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合一(2 / 2)

裴家夫郎 茶查查 3566 字 7个月前

几个铜板也罢了,裴曜手里的一两,算是大钱了。

裴曜有点气他的呆,不过想起一下子多了六两,还是很高兴。

不等两人再说什么,外面陈知就喊了。

“裴曜,把狗拴起来,省得乱跑。”

“知道了阿爹。”裴曜应一声,转身就出去了。

白狗还没溜出家门,就被一声熟悉的口哨叫住,它下意识回头。

听到裴曜喊它回院里,顿在原地似乎有点不情愿,尾巴都耷拉下去。

“回来!”陈知进柴房前喊了一声。

白狗只好跑回来,垂头丧气被拴在院子里。

裴曜拍拍狗头,又挼一把毛绒绒的狗耳朵。

夏天还好,如今天冷了,狗毛越发厚实,瞧着肉乎乎的,在外面乱跑被捉走的话,很难找回来。

前两年冬天,村里就有狗被药了偷走,没找回来,多半进了别人肚子里。

等夜里关上院门,再把狗放开,看家会更灵活些,也省得拘着它了。

老黄狗和白狗的活泼不同,已经不爱出门了,总是趴在太阳底下打盹歇息,因此裴曜没栓它。

·

杨家热闹起来,里里外外忙了好几天。

陈知和赵琴交好,两家又是近邻,这几天一直在帮忙。

吉日的前一天,杨家从大门到屋子,各种囍字、红布都张贴好了,到处都洋溢着喜气。

下午,长夏和王小蝉一同进了杨小桃屋子。

杨小桃正和亲戚家的姐姐弟弟说话,见他俩进来,连忙让坐上炕,又给倒茶又给抓果子。

她亲戚见有人来,看年纪是同龄人,想着会有话要说,便笑着出去了。

长夏和王小蝉将送的东西拿出来,都是绣好的红色新手帕。

杨小桃面色红润,显然是高兴的,接过帕子一看,笑容越发灿烂。

三人聊了聊嫁妆、明日要什么时辰起来梳洗,以及李升家中托媒人传的话,都是跟成亲有关的。

长夏心中有些怅然,小桃明天就要嫁人了。

他没流露出情绪,依旧浅浅笑着,怎好在这么高兴的时候,说这些话扫兴。

说一会子话,杨小桃也想起这一点,轻轻叹气,说:“以后咱们见的就少了。”

王小蝉想了下,安慰她道:“赵李村不远,咱们村里常常有过去买肉的,想见自然是能见的。”

长夏点点头,确实呢,只是见的少了,又不是远嫁见不上。

“也是。”杨小桃这才露出笑脸。

正说着,村里其他人也来了,都是认识的少年人,长夏和王小蝉没有避开,往炕里坐了坐,给他们让出位子。

乡下女儿双儿的房间,就这么大点,还盘了炕,并没什么外间里间的宽敞屋子,来了交好的朋友,要么坐在炕上,要么拿了椅子板凳坐在地上。

成亲事杂人多,男女客都有,他们这些未出阁的小孩,肯定不能坐在外面堂屋闲聊说话。

见杨小桃忙碌,这会子人来人往的,时时要和进来的亲戚内眷说几句话,还要同他们聊。

长夏和王小蝉已经送了东西,待了一小阵就走了,省得杨小桃忙不过来,谁都得顾一顾。

回到家,裴曜正在东厢房门口削木头,腿上都是木片木屑。

他一会儿也要去杨家,杨小桃大哥杨小树喊他过去吃酒。

今晚要摆两桌,作为近邻,老爹不在,他这个顶梁柱,肯定得过去撑撑场子。

至于窦金花和裴灶安,他俩年纪大,都上六十花甲了,身子骨还挺硬朗,村里都说是有福的。

赵琴两口子特地请他俩去吃杯喜酒,好沾沾老人的光,添添福气。

别的缘由暂且都不提,人多一些,更显得热闹,不至于冷清清的,让赵李村的亲家瞧见,也知道他们在村里为人好,不至于轻看了。

裴曜抬头,阳光照在他脸上,眉目舒朗,少年感十足。

清俊的脸白白净净,连颗小痣都没有。

他开口道:“晚上我们去吃酒,你一个人在家,我等会儿跟阿爹说,给你端碗菜回来,不用做了,热两个馒头就能吃。”

阿爹在那边帮了几天忙了,肯定也要去吃酒。

长夏摇摇头:“我回来时小桃说了,让我和小蝉晚上也过去,在她房里也要摆一桌。”

裴曜有点意外,说:“那他家这次是大办。”

村里嫁女儿嫁双儿,好一点的,会在前一天摆两桌酒,喊村里交好的人过去吃,一般都是请大人和长辈。

赵琴这回很大方,给杨小桃房里也摆一桌,在村里都少见,显然很疼女儿了。

裴曜没多想杨家的事,他起身,很快从屋子里取了东西出来。

长夏在码劈好的柴。

“给。”裴曜近前说道,他手里是打磨好的两块玛瑙石。

打磨过后,石头表面变得光滑细腻,手感很好,颜色也更透亮鲜艳,红中带紫,漂亮极了。

长夏来回看了好一会儿,两指一夹,举起对着日光瞧,眼睛轻轻弯起来,明显喜欢。

“好看?”裴曜笑着问道。

“嗯。”长夏认真点头,说:“好看。”

