大早,贡院门口便挤满考生以及考生家人。
从最开始的四百多人里,仅剩下四十九人,现在又只要三十人。
只有亲身体会的人,才知道里面的残酷。
学生们等着放榜。
贡院里面吵翻天了。
“胡闹!”
“这样的文章不得州试第一!是觉得白台州的阅卷官毫无墨水,毫无鉴赏能力吗?!”
“压成绩?实在好笑,能压到什么地步?”
“让学政跟知州来看看,这文章能压吗?!”
学政跟知州其实已经到了。
这个争执从看到纪霆卷子的那一刻,其实已经出现。
考生卷子都是糊名并誊抄的。
无论哪一排的阅卷官,看到纪霆文章的时候,全都耳目一新。
他们都是读书人,看到好文章自然心旷神怡,看了一遍又一遍,只觉得是一种享受。
阅卷那么辛苦,让他们享受享受怎么了!
可以说这篇文章一出,阅卷官们便不约而同把他当作第一。
后来的文章,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
可今天早上拆封誊抄的时候,出现大问题。
大家都想知道,这么好的学生,是谁家子弟。
以他文章的气度天赋,以后的成就只高不低。
众目睽睽下,原本的试卷名字被拆开。
其实只看那上面的字迹,有些人已经心道不好,这字是有些眼熟。
还跟州学被供起来的一篇文章字迹有几分相似。
名字拆开。
上面写着纪霆,还写着纪霆的家庭情况,爹娘祖父等等。
是纪霆。
正是他们知道的那个纪家纪霆!
不少考官,有种果然如此之感。
纪霆字迹的熟悉感,应当跟他父亲有关。
他爹纪伯章一手好字,两人确实有点像。
“完了。”
学政手下没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是真完了。
学政跟知州的颜面扫地啊!
等中榜的三十个名单全都誊抄下来,那名单更是完蛋。
学政他们想象中最坏的结果已经出现。
被特招进州学的学生有几十人,只有三人进了前三十,名次还不高。
一般来说,州试名额三十个,第一最特殊,被称为州案首。
第二到第十为甲等童生。
第十一到第三十,则统称乙等童生。
被特招的人,统统都在乙等。
这打脸打的,很多人都不忍心看。
当地士族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嘲讽学政他们办事不力,扰乱学生们的进度。
不过这跟纪霆可没什么关系。
以他的文章来看,就算放在往年,照样是第一的水平。
就算把他的州试文章递到京城,那在全国州试府试里,同样首屈一指。
越是这样。
脸丢得越大啊。
于是就有放榜之前的争执。
学政手下简直憋红了脸,硬说要把成绩压下去。
这种情况也常见,都是在誊抄时,阅卷官们心领神会,再调整一下名次。
反正只要过了府试,一般人都不会计较。
但这种情况下,只会调整甲乙等秀才的名次,根本不会动案首啊!
再者,不少阅卷官这次根本不想“心领神会”,先不讲他们很多都是本地士族,就说纪霆的文章优劣,还用得着讲?
如果不把纪霆文章评为第一,他爹要是一发火,把纪霆文章发给旧友同僚怎么办?
这些文章都是要印成童试题集的。
以前的文章差距没那么大,压也就压力,还能以考官喜好不同来做借口。
纪霆的行吗?!
肯定不行!
学政跟知州过来的时候,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两人也有点尴尬。
知州更是一言不发。
纪霆的文章却已经拿过来了。
之前他们可以推脱,现在却是不成的。
事情都到这种地步,外面都是等着榜单的考生,不能再拖了。
学政咬牙接过文章。
他这半年来,纪霆的文章看了着实不少。
知州也是一样,只能眯着眼去看。
越看两人神色越郑重。
从去年宜孟县县学摸底文章,到几次州试,再到手里这篇文章。
一个已经被前人时人写烂的一句话,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竟然被纪霆写出新观点。
这个观点还是以科举出发。
看着他要扩充题目,把小题写成大题。
但又紧扣其题目,引经据典,说读书之困境,尤其是贫苦读书之人的困境,读书环境的影响。
还以县学州学为例,讲学生们辛苦,各家的辛酸,以及读书求本之意。
中庸的意思让他阐明了。
先圣们的思想被他讲白了。
话题又绕回到自强不息上,再以自谦的口吻,讲自己更应努力云云。
从主旨到利益,再到酣畅淋漓的文章。
读一遍,只觉得耳清目明,整个白台州的读书风气为之一振。
“好文章。”
“实在是好文章。”
知州叹息着道:“应是州试第一。”
此话说完,在场大部分考官全都松口气。
就是啊!
