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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学夫子自然不会当众宣布,肯定要通个气,毕竟是要人家这边的好苗子,本就心虚,不好撕破脸。

但真要抢人了,他可不会手软,脸不红心不跳道:“知道是知道,但纪榜眼是纪榜眼,孩子是孩子。无论首辅还是圣上,都是爱才心喜的,肯定不会介意这些事。”

到底是不会介意,还是因为看纪霆天赋太好,所以破格提拔?!

本以为纪霆可以当“绊脚石”。

没想到他这个绊脚石当得太好了,让州学都能无视纪榜眼跟首辅之间的矛盾。

可一想纪霆的文章,再想他的天赋,好像又合理了。

教谕气得要命,面对上官却只能道:“大人,纪榜眼的脾气大家都知道,他在官场上,得罪的可不止首辅一个。”

“再说,首辅大人不计较,他的学生不计较吗?听说州学那边,有两三个夫子,都是首辅的学生啊。”

“纪霆过去,只怕不妥当。”

意思就是,纪霆真不能过去,会有矛盾的。

纪霆这个第一不能去,后面的学生,肯定更不能去了。

可州学夫子打定注意就要纪霆,别人怎么说,都是没用的。

外面学生们还在看名次。

县学里面已经腥风血雨了。

排名前二十六的学生,个个喜笑颜开,家人也是高兴得很。

没有名次的,自然垂头丧气。

但还是那句话,能被县学邀请过来,已经很厉害了,所以也不用太沮丧。

这可是第一纪霆说的,他说的,还能有假?

“是啊,纪霆都这么说,大家不要难过。”

“神童之口,必然是无错的。”

“大不了明年再考,科举哪有一日之功的。”

就连没有名次的郑勋,唐四,都在里面得到些许安慰。

只是一想,这是纪霆说的话,心里难免怄气。

他们身边的郑家旁支郑平却死死盯着纪霆。

自从得知,那篇文章是纪霆所写,还是一个月前所写,他便一句话也没说。

整个人显得极为沉默。

此刻最终成绩出来,同样一句话也没有。

即使在这次摸底考试里,他得了第二,足以满足郑家人的期望,更满足自家,以及博学馆薛夫子的期望。

可他的心愈发沉了。

因为他似乎知道,自己的天分远远不如纪霆。

这种情况下,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极为可笑。

好在他一向没什么表情,没什么人看出端倪。

就连薛夫子也没看出来,因为他一直在盯着纪霆看。

整个宜孟县里,他是最先想要纪霆当自己学生的,现在是不可能了。

外面众人的表情不一,好在多数书生的心态还稳得住。

宜孟县的学生胸怀如此宽广,让从县学出来的教谕,既难受又欣慰。

欣慰自然是因为,自己任下的学生很少不错。

难受是因为县学里的州学夫子,这么多好苗子,要被对方先选啊!

纪霆他们在另一边,也注意到门口出现的官员们。

不过纪家人还在安慰纪阳纪风。

方才成绩公布,纪霆第一,毋庸置疑。

可剩下两个人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这也能理解,他俩今年才接触八股。

等教谕开口,周围人才安静下来。

教谕的意思也很简单,那就是让这次摸底考试的前六名进到县学,有事要说。

纪霆下意识挑眉,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道:“州学要这次摸底考试的前六?”

啊?

这样吗?

纪海下意识道:“那咱们家?”

还用说吗!

肯定是霆哥儿过于优秀,破格录取呗。

纪家众人明显带了笑意。

看看他们家霆哥儿,就是厉害!

不过霆哥是怎么想的?

纪海忽然觉得,三弟或许另有想法。

果然,纪霆点头:“我大概是不会去的。”

“至少现在不会去。”

不是他惧怕州学。

而是现在没有必要。

跟拒绝家里找关系去嵩阳书院是一个道理。

基础不牢,何必去州学揠苗助长。

再说,这件事似乎有更好的解法。

纪霆笑了笑,看得周围兄弟姊妹们摸了摸胳膊。

完蛋,霆哥儿这么一笑,似乎又有什么“好”主意了?

纪霆率先抬脚,接着是另外五个书生,此次摸底考试的前六名一起进到县学里。

郑平自然也在其中,他还是一句话也不说,但对纪霆的学问,明显已经服气了。

众人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知道有多羡慕。

有消息灵通的,已经开始讨论了:“记不记考试时,那个面容陌生的官员?他是州学夫子,这次过来,就是选人去州学的。”

“啊?州学不是考上秀才,方能过去吗?”

“这次不一样,皇上重视学生,所以州学提前寻好苗子呢。”

竟然是这样!

那他们六个人?直接去州学读书?!

进到县学的六个学生,被带到县令跟州学夫子面前。

六个人显然都知道怎么回事,一时反应不过的,也已经被带路的人提醒了。

不过州学夫子真正提起去州学之事,大家还是格外兴奋。

也就只有一个例外。

纪霆。

十三岁的纪霆显得格外稳重。

既没表现的很想去,也没有表现的很不想去。

总之让州学夫子都没摸清想法。

或许,是他不知道州学代表什么?

州学夫子笑:“咱们白台州州城虽比不得京城,却也是很繁华的,想来纪霆肯定能适应。”

啊?

把他当小孩哄啊。

纪霆接话道:“肯定可以的,不过州学额外招收我们这些没有功名的学生,不知有什么安排。”

听到这话,县令跟教谕看了过来,就连他们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何况余下五个书生。

郑平还是盯着纪霆,脸上更显灰败。

学问比不过就算了。

这份敏锐也比不上他吗。

打破陈规自然是好的。

可州学里面,到底是都有功名的,最低也是秀才。

一群没有功名的书生过去,还要占用秀才的资源,难免有问题。

州学夫子先是一顿,后来颇为欣赏。

可怎么安排?

他也不知道啊。

反正他只负责把好苗子带过去。

纪霆这个问话,倒是一针见血。

只是问的时机不对,他身边那五个书生也不是傻的,意识到尴尬之处,难免面面相觑。

反正郑平已经打定主意不去,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渐渐学着纪霆的做事方法。

或许好学生,就是这么善于学习?

要说读书这事,不怕辛苦,也不怕起早贪黑,怕的只是环境不适

应。

在一个别扭的环境里,只会消耗大家的心力。

越是聪明的人,越能飞快领悟到这件事。

所以骤然换环境,是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再者,以他们的水平,已经能过县试。

不如先在家乡考完童试第一关县试,然后再去州城考州试,到时候也是一个选择。

只是不知道,那时候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考过了还好,没考过就尴尬了。

这是个需要思考的问题,还要跟家里人商量。

州学夫子并不在意其他人的想法,此刻看向纪霆的目光却更加热切。

其他人他不管,现在的他,是真想要纪霆的。

而县令跟教谕却对视一眼。

本来州学夫子要十个人,硬生生被他们降到六个,本来以为是极限。

没想到纪霆这句话,却让大家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但凡多留一个人,对他们的政绩都有好处啊。

纪霆是故意的?还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两人思考时,纪霆抬头,朝两位长官笑了笑。

故意的!

绝对故意的!

再看州学夫子欣赏的目光。

是啊,这样的学生,谁不欣赏?

这次谈话,虽然并未像州学夫子认为的,一提州学学生们便立刻答应,可他心里却是很高兴的。

任下有这样天资聪慧的学生,实在是幸事。

就在县令想留纪霆,州学夫子尽力争取纪霆之时,县学来了个意外的人。

纪家家学的文夫子急匆匆赶过来。

他刚刚才知道,州学竟然破格要了纪霆,也不管什么首辅不首辅了。

州学要纪霆,那文家书院怎么办啊!

所以他厚着脸皮过来,还带着他叔叔的信件。

他明明最早想要纪霆,怎么变成最迟的了,这真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作为教育世家的家主,在教育界很有名望,便是州学夫子都要礼让三分。

跟着进来的五个书生,本就意识到县令跟州学夫子都在争取纪霆。

虽觉得艳羡,却也在合理范围内。

可看着纪霆的文夫子匆匆赶过来,还拿了文家家主的信件,更让他们震惊。

这,这是三方都在争取纪霆?!

都想让纪霆当他们的学生?!