裴曜挺高兴,说:“下次再找找,兴许还有。”

山里有值钱的石头,只是他并非寻玉人,也不是经验老道的石匠,只能找点小石头。

这两颗玛瑙碎石,还是那次去找何首乌,路过乱石堆,他走着走着,瞧见石头里有红色,随脚踢开,就在里头翻出这两块。

他惯会鼓捣这些漂亮的小玩意,也愿意费心琢磨。

见长夏喜欢,心想这几天没白费工夫。

·

杨小桃出嫁这天,风和日暖。

李家来接亲的是辆骡车,和庄稼人常用的板车不同,车是厢车,而且是只有前帘子的厢车。

冬天太阳再大,坐在车里不动也是冷的。

赵琴和杨华两口子看见,嘴上没说,心里挺满意,李家还是上心了的,没用前后都有门的车厢。

鞭炮一响,噼里啪啦刺着鼓膜。

人群中的长夏捂住耳朵,旁边是同样怕炮声的王小蝉。

大人起哄,小孩到处跑,围着打扮过的喜庆骡车看,听大人说什么新娘子,他们也嚷起来。

如此热闹,长夏身处其中,也被这种兴奋感染,脸上都是笑意。

人多,挤在一处,太阳挺大的,没一会儿他就热得脸颊微红,耳朵也红红的。

他和王小蝉不好跟着人群往杨家挤,就落后几步,只听一听看一看热闹,一直跟着人群,说不定还要被踩几下脚。

过了一会儿,李升背着盖了盖头的杨小桃出来。

身着喜服的黑瘦汉子精神极了,身手也利落,背媳妇像是完全不费力。

长夏和王小蝉看着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走了,热闹不复刚才,心中都有一点怅然。

说几句话,两人各自回家。

窦金花在织布,没有出门看热闹,她腿脚没那么利索了,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也觉得心里头发闷,干脆没过去。

长夏进灶房忙碌,拿了一棵白菜,掰掉外面蔫嗒嗒的老叶子,切了根,将散开的白菜叶子洗干净,咚咚咚切起来。

不一会儿,裴灶安捡柴回来了,随后是从杨家回来的裴曜和陈知。

裴曜听见切菜声,便在灶房门口住了脚。

看见长夏脸颊的红晕,像擦了胭脂,细腻、鲜丽,脸颊肉似乎也是软的、滑的,他目光微怔。

等长夏看过来,他回过神,没话找话开了口:“炒白菜?”

“嗯。”长夏手上没停,想了一下问道:“今天要吃野蘑吗?”

“行。”裴曜应道。

“好。”长夏切完白菜,就打开木柜,从里头的干净布袋子里抓出一把野蘑干,放进大碗里,舀了瓢温水泡上。

这会儿还不急着做饭,他只是趁空先切菜。

等野蘑干泡发了,就和白菜一起炖上,吃着也香呢。

堂屋,陈知看了看窦金花织的布,想起赵琴给女儿办的酒,便琢磨起来。

自从养了长夏,是抱来的童养媳,在村里总有人看着。

他不愿落人口舌,几乎不骂长夏,更别说打,带出去走亲戚时,总会让长夏穿的体面些。

这次赵琴给小桃屋里还摆了一桌。

从昨天到今天,村里人羡慕的羡慕,吃了酒的人也到处都说他家大方,赵琴两口子可谓是风光了一把,满面红光的。

陈知心里总有点较劲,不想叫人轻看,说他对抱回来的孩子不好。

一桌酒而已,他们家又不是摆不起,到时候,也照这么办。

·

日子一晃就过了半个月。

大太阳出来了好几天。

晌午时,在背风处晒晒暖,是庄稼人冬日最惬意的时候。

裴家院子里,一个大缸被搬出来,倒满煮好的茜草水,整块的布也煮好浸透了。

陈知带着长夏和裴曜在院里染布,即使最简单的浸染,也得不断搅拌,好让色上的匀一些。

布匹沾了水后沉重,用木棍搅弄是个力气活,裴曜的用处显而易见。

今天是染整块的红布、水红布,染好后,颜色本就比原色鲜亮,即使不绣花绣草,做被面也好看。

太阳好,窦金花和两个来串门老太太老夫郎在角落处一边做针线一边闲聊,说的都是村头村尾的各家事。

谁家有什么亲戚,亲戚在哪个村里,近来又做了什么大事,赚了钱还是赔了钱,亦或是闹了什么笑话,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陈知听见,时而也搭两句话,聊得不亦乐乎。

长夏和裴曜就安静多了,只管干活。

尤其裴曜,这会儿正出力,哪里还顾得上说嘴。

他腿长个子高,挽起衣袖站在大缸前,倒是正好发力,他两手抓着长木棍搅布搅水,一用力,手臂上的青筋就凸显出来,显然没有偷懒。

等他累了,就换长夏搅一会儿。

陈知也会来帮忙,毕竟要染好几匹布。

三人手上衣服上,都沾着些红色。

想尽早把鸳鸯喜被绣出来,红布就得抓紧染了,顺便将红棉线也染出来,后面好织彩布。

作者有话要说:

远山不见我,而我见远山,出自杨万里《午憩筠庵》