就应该是第一!
学政呆愣半晌,点点头:“今年的州案首为纪霆。”
不知谁又说了句:“他当年在京城,是不读书的吧?”
回老家之后才开始认真读蒙学。
至今为止,也就一年时间。
一年时间,成为白台州的州案首,写出这般文章。
纪霆,有些过于不同。
外面焦急等待的考生们,终于看到缓缓张贴的州试榜单。
谁会上榜啊!
“当乙等童生就好了,我不挑。”
“什么都行的,求求了。”
“那就当案首啊,案首直接是秀才,都不用参加最后一轮院试。”
虽说院试就是为分出秀才的等级,跟甲等乙等差不多。
可到底要考试的。
还是案首方便。
只是那案首只有一个,谁可以啊?
纪霆。
李三枝揉揉眼睛,郑平,唐四,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州案首,纪霆!
又是你!
怎么又是你啊!
郑平再看自己的名次,甲等最后一位。
好好好,他这才是真的被压成绩了。
毕竟他也没来州城读书,也是被打压的一员。
但都这样了,纪霆为什么没事?
“除非他的文章,惊才绝艳。”唐四嘴唇颤抖,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没去找,便吐出这样一句话。
等他再去看自己名字的时候,根本看不到啊!
他没考上?!
“我在甲等第四!”李三枝哈哈一笑,“多谢霆哥近日款待,有你的帮助,我最近才吃得好住的好。”
这也是纪霆文章的意思之一。
而同样借住纪霆家的另外三个书生,更是抱头痛哭,他们虽然都在乙等,却也是拼尽全力考出来了。
大家也是一样,多谢纪霆提供的环境。
等他们抬头,只见周围人都盯着纪霆。
他自己考上州案首就算了,还帮着身边人安顿?
听他们那意思,大家都是无亲无故的,顾着这么多人吃喝?
纪霆未免也太好了吧。
这学识人品俱佳的人,怎么能成为大家口中的纨绔?
纪五叔那边喜得不行,抱着纪霆狠狠夸赞。
也就纪霆自己还记得:“要把消息告诉家里人,让他们不用担心了。”
他娘肯定担忧的啊!
纪五叔忙道:“对对,赶紧送消息回家!”
“先传个口信,信件我一会写!”
口信快啊!
信件的话,他肯定要长篇大论夸州试第一霆哥儿的!
哈哈哈!
他们纪家又出一个州试第一。
第55章 第55章拒绝【一更】
第55章
“这份单子,是之前的聘礼单据,所有物件都在上面,还请凌家叔公一一清点。”纪海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既然双方都退婚,那就把事情做得干净利落。
凌家众人面面相觑。
这些单子,都是之前议亲时送的,零零散散的虽有不少,但也不至于全都翻出来送还吧。
按照他们家的意思,自家还会有所补偿。
可看纪家人的意思,明显什么都不要,就是要把事情掰扯清楚。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等这些东西清点结束,肯定会把凌家扫地出门。
凌家人知道自己办事不地道,心里却也有些不爽。
纪家都这种情况了,还真当自家能起来吗。
做人留一线,以后肯定有需要凌家的时候。
纪海把东西清点结束,又开始着手处理八字婚书等等。
每处理一项,他的心就犹如刀搅。
自己妹妹被这般对待,实在让人眼眶发红。
纪海的新妇也没想到,自己刚嫁过来半年,就遇到这种情况。
其实她当初跟纪家的婚事也有些问题,家里差点也给退亲。
之后觉得名声不好,也就算了。
不过当时闹那一出,根本没问过她的想法,更不会觉得自家嫁人后,夫家会不会找麻烦。
幸好纪家家风好,只说那是以前的事,以后好好过日子即可。