不对,郑平心道。

外面的博学馆薛馆长,也想争取纪霆,只是他没机会了。

纪霆也是有些惊讶的,文夫子从来没提过这件事啊。

不过文夫子一来,对他的计划来说,明显更有帮助。

作为香饽饽本饽,手里的筹码也更多了。

纪霆心里打定主意,早就做好决定,面上却有些犹豫。

似乎觉得留在家乡很好,去州学也不错,跟着文夫子也是个选择。

纪霆看似在摇摆,可那三方却急了啊。

学生有很多。

可这么好的学生,却只有一个。

拥有他,就等于拥有一个未经开采的宝藏。

谁不想要啊!

三方争执不下。

消息自然也传到外面。

在各方都想要神童的时候。

外面的羡慕已经不绝于耳。

一个是本地县令,一个是州学夫子,还有个文家书院的人。

全都抢着要纪霆。

其他人千难万难才能得到的机会,在他手中,怎么那么轻松啊。

纪家几个小的站在县学外面,都有无数其他家长辈来搭话。

前段时间,就算是纪家长辈在这,大家都没这么热情,现在对小辈们却十分殷切。

宜孟县,就是这么注重学问,就是这么看重大家天赋的地方。

人人都知道,从今日之后,纪家的处境会好很多。

至少在纪霆科举之前,不会有人再敢故意刁难。

纪家几个小辈在大哥哥纪海二姐姐纪云带领下,客气回礼,又让人高看一眼。

可自己人都知道,他们几个能这么淡然,都因为霆哥儿的好文章。

等纪霆走出来的时候,却并未直接离开,笑着往后看了看,这才对家人道:“走吧,先回去。”

回去?

那你的想法是?

纪家人跟文夫子都有点好奇。

不过他们也算知道纪霆的性格,并未过多追问。

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而纪霆的答案是,纪家家学。

“我哪也不去,考上秀才之前,只在纪家家学读书。”

听着这个答案,文夫子既意外也不意外,他似乎明白什么,本来急躁的心,反而逐渐沉静下来。

他怎么跟着起哄。

读书读到一半,换其他地方,并不算什么好事。

而且州学的情况复杂,也不算什么好选择。

文家那边又只要秀才,如今讲了也是白费口舌。

所以在诸多选项里,看似都是好走的路。

实际上看着花团锦簇而已。

没有一条路是踏踏实实做学问的。

唯有纪霆说的。

纪家家学。

他家风气本就正,读书氛围也好。

再加上他自己一直说,他要巩固自己的基础知识,故而不会换地方。

这些话,很多大人长辈都忘了。

唯独他牢牢记在心里。

纪海他们目瞪口呆。

他们都被方才的吹捧迷了眼,都觉得纪霆肯定会走。

现在沉下心来看,身处吹捧中央他本人,却不受任何诱惑引导,坚持自己的路。

他们与之相比。

自愧不如。

文夫子又有点奇怪:“那你为何要表现得像要去州学?”

文夫子实际上知道答案,就是再问一遍。

纪霆笑:“争取机会。”

他说过了,这件事有更好的解法。

虽然他不会去州学。

但并不妨碍,用这件事做做文章。

他们正说着,外面传话小厮讲,家里来客了。

家里的二姑父来了。

纪霆二姑夫正是栋表弟的父亲。

前几天考试前,就是他意外得知了县令的想法,赶紧让自己儿子去跟纪家人说。

这次也正好做了衙门跟纪家的中间人。

既然跟衙门能扯上关系,自然是官府的人。

二姑夫是本地的一个千户,就在郊外指挥营做事。

他因是本地人,经常来往县衙,故而消息灵通些。

二姑夫性格直爽,也不拐棱抹角,直接说了县令跟教谕的想法。

自然是不想让纪霆去州学。

不过他只是转达,并不做判断。

而且在二姑夫看来,能去州学,自然还是要去的。

在他看来纪家大概会直接拒绝,定然要去州城上学。

谁家娘子的娘家人却没有第一时间反对,反而看了看中间的纪霆。

纪霆先对二姑夫行礼,然后道:“若我留下,可有什么好处。”

性格直爽的二姑夫都愣住了。

这小子,说话这么直白吗。

纪霆看了一圈人,直接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我肯定不藏着掖着啊。”

作为武将的二姑夫笑了,心想,这小子虽有纨绔的名头,可脾气确实对胃口。

纪霆表现得想去州学,问的就是这件事。

抓住一切机会,为纪家争取好处。

“县令这人看重政绩,只要你能留下,以后纪家的日子肯定会好过很多。”二姑夫干脆也直白道,“不过你要想好,拒绝州学,肯定有更大的麻烦。”

毕竟纪家情况特殊。

能额外准许入学,已经是州学那边多番考虑过的。

纪家要是拒绝了,颇有些不识好歹的意思。

肯定会得罪人的。

这个问题刚提出来,纪霆便笑:“二姑夫,我可我有个外号的。”

什么外号?

京城纨绔啊!

大家下意识想到。

纪风震惊,他明白三哥哥要做什么。

“我今年才十三,就说我吃不得苦,必须住的好吃的好,一想到去州学住大通铺,我就浑身不自在!”

这。

这合理吗!

好像又挺对的。

一个纨绔子弟,不愿意离开家。

还有比

这更朴实的理由吗?

那样的话,州学只会又好气又好笑,倒不会就觉得纪家不识抬举。

只要纪家长辈让他去,而纪霆本人死活不去即可。

至于名声?

名声这东西,对古代的男子来说,并不算什么。

毕竟大家对他们多有宽忍。

做得再错,也有一句浪子回头金不换。

纪霆认为,用这件事,换来纪家的平安顺遂才是真的。

明白纪霆所想的纪家人,以及纪家的二姑夫,眼神带了不可置信。

换句话说。

他要用一部分名声,来换纪家在宜孟县的地位。

毕竟他留下来,县令肯定是满意的。

纪家众人的日子,会很好过。

毕竟县令的性格,大家心里都有数,是扒高踩低了些,可又很看重这些东西。

纪霆,家里的霆哥儿,是这么想的?!

纪海一时间无比愧疚。

大房为家里做了这么多,他之前竟然还,还觉得大房自私。

真正自私的,另有其人,便是他自己。

纪霆看着大家感动得泪眼汪汪,忍不住扶额。

真没那么严重。

就跟他拒绝要去嵩阳书院一样,州学也是一个道理啊。

他若考上秀才,那还是会出去的。

现在用这件事换家里一个太平安稳,何乐而不为。

二姑夫眼神带着赞扬,开口道:“好男儿,好志气。”

“小小年纪,就已经有大将之风了。”

已经不是第一个人这么夸他了啊!

真不至于!

实在是他学艺不精,不能出去闯荡而已!

既然已经做好决定,剩下的,就是跟县令教谕谈事了。

这倒是不用纪霆去做,自然合适的长辈出面。

一日后,四叔五叔脸上带着笑意回来,全都长舒一口气。

果然,县令跟教谕都非常高兴。

觉得把纪霆留了下来。

有他们俩开口的,纪家简直力压郑家跟唐家,上上下下都能松口气。

归根到底。

还是因为纪霆的天分。

文章好,人也聪明,还稳重。

谁不想要这样的宝贝学生。

县令甚至觉得,这要是他儿子那就好了。

可县令自己又想想,纪霆大概还是想要纪伯章当他爹的。

哎,可惜啊。

不过县令教谕再面对州学夫子,颇有些扬眉吐气之感。

这次县学摸底考试前六,有三个都不去你们州学。

甚至前二都不去,看来他们宜孟县的水平不差嘛。

这说出去,县衙众人脸上都有光的。

州学夫子听到纪霆拒绝的理由时,倒是好笑又无奈。

少年人贪玩些很正常。

而且才十三岁,让他骤然离家,确实有些为难。

可这纪霆,是真的怕吗?

