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合一(1 / 2)

裴家夫郎 茶查查 3739 字 7个月前

咯嘣——

被拴住的白狗站在狗窝外面,用爪子压着一根骨头,摇着尾巴啃上面残留的肉。

大雪纷飞,院里扫出来的路不一会儿又被白雪覆盖。

狗窝里铺着厚实的干净稻草,白狗养的好,皮毛厚实,毫不畏惧寒冷。

它的狗窝较高,还有凸出来的一部分屋檐,它站在檐下,除非吹风,否则是淋不到雪的。

吃了肉汤,又啃骨头,连狗都觉得热乎,没把骨头叼进窝里慢慢啃。

甚至啃着啃着,还抬头看一眼洋洋洒洒飘落的雪花。

堂屋。

炭盆烧得正旺。

长夏吹一吹手里的烤地薯,还是有点烫,只好两只手来回倒腾,一边吹一边剥皮。

淡黄的薯肉露出来,咬一口面面的甜甜的。

炭盆烧了两个,一个明火燃烧,火苗红艳艳。

另一个将木炭架起来,烧出热度后,就放了地薯进去,又用火灰盖住地薯慢慢烧慢慢烤。

裴灶安用火钳子夹出盆里剩下的几个地薯,放在地上晾。

他给盆里添几根木柴,自己也拿一个吃。

外头大雪纷飞,老坐在炕上也不行,在外面烤烤火说说话,再吃几个甜甜的烤地薯,日子就没那么苦闷寒冷。

老黄狗也待在堂屋,见人吃地薯,它也馋。

裴曜给它掰了半块放在地上。

风声渐渐起了,呼嚎着,从窗缝灌进厉啸声。

院里的白狗叼着骨头放进窝里,又出来用嘴咬着自己的食盆,同样拖进狗窝里。

它毛发被吹得纷乱,进窝之后才叹气似的,长出一口气,舒舒坦坦躺在稻草上,伸出爪子去扒拉骨头。

裴曜吃完手里的地薯,起身打开堂屋门,想看看风有多大。

狂风卷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扑面而来,连眼睛都迷住。

“快关上,关上。”陈知连忙喊。

冷风灌进来,火焰倏忽倾斜,冻得所有人直抽气,老黄狗也哆嗦了一下。

裴曜关紧门,擦一把扑到脸上的冰冷雪花,又坐回原处。

“今年比去年要冷。”陈知随口说道。

窦金花点点头,听着外头的风雪声,她出一会子神,开口:“不知路上下没下雪。”

她说的自然是在外跑商的裴有瓦。

“隔着这么远,外地不一定下了,或许下了也没这么大。”裴灶安说道。

想起在外的老爹,裴曜和长夏也有点担忧。

陈知不好长吁短叹,让家里都担忧,只说道:“他们一群人呢,都是大老爷们,不是小孩子不知道冷暖,真遇到风雪天了,雪又不是夏天的暴雨,说来就来了,一看见变天,他们肯定会提前找地方躲躲,有瓦不是说了,沿途只走官道,隔一段路,就能碰见人家。”

“也是。”裴灶安点着头。

跑了这么多年,又不是没遇到过大雪天,一群汉子都是老手了,不至于应对不了。

沉默一会儿,陈知捡着别的闲话和窦金花说起来。

说着说着,便又拐到织布和缝被子上。

红被面和绣线已经送去绣娘家了,要绣的花样和颜色也都交代清楚了。

那两个绣娘专做这个的,手艺娴熟,也知道如今镇上时兴的花样,还有专门的绣样子,拿出来任挑选,陈知和她俩聊完,再满意不过了。

等雪停了,要是路上好走,他打算过去一趟,看看绣的怎么样了。

裴曜从匣子里拿出做了一半的木头和小刀,低头忙起来。

长夏看一眼他手里的木头,约莫拳头大,这次不知道要做什么。

这个冬天裴曜很勤快,没出去跟杨丰年一伙人打鸟钓鱼,到处闲逛。

总能看见他凿木头,修修刻刻,两三天就能出来一个,最慢也不超出四日。

到今天已经攒下六七个了,都是鸟雀。

裴曜做这个最熟练,想要多做几个赚钱,肯定要挑最顺手的做。

还有更简单的偷巧法子,就是都做成圆滚滚的样子,大肚子、圆脑袋,翅膀也简单刻了,上完色,知道是什么就行。

这样不用考虑鸟脖子鸟腿和鸟喙这些精细的地方,一天就能出一个原色的。

别的像打磨,还有上颜色上油以及晾晒等,倒是不费什么,耐性等着晾干就好。

他做了几个,觉得不妥。

再加上长夏和窦金花有一次看他做出来的东西,两人明显兴致缺缺,不如之前那样觉得新奇,便停手了。

这种东西哄小孩子还行,大人是看重趣味和精巧的,要真这样干了,岂不是坏了名声。

一个木雕要卖四十文。

镇上人家是殷实,四十文给娃娃买个玩具,会有人舍得,但想来也不长久。

喜欢这些小玩意的大人就不同了,若是精细些,人家觉得值这个价,才愿意掏这个钱。

不过他也知道,圆滚滚的小鸟小雀,也有大人会喜欢。

翅膀、尾巴等刻画的细致一点,只要下了工夫的东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可以轮换着做。

裴曜想通这个道理,心里为多赚钱产生的浮躁落下去,踏实起来。

陈知说着话,看见儿子在挖木头,说:“回头你要是有多的,我回你阿婆家,给云哥儿和桂儿一人带一个,小的就行,随便上个颜色,你那些大的、彩的都不用给。”