现在纪家女儿遇到这种情况,他家并未委曲求全,强行让这门婚事成了。
而是顾及女儿以后在夫家的日子,即使家族脸面不好看,也不做打肿脸充胖子的事。
毕竟这种情况下强嫁了。
云姐儿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纪海新妇想了想,跟着相公一起收拾这些烂摊子,有些事她来出面,也更好说一些。
刚嫁人的妇人,不插手也没错。
但她主动出来,让纪海多看几眼,心里尤为感激。
纪家上上下下齐心协力,必要把婚事说清楚的。
最后拿出当年的信件,还有纪祖母跟对方祖母的亲笔书信出来,又请了衙门经年老吏来做见证。
两家定在四月初十这一日,把所有话说清楚,以后两家再不相干,不再来往。
四月初十,上午。
凌家来退婚的五六人,以及纪家大房大嫂,二房四叔四婶,三房五婶。
还有家里大哥哥纪海,嫁人的两个姑姑,再加上二姑夫同样在场。
人总算是齐了的。
纪伯章是官身,这个时候不好出现,否则会显得以势压人,他此刻在纪祖母病榻前侍疾。
长房有卓夫人在,已经算压阵了。
过来做见证的两个老吏擦擦头上的汗。
还好他们资格老,在本地时间长,跟县令关系也不错,否则还真压不住这里的火气。
凌家听到纪海说,以后两家不相干,不再往来时,直接站起来了:“这怎么能行。”
纪海知道他们的想法,冷笑道:“怎么?退亲了,还要保持体面,让你们里子面子过得去?”
“让纪家也说,这是和和气气的退亲?”
明明是纪家被爽约,还要配合凌家演戏?
这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凌家人自四月初过来,一直受纪家人冷眼,本想着忍忍算了。
现在却有些忍不了,直接说了实话:“纪海,你家什么情况,难道不知道?”
“如今这情形还不低头,以后想低头可都没这个机会了。”
“对啊,做不成亲家,还能做朋友,一定要把这事搞得这么难堪?对谁家都不好。”
看着他们强词夺理。
纪海简直要被气死了。
不过就算此刻,他也没提霆哥儿。
总不能说霆哥儿以后会更有出息?这样说的话,既像嘴硬,也像给霆哥儿压力。
可三姑姑直接回道:“好个不要脸的凌家,真当自己有几个当官的家族子弟,就不一样了?”
“我大哥当年考上榜眼都没你们家这般张狂。”
纪五婶也冷笑:“还没考上举人,就这般张扬,真当自己定能成功?”
眼看大家要吵起来,老吏们赶紧劝和。
凌家本就看不上现在的纪家,被冷嘲热讽后,怪声怪气道:“我家不行,难道你家行?”
“指望你家的纨绔纪霆?他在京城什么模样,心里没数吗?”
“就算有些天赋,真以为读了一年的书,就比别人强吗?!”
“先考上秀才再说吧。”
话音还未落下,门口就急急忙忙跑来一个小厮。
纪家的小厮一向稳重,很少有这种时候,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家丁,正是纪五叔的长随。
“给老爷夫人们贺喜了。”纪五叔的长随就当没看到那凌家人,可他其实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毕竟刚回宜孟县,就听县里人传得沸沸扬扬。
这会故意如此,就是给主家出出气!
贺喜?
卓夫人直接站起来:“是我儿过了州试?”
方才凌家人开口说话,她还没来得及驳斥呢!
现在就有好消息了!
长随喜笑颜开:“岂止是过了州试。”
“霆少爷考上秀才了!”
州试过后,也不过是童生。
只有再考过院试,才是秀才。
而院试要等到六七月份啊。
除非,只有一种可能。
凌家人还没反应过来。
纪家全家却知道怎么回事。
因为他们家经历过!