还是用这件事,帮家族争取些什么。

这位州学夫子也是大族出身,自然知道一家同气连枝。

但像这样小小年纪,就能考虑周全的孩子,着实太少了。

纪家在这位的手中,说不定还真能起来。

而且这孩子太敏锐了。

就听他问那句,没有功名的学生去州学会如何,便看出其中弊病。

其他地方的好学生,基本在二三月份,就被带到州城。

他们这些人,几乎占了州学一大半的地方,一大半的资源。

原本的秀才生员,自然是不愿意的。

双方之间多有争斗,也有不少学生不堪重负,觉得身边都是天才,从而心生郁闷之气,一病不起的。

不去,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州学夫子眼神微闪,笑着道:“既如此,再送他一程。”

很快,州学夫子下榻的驿馆里传出消息。

说那州城来的夫子,还是对纪霆的天分念念不忘,临走还想把他带上。

更是跟纪霆约定好了,等他考上秀才,必然要去他那读书。

他那?是哪?

肯定是州学啊!

其他学生还担心,这次拒绝了州学,以后就没机会了。

纪霆可倒好!

人家夫子直接给了个承诺,只要考上了,直接免试进入!

这下就连县令都羡慕了。

他当初读书的时候,都没有这种待遇啊!

州学夫子都如此礼遇了,他临走之时,纪霆肯定要去送一送。

纪霆甚至有点尴尬。

他们也没那么熟吧。

这位夫子对他,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九月二十当日,送行是有些尴尬,州学夫子却看着纪霆笑道:“好好读书,你们家学的文夫子是个有真才实学的。”

“无论以后去不去州学,都不要忘记如今的少年意气。”

这份少年人的心性,可比什么功名,什么县学州学的,要重要太多。

如此至诚之心,才是最宝贵的东西。

州学夫子似乎想到什么,又笑道:“想来,明年应该就能见到你了。”

“明年的童试,一定要考过才是。”

“我相信你。”

纪霆震惊。

他身边的仆从,还有小厮青竹也不敢置信。

他们家霆少爷才学了多久。

州学夫子就认为,他能直接考上秀才吗?!

那不是要寒窗苦读几十年才行吗!

纪霆人还没到家,这消息已经传遍宜孟县。

好好好,他辛辛苦苦隐藏自己的想法,全都被戳穿了啊!

人人都知道他明年就要考秀才了!

这合适吗!

哎,纪霆清除杂念,认认真真翻书。

州学夫子都这么说了,他不能不做吧?

学吧,这不学是真不行了。

可外面各家几乎已经沉默。

纪霆这人,给当地所有同龄人带来极大震撼。

再想到他那文章,想到他的天分。

考上秀才肯定只是时间问题。

但今年学习,明年就考,是不是太夸张了?!

纪霆的名字,直接成为一代人噩梦啊!

在他的阴影下,谁都要瑟瑟发抖吧。

宜孟县本就极盛的学风,更是了不得,所有学生恨不得把书读烂,好拉近跟纪霆的距离。

还有些家长,甚至把纪霆在博学馆的作息表都弄来了,让自家学生照着做。

这作息表直接被称作纪霆表,听着就让人害怕啊。

而纪霆本人,已经心无旁骛,认真读书。

这次摸底考试也好,三方争抢也好,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小插曲。

不过对纪家来说。

颇有些翻身之感。

家里有个霆哥儿!谁还敢造次啊!!

县令跟教谕都不会允许的!

谁打扰纪霆备考,他们两个可是要好好断断案的!

第48章 第48章备考

第48章

州城来的夫子离开宜孟县后,本地学生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按部就班读书。

纪家的情况自不用说。

经历过私塾大比跟县学摸底,还有州学夫子故意抬轿子,谁都知道纪霆的天分。

而他天分之外,同样有努力。

一个天赋极高的人,还那么努力,这找谁说理啊。

既如此,他们也该更用功才是。

让学生们意外的是,他们家长倒是尤为沉默,甚至还安慰他们,按照自己的进度即可,不用攀比。

刚开始大家还有点奇怪。

等问过长辈仆从之后,才知道真正的原因。

“咱们父亲当年,就是这么被纪霆他爹压着的,一直压到他爹做榜眼,长辈们才不拿他们对比!”

啊?!

拿纪霆他爹的天分,跟自己爹比?

也不是他们看不起自己父亲,是那天分,真的比不了吧?

这话传到家长耳朵里,把长辈气得要命,又没法反驳。

还有些年纪颇大的祖父母们,还记得自己当年怎么逼迫孩子跟纪伯章学习的。

现在想想,不仅没有效果,反而把家里搞得一团糟。

估计有上一辈的前车之鉴,这一辈的家长们,倒是换了方法,多数只是安慰,让孩子们放宽心,不用跟纪家人比较。

一来二去的,不少家的亲子关系,倒是有所促进?

他们有了共同的压力!

纪家父子的学习天赋!

纪霆听博学馆冯长庆说的时候,忍不住笑得腰弯了。

确实很好玩啊!

不过纪家的变化不止如此。

外嫁

的两个姑姑在摸底考试成绩出来之后,回了几趟娘家,每次都高高兴兴的。

扬眉吐气般,把孩子们又送回娘家读书。

以前夫家其他人,逼着她们把孩子送走,现在都老实了!

娘家过得好些,外嫁的姑姑们过得也好。

为此,两个姑姑还特意送了礼物过来,专门给纪霆的。

要不是纪霆的好文章,她们也不能把孩子送回来,更不能在夫家好好出口恶气。

原本只剩五个人的纪家家学,又成了九个人。

不过第一排的位置,瑞表哥还有点不好意思坐,一定要让纪霆坐下才成。

瑞表哥经历这半年的事,也算明白了。

他娘的娘家人,那才是自己人,几个舅舅舅妈,可比什么叔叔婶婶好多了。

纪家前段时间被冷落,他们没少冷嘲热讽他娘,看得他实在生气。

现在终于好些了,他对纪霆万分敬佩。

文夫子看着,跟文一文二暗暗点头。

纪霆这本事,不是谁都能有的。

接下来纪家家学的学习,更是步入正轨,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学的东西,每日都有所进步。

秋去冬来。

则修院的物件器皿又换了一轮,纪霆才意识到,又过了一季,马上就要冬日了。

这几个月里,他个子长高不少。

估计是平日好好吃饭,加上跟大黄每日晨跑,身体也结实了点。

翻过年一月份,就是纪霆的生辰,到时候他也就十四了,是该长个子了?

卓夫人还在为父子两个忙忙碌碌,在宜孟县也算认识几家夫人。

不过大家每次聚在一起,都是听她们夸自己孩子纪霆,那叫一个开怀。

纪霆自然乐得如此,好好读书,就能让母亲面上增光,这可太简单了啊。

一直到大雪落下,还在学堂的少年们看向窗外。

大雪纷飞,已经是深冬了。

他们要到十一月底才会下大雪。

都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各家学生已经有些蠢蠢欲动,想要出去逛逛。

纪家众人也不例外。

趁着每旬,也就是十日的一天假,纪霆被卓夫人带出去,说是要给他挑个跟着的小厮。

当时因为这件事,还跟掌家的二房四婶起了争执。

之后纪霆从外面调来一个叫青竹的十七岁年轻人,算是做了自己小厮,让这事暂时平了。

不过卓夫人一直还在留意,只是宜孟县到底小地方,来来回回就那几个人牙子,选不到合适的。

按照纪祖母开口,要给纪霆四个丫鬟四个小厮,再有一个书童。

可他自己的意思,肯定是不用那么多人的,只要有个能搭把手的即可。

算下来身边再有两个长随即可。

能帮他搬搬书,跑跑腿,传个话即可。

古代交通信息不便,很多事确实需要帮忙传递。

可卓夫人再三要求,至少跟家里其他人差不多。

算上青竹,还要再请四个人才行。

好在听了纪霆的请求,他用不着丫鬟,请几个跑腿的即可。

这次四婶自然是没意见的,还早早支了银子,主动让身边丫鬟送过来。

自上次摸底考试之后,纪霆少见地出门。

以前多也是跟弟弟妹妹直奔书铺,这次跟着母亲出门,倒有些新奇。

可到了西街,明显发现这里气氛不对。

这地方算是本地集市。

有几家介绍仆从的店面,知道纪家人要上门,提前清了场地,可这也挡不住这里的萧瑟感。

虽然已经下了大雪,但还没到深冬,也不至于吧。

卓夫人显然知道怎么回事,她叹气道:“还不是北边的战事又起了,闹得人心惶惶。”

