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日头落下去了,天边金红云霞尚在。
远处深色的云如一片片阴影,像是被天映得湛蓝。
轻薄的流云被风吹向远方,一道道交织,像天上的河流。
天黑得越来越早了,今日难得是个晴朗天,看见了漂亮的夕阳。
长夏收回目光,背着一筐干草,从屋后回到前院门。
他们家和湾儿村大部分人家一样,都没开后门。
陈知正在院里张望,见他回来才放心。
白狗跟着长夏,进门后再不拖沓,率先跑了进去,直奔狗食盆喝水。
长夏把竹筐放在地上,一边掏一边说:“阿爹,我早就到屋后了,见天上云好看,就看了一会儿。”
陈知笑道:“我就说,怎么还没回来。”
他抬头也看了一眼,天幕上的金红渐渐褪色了,开口道:“天说黑就黑,早些洗了,快歇下吧。”
“知道了阿爹。”长夏答应一声。
他闲着没事,吃完晚饭后,就拎了竹筐,到河边拔了一筐干枯的草,好用来点柴。
这一筐干草没往下压,虚虚一筐,背起来很轻松。
老黄狗围过来,闻闻草,又嗅嗅长夏小腿。
长夏起身后,它在原地蹲坐下来,目光直直看向长夏肚子。
白狗喝足了水,又冲长夏摇了摇尾巴。
长夏把竹筐放好,转身要进灶房舀水盥漱,就看见老黄狗歪着脑袋看他。
他抿嘴笑了下,又看一眼还算乖的白狗,心中不再惊异,自顾自去舀热水。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平时活泼好动的白狗不再人立起来往他身上扑了。
只要他出门被白狗看见,白狗就会跟上,到外面也不像以前那样乱跑,总在他跟前打转。
老黄狗不怎么爱出家门了,只要他在院子里坐,总会趴到他附近。
他原先没留意,这几天才发现,老黄狗总会盯着他肚子看。
告诉阿爹之后,阿爹和阿奶都说狗有灵性,已经知道有娃娃了。
那会儿长夏很是诧异,这两天稍一留心,就发现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陈知从柴房出来,提了一篮子劈好的木柴条,沉甸甸一大篮,他往灶房走,将竹篮放在灶台旁边,明天烧柴就不用再去取了。
长夏用牙粉洁了牙,正在漱口。
陈知出来问道:“明天想吃什么?给你炖一小盅银耳?”
“嗯。”长夏口中有水,只能点头,发出闷闷的声音。
陈知想了一下,又说道:“后天你爹要走,清早就要走,赶不上晌午饭,还是明天杀一只鸭子,炖个汤吃,多添水,熬好的鸭汤,晚饭时给你下碗鸭汤面。”
长夏吐掉了温水,点头笑着答应:“好。”
明天要吃的饭打算好了,不用再去想。
陈知等他洗完脸,用洗脸水洗了手,说:“洗了脚要是懒得倒水,明一早起来再倒。”
他说完,见天黑了,就进堂屋,将堂屋门关上,这才进了西屋。
裴有瓦已经躺下了。
陈知一边脱鞋一边说:“明天早上杀只鸭子,上回炖了老母鸡,这次换换口。”
“知道了。”裴有瓦打着哈欠应了一声。
陈知躺下后,琢磨一阵又说:“过几天到了大集上,还是买两只乌鸡回来。”
“行。”裴有瓦附和道。
乌鸡吃了有好处。
乌鸡汤和乌鸡肉专给长夏吃好了,这东西比老母鸡贵,他们几个不生孩子不坐月子,吃什么乌鸡。
裴有瓦乏意上涌,不过想起一件事,说道:“舅舅家那边不是有养鸽子的,回头你去买两只鸽子,鸽子汤也是好东西。”
陈知说:“对,怎么把这个忘了。”
他俩说的舅舅家是窦金花娘家。
陈知又道:“后天一早你不是赶车,正好顺路,载我到窦家村村口就行,我自己走回来。”
“好。”裴有瓦应道,意识渐渐模糊了。
陈知不再出声,在心中盘算一番,也闭上眼睡了。
这次裴曜走之前,给了他五两银子,让买些好东西给长夏补补。
头一回给这么多钱,陈知知道,儿子卖螃蟹确实赚了一些,就没推辞,收下了。
给钱之前,裴曜和长夏商量过,他俩在家住,成亲后没怎么给公中交过钱,都是拿在自己手里。
这回长夏有了身孕,吃喝比之前开销大了些,鸡蛋都经常吃了,买肉什么的,也都要花钱,怎好光吃不给钱。
他俩手里已经攒下十几两,除去裴曜要带走的七两,还余九两多。
既然要给,少了没意思,自家人,又不防着谁。
给五两,长夏没有任何异议。
和府城不一样,在家里菜蔬和粮食不花钱,五两银子只买肉吃,怎么都够两三个月使的。
至于裴曜带走的七两,是为买铁和颜料,蟹青色的颜料不便宜,他打机括用到的铁也不多,但这两样都挺费钱。
即使木头比这两样便宜,也得先花钱买,都是成本。
他如今会做大螃蟹了,一只下来,光本钱就要一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