“州案首,霆哥儿是州案首?!”纪四叔立刻道,“是吗。”
只有州案首,才不能考院试,直接是秀才功名了。
当年他大哥就是这样的。
那长随连连点头:“没错!白台州的州案首就是霆少爷!小的看了榜单,五爷吩咐立刻先回来报口信。”
“晚会五爷会写信回来的。”
看了榜单,纪霆是案首。
这肯定没错了。
整个纪家,以及旁观的衙门老吏全都兴奋不已。
案首啊。
整个白台州童生之最,一年只有一个,全国也才二十多。
“太好了!霆哥儿不仅是秀才,还是州案首。”纪四叔四婶,还有五婶,二姑姑三姑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卓夫人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她的儿有多努力,才能得案首。
“刚过了十四岁生辰,头一次考试,就能得案首。”
“县案首,州案首都是他,不愧是纪家子弟。”
“以后的纪家,必然前途无量啊。”
纪海强忍激动,看着早
就呆若木鸡的凌家人,压着怒火跟解气道:“凌叔公,两家婚事也解决了,你们该离开了吧。”
“我家要好好庆祝了。”
凌叔公一时说不出话。
这,这?
这要怎么办?!
纪霆还真过了州试,甚至当了州案首?!
不是说学政知州他们会压纪霆的文章吗?
不是说那边情况复杂。
纪霆很难取得什么好成绩吗?!
纪家虽然也有这样的疑惑,可他们根本不着急啊。
等着五叔把详细情况写成信即可。
他们只知道,霆哥儿真给家里争气。
纪四叔四婶更是解气,尤其是凌家人的表情。
刚刚还说纪家没有希望,不如他们。
现在呢?
现在看看?
你家十六岁考上秀才,都得意得不行,他们家子弟十四岁考上的,还是第一名!
这有可比之处吗?!
凌叔公自然明白其中深浅,脸色难看到不知什么地步,他甚至很是后悔。
如果两家好好完成婚事就好了。
又或者等一等,等纪霆的成绩出来。
不过那也来不及了,毕竟婚期在四月下旬,如果等出成绩了再退婚,两家更难看。
千算万算,谁能想到纪霆能得第一?!
凭什么啊!
说好的纨绔呢?!
这般可怕的天赋,他们好像真的招惹了一个强劲的仇敌。
凌家人磨磨叽叽,想要跟纪家人道歉。
可从衙门直接过来的县令教谕却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县令跟教谕坐着轿子过来,让轿夫跑得飞快。
州案首!
州案首出他们宜孟县!
这对他们两人来说,是天大的政绩。
也不是,应该说对整个宜孟县官吏来说,都是很大的提升。
多少人当官当一辈子,都带不出这样的学生啊。
县令更是直接道:“其实霆哥儿考上县案首之后,就想着亏了,他若再读一年,必然能得州案首。”
“没想到根本不用等一年,现在就行了。”
“好啊,实在是好学生啊。”
“这一定要好好庆祝,衙门亲自摆宴席,宴请宜孟县耆老夫子,共同为纪案首庆祝!”
县令身边的长随往旁边站了站,看了眼面如土色的凌家人,翻了个白眼:“还不赶紧滚,等着我们赶人啊。”
这陵莫县的凌家人,还真是有病啊,脑子好像不正常。
纪家人的天赋,是你们能比的吗?
终于退婚的凌家人,一脸麻木地往自家县城走,领头的凌叔公揉揉脸,强行挤出一个笑。
而此时的凌家已经知道纪霆是今年的州案首。
本地另一个家族莫家,甚至弄回纪霆的文章,还把他如何当上案首的事说了一通。
现在整个陵莫县都知道,他们没有远见,放弃这么好的姻缘,放弃前途大好的纪家。
还读书人呢,一点远见都没有。
那凌家长房长子凌宝良看完纪霆的文章,更是直接把自己关到书房里。
自己能不能考上举人不好说。
但纪霆的天赋,却是一定能考上的。
他到底拒绝了一个什么样的姻亲?