纪霆自然知道这个南正国是有战事的,但年前不是说已经平了吗,怎么又打起来。

不过想想时间,正是秋收入冬之际,也确实会有战事。

而这店里的牙婆也说了这批新人的来历:“基本是北边过来,因战事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只能把自己卖了葬爹娘。”

“还有些是实在走投无路,年纪太小,家里人也死得差不多,无奈投身。”

所以说,这临到深冬,此地又多了不少新面孔,说是质量还不错。

纪霆就这样的说法,自然有些不适。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如今北面的战事,更是让百姓日子过不下去。

纪霆强行把这些情绪压下去,只跟着母亲身后。

卓夫人出身大族,识人很有一套,先挑了识字,或者认数的,再问他们的来历家人。

总之折腾许久,终于有几个合眼缘的。

皆是出身清白,年纪在十五到二十之间,岁数太小的没要,太大的又怕心眼多。

再看这几个被选中的人,眼神或麻木或高兴。

麻木是不知新主子品性如何,前途未卜。

高兴是终于能换个地方,这里实在不是人待的,以后要开始新生活了。

纪霆自然看出来了,原本想劝母亲少买些人,现下倒是不说了。

所以卓夫人一高兴,就把几个可怜兮兮的半大孩子同样带回去,还有几个小丫鬟,放到院子里伺候花草也是可以的。

好在回家之后,四婶也没说什么,还把这部分银子给补上,搞得卓夫人也有点不好意思。

纪霆那边面对新来的四个小厮颇有些无奈。

两个年纪大些的,今年都是整二十,为人沉默,其中一人看着还有些身手。

但一致的是,两人都骨瘦如柴。

他们都是家里爹娘没了,卖身葬父亲母亲,这才成为的家奴。

那银钱还是牙婆他们给出的,算是知根知底。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就在外院待着,帮忙跑跑腿。

还有两个今年十五,因北边打仗跟家人走失,之后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纪霆下意识道:“不是说年初那会,北边战事已经停了吗。”

四个新来的小厮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大道:“一直没停啊,连着三四年的,每年都在打。”

“那雁门关倒是最近吃了几次败仗。”

所以,其实一直在打,最近打败了。

纪霆更加明白南正国的处境。

青竹在旁边提醒:“少爷,该给他们起个名字了,以后也算自家人。”

纪霆点头,想了想道:“既然你最先跟着我叫青竹,他们第一个字也叫这个。”

然后又道:“再起太平安稳四个字吧,按照你们年龄排序来定。”

但头一个青太又不好听,干脆喊青大,算是四个人当中年纪最长的。

剩下便是青平,青安,青稳,稳也不算好,改为青文。

“至于姓氏,按照你们原来的姓氏吧,算是留个念想。虽说平时不能叫,但留着吧。”

说到这,四个人难免有些动容,意识到这是个不错的主子。

纪霆又看了看青安跟青文:“还有,你们把家里情况说一下,我记下来,看我爹那边能不能帮忙找找。”

“要是能找到你们家人,肯定是最好的。”

“不过我不能做保证,只能去试试,那边的情况,你们也知道的。”

这一说,更是让四个人红了眼眶。

能找到家人,那是再好不过了。

虽说青大跟青平无家可归,但还是为剩下两人高兴。

希望确实也很渺茫,但有希望就是好的。

折腾一番后,纪霆也算松口气,总算把这件事给了结。

他让青竹带着大家去洗漱换衣服,估计再学个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到自己身边帮忙。

自己则拿着那两个十五岁少年的情况,准备去找他爹,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不过这件事确实希望渺茫。

一个是那边还有战事,二是他爹不跟同僚联系的啊!

平日的信件都不算多,就连纪家有事,他也没跟同僚联系过。

这似乎,有点不太正常?

还是说他爹孤僻到这种地

步,没有一个交好的同事,表面同事都没有吗!

但这次去主院书房,还未靠近,就听他爹怒道:“好个且战且退,雁门关都失守了,还且战且退!”

雁门关,失守?

纪霆惊愕。

再想到被卖过来的众多人口。

这似乎也不难猜测。

纪伯章还在怒骂朝廷官员,他的文采自不用说,引经据典的骂,这还不够,甚至直接写信骂。

好吧,他爹确实要联系同僚了,不过是去骂人的。

纪伯章的长随看到霆少爷过来,连忙客气行礼,让他直接进去即可。

别人就算了,纪霆肯定是不用通传的。

纪霆进到书房里,只见桌子上放着几封拆开的信,明显蠢蠢欲动,好奇信上的内容。

毕竟雁门关失守这件事,应该还没传开,否则今日满大街都是这件事了。

他爹得到消息的渠道,应该比大众更早些。

纪伯章倒也没阻拦,让他想看就看,自己继续回信。

那信上的内容并不算复杂。

先说朝廷的态度,再说雁门关的情况。

语气严肃却不算拘谨,明显跟收信人很熟悉。

再看落款也写的表字,都是他爹的好友?

其中一个,好像还是吏部侍郎?

纪霆有之前的记忆,自然是听说过的,还有兵部的人。

甚至,还有首辅的学生?

纪霆有些傻眼。

他爹关系这么硬吗?

但他来不及想这些,只觉得信上的内容让人头疼,怪不得他爹生气。

原来是军备发得不及时,这才让雁门失守,如今追究责任,也是牵扯不清。

虽说朝廷已经派人过去,可这一失守,再打回来,又要耗费数倍的人力物力。

所以,朝廷有一部分的人,想和谈。

和谈。

纪霆看得脑仁疼,下意识道:“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更得不到。”

原本埋头写信的纪伯章抬起头,把这句话也添里面。

话虽粗,但理很对。

等信写完让人寄出去,纪伯章想了想道:“不用担心这些,这次失守,反而会让皇上跟首辅警醒。”

这话说完,纪霆突然想到什么。

“爹,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跟首辅吵架的吧?”

这也是被贬的原因之一?

纪伯章懒得说话,但明显是这个意思。

也怪不得他回乡之后,颇有些心灰意冷。

他爹看着是文官,但主战。

而首辅另有考量,所以主和。

“前些年不少地方有水灾,国库空虚。”纪伯章说了几句,又叹口气。

朝廷难,百姓也难,战事也难。

吵起来是常有的事,争执自然多。

又因为那件事,他不得不退。

算了,不提了。

朝廷遇此大败,就算为了面子,都不会忍下这口气。

纪霆同样叹气。

他这辈子上辈子都没经历过战争。

但他那个时代却也有战争的阴影,更明白战争意味着什么。

如果说家里和睦,家人才能过上好日子。

那国家太平安稳,百姓方能有喘息之机,都是一个道理。

纪霆离开之前,把小厮青安青文的情况告诉他爹。

纪伯章自然不会推脱,无论是为了霆哥儿,还是看那两个孩子可怜,都会帮忙找找。

正好他也有同僚去那边办差。

但还是那句话。

战乱时候,想要找到两家人,实在太难了。

这话自然也要告诉他们两个,先不要抱太大希望。

果然,他爹的消息要快一步。

雁门关失守的消息,过了四五日,才传到宜孟县。

一时间远隔千里的宜孟县,都有些人人自危的感觉。

这是打仗,单是听听,都会胆战心惊。

纪家几个新买来的仆从反而颇为坚强。

他们似乎看多这种事了,还觉得宜孟县很是安全,认认真真学这里的差事。

看得纪家人很是心酸。

好在年前,也就是十二月上旬,纪伯章又收到信件。

雁门关大捷,这个关口又被抢回来了,算是个好消息。

虽说损失同样惨重,但百姓救回来就好。

也算是在年前添了喜气。

同时纪伯章还让纪霆给青安青文说一声,他托的同僚已经在帮忙寻找了,不过那边乱得厉害,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对青安青文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了,照顾纪霆的时候自然也更加用心。

但实际上,他们的新主子事情很少。

对比之前买卖他们的人来讲,霆少爷基本没什么要紧的事。

顶多让他们帮忙去买点吃食,买点书本笔墨,跟好友传递个信件。

这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事,而且买的吃食还会分给他们。

不过最近几日,倒是极忙碌的。

纪家有三件要紧的事。

一个是大哥哥纪海的亲事就在十二月二十二,也就不到十日的时间,他们要过去帮帮忙。

再往后,就是年后的事了。

年后二月初,霆少爷要考童试,但年前要把该办的契凭给办了。

就是要去县学报名,还要教保书等等。

最后一个,则是家里二小姐纪云的婚事,时间在三月份,眼瞅着也到时间。

对纪霆来说,大哥哥的婚事跟他关系不大,好好学习即可,等到正日子前后跟着跑跑即可。

保书跟童试报名,更不用他操心。

祖母提前从佛堂搬出来,就是为这三件事,而她最看重的,自然是纪霆报名,全都要细细盯着,不会出岔子。

放在以往,二房四叔四婶,三房五叔五婶,或许还会有意见,但现在完全不会了。

就算有些小人挑唆,他们也是不搭理的。

霆哥儿是什么人,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他读书好了,全家都沾光。

最后二姐姐的婚事,于他更没什么关系,等着吃酒即可。

“你的任务是读书。”文夫子说完,只觉得纪霆抖了抖。

怎么了?

