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桑树上,翠绿的叶片舒展,零星开了一些小小的、不起眼的花。
长夏站在树下看一眼,离结桑葚还早。
他提着一篮子嫩蒲公英,从河滩往回走,直接到了自家屋后。
院子东边种着苎麻,还有花椒树和香椿树。
自家栽种的树,有主,一般没什么人过来乱摘,村里人要是想摘点花椒叶,也会上家里说一声。
至于香椿树,虽然树不粗,但已经长得高了,伸手没办法够到。
昨天他和裴曜用绑了铁钩的竹竿勾了一些,当时就焯了水,用油盐一拌,就着馒头和稀饭吃了一顿。
下次再想吃,还得等十几天。
一进家门,长夏没看见裴曜的影子,喊了一声。
听见困顿的声音从东厢房传来,他把竹篮放进灶房门口,就往屋里走。
门半掩着,和他出门时没变化。
睡在炕上的高大少年背对着,他眼中浮上一点浅笑。
长夏走近炕边,声音轻轻柔柔:“该起了。”
裴家其他人都出门干活了,他俩今天要去府城送货,顺便逛一逛。
早上长夏醒得早,见裴曜不愿意起,自己先吃了一点早食垫垫肚子,出门挖野菜去了。
不想回来人还没起。
裴曜没动。
长夏只好伸手,将人掰过来,平躺在炕上。
犯困的人眼睛紧紧闭着,一副耍赖的模样。
他叹一口气,伸手用指尖轻轻戳了下裴曜脸颊。
清俊的少年鼻梁高耸,直而挺。
唇不厚不薄,扬唇一笑时,是极优美的弧度。
长夏小声念叨起来:“夜里不睡,非要胡闹,这下好了,起不来。”
他夜里太困,睡着了,没管裴曜。
但早上起来后,胸口两处的不适有些明显,腿上也有吮出来的红痕,让他知道裴曜都做了什么。
脸颊一下一下被戳,不重,轻轻的,却有点恼人。
裴曜睁开眼,伸手一拽,就将长夏拉的上半身俯下去。
脸差点撞上裴曜鼻梁,长夏一手撑在炕上,一手撑在对方胸膛,勉强稳住。
和那双墨黑的瞳仁对上后,他只得亲下去。
沿着眼皮,从脸颊往下,一直亲到唇角。
细细密密的吻,总算抚平了睡觉被打搅的一点气恼,裴曜松开长夏,坐起来穿衣裳。
见他眼皮耷拉着,一副困倦的模样,穿衣裳也不情不愿,像极了小时候。
长夏没忍住,浅浅笑着问道:“要我给你穿?”
裴曜抬头,眨了眨眼睛,直接舒展开胳膊。
见他乖乖的,和幼时眨巴大眼睛的神情几乎一模一样,长夏心里好像有什么在融化。
他脸上笑意更甚,拿起衣裳展开,替人穿好。
至于裤子。
长夏有点犹豫,这么大了,腿还那么长,虽然穿着亵裤,但还是有点不合适。
然而裴曜想也不想,掀开被子,等着穿裤子。
长夏见他不动手,为难一下后,还是帮了一把。
连裤腰带和汗巾都得他系。
长夏忽然有点后悔那一句戏言。
幸好阿爹没看见,不然非得骂裴曜一顿,也得数落他一顿,太惯着了。
穿戴好的裴曜一屁股又坐在炕沿,抱着长夏腰,脸埋进长夏胸口,在怀里蹭了蹭,倦倦开口:“还想睡。”
长夏摸摸他脑袋,无奈说道:“那今晚早些睡。”
“嗯。”裴曜又赖一会儿。
长夏催促道:“府城路远,还是早些去,真想睡的话,早点回来,晌午就能歇一觉。”
等怀里人仰头看他,俊朗英气的脸,眼睛睁得大,一副无辜、眼巴巴的模样。
长夏的话止住,抿了抿嘴巴,最终还是没忍住,用拇指指腹摸了摸裴曜的脸,软声哄道:“那先去盥漱,我给你留了早食,应该还热着。”
他吻在裴曜眼尾。
高大的少年这才心满意足,起身,一下子比长夏高出一截。
磨磨蹭蹭拾掇一通,等长夏锁好院门,裴曜揉揉脸抻抻腰,随后就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
长夏看他一眼,心道,总算清醒了。
·
廖记。
长夏跟着裴曜第二次来到这里,已经不陌生。
廖诚良今天不在。
伙计见他俩来了,连忙招呼进后屋,沏了茶上了糕点让等待片刻,他好去家里找老板。
后屋厅堂的博古架上也放了一些玩器,见长夏有点好奇,裴曜带他在博古架前看了一会儿。
等廖诚良来了之后,三人坐下,裴曜已经把木雕放在了桌上。
廖诚良照例查看了一番,见有只橘黄带朱红的圆鼓鼓小鸟,鲜艳极了,他乐得不行。
橘黄色颜料贵,裴曜自然提了价,这一只得一百文。
廖诚良没有还价,他又拿起两个上了色的黄南瓜。
圆圆的南瓜磨得光滑,小巧精致。
两个南瓜大小不一样,大的有三寸,小的是两寸左右。
裴曜开口道:“廖叔,南瓜上了色,也不说大小了,两个算五十文成吗?”
这两个南瓜没掏空,做起来不算费劲,也是他做木雀做腻了,随手弄了两个不一样的。
廖诚良见南瓜费了心思打磨和上色,隐隐泛出一点光泽。
虽然普通,但两个五十文,确实不是狮子大开口,他笑着应下。
还有其他六只木雕,都是八十文一只。
裴曜来之前就算好了账,心里有数。
廖诚良结了六百三十文,他铺子里钱货交易铜板多,碎银也多,照样给了裴曜六钱碎银和三十枚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