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了这么多天,找了四根好木头后,孟叔礼就提了要回去的事。
他知道,八月农忙,到秋收的时节了,自己没种过地,连镰刀都不大会使,根本帮不上忙,只会给裴家人添乱。
他心里也清楚,留下来裴家人还要操心他吃饭的事情,不如早些回去,陈知天天好茶好饭招待,花的都是钱。
裴灶安挽留,孟叔礼按实话说了,裴家人一听,确实是这样。
陈知心想,农忙时大伙儿都灰头土脸的,哪里顾得上别的,到时候院里也乱糟糟,孟师父回去了也清净。
原本裴曜要套车送他回去,顺便带些家里种的菜和一些山货,但孟叔礼见他要忙打草的事情,得赶在冬天之前多囤积干草,就没让他送,只说自己去水桥码头坐船就好。
最后裴灶安说他套车去送,孟叔礼也坚持只到水桥码头那边。
陈知没有多争执,客气来客气去没什么意思。
从水桥码头到府城码头,是顺水流,行船方便又快,只是能带的菜就少一点。
这也不打紧,裴曜要去府城卖木雕,到时候让他再背一些菜。
自从他住回家里后,每次去府城,都会给孟叔礼带些野蘑干笋木耳什么的,多少能吃几天。
裴灶安套好车,裴曜将一筐新摘的菜蔬放上去。
出门后,孟叔礼道一声,坐上车裴灶安就赶毛驴往前跑。
太阳挺大,颇有些秋老虎的威力。
长夏眯着眼,忍不住用手遮了遮眼睛,见驴车远去,才和家里人往回走。
吃过晌午饭不久,就热得人人都减了一两件衣裳。
草棚底下的阴凉处,晾着四根差不多长的木头,是这几天裴曜和孟叔礼去山上找的,砍下来后,裴曜将树干扛回来,费了挺大力气。
湿木头得先晾晾干,不急着往府城运。
院里宽敞处晒了不少荩草,见顶上一层已经晒得干燥,裴曜拿了木叉翻草。
长夏从柴房取了另一个木叉,站在另一边翻晒。
正忙着,屋里响起了娃娃哭声。
陈知匆匆从堂屋出来。
见状,两人都没有再管。
陈知哄大孙子的声音传出来,乐呵呵的。
长夏今天晌午饭吃得还算好,裕儿睡得没醒,不用抱,也不用喂乳果,好好坐下吃了顿饭。
翻完草,外头太晒了,两人拍干净身上的草屑,洗干净手,就回了屋里。
陈知正抱着裕儿给他摇拨浪鼓,咚咚咚直响。
长夏看见孩子身上的尿布和衣裳都换了,脏的搭在椅子上,他拿出去放在洗衣盆里。
裴曜喝了半碗茶,见儿子眨巴着大眼睛,这会儿不哭了,瞧着乖巧很多,他心生喜悦,于是拿起桌上的绒花蝴蝶,在裕儿眼前晃了晃。
鲜艳的彩色蝴蝶晃动,裕儿的视线跟着转。
长夏进来后看到,忍不住露出笑脸。
陈知放下拨浪鼓,说:“裕儿也大了,明天要是天好,没风,早上的太阳出来后,抱出去晒晒太阳,老闷在屋里,不见光也不行。”
“知道了。”长夏应道。
阿奶和村里的老人也这么说,大人的话总是有道理的,明天还是起早点。
娃娃娇气,别说晌午,就是上午的太阳,连大人都要眯起眼睛,要是起得太迟,就没办法抱出去了。
裴曜逗一会儿孩子,手晃来晃去倒不累,只是他见裕儿小脑袋转着,眼睛跟着动,想来娃娃应该累了,就放下了蝴蝶。
长夏见阿爹没有放下孩子的意思,便自己做针线。
这会子是个空当,裴曜搬了板凳坐在屋门口,低头削起木头。
三人时不时说几句话,过了一会儿,裕儿打着小小的哈欠,揉起了眼睛。
陈知便拍着他哄睡,长夏和裴曜都不作声了。
将孩子放在炕里,盖了一角薄被,陈知轻手轻脚下了炕,又进堂屋纺线。
夏天睡个晌午觉没什么,这都进八月了,偶尔打个盹还行,哪有天天偷懒的,人人手里都有活要干。
孩子的小开裆裤缝好了,打好结,长夏剪掉线头,将裤子翻过来,两手捏着垂在空中,仔细端详一下,裤腿齐整,没有错处。
一早一晚虽然冷,但裕儿不出房门,之前阿奶做的虎头帽还没戴过。
还有两双软软的虎头鞋,缝了一层棉花在里头,是给满百日后准备的,比较大,到时候天冷了,要想带孩子出去,正好能穿。
婴儿的鞋子再大,对大人来说,完全能放在掌心里。
长夏叠好小裤子,裕儿的衣裳已经做到两岁,旧衣裳不好讨,便做了新的,阿爹说,等以后再有了孩子,就有现成穿的,做多少都不嫌多。
他想起去年虎头鞋糊好后,裴曜觉得有点稀罕,就将鞋子放在掌心比对。
裴曜的手很大,鞋子显得小巧袖珍,惹得他自己发笑。
将针线篮子推回桌里,长夏一边揉脖子,一边看向坐在门口的裴曜。
他问道:“秋收后,你在家里住,还是去府城?”
裴曜停下手里的刻刀,转头看过来,思索一下说:“在家也行,火炉什么的都搬来了,只是在家的话,依旧只能做螃蟹,之前师父不是给了我几张做小楼阁的图纸,我自己在家练,遇到难处,没有师父在旁边指点,还真有些不方便。”
长夏听完,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之前他跟着裴曜在府城,孟师父的指点哪怕他听不太懂,但裴曜一下子就领悟了,有师父教导,到底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