这话不对吗?

对是对,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啊!

纪霆赶紧打起精神。

没错,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读书!

不对,马上就要考试了。

童试的重要性自不用讲。

而且现在外面都盯着他,自然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能考上。

考上的话,皆大欢喜。

他神童的名号,以及纪家的太平安稳就还在。

考不上的话,那迎来的,肯定是更多的嘲讽。

文夫子都害怕这样的压力,纪霆会不会扛不住。

但是实际上,他还跟平常一样。

又或者不一样。

因为他文章的精彩程度与日俱增,越来越好。

文夫子私底下夸了不知多少次,跟他叔叔也是夸了无数次。

不过这考试,跟平常写文章,还是很不一样的。

考试,比的是心理素质。

文夫子一顿。

心理素质。

他还用担心纪霆的心理素质吗?

好像有点多余吧。

看他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没什么怕的啊?

他这种学生,越到考试,越兴奋吧?

毕竟可以挑战难关了。

文夫子无奈笑了笑,哎,能把自己毕生所学教给他,实在是自己的幸运。

这么想着,师徒两个学得更起劲的。

不过实际上,文夫子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其他人身上。

纪家其他学生也是颇有天分的。

虽及不上纪霆,但也比旁人好些。

尤其是纪风,纪雨。

还有个栋哥儿。

都是很好的。

不过让文夫子最可惜的,还是纪雨,她虽是女孩子,今年也才十岁。

但她的天赋,却是这些人里,仅次于纪霆的。

可惜她不能参加科举,否则纪家肯定还能再出一个人才。

文夫子跟纪霆感叹的时候,纪霆却道:“虽无科举,却有私塾大比。”

私塾大比分蒙童组跟四书组。

明年以小六纪雨的年纪,就能参加四书组了,可以去试试。

今年她就想参加,只是没机会。

文夫子一惊,随即笑着点头。

确实,这私塾大比倒是可以试一试,接下来他会重点关注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纪家来人越来越多,两个姑姑也回来帮忙,毕竟是家中小辈们第一桩婚事,全家上下都很上心。

女方家是隔壁县的,家里长辈跟过世的纪家祖父是同僚,近些年家里也没什么出众的子弟。

不过他家生意经营得不错,硬要说的话,家里倒是比纪家更有钱的。

但论起家中读书人的前程,如果没有纪霆的话,那也差不多。

所以几番比较下,年中那会,她家有些不大愿意了。

之后纪霆的文章出来,此事才更稳妥。

这也没办法,各家都有自己的考量。

如今能和和美美的自然更好。

好的时候,自然什么都好。

过得艰难了,才知万事都难。

纪家这边自然也不是全无意见,二房四婶对女方自然是不满的。

但现下也没什么办法,这亲事该结还是要结。

毕竟准备了不止一两年,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耽搁了。

十二月二十二,天还未亮,纪家上上下下全都起来。

大哥哥纪海要成亲了。

纪霆那边意外收到一个包裹,是京城寄过来的。

问了他爹才知道,他爹最近跟京城好友同僚通信较多,就让他们帮忙寻些科举要的时文书籍。

那边倒是不吝啬,直接寄了一个大包裹过来。

好家伙,这够他看半个月的吧?

看完之后,再稍加练习,正好赶上童试?

外面吹吹打打办婚事。

纪霆翻开京城那边的时文。

看吧,学吧。

学好了,家里才能更加安宁。

距离今年的童试,也就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

纪霆的童试契凭跟保书已经悉数办妥。

只等着二月初六,明年的童试,就要开始了。

考上了,家里一切都好。

考不上,只怕又要被笑话许久。

纪霆自己被笑纨绔就算了,他可不会连累爹娘的。

第49章 第49章县试

第49章

因为大哥哥纪海的婚事,纪家几个小辈算是放了几日的假。

就连纪霆也一样,该出面的一点也没落下。

这让纪祖母有些不满,私下里还跟卓夫人,以及二房四婶说:“霆哥儿翻过年就要童试,还是在家读书的好。”

卓夫人率先不满,她家孩子读书那样用功,还要继续读?

好不容易有个事能出来透透气,不能闷坏了。

四婶这自然也没好到哪去。

她家长子大婚,下面除了二姐姐纪云,就是老三霆哥儿,是应该多出面的。

这说的,好像她家的大事,耽误了霆哥儿一样。

还是那句话,放在之前,各家肯定有嫌隙。

但经历过今年的事,各房人反而懒得再听祖母的话。

恭敬是依旧恭敬的,却也在想,只见各房之间的问题,未必是兄弟们的错。

卓夫人却是不管那么多,她直接道:“霆哥儿自己有分寸,他这段时间日日读书,人都要闷坏了,还说出来走走的好。”

纪祖母皱眉,更是不满,觉得大房儿媳妇说的什么糊涂话。

纪家最重要的事情,是科举。

其他的都要往后放。

最后还是二姑姑三姑姑过来,这个争执才结束。

家里二小姐三小姐,一眼就看出发生什么事,只当不知道。

她们这次过来,是回家看看,商量一下如何买年礼。

宜孟县到底是小地方,很多东西都要去州城买。

几家商议着一起出发,更省时省力。

尤其是三姑姑夫家,她家本地做买卖的,正好有车去州城。

算着也就四五日时间就要过年了,总会有缺漏的。

最近这段时间,二姑姑跟三姑姑帮了四婶大忙,婚事都是忙前忙后的,很是感激,自然能说到一块去。

卓夫人也是个爱买新鲜物件的,正好有个单子想要帮忙捎带。

纪祖母看了半天,最后没说话,眉头皱得却厉害。

好在问了纪霆的去处,知道他在自己院里看书,总算放心了。

等她们离开的长辈院里,几个妯娌才松口气。

看来大家都有点不适应纪祖母的严厉。

晚上吃饭时,卓夫人还说了这事。

纪伯章跟纪霆都一顿,颇有些头疼。

尤其是前者,他焉能不知道母亲的性格,但这些事,确实有其原因。

纪伯章叹气:“当年纪家的情况很糟,若不是科举,母亲的处境很艰难。”

纪霆倒是可以想到。

就说今年县学摸底考试之前那会。

纪家有三房人,外嫁了两个女儿,都被欺负成那样。

祖母当年一个人,带着五个子女,最大的他爹也不过十五岁,最小的更是只有五岁。

那时候的情况,估计比想象中要艰难得多。

把她从那种困境里解救出来的,正是他爹的好成绩。

这也算路径依赖?

纪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更不觉得压力,快速吃过饭后,开口道:“爹娘,我吃好了,回去看书?”

纪伯章跟卓夫人同时看向他。

好吧,看来是他俩多虑了。

霆哥儿跟他祖母,应该能说到一块去。

没过半个时辰,在则修院读书纪霆还收到纪祖母派人送来的热粥。

纪霆带着青竹他们五个人分吃了,继续在冬日里读书。

这般态度,倒是让老人家心安了些。

一直到除夕,纪家一家子团聚,再到过年访亲走友,只等到大年初五,纪霆又回了书案。

就连他正月十八的十四岁生辰,同样是在书房过的。

文夫子等人看了,都觉得纪霆的努力。

其他弟弟妹妹们看了,只觉得震撼。

三哥哥!