他们家到底做了什么。
整个陵莫县都在笑话凌家,扒高踩低的玩意儿,就该被狠狠唾弃。
与之相比的纪家,已经一扫之前的阴霾。
就连云姐儿都出门见客,还婉拒了陵莫县莫家的求娶。
那莫家倒是不见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送了重礼,说以后多往来。
纪家自然愿意打脸那凌家,同样客气回礼。
这才是亲家做不成就做朋友啊。
而纪霆的州试文章,在整个县里传阅。
文夫子跟纪伯章看完,全都长舒口气。
这般文章,怪不得那学政没有打压。
毕竟以此文笔,以此气度,若做不了案首,文夫子跟纪伯章都会直接写文怒斥的。
文夫子就算了,要是纪伯章动了笔杆子,连首辅都能气得够呛,何况什么学政知州。
归根到底。
还是纪霆的文章好。
否则不会这么服众。
从他努力读书开始,就为家族争了无数脸面。
这次凌家上门退亲,能有如此结局,也多亏了他。
最主要的是。
谁都能看出纪霆的天分。
一年的时间就有如此成绩。
再多学几年呢。
他的成就,绝对不止举人。
纪家,大概率会再出一位进士。
文夫子跟文一文二感慨时候,突然道:“不好。”
怎么不好了?
老爷您又教出一个这样好的学生啊。
文夫子道:“这么好的学生,州学肯定会抢着要。”
去年特招学生去州学,让学政跟知州闹了笑话。
这次肯定会弥补过失,把这个天才学生留下来吧?
他们都点了纪霆当案首,明显想告诉当地士族跟秀才生员们,他们这些做长官的知错就改,更能做个表率。
他们是做表率了。
那文家书院呢?!
不好,他的学生要被抢!
等纪五叔的书信送过来,更证实了这一点。
说纪霆的文章被州学所有夫子夸赞,日日都有人相邀讨论诗词歌赋,笔墨文章。
还说知州学政多有夸赞,还说他应当去州学读书才是。
不过纪霆都没松口,只说要回家跟家人商议。
文夫子叹口气。
他要是强行开口,纪霆大概会去文家书院读。
可这种情况下,自己的学生要是再不去州学,就真显得不知好歹了。
难啊。
自己的学生太抢手,确实太难了。
算了。
人家州学的夫子,确实也不错。
而且乡试就在白台州州城考,他留在读书,是最好的选择吧。
事实上,纪霆却不这么想。
他跟五叔寄回家的信件,并未说实情。
毕竟信件不大保险,有什么话,还是回去再说。
当然在州城自家宅子里,他跟五叔还说了实话:“我不想去州学读,不是因为老师如何。”
“是这里的风气不好。”
在州城这段时间,可以说乱象频生。
去年特招进州学的学生,只有几个人过了州试,还是乙等。
要知道,他们可是去年州学夫子去各县薅的好苗子。
结局是什么样,大家都知道了。
那黄书生他们更是在州试成绩出来第一日,便立刻回家,明显一刻也不想待。
纪五叔点点头,不过他又道:“也不会吧,州学秀才生员排斥的,应该是没有功名的学生,你这都考中了啊。”
“没有功名只是借口罢了。”纪霆冷静分析,“那些秀才已经是无赖的,他们目的就是为了搅乱学生考试。”
大概是,自己没有科举的希望,便搅乱别人的希望。
黄书生他们便是真实的例子。
说实话没有这些事,他还真愿意在州学读。
毕竟乡试的考试地点就在这附近,而且州学的夫子们确实有水平。
再者,文夫子那边明显想让他去文家书院。
对比起来,那边才是更适合地读书的地方。
唯一的难题就是。
怎么拒绝。
怎么拒绝才能不得罪州学,也让纪家跟文家书院不被牵连。
这倒是个麻烦。
纪霆颇有些头疼。
不过他这些为难要是说出去,估计会被其他人骂吧。
那可是州学啊!
至于这么为难吗?
别人想来都来不了!
你还在这拒绝?!
装什么装!
纪霆跟李三枝他们刚迈出纪家宅子大门,就被附近等着的各家管家车夫围住,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纪案首!来我家做客吧!我家有美食美酒,绝对招待得宾至如归!
还有州学学政的长随,表达的意思更是差不多。
来我们州学看看吧,我们州学环境很好,绝对不比你家差。
在纪霆明白什么的时候,李三枝忍不住低声道:“霆哥,他们好像都在用骄奢淫逸的环境吸引你啊!”
不是好像。
是确实!
他当初随口搪塞州学,说州学条件不好,不如家里的话,被他们当真了!
所以现在要给他创造最好的生活条件?!不至于啊!