云哥儿和桂儿是他娘家最小的侄子和侄女,小孩子家家,可不就爱这些东西。

对表弟表妹,裴曜不吝啬,开口道:“我屋里有,阿爹你去的时候再拿出来挑。”

“好。”陈知点点头。

长夏也闲不住,蹲在旁边,比着鞋样子剪袼褙。

家里六口人都要做新棉鞋,光鞋底就要缝十二个,怎么都要做一阵子。

裴曜还费鞋,穿烂了一双春秋的薄布鞋,鞋底都磨薄了,得给他多做一双。

裴灶安见裴曜的匣子里都是各种小刀小凿子,他拿起一个,用指腹试了试锋利,觉得有点钝,二话不说就帮大孙子去打磨了。

这些小刀具用着、磨损着,本身小,不算贵,因此裴曜一年总有几次买凿具的开销。

他卖木雕手里有钱,不问陈知要,也省得被唠叨几句。

风声不停,呼嚎的动静听着就让人心中生畏。

裴家上午吃的是炖肉骨头,肉汤就有不少,还烙了烫面饼子,一顿饭吃得人饱足,狗也沾光,因此对风雪苦寒不怎么畏惧。

陈知和窦金花说一会儿话,又上了织布机忙碌。

两人查看了一遍经线纬线的剩余,还有织出来的彩色花纹是否均匀,有没有少一道或多一道。

这匹布红色主色,搭配着黄、淡蓝,是彩条布。

陈知娘家有个亲戚,手很巧,会织不少彩团花样,棉布就不说了,还能从镇上布庄接丝织的绸子缎子活。

他之前见过,那手是真巧,用的各种彩线金银线也让人眼花缭乱。

自己没这手艺,织两匹彩布够自家用就行了,彩条布匹照样鲜艳,村里不止他们织,别人家也有,比素布好看多了,大伙儿都喜欢。

·

“汪!”

白狗叫着,兴奋冲过来。

雪太厚,它四条腿陷进雪里,冲撞一阵后,干脆往前跳,咧着嘴像是在笑,一副兴奋的模样。

白狗一路横冲直撞,浑身都沾着雪,跳起来就叼住裴曜手中的彩条竹球。

竹球系了花花绿绿的布条,最底下还坠了一圈梅花结,每个梅花结颜色都不一样,五彩鲜艳,在雪地里甚是亮丽。

大雪陆陆续续下了四天,总算停了。

在家闷了这几日,裴曜待不住了,放了狗出来玩。

他这人也奇怪,平日里挺好动,遇着做木头、捣鼓小东西,却也能耐下性子认真琢磨。

长夏是见惯了,没觉得有什么,但在三妞儿、裴喜鸾几个眼里,是挺奇的一个人。

若不是亲眼见到小木雕,根本想不到堂哥会有这个手艺,还以为是坐不住的性子。

竹球是裴灶安这几天没事做,顺手编出来给孙子玩的。

长夏和裴曜小时候就经常有竹球玩。

一恍惚,他竟忘了两个孩子已经长大,不怎么踢竹球了。

彩条是裴曜系上去的。

梅花结是长夏打的,见他在打扮竹球,就给了他几个。

到处都是厚厚的雪。

屋顶、树枝,像是盖了一层厚被子。

大地更是白茫茫一片,高高的枯草茎没有被彻底盖住,在雪被中探出或长或短的顶稍。

有时能听到积雪压断树枝的响动。

裴曜没走远,就在院门外面逗狗。

他从白狗嘴里扯出彩色竹球,见长夏从家里出来,顺手就丢过去。

白狗目光一直跟着竹球,它一转身,就在积雪中朝长夏跑去。

雪几乎要没过小腿,长夏只在门前铲出来的地方站定,见狗过来,他眉眼弯弯,将竹球轻轻往空中一丢。

白狗脱离了厚雪,在平地上很敏捷,一个跃起,就咬住了竹球上的几条彩布。

它尾巴摇个不停,抬头看着长夏,又把竹球放下,似乎在等。

长夏莫名看懂了白狗的意思,捡起竹球抛给裴曜。

果然,白狗又兴奋冲了过去,在雪地里不好跑,一边跳一边拱,硬是弄出一条路。

“哎呦,跟狗玩呢。”

赵琴的爽朗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身边跟着大儿子和小儿子,三个人都拿着铁锹。

不想一出门,就看见长夏和裴曜在雪地里跟狗玩,真真是孩子。

“婶子出来铲雪?”裴曜笑着应一声。

“可不是,雪这么厚,不铲一铲可怎么走。”赵琴说着,瞧见他俩往空中抛的竹球,又笑道:“弄了这么个玩意,颜色可真亮。”

两边有一段距离,因此说话声都大。

陈知在里头听见动静,走出来笑道:“嗐,他俩瞎玩,自己玩也就算了,还带上狗疯。”

赵琴一边铲雪一边说:“在家也是闷着,不如出来玩呢,你们那边铲完了?动作这么快。”

“没呢,这不正跟你说,让铲雪,他俩倒好,在这里玩。”陈知说着,回过头骂道:“先紧着正事,铲出道来,后边随你怎么玩,晚上想跟狗睡一个窝都行。”

裴曜笑了下,将竹球放在白狗脑袋上。

狗没顶住,掉了下来,他没管,走回院门前,拿起靠在墙上的铁锹开始铲雪。

长夏也拿了铁锹埋头干活。

白狗看了一会儿,辨认出时局,没有找人,叼起竹球自己在雪地里玩。

·

冬天的大雪融化很慢。

地面皑皑白雪覆盖,不好刨食了,时常能看见麻雀、灰喜鹊等落在树上,或啄吃柿子树顶稍的烂柿子,或在枣树上吃干瘪的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