你这也太努力了吧!

显得他们太贪玩了吧!

自家也就算了。

作为整个纪家的希望,霆哥儿越努力,大家越放心。

可纪家之外,宜孟县其他人,那就不一样了啊!

纪霆!

你有完没完!

为什么要这么用功啊。

搞得他们还没过十五,也要开始读书???

没错,宜孟县其他人家听说这事,逼着自家孩子闭门苦读。

说的话也一句比一句耳熟:“人家天分如此之高,还这么努力,你们也不能歇着。”

“天分比不过,总不能努力也比不过吧。”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好好学学!”

这些话说得学生们欲哭无泪。

霆哥!

不要害我们啊!

唐家郑家更是如此。

博学馆甚至想过提前开学,但过年都在里面住的郑平沉默片刻,也开始读书。

他们跟纪霆,都是有些“私人恩怨”的,自然又急又气。

尤其是唐四跟郑平。

他们两个,同样要参加今年的童试。

还有博学馆的三位备考堂书生,也是要参加的。

面对纪霆这样的对手,几个人莫名有些绝望。

备考堂的三人跟纪霆接触过,几乎是眼睁睁看着他成长到如此地步。

纪霆的文章他们也看了,过县试肯定是没问题的,到州试那边,就看考官的喜好了。

不过他的文章只要足够好,喜好其实也不重要。

之前有矛盾的郑勋,已经退出跟纪霆的争抢。

毕竟以他的水平,今年连童试都不必参加的。

但唐四跟郑平,两个都是他的亲戚,郑勋也只能跟着他们讨论。

唐四就算嘴再硬,也视纪霆为对手。

郑平更是直接夸了。

看得郑勋

怄气,对纪霆的恨意更多。

不过郑勋忍不住道:“登高必跌重,现在外面对纪家,对纪霆有多追捧,以后必然就有多唾弃。”

没错!

肯定是这样。

唐四跟郑平却看了看,并未多讲。

不过两个人心里,其实也有这种感觉。

只看自县学摸底考试之后,整个宜孟县对纪家的态度都变了。

原因是什么,根本不用讲。

如果纪霆登高跌重,这些态度一定会大变的。

之前有多风光,之后就有多落魄。

毕竟这地方只看文章好坏,也只看功名高低。

这般情况下,纪霆的童试成绩,就成了最大的试金石。

对于外面的恶意,纪霆心知肚明,他能做的便是沉下心读书。

距离今年童试开始。

还有十五天的时间。

要说童试分三个考试,大家已经知道了。

文夫子现在要说的,便是最开始的县试。

县试由当地县令,县学教谕组织。

一般为四到五场。

第一场称之正声,第二场为复试,第三场再复,第四第五为连复。

总之就是一场场考试。

跟海选一样,一场筛下去一批人。

比如二月初六的正声,就是宜孟县所有报名考生一起参加。

根据纪家打听来的消息,今年报名的书生,共计三百多人,共考一日。

一般来说,初六考完,初九出成绩。

这场正声可以筛掉一半的考生。

等到二月十一的时候,再进行第二场复试。

内容跟第一场差不多,同样筛掉一半的人。

第三场则在二月十六,第四次再往后推。

县试的规则听着就复杂。

总之考到第四场,或者第五场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到二月底。

整个县试。

基本要持续一个月的时间。

不过对比其他地方,宜孟县的安排还算有规矩。

而且今年只规定了四场比试。

也就是在二月二十一就能考完,二十四出成绩。

南正国有些地方,甚至会把县试拖拖拉拉考上一两个月,考个五六场,六七场都有可能。

原因就在于。

县试的每一场考试,都要单独交报名费。

对纪家来说,这钱不算什么,纪祖母拿出自己的私房钱都要交上去的。

可对于家境一般的考生来讲,便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至于每场考试的金额多少,也是看当地的情况。

直白点,便是看县令黑不黑心。

黑心的,一次考试便收几钱银子,一场县试下来,衙门直接吃香的喝辣的。

这也是很多地方,会连着考六七场,甚至更多的原因。

所以童试虽然每年都有,很多人却不会每年都报名,否则就是白白浪费银子的。

都说官帽之下无穷汉,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纪霆倒是想到,之前县学摸底时,遇到的那个书生,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银钱考试。

好在大哥哥纪海问了他的住址,正好让青竹他们去看看。

好歹相识一场,若是没钱的话,他这里可以帮忙给。

宜孟县的县试共计四场,每场报名费为八十文。

若有需要他这边给出了。

纪霆吩咐之后,继续埋头读书。

纪家家学众人,自然握紧书本,连小四纪阳都潜心读了。

因为到现在,纪霆要参加童试。

其他人则在文夫子的安排下,准备参加四月二十八的私塾大比。

无论男女,都不例外。

文夫子也是觉得,那私塾大比还挺有意思。

再听到私塾大比这四个字,纪霆甚至有点恍惚。

只觉得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纪家家学的读书氛围日益浓厚。

不过愈临近童试,家里人越焦急。

纪祖母自年前出佛堂之后,也就没回去,她跟纪霆虽然鲜少说话。

可自纪霆展现出学习的天分之后,便时常注意他。

尤其是最近,几乎日日让人来看情况。

二月初五晚上,更是主动召纪霆过来,明显有话要说。

这让纪霆既意外,也不算意外?

毕竟以纪祖母对科举的重视,必然会见他的。

至于他对纪祖母的感觉,那就是没有感觉。

只知道她老人家之前,还挺讨厌他的。

好像因为,他不像他爹那般会读书?

不是好像,是确实。

依照她老人家对其他子女的态度,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所以纪霆过去的时候,半个字不提其他,只讲学业。

不过一抬头,就看到纪祖母的住处同样有很多书,虽说没有他爹书房那边种类繁多,却也齐全的。

尤其是四书五经,以及诸子百家,各种史书等等,多得一眼看不完。

果然,童试前夕,纪祖母讲的,就是要好好考试,为纪家争光。

纪霆应下,又听祖母道:“你爹当年考上秀才,也才十五,若能比他更进一步,倒是不错。”

这话确实让人倍感压力,对纪霆倒是左耳朵进右耳出。

毕竟他不是真正的十四岁少年,知道很多话要分着听,不是别人每句话都要记在心上。

等纪祖母交代完,纪霆直接去了主院,让爹娘安心。

剩下的,就是等着明日童试第一场了。

考试地点,自然还是县学。

纪霆之前去过,所以也没什么紧张不紧张的。

该考什么就考什么。

二月初六,日出卯时正刻,也就是早上六点钟。

纪家上上下下再次忙碌起来。

就连纪海的新妇同样出门相送。

毕竟是科举这等大事,全都要上心。

反而是平时话比较多的卓夫人,以及纪霆亲爹纪伯章,话却是不多的。

两人表情也大相径庭,卓夫人多是担心,纪伯章却是颇为放心,他时常看孩子文章。

认为这次的县试,多半没有问题。

真正要进展的,则是接下来的州试。

纪伯章并未把这话说出来。

他吃过很多次亏了,每次说这话,总会让人以为是在炫耀?

可在他心里,这明明是实话啊。

既不能说谎,也不能过于自谦,干脆闭嘴好了。

事实也如纪伯章所料。

这是童试的第一关县试。

还是县试的第一场,根本没那么难。

上午考了背默跟试帖诗。

中午出来吃饭的时候,纪霆觉得没什么错漏,也觉得纪雨纪风过来,多半也是没问题的。

到了下午,考的则是四书解义,一共三道题,答完即可。

傍晚酉时正刻,这县试第一场就考完了。

在纪霆看来,就像是大海选的第一轮,目的只是为了筛掉一部分人。

不等他说考得如何,正好看到郑平跟唐四也出了考场。

这颇有些冤家路窄的意思。

三人对视一眼,再看看外面黑着脸的郑勋,纪霆还是一副笑模样,看得人窝火。

“霆哥!”

纪霆听到这话,下意识往另一处看,只见有个瘦弱的书生跑过,开口就是:“多谢你了。”

定睛一看,纪霆才知道这是谁。

上次县学摸底考试,看成绩时,直接晕倒在外面的书生。

跟着的青竹也是见过他的。

前几天,他还奉少爷的命,去给这个叫李三枝的书生送了些盘缠,以及县试的报名费。

不过这李三枝明显比他们家少爷年纪大,却一口一个霆哥?