再这样下去,他还怎么拒绝!
第56章 第56章锐气【二更】
第56章
宝泽八年,四月十五,白台州州城。
距离今年州试放榜,已经过去七天时间。
纪家宅子附近,一直车来车往。
若不是纪五叔的差事还没办完,他们真想立刻就回家啊。
不过他身上的差事,确实少了些,家里来信说
了云姐儿婚事吹了的消息,许多物件不用采买了。
但五叔转念一想,又拿出一部分银钱,让纪霆再买些礼物回去,给纪海云姐儿,还有弟弟妹妹们。
主要是云姐儿,安慰安慰她。
“幸好你争气,让凌家后悔不已。”
纪霆点头:“云姐姐运气好,正好因为这事,躲过不好的人家。”
这么说,好像也是?
这话写信送回纪家,让云姐更是宽心。
信里还说,他们准备十八日启程回家,让家里放心。
而且霆哥儿正在州学做登记,秀才身份正在登记,等身份契凭拿到手,便能回乡。
宝泽八年,白台州第一个秀才!
其他考生还要等院试,虽说院试不大影响秀才身份,可到底要考试啊,心里肯定不一样。
不过纪霆跟李三枝他们讲,等院试的时候,他虽然不过过来,但这里的房间依旧给他们留着。
李三枝察觉到这话有些不对劲。
听纪霆的意思,是不打算过来了?
要知道院试结束,基本就是新一批秀才进州学的时间。
当然不是全都进来,是要从今年三十个新秀才里,选五到十个人。
纪霆肯定不用讲,作为州案首,他现在直接进州学即可,学政举双手欢迎。
即使没有进来,但等到七月份院试结束,就应该过来,历年州案首都是这般。
纪霆他爹纪伯章倒是个例外,因为刚考完没多久,家里就出事了,再接着便是去了嵩阳书院。
这让李三枝意识到,纪霆似乎不想来?
别人需要考试,才有的机会,他是真的不想。
至于原因,李三枝猜出一些。
毕竟州秀才生员,真的有点离谱。
州城刚忙的事忙完,纪霆准备回老家的时候,一直没有接触的白台州刘知州的长随,忽然过来。
都说宰相门前九品官,作为知州长随亲自过来,自然不一样。
长随对纪霆也很客气,说是奉知州大人的令,请纪霆去知州府谈论文章,想知道他州试文章是如何写的。
知州大人,要跟州案首探讨文章?
这分明是指点啊。
纪霆先是谢过,只道:“多谢知府大人抬爱,容学生换身衣服去见知府大人。”
长随满意点头。
去见尊者是要专门沐浴更衣的。
但这事发突然,换身合适的衣服,更为妥帖。
果然,纪霆很快换了衣裳,看着更加挺拔精神,很给知州大人面子。
不过纪霆也让青大留了下来,给五叔传消息,主要是让他放心。
因为知州召他过去的目的,大概率就那一个。
让他留在州学。
谁让白台州情况复杂。
故而专门有这一趟。
留在州学,便是给知州以及学政面子。
但要是为了别人的面子,扰乱自己的前程,那真不至于。
所以他要有个合适的理由。
或者是借口。
纪霆脑子闪过他爹纪榜眼的名字,再想到文家书院,最后叹口气。
去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知州总不能真恨上吧?
不过若只有自己,那倒是可以随意些。
但他代表的不止自己,还有整个纪家。
来到知州府,纪霆被直接带到书房里。
书房内的刘知州正在练字,看到纪霆过来还道:“你爹可是写得一手好字,想来虎父无犬子,也来看看?”
纪霆立刻道:“学生学问浅薄,怎么能评价长官的字。”
虽是这么说,纪霆还是抬头去看,又道:“刘大人的字实在是好,反正学生写不来。”
所以这不是评价,是直白的夸赞。
十四岁少年人的夸赞,总是听着格外真诚,更何况是纪榜眼的儿子所说。
这个孩子,还是真正的天才少年。
等书房只剩跟着刘知州的心腹书吏,那书吏便开口了:“说起来,你也能被称为纪秀才了,不知接下来作如何打算。”
来了,要问他却不去州学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