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一会儿,慢吞吞开口道:“要不,你再搬去府城。”
长夏又想了想,嗓音慢慢的,说:“秋收过后,家里活不多,你最近在家,阿爹虽不让你干太多活,可一天下来,总有这个杂活那个杂活耽搁打搅,不如你在府城那边清净。”
尤其裕儿一旦哭闹,家里人无论在做什么,都会下意识来看看,裴曜也不例外。
裴曜心道,在府城确实清净很多,没有这么多活要干。
偶尔不想洗衣裳,找个爱干净的浆洗婆子,花十几二十个钱,就不用操心了。
只是……
他看向长夏,神色露出一点不情愿的纠结。
目光交汇,长夏看出他所想,认真说道:“忙完秋收你再去的话,阿奶能腾开手帮忙带孩子,就算阿爹他们出去干活,我们两个人,足够了。”
裴曜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最近在家里住惯了,还有个小娃娃能逗逗,他一走就是半个月,万一裕儿不认得爹怎么办。
他这么想,就这么说了出来。
长夏眉头蹙起,也有点苦恼。
要是他,也不愿离开裕儿太久。
他绞尽脑汁,末了劝道:“孩子才一个月,也记不住事,等后面大了,能坐车坐船了,到时候就能去府城看你了,还有孟师父。”
裴曜放下手里的木头和刻刀,起身先看一眼睡在炕上的孩子,什么都没说,只站在桌边倒了一碗茶。
长夏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他。
见人闷闷不乐的,却没反驳,长夏知道,裴曜想通了,但有些不高兴。
他握住裴曜垂在身侧的左手,轻轻捏了捏对方掌心,和裴曜捏他手的姿态差不多。
放下茶碗,裴曜定定看过去。
长夏忽然被拉起来,落入结实宽大的怀抱中。
肩头沉了沉,裴曜将下巴搁在他肩上。
长夏下意识抬手,一下一下抚摸裴曜后脑和后颈。
两人相拥无言。
长夏颈侧和耳垂被亲被吻,湿湿热热的。
忽然,他耳根渐渐变红,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腰上的手臂一下子勒紧,让他动弹不得。
“还是白天。”他声音很小。
裴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手臂也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长夏看了看门外,小声开口:“那,你先把门关上。”
好歹,别被看见。
窗户是关着的,裴曜几步走过去,将房门关严实了,顺手上了门闩。
家里人向来不会随意进东厢房,一旦看见屋门紧闭,即使有事情,也是先站在外头喊一声,不会直接推门。
这会子太阳正大,家里没有在院里干活的意思。
长夏稍稍放了一点心,但炕上睡着娃娃,他忍着羞,小声在裴曜耳边央求:“轻些。”
虽然没听见裴曜答应,好在摇晃的幅度不大,当真轻了很多。
长夏很快被转过身,两手撑在炕沿。
怀有身孕的时候,裴曜难受,却不敢胡乱碰他,夜里胡闹也不会来真的。
这下也是一样。
热意让长夏出了薄汗,鬓边散落的发丝沾湿。
粗糙带茧的手掌在他脊背重重抚过,他紧张忧虑,一时没能体会到摸背的舒服。
那只手一顿,直接抓住了他。
太阳热辣辣照下来,比酷暑时威力弱一些,野草没有被晒蔫。
密林深深,青蒙蒙似有雾气弥漫,像长夏失焦后的眼睛,一双清透漂亮的瞳珠染上雾气。
树叶上残留的露水滴答落下,晶莹水珠滴在一片草叶上,将草叶压得弯了弯。
露珠又沿着草叶缓缓滚落下滑。
·
陈知和裴有瓦听儿子说忙完秋收就去府城,两人都没阻拦。
要做木雕赚钱,无论买铁片还是颜料,府城更方便,他俩知道,裴曜再能耐,想学更高超的手艺,没有师父指点,肯定是不行的,为长远起见,去府城是对的。
夜里。
长夏早早盥漱完,哄了孩子睡觉,和裴曜说一会儿话,又解襟哄起年少贪欢的郎君。
终于将人哄好,对去府城的事,裴曜不再闷闷不乐。
长夏整理好衣裳,困意倦倦,睡着之前想起钱匣子里的数目。
除了要给裴曜留够买原料的本钱,最少有十三两左右可以动用。
他之前觉得阿爹管家,对钱不怎么上心。
可如今手里有钱了,当真是有了底气,不怕吃不饱,不怕穿不暖,更不怕饿到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