大概也算“江湖礼仪”?

这也确实是,李三枝同样是听县里其他书生说,喊他霆哥即可,他人很好的。

纪霆倒也没拒绝,也没在这件事上多讲,只换了件事:“李兄考得如何?”

“还可以,题目不算难。”李三枝说完,旁边不少人看过来。

好吧,还是有人觉得难的。

纪霆干脆邀请李三枝去

他家做客,吃饭住宿也不用花钱了,到时候一起过来考试。

李三枝也是个大大方方的,毕竟人家知道自家什么情况,去就是了。

他们边走边说,直接回了纪家。

青竹也让青大提前回去禀告,给李书生准备好客房。

一直到二月初九,县试第一场正声结果出来。

三百三十七名考生,一共一百六十人过关。

纪霆跟李三枝果然都考过了。

听说郑平,唐四,还有纪家资助博学馆那三位考生,也都过关。

接着,就是等着二月十一的第二场复试。

考试情况跟第一场一样。

只不过题目难度有所增加。

当日的考试,纪家同样上心,几个小辈也紧张起来。

文夫子道:“县试四场考试,过了今日,也算考过一半。”

纪霆点头,跟李三枝一起上了考场。

纪风难免有些羡慕,可他成绩还很一般,暂时不能去。

可他全程看着,也算有个经验。

二月十四当日,宜孟县县学第二场考试成绩出来。

一百六十名考生,共计六十人通过第二轮。

第二场考完之后,不少书生已经有些疲惫。

毕竟从初六开始到现在,全程紧张。

考完试要等成绩,成绩出来又要考试。

简直是小型的马拉松。

纪霆也觉得这样的考试夸张,但更觉得这简直是财力物力的比拼。

怪不得宜孟县大小家族,生怕自家情况不好,日子愈发难过。

倘若真的滑落到一定地步,以后供养家里孩子们科举,都是艰难的,那自己就更难起势。

李三枝则对纪家越来越感激。

之前特意送来报考的费用,以及吃住费用,就帮他解了大难题。

现在自己又住到纪家,衣食住行无一不用操心,更是让他多了从容。

二月十六,县试第三场考试连复开始。

六十名考生里,只选用其中四十五人。

又有十几个人要离开了。

一整日的考试,远比之前难多了。

不论是上午的背默,试帖诗,又或者下午的解义,都添加了五经的内容。

四书题目为必答题。

五经则是五选二的选答题。

如何挑题目,如何解题,都增加难度。

考到这里,童试第一关的县试,进度条也只过了四分之三。

怪不得很多人考上秀才,就觉得不得了了。

按照这样的难度,谁都会觉得很牛啊。

二月十九,县试第四场,也就是最后一场,终于开始。

这次的题目更不用讲。

纪霆已经能感觉出来,每一场题目,都在逐渐增加难度。

就连上午的考试,都增加了一篇性理论,这是理学家程颐的哲学命题,大意是天命之性与天理具有同一性,从这点开始,写一篇文章。

到这里,考试难度直线上升。

而这次的四十五名考生里,要出局十五人,只有三十人能通过县试。

这三十人,才是最终能参加州学的童生。

一层层的选择,确保去州学的学生,都是有一定水平。

不少考生写得满头大汗。

不仅是题目的问题,也是精神紧绷。

长达半个多月的考试,谁人不觉得身心俱惫。

反正十九日下午出考场时,李三枝脚都站不稳了,他本就瘦弱,现在看起来更虚了啊。

“霆哥不愧是霆哥,一点事也没有。”

青大赶紧扶着李三枝,让他不至于看起来太狼狈,也心有余悸:“科举确实难啊。”

谁说不是呢。

纪霆上辈子大大小小的考试也经历过许多。

这样频繁且密集,还会淘汰的考试,确实很少。

对考生的心理承受能力,同样是一次历练吧。

这次再看到郑平,唐四等人,便一点也不稀奇了。

他们同样进到最后一轮。

会不会一起去州试,那就看二十一号出成绩。

对于纪霆他们这些考生而言,反正县试确实结束,好不好都这样。

回家的时候,大黄还在门口迎接,纪霆还有闲工夫去逗。

可家里弟弟妹妹们全都围上来问情况,让他好好歇歇。

不去考场门口迎接,是怕三哥哥压力大。

但是看起来,还是在家的他们,压力更大?

剩下的时间,自然是等着最后的成绩出来。

今年的县试依旧有无数人关注。

更因为多了个神童纪霆,更多人想看看成绩了。

也不对,现在应该叫天才少年?

“是不是真正的天才,还要看能不能过了县试。”

“倘若县试都过不了,那也不能称之为天才。”

话是这么说,可唐家郑家说,是不是有点酸了?

想来他们两家也知道,跟纪家关系是不大可能好了,干脆不作挣扎。

大家都在考试上比个高下。

而且他们两家也吸取了教训,这次也不搞事,明显害怕影响自己人的心情。

一直到二月二十一。

县学门口挤满了人。

之前几场考试都没有排名,过了就是过了。

这次不同,县试是要有相应名次的。

第一名,自然就是县案首。

不少人就觉得,纪霆的名头吹得那么响亮,这会要不是前三,那岂不是吹牛?

“有点苛刻了吧,他才认真学了一年,能过县试,已经不错了吧。”

“苛刻?他不是号称天才吗,不是纪伯章的儿子吗?如果连前三都进不了,那能叫天才?”

好像是这个道理。

世人对天才的要求,总是更严苛的。

随便来个人,都能被叫天赋异禀,岂不是拉低了天才的档次。

纪霆听好友冯长庆说了外面的传言,大概明白怎么回事。

哎,不就是拉高预期,然后好回踩一脚吗?

这招数是不是有点老!

而且还想搞乱他的心态?

可是纪家那边严防死守,冯长庆在考试之前也是绝口不提的。

这就造成一个结果。

随便你们乱说,他们这边听不到!

上蹿下跳的,好像丑角一样。

冯长庆无奈:“听说是郑家在外做县令那人,事情做得不顺利,所以他家有点着急。”

着急也不能扯上他啊。

纪霆啧啧摇头:“走吧,去看看成绩。”

这次看成绩,家里五个小辈都去了。

大哥哥纪海在下面巡庄子,已经要春耕,不能耽误。

二姐姐四月份嫁人,已经在备嫁最后时刻,也不好出去。

也就年纪小的可以随时去玩。

可大家满脸紧张的模样,哪里是去玩!跟上战场没区别呀!

但他们还没走近,就听县学门口的人道:“县案首,纪霆!”

“果然是他!”

县试第一,纪霆!

第50章 第50章出发【二更】……

第50章

看着榜首的名字。

在场众人无比意外,可又觉得意料之中。

这是纪霆啊。

从去年私塾大比开始,就冠绝同龄人的纪霆!

不到一年的时间,从蒙学到县试第一,看得人胆战心惊。

不少人意识到。

他们父辈,为何提到纪伯章就有些惧怕,提到当年读书,就觉得胆怯。

如今的他们,也有同样的感觉了。

再看纪霆过来,看到自己的名字,也是一副不算意外的样子,更是感慨。

县学教谕走过来,眼里也只有纪霆一个人。

好啊。

这就是他们县的好学生。

更好的是,还留在这里了。

纪霆的文章,他跟县令可全都看过了,一场比一场精彩。

似乎还不知道他的极限在哪。

等身边人提醒,教谕才跟第二名郑平,第三名李三枝微微点头,多问了几句。

好好好。

他们三个人的文章,实在让人喜欢。

等他们去了州试,说不定真会给人惊喜。

接着,就由教谕,以及县案首纪霆,领着过了县试的三十名书生,齐齐去往县衙。

县令已经在衙门等着他们拜会了。

衙门那边,会亲自送上去州城的盘缠。

虽说如何过去,都要考生们自己安排,但这份盘缠细软,衙门还是有所准备的。

这对很多贫苦学生来说,也是雪中送炭。

过了县试的童生们,浩浩荡荡前往衙门,周围还有无数围观的人。

这种场面,在不算繁华的宜孟县,算是格外热闹。

再看着领头的县案首,只觉得敬佩不已。

十四岁的县案首!

前途无量啊!

消息传到纪家跟衙门,他们两边的反应却有些傻眼。

纪祖母跟县令竟然是一个想法。

不应该让纪霆今年就参加童试的。

应当让他再学一年。

以他的天赋,若再学一年,说不定连接下来的州试也能案首。

宜孟县纪家的子弟,得了州案首,很能为他们这里增光的!

实在可惜啊!

估计都没想到,纪霆的天赋能这样高。

当然了,现在这种情况也很好。

谁知道纪霆的天分又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县令很快转换想法,看到纪霆的时候格外亲热:“好啊,去年私塾大比的时候,就觉得你这孩子很是不凡,果然如此。”

教谕笑着道:“县令大人果然是好眼光。”

纪霆也跟着笑:“宜孟县县试如此顺利,学风如此昌盛,全靠县令大人,教谕大人,还有衙门官吏大人们不辞辛苦。”

“我等宜孟县学子皆无任感激。”

说着,纪霆带领其余童生,齐齐向县令为首官吏齐齐行礼。

既不显得谄媚,却又礼数周全。

第二名郑平跟第三名李三枝,都是村里农户出身,一时没留神。

好在纪霆行礼之前给他们提醒,这才没差事。

看着学生们懂事有礼,县令教谕等人的笑简直藏不住,连连说了几句好。

县令干脆在原本的盘缠上又每人多给了一钱银子,给大家当路费。

估计大家也没想到,纪霆带着他们感谢县令,竟然能得这个好处。

等县令说完好好准备州试。

三月初八的州试,最好在初三之前赶到,可以有时间休整云云,再有些鼓励的话,也差不多结束了。

出了衙门之后,李三枝第一反应是考过县试也真好!

至少报名费回来了!

怪不得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纪霆笑:“别啊,要是为这个目的读书,那不是本末倒置了。”

纪霆只是随口一讲,知道李三枝还要回家一趟。

跟他约好,纪家马车会在四日后,也就是二月二十六出发,让他及时过来,到时候一起去州城。

都是去州学考试,有个同伴肯定更好。

不仅是李三枝,还有博学馆资助的三个考生,自然送佛送到西,到时候会一起过去。

放之前,纪霆想得或许没那么多,但看到考试的费用,难免知道大家的难处。

李三枝也不扭捏,但极为郑重道谢,就立刻回家了。

他家人口多且复杂,肯定有很多事需要交代。

十八岁过了县试,也已经算不错,算是对得起供养他的家人。

只是,童试第一关县试都如此。

下面的州试,问题只会更多。

纪霆并不多想,回家便收拾行李,准备去州城。

说起来,这还是他头一次去白台州州城,有点好奇怎么办?

纪家这边也早安排好了。

由家里纪五叔带着仆从陪同,其他几个孩子们就不去了,留在家里备考私塾大比。

再有就是,正好采买些二姐姐纪云需要的婚嫁物件。

纪霆这里则带着青竹,还有年纪长些的青大跟青平两人。

剩下两个年纪小的小厮则留下看院子。

不过他自己的东西,根本不用操心,母亲那边也安排好了。

纪家其他人更不用说,纪祖母更是好好上了炷香,明显松口气,对纪霆的态度也越发慈爱。

所以接下来,就是跟弟弟妹妹说说话,在文夫子那里抓紧最后的时间进行名师辅导即可。

别人临时抱佛脚或许没用。

纪霆有用啊,他记东西快,学东西也快,正是好时机。

就连纪伯章都给了些指点。

但他爹最后说的,还是那句话:“毕竟是头一次考,你年纪也不大,不管能不能考上,都没什么问题。”

说完之后,他爹似乎又隐晦道:“也不用担心纪家,放心吧。”

就在纪霆以为,他爹的差事有转机时,纪伯章又来了句:“纪家什么大风大浪都扛过去了,怎么过都是过。”

哦,爹你要摆烂啊。

也不对,他爹就是不给他压力而已。

外面的人都觉得,背负纪家压力,以及纪祖母期望的纪霆,肯定压力极大。

但实际上,他的爹娘帮他撑起一片天地。

让纪霆知道,无论成绩如何,都没事的。

而他努力,只是自己想做的而已。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有压力啊!

倒是要跟大黄分开一段时间,让他有些惆怅。

毕竟是自己爱宠,虽然是个土狗吧,但这模样,怎么看怎么喜欢。

“等着你家主人回来,说不定到时候就是秀才了。”

二月二十五晚上,从老家回来的李三枝擦擦头上的汗。

终于赶到了!

错过纪霆家的马车,他要自己去州城!

这种事不要啊!

李三枝嘿嘿一笑,他就是个完全不别扭的人,能蹭车当然很好了。

当然,也因为纪霆不是个刻薄的,并不会因为他家给了帮助,便盛气凌人。

愿意跟着一起的博学馆三个学生,也是同样的感觉。

之前他们受郑家资助,没少受气。

换成纪家之后,纪家只是给钱,看他们的文章,其他的一概不管。

就算给银子,也是很照顾他们的心情。

虽说不是必需的,但读书人都要脸面,难免会更加感激,更生出要好好报答的想法。

怪不得乡下很多农户,都愿意去纪家,或者齐家做工,都是有原因的。

去州城要用的物件,纪家同样也给他们准备了。

虽说有卓夫人添置,肯定是不如纪霆的,可对比其他人,已经属于中上水平,足足够用。

说话间,便到出发的日子。

早上天还没亮,纪五叔就准备好了。

纪霆同样收拾好,带着青竹青大两人,一起去州城。

州试。

他来了。

家里弟弟妹妹们在门口相送,眼里带着担忧。

纪霆笑着道:“等我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说完又加了句:“等着看你们私塾大比。”

纪霆到底过了县试,不管考没考过州城,当没当上秀才,都不会再去私塾大比了。

所以是看大家比试。

纪伯章无奈摇头,可他分明听出自己儿子的意思。

纪霆可不是自谦,霆哥儿的意思,分明是他一定会考上秀才的。

虽然自己参加童试时,也是这么想的,但从未说出来啊。

这孩子,一点也不像自己。

“去吧,好好考。”纪伯章安慰了娘子,这才对纪霆道。

卓夫人已经说不出话,眼里都是担心。

纪霆认真拜别爹娘,尤其是母亲。

多的话也没有了,出发,立刻出发。

而纪霆钻到马车里,才意识到这马车的不一般。

纪霆跟五叔,李三枝一辆车。

剩下的人坐其他的马车。

这马车看着都一样,但内里完全不同啊。

纪霆不是没坐过家里的车,这,这么软的毯子,这么好的茶具。

应该放在车上吗?

不应该

吧!

李三枝更是傻眼。

他虽然没见过,但也知道这些东西的不俗。

再看看纪霆跟纪五叔,纪霆还好些,他五叔都不知道脚往哪放。

纪五叔尴尬一会,无奈道:“大嫂安排的,不知道收拾得这么多。”

“想来是要赶两三天的路,三月初一才能到州城,不想你舟车劳顿。”

不想舟车劳顿是一回事。

不能这么舒坦又是另一回事啊。

纪霆挠头,算了,反正都布置了,该享受还是享受吧。

纪霆随手打开一个匣子,里面果然装着京城特制的点心,分给车里五叔,李三枝,还有青竹他们吃。

好好好,别人去州城考试,他是去州城郊游啊。

此时春光明媚,也确实是郊游的好时节!

看着宜孟县越来越远,白台州的州城逐渐近了,这路上还碰到不少去州城考试的书生。

州试,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州试的手续以及考试内容,跟县试大体一致。

纪霆跟李三枝他们,顺便在这么舒适的马车上继续复习。

这么好的环境,若不好好用了,实在是可惜。

考吧,考上了,对谁都好。

李三枝看着纪霆一愣。

没想到他在路上也能看下去。

再看他读书的速度,下巴都要惊掉了。

纪五叔幽幽道:“他跟他爹,读书都很吓人的。不要对比。”

这一对比,自信心都会没的!

不比不比。

他李三枝不是那种人!

干嘛要给自己找不自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